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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侯府遗珠》 作者： 隽眷叶子

　　文案
　　一梦醒来，林婉发现自己居然成了一个与家人失散且丧失记忆的小孩子。
　　数年后，林婉才知道自己居然是震南侯府嫡出二房的掌上明珠。
　　

第001章
　　在大虞国的青州府境内有座远近闻名的寺庙叫崇福寺，坐落在高川河北岸的大青山之中。
　　站在高川河岸仰望大青山，可见青山绿树之间蜿蜒曲折的山道、若隐若现的庙宇飞檐，隐约可闻空灵的梵音在山间回荡，庄严肃穆之感扑面而来。
　　崇福寺不仅闻名青州府，在整个大虞国也是排得上号的名刹。
　　这里不仅有佛法高深的大师为善男信女讲解佛经，还有一座闻名遐迩的许愿池——万福池。
　　据说只要对着万福池虔诚许下愿望，必能得佛祖保佑心想事成。
　　每年来崇福寺求神拜佛许愿的善男信女不计其数。
　　崇福寺的后山更有闻名遐迩半山桃林半山梅，每至花期都会吸引无数游人前来赏景，文人墨客更是趋之若鹜，为崇福寺留下许多千古绝句。
　　四月初的崇福寺后山莓花和桃花早已零落成泥只余满山翠绿，寂静中带着些许寥落。
　　林婉斜靠在一颗桃树上，默默地看着山下的高川河发呆，外人眼里四、五岁女孩的脸上却有着异于年龄的沉静。
　　良久林婉收回目光，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小脸，再低头看看自己的小手，不由深深地叹了口气。
　　前世的林婉从农学院毕业选择回乡自主创业，在家乡承包了一座山头，办起了果园。
　　经过五年打拼，从最开始的入不敷出，到如今果实累累，鸡鸭成群，不但还清了贷款，还翻新了家里的房子，让家人过上了安逸的生活。
　　正是春风得意之时，却万没想到她只是在自家果园里睡了一觉，却经历了穿越这种不可思议的事。
　　她一觉睡醒还没睁开眼睛就觉得阵阵炸裂般的头疼，心想定是吹了风感冒了。
　　待她努力睁开眼睛，第一眼看到的是一个陌生的小孩子，一个只有七、八岁的光头小男孩。
　　林婉愣愣地盯着小光头看了许久，硬是没有发现小光头的穿着有什么异样，一心以为自己还在自家的果园里，小光头是来果园游玩的小朋友。
　　待她开口问小光头是谁的时候，却被自己那陌生而稚嫩的声音给吓得不轻，许久不敢再开口，只是目瞪口呆地看着听到小光头的呼喊鱼贯而入的老中轻几代光头。
　　林婉再是迟钝心里已经明白在自己身上发生了极其玄幻的事，那就是她穿越了！
　　这些光头都是和尚！
　　林婉工作之余也会用手机看小说，对于小说中的穿越重生向来怀着不以为然的态度，却万万没想到这样的事居然在自己身上成为事实。
　　从她醒来到现在已经过去了整整一个月，经过这一个月的沉淀，林婉不得不接受穿越这件事。只是她的内心还是懵的，也是抗拒的，而让她更为无奈的是成为一个没有自主能力的小孩子，而且还是个失去了记忆的小孩子！
　　没错，林婉从醒来至今依然只有前世的记忆，没有一丝有关这个身体的记忆。
　　有关这个身体的一切只能从她被捡到时身上穿的衣裳和贴身戴着的玉佩加以推断，她身上的穿着并不差，贴身还佩戴了一块玉佩，可见她的出身不差，还得家中长辈的宠爱，这样的孩子绝对不会被家人遗弃。
　　自将她被带回崇福寺，慧能大师就四处打听替她寻找亲人。
　　将青州府这一带遗失孩子的家庭都访问了个遍，慧能大师发现没有一个对得上号。
　　于是不得不接受这样一个事实，那就是林婉的家不在青州府。
　　既然林婉不像是被亲人遗弃的，那么必定是被老拐子拍花子人牙子带来这边的，之所以被遗弃在高川河边，应该是她当时病得太重的缘故。
　　大虞国占地甚广，青州府只是其位于北部的一个州，要在大虞国找到林婉的家人，在这个通讯极不发达的时代无疑是大海捞针。
　　无奈之下慧能大师只能开始替林婉在青州府物色合适的人家进行收养。
　　这一个月慧能大师为自己所做的努力，林婉全看在眼里。
　　只是她对于寻找这个身体的亲人并不那么热衷，毕竟这个身体已经换了芯，她还没有这个身体的所有记忆，那么也许找不到亲人对她而言还更好些。
　　若是可以让林婉自己选择的话，她最希望的是能够回去现代，当然这应该没有可能。
　　那么比起去一个陌生的家庭，林婉觉得还不如留在崇福寺，就算只是在后山盖间小屋，她觉得自己也能活下去。
　　只是……
　　垂眸看了眼自己的小身板，林婉只能长长地叹了口气。
　　别说这里是寺庙，就她现在这个年龄，也没人会同意她独自生活。
　　那么她的最后去向，就只能由慧通大师替她寻一户人家寄养。
　　这一个月林婉只弄清了几件事。
　　首先，她是崇福寺的慧能大师下山化缘回来的时候在高川河边捡到带回来，当时她正发着高烧躺在河岸边昏迷不醒。
　　若不是慧能大师发现了她，高烧昏迷的她只怕再也没有机会醒过来了，所以慧通大师是她的救命恩人。
　　林婉曾经暗戳戳地想过，若非慧能大师捡到自己，她会不会就回她自己的世界却了。
　　不过这也只是想想而已，老天既然让她来了这里，又怎么会轻易地送她回去呢！
　　其次，这座崇福寺位于大虞国的青州府。
　　林婉虽说不是学历史的，但是当年为了高考，在历史这门课上也是下过一番功夫的。
　　什么大虞国，什么青州府，历史书上压根就没有，因此可以确定这是个所谓的架空时代。
　　最后一点，就是从香客的穿着以及文人墨客留在寺庙的墨宝中，林婉隐约觉得这应该是个比历史上的唐宋更早的时代，至少她没看到唐宋时期那些熟悉的诗词。
　　平日里小和尚悟通，也就是林婉醒来看到的那个小光头，奉师命几乎形影不离地陪着她，逗她说话陪她玩耍，林婉压根就无法静下心来好好理一理想一想。
　　今日好不容易有了独处的时间，就来了这个时辰崇福寺最为安静的后山，她要好好想想以后的日子该怎么办。
　　林婉默默地看了眼隐掩在树木中的崇福寺，再次叹了口气，回头继续对着山下发起呆来。
　　她所处的位置正是后山视野最好的地方，可以将大青山下高川河两岸的景色尽收眼底。
　　四月初的大青山下有个十分热闹的大庙会，历时真正半个月。
　　虽说此刻不过辰时三刻左右，山下却已经十分热闹了，熙来攘往的人群与后山的寂静形成了显明的对比。
　　

第002章
　　“婉婉，你果然在这里，师祖找你，快随我回去！”一个清脆的声音打破了梅林的宁静。
　　不用回头林婉也知道，这是寺里的小和尚悟通，也就是她醒来看到的第一个人。
　　林婉赶紧站直身子，略显局促地回过身去，小手轻轻揪着衣角，无措地看着匆匆跑过来的小和尚。
　　悟通是智正大师的关门小弟子，智正大师是慧通大师的大弟子，故而悟通所说的师祖正是方丈慧通大师。
　　今日是四月初八佛诞之日，乃寺里香客游客最多的一日，寺里的僧人几乎人人都被安排了事情，就连只有七岁的悟通也不例外，这也是她独自一人来这里的原因。
　　自林婉来了崇福寺，几乎都是悟通陪着她，这里也是悟通带她来过的地方。
　　悟通曾经说过，每当他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总喜欢一个人来这里静坐。
　　看看山下的河，看看山下的人，心情莫名地就能好起来。
　　林婉除了前世的记忆，没有一丝这具身体的记忆，自然不知道姓什么叫什么。
　　婉婉这个名字是由她贴身佩戴的玉佩上那个婉字而来，倒是契合了林婉这个前世的名字。
　　悟通匆匆找来是慧能大师替她找到合适人家了？！
　　林婉黯然回头看了眼山下的热闹，这一眼之后也不知何时才能再来看上这一眼。
　　长达半月的庙会，热闹而嘈杂。
　　前世的林婉喜欢安静，最不喜欢这样的热闹和嘈杂，如今的她却在心底生出满心的羡慕。
　　虽说她很明白那些在山下赶庙会的人们有大半是为了生计而来，可对于如今身不由己的她而言，这些为了生计而忙碌的人却成了她羡慕的对象。
　　虽说这个时节崇福寺已经没有梅花桃花可赏，却因为恰遇四月初八佛诞日，前来崇福寺进香的善男信女依然从各地蜂涌而至，为崇福寺增添无数香火。
　　这些日子不但崇福寺人满为患，山下高川河两岸同样也是人流如织。
　　虽说崇福寺有供香客临时休息的茶水间，也有供香客住宿的小院，却无法全部接纳如织的香客，除了一部分大户人家早早预定了寺里的小院，大多的香客只能住在山下的客栈。
　　因香客居住的小院靠近后山，为了保证这些香客的安全，这些日子寺里后山禁止游客入内。
　　林婉由着悟通牵着自己的小手，木着张小脸从后山出来，一路上只遇到三、两个由丫环婆子簇拥着缓步而行的姑娘，却在后山与禅院交界处差点与两个正在东张西望的男子撞在一起。
　　双方突然相遇，都被彼此吓了一跳。
　　别看悟通年龄小，却很是机警，动作也十分灵活，拉着林婉往后退了一步，顺便将林婉护在自己身后。
　　待他看清是两个本不应该在此处出现的男子时，脑子里铃声大作，放开林婉双手合十对着两个男子道：“两位施主因何在此？”
　　林婉躲在悟通身后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面前的两个男子。
　　这两男子一个看着三十出头四十不到，一个也就十岁上下，看两人的长相应该是对父子，此刻被突然出现的悟通和林婉吓了一跳，待他们看清是两个孩子时明显松了口气。
　　面对悟通的质问，年长的那位明显有些心虚，对着悟通连声道：“不好意思打扰了，我们这就走，这就走。”
　　说着拉着身边的少年就要离开。
　　少年却没有成年男子的心虚反而一脸坦然，似笑非笑地睨了悟通一眼，尔后轻轻拍了拍怀里抱着的小藤箩道：“我们是山那边来的，正准备从这边绕去前面卖自家产的果子。小和尚要不要来一份尝尝？”
　　悟通皱着眉上下打量着叶湛，很快似是想起了什么，指着少年道：“小僧记得小施主，小施主哪里是什么山那边来的，分明是那边红枫村叶家小二子。走走走，赶紧离开这里！这几日后山这边可不是什么人都能来的。”
　　虽说被悟能当场揭穿，少年却依然不觉难堪，哈哈一笑道：“小和尚好记性，这么久没见居然还记得我！刚才只是与你开个玩笑罢了。我与爹爹在此等待进香的阿奶，待阿奶出来我们就走。你知道的，我们都是老实人，绝对不会冲撞到贵人的。”
　　说罢对着拉着自己的男子挤了挤眼睛。
　　男子微皱着眉瞪了少年一眼，到底也没有反驳，只是从自己手上提的小篮子里拿出一张荷叶，又从少年怀里抱着的小箩中抓了一把果子，青翠欲滴的荷叶上放着橙色的果子瞬间勾住了悟通的心，同时也吸引了林婉的眼睛。
　　没想到他们少年怀里抱着的小篓里居然还有这么漂亮的樱桃！
　　悟通是个有原则的小和尚，尽管嘴里口水泛滥，却硬是忍住没有伸手，只是摇头一本正经地说道：“香客出入不该在这里，施主要等人，还请去前面。”
　　少年没想到悟通如此固执，脸上的笑容渐渐就淡了下去，正在开口说些什么，却被男子阻止：“多谢小师傅提醒，我们这就往前面去。”
　　说罢大手灵巧地将荷叶中的樱桃包好，往安静地站在一边悄然无声的林婉怀里一塞，拉着少年就往前面去了。
　　林婉双手棒着一包果子，不由自主地随着那父子俩的脚步往前走了几步，却被悟通紧紧拉住：“婉婉你要去哪里？师祖的禅室在这边！”
　　与此同时从他们左侧方看不到的地方传来几个声音。
　　“大哥快看快看，那里那里，是二哥和爹爹。”幼童娇嫩的声音，听不出是男是女。
　　“在哪里，没有啊！该不会是你看花了吧，爹爹他们怎么可能来寺里！”变声早期的少年，声音中略带着一丝沙哑。
　　“是二哥和爹爹！二哥，爹！”依然是那个娇嫩的童音，带着兴奋带着惊喜。
　　“哎哟，老大，还真是你们啊！怎么会来寺里？东西卖掉了？”这是个老妇人的声音，带着岁月的沧桑。
　　接下来是男子沉稳的声音中夹杂着少年郎如倒豆子般清脆悦耳的声音，只是因为彼此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渐渐地听不分明了。
　　“真是没想到，叶家小二今日居然没说谎！”悟通抬手摸了一把自己的小光头，略有些感慨地叹息道。
　　林婉心里也有自己的感慨，刚才那寥寥数语，给她一种家的温馨。
　　不知慧能大师给她找的人家是不是也如这叶家一样温馨？！
　　

第003章
　　林婉侧目看向身边的悟能，本欲与他打听一下叶家的情况，却见他一脸的若有所思，顿时打消了这个心思。
　　对于这个世界的认识，林婉的基本的来源就是身边的这个小和尚，只有少数靠的是她自己的耳听四方眼观八路。
　　林婉在崇福寺醒来足有一个月了，可是对这个世界的了解依然十分有限。
　　不是林婉没有费心去了解，而是环境和身体条件限制了她。
　　现在这个身体年龄实在太小，来了这里之后，活动的范围被完全局限在崇福寺以及后山。
　　与她接触最多的就只有与她一样年龄尚小的悟通。
　　悟通的来历与林婉基本相似，是慧能大师从外面带回来，只是悟通是个确确实实的孤儿。
　　当今尚在襁褓中便被带来了崇福寺，因年龄小自来了寺里就极少有下山的机会。
　　这样一个小和尚，能给林婉提供的信息能有多少呢？！
　　就算悟通认识叶家那个少年，对叶家的了解想必也不会多，还是不费这个口舌了。
　　林婉由着悟通牵着手带进了慧能大师的禅室。
　　禅室里慧能大师正独自一人盘腿坐在蒲团上，静静地面对着棋盘，小几上除了茶盅还有一只用干净帕子盖着的小碗。
　　听到动静慧能大师从棋盘上抬起头，一眼正对上林婉手上托着的荷叶包，不由微挑了挑眉。
　　待林婉将荷叶包放在小几，露出了鲜艳的果子，慧能大师不由莞尔：“你们遇到叶家的人了？”
　　虽说慧能大师的眼睛看的是林婉，与往常一样接话的却是悟通。
　　悟通叽里呱啦地将刚才后山发生的事说了个七七八八，一边说一边直往那几颗果子瞟，细看还能看到他咽口水的动作。
　　林婉将手中的荷叶小心地放在小几上之后就安静地站在一边听悟通说话。
　　自她来了这里，能不开口就不开口，只因为她说话的口音与这里有比较明显差异。
　　悟通与慧能大师的一番对话，让林婉得到了不少信息。
　　青州府这一带种樱桃的人家极少，叶家的樱桃也是去年才开始结果，也就是说樱桃在这里属于稀罕的水果。
　　慧能大师与叶家有些渊源，难怪慧能大师看了眼樱桃开口便道出他们遇到了叶家的人。
　　悟通认识叶家那少年，是因为每年后山梅花桃花盛开之时，那少年都会与村里的小伙伴一起进后山赚游客的钱。
　　虽说悟通和林婉遇到的是叶家人，以慧能大师对叶家人的了解，自是相信叶家人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不过慧能大师还是十分担心再其他人闯进后山，若是冲撞了贵人可就是崇福寺的罪过了。
　　得赶紧堵住这个漏洞，于是让外面候着的人找来智正大师，一番交待之后智正大师匆匆出去布置。
　　慧能大师方才安下心来重新盘腿坐下，却正对上悟通眼巴巴地盯着荷叶上的那几颗樱桃的小模样，不由再次莞尔，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心底涌上柔软。
　　别看悟通平日里表现得多么老成持重，到底不过只是七、八岁的孩子，总有嘴馋的时候。
　　将小几上那只小碗推到悟通和林婉面前，顺手揭掉上面盖着的帕子，慧能大师一脸慈爱：“这些你们俩拿去分吃了。”
　　“哇，这么多樱桃！是叶家老太太带来的？”看到满满一小碗樱桃，悟通的眼睛顿时亮了。
　　显然叶家老太太不但为小孙子还了愿，还特地带了樱桃给慧能大师。
　　待打发走悟通，慧能大师却看到林婉吃了几颗就不再吃了，不由微挑了下眉问道：“婉婉怎么不吃了？果子新鲜摘下才最好吃，再放就更不好吃了。”
　　说是满满一碗，因为小碗是真的很小，故而碗里面加上林婉捧着回来的加在一起其实也不过二三十颗。
　　两个孩子一分每人也就十来颗，林婉还悄悄地多拨了几颗给悟通，林婉这里就更少了。
　　就算林婉还小，这几颗小樱桃却是吃得的，偏小姑娘却懂事地将小碗往慧能大师面前推了推：“婉婉够了，阿爷吃。”
　　虽说慧能大师是出家人，因为年龄比林婉前世的爷爷还要大，故而林婉从醒来就称呼他为阿爷，慧能大师纠正数次无果也只能随她了。
　　慧能大师看了眼推到自己面前的小碗，里面还有七八颗樱桃，心里不由又是一阵感叹。
　　什么样的家庭才能养出如此懂事乖巧的孩子！
　　这么懂事的孩子不该遭此大难。
　　既然让他遇到，就是老天的安排，就是有缘人，他势必要助她拥有一个美好的人生。
　　让慧能大师觉得遗憾的是，这一个月他几乎动用了一切可以动用的人脉和关系，却始终没有找到与小姑娘相符的信息。
　　如今他基本可以肯定，小姑娘并非青州人氏。
　　而小姑娘难得几次开口说话，似乎也验证的这一点，小姑娘的口音带着南方人的绵软。
　　既然暂时找不到小姑娘的家人，那么就先替她寻一家合适的人家收养吧。
　　经过这些日子的精心挑选以及接触和对比，慧能大师心里已经有了初步的选择。
　　只是这会儿慧能大师的心里似乎又有些犹豫了。
　　看着面前乖巧的小姑娘，慧能大师重新在心里过了一遍这几日接触的几户人家，怎么想都觉得不是那么满意。
　　只是这几户人家已是他能在青州府收回来最适合收养的几户人家了，家中的夫人太太相对比较和气，最让慧能大师觉得满意的是，这几户人家的老太君都是乐善好施的信佛之人，家境也都不错，小姑娘去哪一户人家定能衣食无忧。
　　目前他能替林婉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第004章
　　慧能大师压下心里的那一丝丝不舍，示意林婉在自己面前坐好，这才娓娓道来。
　　自决定将林婉送出去收养以来，慧能大师先后替林婉相看了七、八户人家，都快赶上大户人家给儿女相看亲事的架势了。
　　经过接触和对比，慧能大师从中挑出了三户相对比较中意的人家，虽说每户都有让他不太满意的地方，却已经是他能在青州府挑出的最合适的人家了。
　　虽说面前的小姑娘只是个四、五岁的幼童，自她从昏迷中醒来也极少开口说话，却总能给慧能大师一种不一般的感觉。
　　他也实在想不出什么样的家庭能养出这样的孩子，不哭不闹，只用一双明净透澈的目光静静地看着面前的一切，让他都不舍得当只当她是一个不懂事的小姑娘。
　　故而这次选择寄养的人家，慧能大师也没有想过要直接替她包办，只是替她做了先期的一些甄别罢了，此刻正如面对成年人一般细细与林婉分说这三户人家的情况和各自的优劣。
　　慧能大师为林婉介绍的第一户人家姓林，与前世的林婉同姓，乃青州府里数一数二的大商户。
　　林家的老太太长年吃斋念佛，是崇福寺的常客，只要天气和身体允许，每隔十天半月总会来寺里听经拜佛。
　　林婉来崇福寺这一个月里，已经见过这位老太太两次了。
　　老太太慈眉善目，每次来寺里进香，香火银子给得极其丰厚。
　　只是她随身侍候的老嬷嬷偶尔落在林婉身上的目光总是带着审视和不屑，让林婉很是不喜。
　　俗话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这位老太太若真如面上那般慈眉善目，她身边的嬷嬷就不应该拿那样的目光看待一个与她压根就不沾边的外人。
　　两次陪林老太太来崇福寺进香的小辈都不同，可他们之间的相处却给林婉同样的感受，就是每个人在人前人后有着不同的面孔。
　　按理能陪着老太太来崇福进香的小辈，不是老太太的儿媳妇、孙媳妇就是老太太的孙女儿。
　　这些人不是妯娌，就是姐妹，最差也当是表姐妹，只一眼就让林婉感觉到了她们之间的面和心不和。
　　这样的人家，就算衣食无忧，生活过得也会压抑得很。
　　林婉真心不喜欢这种外表光鲜却藏污纳垢的人家。
　　有血缘关系的姐妹之间尚且争斗不休，她一个外姓人，就算看在慧能大师的面上，老太太能护她几分，那日子又怎能过得轻松？
　　慧能大师一边为林婉介绍林家的情况，一边默默观察林婉，却见自醒来以后就很少有表情的脸上露出了些许抗拒，不由在淡淡地叹了口气，轻轻摇了摇头，又为林婉说起了第二户人家。
　　这第二户姓孙，在青州府也是数一数二的人家。
　　孙氏一族是青州有名的书香门第，家族中为官居者众多。
　　据说嫡支大房带着老祖宗在京城做着大官，如今在青州府的是留守祖业的是嫡支二房。
　　有收养意向的就是留在青州府的嫡支二房的老夫人。
　　在孙家嫡支二房如今也是三世同堂，只是除了抬进门的媳妇全都是男丁，这位老夫人做梦都想要个小孙女。
　　慧能大师觉得相比起林家来，孙家还是不错的。
　　虽说大户人家内院多少都有些龌龊事，孙家内院却从来没有传出什么不好的事情。
　　可是面对林婉木然的表情，慧能大师总觉得这小姑娘似乎也不愿意去孙家。
　　无奈的慧能大师只得推出第三户。
　　第三户姓方是大青山脚下的大地主，方家是三户人家中离崇福寺最近的一户。
　　大青山脚下这一带的良田，十中就有一是属于方家的。
　　方家日子过得好，美中不足的就是子嗣艰难。
　　方家老太爷那一辈就只有方老太爷一根独苗苗。
　　方老太爷成亲后倒是能生，却连生了七朵金花，到了不惑之年才有了方员外这个唯一的儿子。
　　为了方家的子嗣，方员外十五岁就成了亲，没想到他比方老太爷还不如，除了正妻，接二连三抬起门的女人不下十个，却只得方大爷一个儿子。
　　如今方大爷成亲也已经五年有余，内院环肥燕瘦一大堆，却楞是没能在方大爷的辛苦耕耘之下开出一朵花结出一个果。
　　大青山这一带暗地里流传着一些关于方家祖上起家的传说，无不暗指方家祖上能发家是做了缺德事，这才报应到子嗣上，才会一代不如一代。
　　传说方家大奶奶得了个秘方，需得从外面寻个八字相宜的女娃娃养着，说不定就能给方家带来子嗣。
　　无论这个传说是真是假，林婉都不愿意参与其中。
　　试想若真有这么一回事，待方家有了自己的血脉之后，她将如何自处？
　　若是不能为方家带来子嗣，她岂不成了方家的罪人，那么她还有未来可言吗？
　　再说她这样的一个来历，又何来的八字相宜？
　　“那方家不知从哪里得到消息，今日一早自己找上门来，如今方家太太还在寺里候着，只看婉婉自己的意思。”慧能大师最后道。
　　林婉自不能将自己心中所想宣之于口，只轻咬着自己的嘴唇，慢慢挪到慧能大师身边，小手紧紧拉住慧能大师的僧袍呐呐道：“我，我可以帮忙烧饭洗衣，大师不要赶我走好吗？”
　　慧能大师长长地叹了口气，他心疼这个孩子，也喜欢这个孩子，可这里到底是寺庙，怎么可能留个女娃娃在寺里。
　　只是……
　　面对林婉眼泪汪汪的眼睛，慧能大师总归下不了狠心。
　　既然林婉不愿意，不如再再缓缓，说不定她家里人正往这边找呢，也说不定还能找到更合适的人家。
　　林婉被收养的事，就这样因为慧能大师的慈悲，暂时搁浅。
　　

第005章
　　接下来几日，小胳臂小腿的林婉仿佛是为了证明自己，果然开始自己在寺里找事干。
　　尽管她现在是真的帮不上什么忙，却总能让她找到一些力所能及的事，帮忙扫个地摘个菜。
　　实在没事可做的时候，就会独自坐在后山静静地看着山下熙来攘往的人流。
　　这样的林婉让寺里众人都觉得十分心疼。
　　悟通更是得了闲就牵着林婉的手去逛逛庙会，用身上仅有的铜钱买些小东西逗林婉开心。
　　庙会让大青山下比过年还要热闹。
　　除了来崇福寺进香的香客，更多的是附近的百姓。
　　他们或带着自家地里的产出或带着手工品前来赶庙会，只为趁此机会给家里增添一些收益。
　　那日被悟通撞上的叶家就是其中一员。
　　叶家原来并非青州府人氏，而是五年前从蜀地逃难来青州府的难民。
　　五年前一场大地动，让蜀地无数百姓家破人亡。
　　叶大民原有兄弟三人，叶大民是老大，其他两个弟弟成亲后就分家别居。
　　两个弟弟的房子因为就在山坡下，被大地动引起的泥石流直接掩没，两家人全部遇难。
　　叶大民家因为离山较远，一家老小倒是有幸逃出了性命，房子家产田地却未能幸免全部掩没在泥石流中。
　　为了一家人继续活下去，叶大民与叶老爹经过一番商议决定逃离蜀地。
　　带着叶大民与叶老爹舍命从泥里挖出的一点细软，一家老小离开蜀地一路向北，其中的艰辛无法用言语表达。
　　最终得慧能大师相助，当掉仅剩的一对金丁香，买了块山坡地总算在红枫村落了户。
　　在那场逃难中，叶大民夫妇失去了与老二叶湛龙凤胎的女儿叶甜。
　　自从叶家在红枫村落户以来，每年四月里大青山下这半个月的庙会，叶大民和妻子吴氏总会带上地里出的、手工做的前往大青山下赶庙会。
　　虽说每次收益都不算多，在叶家也是一项进益，而且每每还会有意外的收获，渐渐地日子重新过了起来。。
　　今年家里也是早早做了打算和安排，只是庙会已近过半，叶家却始终没能赶成庙会。
　　原因在叶大民最小的儿子叶深身上。
　　三月底的一天，四岁的叶深玩耍时不慎落水，虽救得及时却因受了惊又受了寒，半夜里就突发惊厥，人事不知高烧不退，全家人的精力全扑在了他的身上，自是没人有心思去赶庙会。
　　初七这日眼见着叶深的烧终于退了下去，人也精神了许多，全家如释重负。
　　临睡前一家人坐在堂屋唠嗑，想起家里瘪瘪的荷包、外面欠着的债还有已经见底的粮食，叶家阿奶陈氏提起了赶庙会的事儿。
　　作为一家之主的叶老爹瞄了眼老妻，耷拉着眼皮将手中的木杆子烟枪放在嘴边咂吧着，许久才抬起眼皮看向儿子叶大民问道：“确实该去赶赶庙了，你打算明日带哪些东西去？”
　　叶大民抬头看向老爹，正好对上叶老爹手中的烟杆以及干瘪的烟袋，眼底染上浓浓的歉疚，想起家里的困顿，心里微微一动，片刻迟疑后便道：“竹编藤编绣品自是要带去的，另外我想多采些果子带去……嗯，就采后院那两棵樱桃树的果子。爹，你看这样成不？”
　　“也好，虽说今年地里的那几棵树也长了不少果子，到底没有后院那两棵结的果子好，明日且开个好头。”叶老爹略顿了顿便道，说完又将烟枪放在嘴里咂吧了一下。
　　烟枪内并无烟丝，自然不可能有烟，叶老爹这也不过只是过过嘴瘾罢了。
　　叶大民的眼底再次闪过愧疚，叶老爹一生的爱好就是偶尔吸口旱烟，为了叶深的这场病，叶老爹硬是将仅余那点烟丝送给了与他有一样爱好的赤脚大夫。
　　叶大民放在膝上的大手不由自主地紧了紧，心里更坚定了自己临时做出的决定。
　　叶家院子里和地里都种了些果树，其中以樱桃树居多。
　　后院那两颗樱桃树是叶老爹的杰作，为了这两棵樱桃树，叶老爹可是费了不少心思。
　　这时节正是樱桃成熟的季节，后院那两棵樱桃树结的果子又大又水灵，应该能卖个好价钱。
　　“明日正逢佛祖生辰，向来是庙会人最多的一日，让湛哥跟着你们一同去，多少能帮衬着些。”沉默了片刻叶老爹又道。
　　湛哥是叶大民的二儿子叶湛，今年十岁，是个活泼开朗又机灵的少年，这会儿正小声与兄长叶清说着什么，突然听到叶老爹提到自己赶忙住了口一付正襟危坐的模样。
　　当他听明白自己明天可以跟着爹娘去赶庙会，顿时又眉飞色舞起来。
　　“我也要去，我也要去！”突然一个稚嫩的声音响了起来，说话的是个四岁左右的男童，正是叶大民最小的儿子叶深。
　　因为刚生过一场重病，脸色看着有些青白，不过精神还算不错，一双眼睛闪着渴望的光灼灼地看向叶老爹和叶大民。
　　“不行，你的身子才好些，可不能再受寒受累。奶的乖孙孙，听奶的话，这次咱先不去。待你完全好了，奶单独带你去！”叶家阿奶陈氏抱紧了在自己怀里扑腾的小孙子，十分坚决地给予否决。
　　叶深撇着嘴将头一扭避开母亲吴氏送到嘴边的汤药，噘着小嘴，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陈氏道：“奶昨日还说只要我不再发烧就带我去崇福寺还愿呢。我今天都已经不发烧了，安爷爷都说我已经好了，为何明天不能去？”
　　说着一颗颗晶莹的泪珠纷纷落下。
　　“哎哟，奶的乖孙孙，别哭别哭”陈氏最见不得小孙子掉眼泪，连忙又哄又劝又许诺：“这样好不好，咱再看一日，确定乖孙不再发烧咳嗽，后日……后日奶亲自带你去，到时奶给你买你最喜欢的糖葫芦。”
　　只是往日里最爱吃糖的叶深，今日却顶住了来自糖葫芦的诱惑坚持要去赶庙会。
　　叶老爹也是个疼爱晚辈的人，平日里对叶深这个最小的孙子自然也是疼到了骨子里，这会儿见小孙子的眼泪如断线的珍珠纷纷落下，伸手从老伴怀里抱过叶深耐心地哄劝起来。
　　往常懂事听话的叶深今日不受哄，任他怎么哄也哄不好，虽说收了泪嘴里却固执地嘟哝着要跟去赶庙会，仿佛不跟着去就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一样，最终叶老爹心一软就做了个决定，看着陈氏道：“今日老安是怎么说的？”
　　老安就是村里的赤脚大夫，这次叶深就是由这位安大夫一手救治的。
　　陈氏一听叶老爹这话就知道他这是心软了，不由嗔了老伴一眼，嘴里却如实将安大夫的诊断一安不漏地复述了一遍。
　　“既如此，明日你就带着深哥一起去寺里还个愿吧。”叶老爹一锤定音。
　　前些日子叶深高烧不退人事不知，眼看着就要不行了，陈氏特地往崇福寺走了一趟祈求神灵保佑，虽说如今叶深还不算大好却已经没有大碍，这时候前去还愿也说得过去。
　　陈氏再次嗔了老伴一眼，暗自在心里叹了口气，却没驳老伴的意思。
　　叶深见自己的目的达成，顿时展颜笑了，伸手接过吴氏手中装了汤药的碗一饮而尽。
　　叶家谁都知道叶深最怕喝药，乍然见他如此“豪爽”，个个目瞪口呆，几乎掉了一地下巴。
　　

第006章
　　四月初八这一日刚进寅时，叶大民和妻子吴氏就起来了。
　　夫妻俩提着风灯正打算去后院摘果子，就听东面厢房传来一声轻微的动静。
　　夫妻二人同时转头往东面厢房望去，却见在暗沉的夜色中，长子叶清正小心翼翼推门出来。
　　“时辰尚早，怎么也不多睡一会？”待叶清轻手轻脚走到他们面前，吴氏微皱着眉小声道，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捏了捏长子的手臂，感觉到长子身上穿得并不算少，心里多少松了口气。
　　小儿子这场大病已经拖累了整个家，可不能再有第二个。
　　“昨日睡得早，已经睡够了。”叶清憨憨一笑，一边小声回应一边伸手接过吴氏手中的篮子：“这是要去后院摘果子？爬树我行，我和爹爹去摘果子！娘，你去歇会。”
　　十二、三岁的半大小子正是最能吃好睡的年龄，他这哪里是睡够了，无非是心里惦记着帮忙才早早起身，儿子的懂事让吴氏既欣慰又心酸。
　　“这样也好。这些日子为了照顾坤儿，你着实辛苦了，这会儿时辰尚早你且去歇会，就让塘哥随我去摘果子吧。”叶大民看了眼吴氏，尔后轻轻拍了拍叶清的肩，转身就往后院走去。
　　因为叶深的这一场病可以说是令家境本就有些捉襟见肘的叶家雪上加霜，如今还欠着村里赤脚大夫上百文的药钱，就指着摘了家里的果子去庙会卖个好价钱。
　　当年叶家得慧能大师相助在红枫村买下这半片荒山并落了户，经过五年的努力，叶家的生活渐渐有了起色，也算是在红枫村扎下了根，却因为叶深的这场病再次家徒四壁。
　　经历过大灾难的人才更珍惜彼此，这也是叶家哪怕倾家荡产也要借钱救治叶深的原因。
　　目送父子二人转过屋角，吴氏站了昏暗中静默了片刻，深深叹了口气，撩起身上的围裙拭了拭眼角，并没有回屋去歇息而是转身进了灶房。
　　虽是此刻时辰尚早，这些日子她的确也是累狠了，可家里现在这样的情况，她哪里歇得住？
　　大青山下的庙会离红枫村虽不算远，总也有个十多里地，一来一回就算没有耽搁差不多也要两个时辰，再加上还要拜佛还愿卖东西，中午是无论如何也赶不回来的，今日此去有老有小，怎么也得备些干粮。
　　进了灶房，吴氏先将灶里原本压着的火拨亮，火光顿时给灶房带来了光亮和暖意，从瓦罐中挖出两碗黑面，麻利地调成面糊糊，想起今日去赶庙会有老有小，最终咬牙将家里最后两个鸡蛋打了进去。
　　待面糊准备妥当，吴氏找出泥炉生起火，将面糊摊成薄薄的面饼，特意留了几张在家里，这是今日留下来看家的叶老爹的午膳，其他放在干净的篮子里用块干净的布仔细盖好。
　　待吴氏忙完面饼，外面的天有些亮了。
　　远远近近传来鸡鸣狗叫声，宁静的小村庄渐渐生动起来。
　　叶家灶上熬着的地瓜玉米粥渐渐浓稠起来，农家小院里顿时多了几分生气。
　　此时主屋里也有了动静，吴氏赶紧拿了干净的木盆装了热水给公婆送去，原以为叶深还睡着呢，没想到她刚端了热水从灶间出来，就见叶深推门从主屋出来：“深哥儿这就起来了？外面凉，快进屋去！”
　　“娘，爹呢？！”叶深伸头四处张望，没见到叶大民的身影，心里不由一紧脱口问道。
　　吴氏从叶深的声音中听出了那丝紧张，不由好笑地看着小儿子道：“你爹和你大哥正在后院摘果子呢，来，跟着娘进屋。”
　　一番紧张的忙碌之后，卯时三刻叶家除了留下来看家的叶老爹，其他人带着全家人满满的希望肩背手提赶往十来里外的大青山脚下的庙会。
　　今日叶家带上了刚刚采摘下来的樱桃果子，还有叶老爹编的竹篓藤筐以及陈氏和吴氏抽空绣的帕子和荷包。
　　虽说山里人家几乎都会编竹篓藤筐，叶老爹的编织手艺却是十里八乡数一数二的，叶家的竹篓藤筐在大青山这一带是出了名的既结实耐用又美观耐看。
　　今年叶老爹更是耗费了不少心思，编了几款精巧的书生背筐和女子妆奁。
　　陈氏和吴氏绣的帕子和荷包，虽谈不上多精致，因是蜀地独有的绣法，在青州府这边算得上是稀罕货抢手货，每次带着绣品赶会赶集总能挣几个大钱。
　　原本家里还积了些鸡蛋却在叶深生病期间顶了村里大夫一部分药钱，剩下的也全都用来给叶深补身子了。
　　饶是如此，今日带上的东西也还是有些多。
　　叶家在蜀地的时候家境还是不差的，可是那场地动几乎掩埋了一切。
　　虽说经过五年的努力日子是渐渐地过起来了，却也没有能力买牛买车，今日去赶庙会就只能靠肩背手提。
　　叶大民和吴氏自然是主要劳力，夫妻俩一个背着装了果子的沉重背篓，一个挑着竹篓藤筐。
　　十岁的叶湛则专门负责那几款精巧的书筐和妆奁。
　　年长的陈氏身上也背了个装着绣品的背篓，手上提着装了祭品的篮子。
　　叶深年纪小腿短又刚刚重病了一场，少不得要空出个人手来专门照顾他，这个重任就交给了今年十二岁的老大叶清。
　　叶深倒是不想成为家里人的累赘，却也明白不能给家人再添麻烦，于是乖乖地由着大哥背着一路赶往庙会。
　　纵使叶家今日起得早，出门也不算晚，到底有十来里的距离，待叶家人匆匆赶到庙会时，却也只能在边缘地带找了个位置铺排开来。
　　这里离崇福寺还有些距离，陈氏放下身上的背篓，指点着儿子媳妇将摊子铺开，就接过提起装了祭品的篮子，牵起叶深的小手就要往崇福寺去。
　　叶大民直起腰来左右看了看，虽说这附近人不算太多，可是越是往崇福寺去人必定越多，陈氏和叶深一个年长一个年幼又病弱，自是不放心这一老一小自去崇福寺，赶紧喊叶清跟上。
　　正在帮忙铺排的叶清赶紧站起来，紧追两步一把抱起叶深，空出来的手还想帮陈氏提篮子。
　　陈氏摇头道：“这点东西我还拎得，你好生照顾深哥儿。”
　　待叶清将叶深背在背上，祖孙三人随着人流慢慢地往山上行去。
　　

第007章
　　叶湛站起来也想跟过去，却被叶大民一把拉住，指了指那个用干净帕子盖着的背篓道：“你今日的任务在这！你爷说了，如果今日果子能够卖个好价钱，可以满足你一个愿望。”
　　叶湛的眼睛顿时亮了，甚至还能听到他吸口水的声音。
　　虽说出发前喝了满满一大碗浓稠的地瓜玉米粥，这十多里山路下来，肚子早已经空了，偏偏离这不远处有个卖包子的小摊，那大肉包子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他早就馋得流口水了。
　　嗯，今日带来的果子是家里最好的果子，也是大青山这一带稀罕的果子，怎么说也能卖个好价，待卖了果子，就让爹爹买两个肉包子解解馋。
　　有了目标自然也就有了动力，虽说心里很有些羞涩，肉包子的吸引力到底还是让他抛开了羞涩，很快张嘴吆喝起来：“卖樱桃果子嘞，新鲜水灵又好吃的樱桃果子，酸酸甜甜，好吃又开胃，保你吃了还想吃！”
　　声音又脆又亮，自然吸引了不少目光。
　　吴氏赶紧从背篓里抓出几颗樱桃放在早就备好的荷叶上，橙黄中带着艳红的小樱桃就放在翠绿的荷叶上，更显水灵灵，着实令人垂涎欲滴。
　　这里位置比较偏，而且多是与叶家一样趁着庙会拿着自家的产出谋生计的普通百姓，故而叶湛卖力地喊了足足半刻钟，却没有卖出去一颗樱桃。
　　不是没人过来询价，只是叶老爹在他们出门前定了价，一个铜板三颗樱桃的价格，实在不是普通百姓的消费，叶湛看着散去的客人不由地就有些泄气。
　　一阵轻风吹过，肉包子的香味直往鼻子钻，叶湛觉得肚子更饿了，伸长脖子往包子摊看了一眼又一眼，恨不得包子能自己长了腿跑到他手中来。
　　不行，得想办法卖掉自家的果子，樱桃可是娇气的果子，放久些就没有那么好吃了！
　　叶湛嘴里不停招揽着，脑子却飞快地转了起来，眼睛也没闲着，四处寻找合适的客人。
　　这里离崇福寺少说也有大半里地，合适的客人哪有那么容易找，叶湛心里着急得不行。
　　不过很快他的目光定在了一个手提着小篮子在人群中穿梭兜售的小贩子身上，眼睛一转计上心来，他终于想到了一个好法子！
　　叶湛不是第一次来这里赶庙会，自然知晓那些有钱人家的夫人太太奶奶姑娘们就算来了大青山，也不可能真的来这人挤人的庙会闲逛，多半坐了轿子直接去了崇福寺拜佛进香游后山。
　　爱吃樱桃，又能吃得起樱桃的，可不就是这些夫人太太奶奶和姑娘们，提些樱桃去崇福寺后山那边转转，应该会有不错的收获。
　　叶湛再也顾不上招揽客人，在叶大民身边蹲下，小声在叶大民耳边嘀咕起来。
　　“用篮子装些果子到处卖着试试倒是可以，后山就免了！今日是佛诞日，后山多是大户人家的女眷，可不能去后山乱闯。”叶湛提出的兜售法子，叶大民觉得十分可靠，却反对叶湛讽刺崇福寺后山。
　　叶湛有些不以为然，虽说每逢这个时季崇福寺后山都有惯例，普通百姓一般不会在这个时节前往后山，可也只是惯例而已并未有明确的规定只有大户人家才能去，故而自从叶家在红枫村落户，叶湛几乎每年都会与小伙伴们去后山溜上几次，有时候还能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叶湛生怕因为自己的坚持让叶大民放弃提篮子叫卖的法子，故而留了个心眼，没再坚持自己心里真正的想法，而是取了只精巧的书生背筐递给叶大民，嘴里答道：“爹爹放心，我只想试试这种四处兜售的法子，看能不能尽快将果子卖掉。”
　　“用篮子吧，可别污了这书筐。”吴氏的心思虽说多半在摊子上，却还是听清楚了父子俩的对话，这会儿见叶湛要用书筐装樱桃赶紧出言阻止，顺手拿过个普通的竹篮子递给叶大民。
　　叶湛却别有心思：“娘，就用这书筐。要是大哥在就好了，就可以用这妆奁也装些果子一起去卖。”
　　吴氏不赞同地嗔了叶湛一眼。
　　叶大民却瞬间明白了叶湛的意思，他从叶湛手中接过书筐，先在书筐里垫了一层荷叶免得真污了书筐，这才小心翼翼地往书筐里倒腾果子，嘴里还小声为吴氏释疑。
　　吴氏这才明白叶湛用书筐装果子还有意推销书筐，一边给叶大民打下手，一边与叶大展商量起来：“要不，我守着摊子，你与湛哥儿一起去？”
　　“好啊好啊，这样就可以将这妆奁也用起来了！”叶湛拍手道。
　　叶大民没有马上答应，而是抬头四下里打量了一番。
　　比起他们刚到的时候，这里又要热闹了许多，小摊子往外围又延伸了一些，摆摊的多是附近村庄的百姓，男女老少都有，自然也有红枫村的乡亲，于是笑着打了声招呼。
　　原本叶大民心里是不太放心留吴氏一个妇道人家独自守摊的，这会儿倒是安心了许多，果子是必定要卖掉的，家里也的确需要这份收入，于是认可了吴氏的建议：“那也行。我与湛哥儿先带些果子去试试。”
　　担心吴氏一个忙不过来，叶大民想了想，用布将剩下的果子重新盖严实并将背篓往后面放了放，指着摊子上的竹筐藤篓以及绣品道：“这果子先放放，待我和湛哥儿回来再说。”
　　吴氏看了一下四周，明白叶大民的顾虑，温顺地点头应是。
　　叶湛每年都会来崇福寺几次，对这一带的地形自然十分熟悉，他带着叶大民绕开热闹的人流，父子俩很快就到了崇福寺。
　　只不过到的不是崇福寺的前门，而是崇福寺的后山。
　　待叶大民看清他们来的居然是崇福寺的后山，顿时就有些慌了，拉着叶湛就要绕去崇福寺的前门，叶湛却不肯就此离开。
　　今日能进崇福寺后山的都是大户人家的女眷，都是樱桃的潜在客人，若能侥幸遇到那么一两个爱吃新鲜的夫人太太姑娘，今日带来的樱桃就不愁卖不掉了，说不定家里剩下的樱桃也能直接给定出去呢！
　　叶湛岂肯放过这样的大好机会？！
　　父子俩正拉扯间，悟通和林婉正好从后山出来，这是林婉与叶家人初次相遇。
　　

第008章
　　叶大民和叶湛巧遇陈氏叶清叶深，少不得要互相问问彼此的情况。
　　陈氏在疑惑儿子孙子为何会来寺里的同时，最关心的自然是家里今日的收入，询问之下的结果却让她大失所望，于是连声催促叶大民父子赶紧去寺前兜售。
　　叶大民心里也十分焦急，拉着叶湛就要往崇福寺前门去。
　　叶湛却另有想法，只见他凑到陈氏跟前小声道：“奶这是从哪里来，又要往哪里去？”
　　当他得知陈氏已经带着叶深拜过佛也见过了慧能大师，此刻正打算满足叶深的心愿带着叶深去一趟万福池。
　　叶湛的眼睛顿时亮了，万福池是崇福寺闻名遐迩的许愿池，那里是崇福寺最热闹的地方之一。
　　来崇福寺进得的香客们，特别是那些大户人家的夫人太太姑娘们，最是喜欢前去那里许愿。
　　叶湛在陈氏耳边小声嘀咕了两句，陈氏伸手在他的肩头轻轻拍了一下笑道：“你个机灵鬼，听你的，走，咱们一起去万福池！”
　　说罢抬脚就往万福池走去。
　　见原本十分焦急地催促着他们去寺前兜售樱桃的陈氏，这会儿却直接往万福池去了，就算没听到叶湛到底与陈氏说了些什么，叶大民也能猜出几分，有些无奈地瞪了叶湛一眼，最终还是决定跟上陈氏的脚步。
　　叶大民伸手接过被叶清背在背上的叶深，顺便将装着荷叶的篮子交给叶清。
　　将叶深交给叶大民，叶清不但接过了叶大民递来了篮子，还坚持将叶大民背着的书篓也接了过来，背上书篓的叶清像极了富贵人家的小书童。
　　叶大民慈爱地看了眼长子，转眼却有些没好气地瞪了眼带着一丝讨好笑容看着他的叶湛轻斥道：“还不赶紧跟上你奶！你可得给我护好了你奶，别让人冲撞了她老人家！”
　　“好嘞！”叶湛欢快地应了声，紧跑两步来到陈氏身边，充当起陈氏的小保镖。
　　万福池在崇福寺的西北边，不大的池子中间有太湖石建成的假山，水顺着假山潺潺而下，整个水池清澈见底，水里游着香客们放生的锦鲤，水底密密麻麻的是香客们投下的铜板，带着香客们美好愿望。
　　叶家一众人还没走近万福池，就听到万福池那边传来或惊叹或遗憾的呼声。
　　陈氏加快了脚步，被叶大民抱在怀里的叶深更是跃跃然，小腿儿使着劲往上，小脖子也伸得长长的，目标直指万福池。
　　叶大民拍了拍叶深的小屁股，好笑地看向在自己怀里折腾的幼子，只见叶深的一双大眼睛正望向万福池似在搜寻着什么，不由好奇地问道：“深哥儿在找什么呢？
　　叶深此刻的心思全在万福池，压根没听到叶大民的询问，一双眼睛在人群中巡睃，却没有发现他心里的那个目标。
　　是因为她太小太矮被人流掩没了，他才会找不到她？
　　此刻的叶深因为被高大的叶大民抱在怀里，叶大民又特意将他抱高了些，故而万福池那边的情形可以说是一目了然，可是并没有看到预想中的情景。
　　那么是他的记忆出错了？
　　叶深的小眉头微微皱了起来，努力搜索着心灵深处的记忆。
　　一番搜索，叶深可以肯定自己的记忆并没有出错。
　　现在的叶深已经不是高烧昏迷前那个四岁半的小男童了，此刻的身体里住着的是几十年后重生回来的灵魂。
　　前世爹娘将婉婉带回叶家的时候，与陈氏和叶老爹曾经说起过他们遇到婉婉的时辰和地点，甚至还特地描述过遇到婉婉时的情形。
　　那是庆历二十四年四月初八巳时三刻，就在崇福寺的万福池边！
　　正是此时此刻！
　　可是婉婉在哪里？！
　　有了弥补遗憾的机会却找不到婉婉，那么重生的意义何在？
　　只要想到也许重生了也要与婉婉失之交臂，叶深的一颗心又慌又乱。
　　从万福池边传来一阵又一阵的惊呼，此时他们已经来到万福池边。
　　只是池边围着的几乎都是女子，就算有那么几个异性，也不过只是像叶清叶湛那样的半大小子，叶大民一个大男人实在不好往一堆夫人太太姑娘们身边挤，只能抱着叶深站在外围。
　　虽说已经到达万福池边，叶深的视野反倒不如先前那么一目了然，压根就看不到池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才使得这些夫人太太姑娘们如此激动。
　　叶深在叶大民怀里挣扎起来：“爹，让我下来，我要去前面看看。”
　　这里人这么多，叶大民哪里敢将小小的叶深放下让他自己挤到前面去，就想寻陈氏或者叶清叶湛来带叶深，结果却发现陈氏和叶湛叶清这祖孙三人已经开始做起生意来了。
　　叶深顺着叶大民的视线看过去，再回头看了看自己的小胳臂小腿和人头攒动的万福池，自然明白叶大民的为难，不由地在心里长长地叹了口气，现在的他真的是什么都做不了！
　　叶大民压根就不会放如今还是小胳臂小腿的他下来，而陈氏和两个哥哥正忙着兜售，他最终只能由叶大民紧紧地抱着站在万福池的外围，远离那些兴奋惊叫的夫人太太姑娘们。
　　叶深的嘴角耷拉了下来，为了家里的生计，奶已经完全忘记了最初来万福池的目的。
　　可他能怨陈氏吗？
　　自然是不能的，因为他的一场病，刚刚有些缓过来的叶家就算没有一贫如洗，日子却也是过得捉襟见肘了。
　　除了五年前买下的那块山地，叶家并没有良田，这些樱桃是叶家渡过难关的希望。
　　叶深到底不是真正的孩子，明白此刻的处境之后，在叶大民的怀里安静了下来，只有一双大眼睛依然不停地巡睃。
　　可惜的是，叶深将万福池四周围巡睃了数遍，也没能找到那个深埋在心底的影子。
　　婉婉，你到底在哪里？！
　　

第009章
　　相比于叶深的心神不定，叶湛就有些心花怒放了。
　　一路过来万福池，叶湛就在心里打好了注意。
　　这不，刚到万福池，他就锁定了要兜售的目标，麻溜地抱着装着樱桃的精巧妆奁上前兜售。
　　叶湛的兜售目标是一群刚从万福池边退出来的香客。
　　巧得很，正是慧能大师替林婉挑选的第一户人家，也就是青州府最大的商户林家。
　　清晨刚从树上摘下的樱桃红润剔透饱满欲滴，在翠绿荷叶的衬托下更是勾人眼球。
　　跟在林老太君身边的太太姑娘们的眼睛瞬间都亮了，那位被林老太君紧紧牵着手的小公子更是看直了眼，甚至还下意识地吞了好几下口水。
　　林老夫太君给身边的嬷嬷使了个眼神，那嬷嬷伸手从叶湛托着的荷叶上抓过几颗樱桃，便有小丫鬟主动拿着随身带着的水囊来协助嬷嬷清洗樱桃。
　　用水清洗过后，那老嬷嬷接过小丫鬟递过来的雪白帕子将樱桃擦了又擦，这才将樱桃小心翼翼地塞进了小公子的嘴里。
　　说真的这樱桃还真是很小一颗，可是轻轻一咬却顿时觉得口腔里充满了甜中微酸的汁水，小公子不由满足地眯了眯眼。
　　小公子吐出口中小小的樱桃核，显然对叶家的樱桃甚是喜欢，盯着叶湛抱在怀里的小妆奁看了片刻，仰起头对林老太君道：“曾祖母，好吃！”
　　这小公子显然是老夫人的心头肉，老嬷嬷是林老太君身边最为得用的人，小公子只这么简简单单地说了声“好吃”，不用林老太君开口那老嬷嬷二话不说就往叶湛手里塞了块小碎银，尔后将叶湛抱着的装着樱桃的小妆奁抢了过去直接交给了身边的小丫鬟，那速度快得叶湛都有些反应不过来。
　　“哎，篮子！”不过叶湛到底是个机灵的，只愣了片刻就回过神来，指着被丫鬟紧紧抱在怀里的妆奁道。
　　虽说手中被塞了块小碎银，叶湛却并不想就这样送上小妆奁。
　　那嬷嬷瞪了叶湛一眼：“难不成那块碎银还不够买下这点樱桃和篮子？！”
　　叶湛掂了掂手中的碎银，这块碎银没有一两也有八钱，买下樱桃和篮子自然是够的。
　　只是他特地用妆奁和书篓装樱桃来这边兜售却别有用心，他想看看能不能趁此机会将爷爷精心编织出来的妆奁和书篓推销出去且卖个好价。
　　现在这老嬷嬷直接将妆奁拿走，他拿什么来推销？！
　　不待叶湛有所表示，那老嬷嬷眼见着叶湛盯着已经被小丫鬟抱在怀里的篮子不放，一眼就看出叶湛这是不想将篮子给他们，而自家小公子则生怕叶湛不愿将樱桃卖给他们也是将手紧紧地扒着小篮子不放，于是伸手推了叶湛一把，将老脸一沉斥道：“我说小子，懂什么叫见好就收？你可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叶湛本就不喜这老嬷嬷的态度，被这老嬷嬷这一推，顿时就有些恼火：“推什么推！有银子了不起啊，一块小碎银罢了，我还就不稀罕了，银子你拿回去，把樱桃和篮子还我！”
　　正与叶清向另一拨夫人太太兜售的陈氏以及抱着叶深站在一旁的叶大民见情形不对赶紧围了过来。
　　林老太君从开始就站在一旁看戏，这会儿见事情僵住了，而宝贝小曾孙却对樱桃爱不释手，再说今日这样的场合实在不合适因为这么点小事闹出动静来，这会儿见人家长辈过来，自然也不能再让老嬷嬷与叶湛之间再继续争执下去。
　　只听她重重地咳了声开腔道：“月珠，既然人家孩子卖的樱桃桃不包括篮子，就别为难人家。春香手上不是有个空篮子嘛，将樱桃倒咱们自己的篮子里就是。”
　　此时陈氏也已经问明了情况，从叶湛手里拿过碎银掂了掂，心中自然就有数了，嗔了叶湛一眼，又在他的肩头上拍了一巴掌，尔后堆起满脸的笑容转向林老太君：“家孙不懂事，还请老太君宽宥则个。”
　　见自家阿奶因为自己的坚持还得腆着脸替自己道歉，叶湛真是又羞又愧又有些不服气，对抢了篮子的老嬷嬷也就更加不喜，嘴里不由嘀咕道：“那可是不是普通的篮子，是阿爷费了许多心思才做出来的妆奁！”
　　“湛哥儿！”叶湛说的虽是大实话，却依然得到了叶大民一声轻轻的喝斥。
　　叶湛只得闭上嘴巴，那紧抿的唇角明显透露出他内心的不爽。
　　“阿爷编的篮子，有机关的！”却在这时一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的叶深却突然开了口，人声鼎沸中幼童特有的清脆声音将林家所有女眷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那个被丫鬟紧紧抱在怀里的妆奁。
　　“这篮子还有机关，骗谁呢！”那老嬷嬷明显不相信，目光上下对着那妆奁打量了一番，不以为然地说道。
　　林家众人自然觉得嬷嬷说得有理，这小小一个篮子装有机关，谁信？！
　　叶深被叶大民抱在怀里，自然将在场所有人的表情都看了个分明。
　　虽说他如今只是个四五岁的幼童，却也不能让自家被人轻看了去，于是适时在脸上露出一些急躁的表情，此刻的叶深看在别人眼里就是个生怕别人不相信自己的孩童。
　　只见他嘟了嘟嘴大声道：“有的有的，你们可看到篮子上那个红色的点点？那里就藏着机关。麻烦那位漂亮姐姐按一下那个红点点。”
　　不过四、五岁的幼童，虽说面色看着有些不太健康，说话却很有些条例且嘴巴又甜，还真是让人讨厌不起来。
　　抱着妆奁的丫鬟没动，身边站着的另一个丫鬟动了手，按照叶深的指点，轻轻按了一下篮子上的那个红色点点，只听“哒”的一声轻响，一只小抽屉从侧面轻轻弹了出来。
　　还真的有机关啊！
　　“这是只妆奁！”与小公子并肩而立的是一位十左右的少女，只见她眼睛一亮脱口而出，她离叶湛有些距离，并没听到刚才叶湛说的话，自然不知道这是只妆奁。
　　这设计也太巧妙了，这样的篮子用来装樱桃实在是浪费，哎呀，好喜欢！
　　“没错，就是妆奁！”看到那少女眼中的喜欢，叶湛得意地笑了，暗中给叶深竖了竖大拇指。
　　“老祖宗，我喜欢这妆奁。”自机关打开，少女的目光就胶着在了妆奁上，这会儿下意思地扯着林老太君的袖子晃了又晃。
　　那小公子自然也被机关吸引，原本因为喜欢樱桃，一只小手就一直扒着篮子，这会儿就更不愿放开了，听到少女向老太君讨要妆奁，立马横了少女一眼嚷嚷道：“我的我的，樱桃篮子都是我的！”
　　

第010章
　　林家姑娘和公子争着要这只妆奁，叶湛自是又惊又喜，又岂能错过这大好的推销机会。
　　虽说与林家之间的生意，开局算不上愉快，结局却令叶湛十分满意。
　　叶家不但卖掉了今日带来的所有樱桃，还成功地将妆奁和书篓推销了出去。
　　当然除了林家，自然还有别家姑娘看上这款妆奁，只是在财大气粗方面完全不是林家的对手。
　　林家是青州府首富，家大业大府里女眷也多，只今日随林老太君来崇福寺的就有七、八位，众人拾柴火焰高，最终林家以二百文一只的价格将今日带来的五只妆奁全部卖走，另外又预订了十只不同规格的妆奁。
　　妆奁开了个好头，书篓也不甘落后。
　　背着书篓的叶清往叶湛身边一站，妥妥就是一个活招牌。
　　因为有妆奁的机关在前，便有书生好奇地上来过询问叶清背着的书篓是否也有机关。
　　书篓倒是没有什么机关，却也有它的优势，它比市面上卖的书篓更防雨。
　　为了取信于人，叶湛当场做了个防水实验。
　　试验的结果自然让人大开眼界。
　　这只书篓只需将书篓上面的盖子盖严实，一竹筒的水“哗”地浇上去，不见滴水漏进里面。
　　读书人最是爱惜书本笔墨，外出上学赶考最怕的就是突然遇到下雨躲避不及而浇湿了书本笔墨，叶家的书篓就算还不完美却在一定程度上解决了这个问题。
　　只要不是瓢泼大雨，且在雨中的时间也不是很长，就可以避免书本笔墨被雨淋湿。
　　这么好的书篓自然很快就被抢购一空。
　　不过书篓的价格要比妆奁的价格低些，却也远远高于普通的竹编藤编。
　　虽说带来的绣品只卖出去几件，普通的竹编藤编也还剩下大半，可是樱桃、妆奁和书篓却是卖得空空得了，甚至连还在树上的樱桃果子也预定出去大半，且每一样的价格都出乎叶家人的预料。
　　今日叶家的收入着实不错，陈氏干瘪的荷包重新鼓了起来。
　　生意如此之好，陈氏的心情大好，此时叶大民再适时提起出门时叶老爹的交待，自然少不得要兑现先前对叶湛的承诺。
　　能将樱桃、妆奁和书篓卖掉，叶湛功劳自然最大，于是叶湛如愿吃到了最想吃的大肉包子。
　　陈氏虽说有些心疼刚刚到手的银子，却不会食言而肥，更做不出克扣小辈的事儿，于是咬咬牙豪气地买了十只大肉包。
　　大肉包三文钱一只五文钱两只，十只大肉包足足花了二十五文，可以买一斤上好的猪肉或者三斤黑面，把陈氏肉疼的在心里直抽气。
　　不过陈氏到底是心疼儿孙的人，待她看到儿子媳妇和几个大孙子人手一只吃得津津有味也就没那么心疼了。
　　陈氏用干净的荷叶将余下四只仔细包好放进篓子里，这是要带回家去的。
　　有好吃的自然不能忘记家里还有个大功臣！
　　半大小子吃穷爹娘，说是大肉包，其实也就只有女人拳头那么大，一只包子哪里填得饱叶湛叶清两兄弟的肚子。
　　好在吴氏一早起来准备了干粮，他们随身带着的竹筒里还有大半筒凉开水。
　　吴氏赶紧从篓子里拿出干粮，张罗着给叶大民父子几个填饱肚子。
　　只有叶深捧着只肉包，皱着小眉头，有一口没一口吃得很是心不在焉口。
　　香喷喷的大肉包，捧在他手上像是一碗苦药一般。
　　这让吴氏和陈氏十分担心，吴氏将叶深抱在怀里，小声哄着他，就希望他能多吃一口。
　　刚才忙着做生意就有些疏忽了叶深，这会儿回想起来，从万福池过来似乎就再没听叶深开口说过话，就似乎有些不太对啊。
　　陈氏不由心头一紧，忙不迭地伸手摸向叶深的额头，手上的温度正常，这才微微松了口气，依旧关切地问道：“深哥儿这是怎么了，可是有哪里不舒服？”
　　叶深只是蔫蔫地摇头，依然心不在焉地吃着手中半凉的大肉包。
　　考虑到叶深大病初愈，也许这大肉包真不合适给他吃，于是陈氏咬了咬牙从荷包里数出几只铜钱，准备单独给叶深点碗鸡汁小混沌。
　　见陈氏要为叶深点混沌，正就着凉开水吃干粮的叶湛眼睛刷地亮了，直勾勾地盯着陈氏手中的荷包。
　　虽然叶湛什么话都没说，到底还是勾起了陈氏的慈爱心，于是一碗混沌变成了三碗混沌，六个人两人一碗分着吃了起来。
　　吸溜完碗里的最后一滴混沌汤，叶湛觉得今日是真的圆满了！
　　比起叶湛的心满意足，没能如愿找到婉婉的叶深依然显得很没精神。
　　肉包子没勾起他的食欲，那碗飘着花油、香葱和香菜的鸡汁混沌也同样没能勾起他的食欲。
　　陈氏深深地叹了口气，心疼地摸了摸叶深略显青白的小脸，转眼看了看叶湛和叶清两兄弟。
　　这俩小子倒还算精神，不过小脸上却也看出些疲态。
　　今日为了赶庙会，大家都起了个早，而且还赶了十来里的山路，这会儿显然都有些累了。
　　陈氏原还打算继续蹲在这里卖卖剩下的东西，待申时左右再收摊回家，这会儿彻底歇了这个心思，比起赚钱陈氏还是更心疼晚辈。
　　所幸庙会还有好几日，没有卖掉的东西，明后日再来即是。
　　既然不打算继续摆摊，陈氏就开始喊叶大民的吴氏收拾起来。
　　“娘，要不你们先回，我与湛哥儿留下。”叶大民抬头看了眼热热闹闹的庙会，低头再看看自家摊子上还没卖出去的东西，觉得就这样回去实在有些可惜，于是开口建议道。
　　陈氏却摇了摇头，今日他们卖出去不少东西，又收了些樱桃和妆奁书篓子的定金，此刻她怀里揣着的荷包内足有七、八两银子。
　　刚才林家下人过来提妆奁和樱桃，还有几位书生跟着过来，看到他们收钱的人可不少，谁能保证没有生出坏心思？！
　　若是他们几个老小妇孺先回去，陈氏觉得实在不妥，于是坚持让大家收摊一同归家。
　　一家老小正忙着收摊，突然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咦，这才午时就收摊回家了？”
　　

第011章
　　叶湛抬头正对上一只光溜溜的小光头，说话的正是将他们父子堵在后山的小和尚悟通。
　　“哟，原来是你这个小和尚！”叶湛伸出食指点在悟通的小光头上将悟通快顶到他鼻子的光头推开：“小和尚可是尝了我家的樱桃，打算来买一些，可惜你来晚了，樱桃卖完了！”
　　叶湛说着，挑了挑眉，脸上带着些许痞味，又带点幸灾乐祸。
　　提起樱桃，悟通不由自主地咽了咽口水，那樱桃的味道着实美妙。
　　虽说“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作为出家人却不可多生妄念，更不应该贪图口腹之欲。
　　悟通双手合十一本正经地说道：“阿弥陀佛，善哉善哉。多谢施主的樱桃，的确十分美味。不过小僧此来却是奉师祖之命下山来采买，并非为了樱桃。”
　　小和尚下山采买？
　　叶湛上下打量着悟通，脑子快速转动起来。
　　悟通这么个小和尚下山来采买，应该买不了什么大东西，更不可能买什么买荷包帕子香囊之类的绣品，不过也许可以哄着小和尚将这些东西都买了去！
　　叶湛如此想着，就这么做了，只见他指着自家尚未收拾起来的东西道：“我家的竹编藤编可是数得上的结实耐用，还有我阿奶阿娘绣的荷包帕子也是漂亮耐看，要不这些你都买了去。别担心你拿不了，我们可以帮你送上山的！”
　　悟通却摇了摇头：“送上山倒是不必，小僧并非独自下山，二师兄五师兄他们都在呢！”
　　说罢往身后不远处指了指。
　　顺着悟通所指的方向看过去，那边果然有三、五个成年和尚，此刻正围着摊位与摊主说着什么，叶湛略有些失望地在心里叹了口气。
　　本以为能够诳着这小和尚买了自家的东西，如今看来却是不可能了。
　　叶湛没再搭理悟通，重新蹲下收拾起来。
　　正当他要将几只荷包装进背篓的时候，耳边又传来了小和尚特意压低了的声音：“你们，你们家的这个荷包怎么卖的？”
　　叶湛顿时来精神了，将手中的荷包在悟通面前抖了抖，开始抖起了机灵。
　　悟通明显被叶湛弄得有些慌乱，胡乱抓了个荷包并两块帕子往自己怀里一塞便道：“小僧就要这个，多少钱？”
　　叶湛瞪大眼睛直盯着悟通，一脸的不可思议。
　　那可是都是粉嫩嫩的颜色，悟通一个小和尚确定用得上那个颜色？！
　　叶湛突然想起今日在后山那里遇到的场景，莫非是打算送给那小姑娘的？
　　嘿嘿嘿，小和尚这才多大，居然动春心了？
　　想到这里，叶湛指着悟通呵呵一笑道：“你确定就要那个？说，是不是打算送给小情人的？”
　　悟通不过才七、八岁，又是打小在寺里长大的，心思纯善，对上叶湛这种在乡间长大的带着些痞味的孩子，实在是没有什么胜算。
　　今日买这个荷包，虽说是给林婉买的，却是慧能大师亲自交待的。
　　林婉被慧能大师带回崇福寺时，除了身上那一身穿的，就只有那一块贴身带着的刻有“婉”字的玉佩，连个荷包都没有。
　　今日几位师兄正好下山采购，慧能大师就让悟通跟着下山来，让他给林婉买些帕子与荷包。
　　这时叶大民已经竹编和藤编摞在一起收拾妥当，直起身来正好听见叶湛的浑话，不由伸手就给了叶湛一个脑袋儿崩：“你小子尽说些什么浑话！”
　　说罢转身和气地向悟通道歉：“小师傅，别听他的胡说，你需要什么只管慢慢挑。”
　　这时吴氏将已经昏昏欲睡的叶深交给叶清也走了过来，听说悟通要买荷包的帕子，索性将收拾进来的荷包帕子重新又拿了出来：“若是小师傅自个儿用，我觉得这个水青色既清爽样式也合适。若是买给师尊，这个天青色的更适合……”
　　“娘，小和尚挑的荷包和帕子都是粉色的。粉嫩嫩的哦！”吴氏还没说完，突然叶湛就来了一句，说罢对着悟通好一阵挤眉弄眼，把悟通小和尚窘得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湛哥儿！”叶大民狠狠地瞪了叶湛一眼斥道。
　　这小子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叶湛吐了吐舌头，跑去了陈氏身边。
　　陈氏自然也听到叶湛调侃悟通的话，没好气地点了点叶湛的额头。
　　“是，是师祖让小僧替婉婉买几块帕子和荷包。”悟通见吴氏一脸疑惑，小声解释道。
　　“婉婉？就是今日与你一起的那个小姑娘？”叶大民与吴氏关肩蹲在悟通面前，虽说悟通的声音很低，却也让他听了个分明，听了悟通的解释便顺口问了一句。
　　虽说只是随口一问，声音却略有些大，语气也显得有些激动。
　　吴氏有些不解地看了叶大民一眼，却见叶大民目光灼灼地盯着悟通。
　　已经被陈氏抱在怀里的叶深，明明已经睡过去了，却因为叶大民的这一声“婉婉”惊得一个激灵，刷地一下从陈氏怀里抬起头来。
　　婉婉！在哪里？
　　目光中除了父母兄长，就是庙会上川流不息的人流，对了，父母面前还有个小和尚！
　　难道是自己听错了？
　　“正是！”悟通含笑点头，又小声说明了林婉的来历，令吴氏好一番唏嘘。
　　叶深则又惊又喜，原来与前世一样，婉婉就在崇福寺！
　　只是情形与前世又有相当得不同。
　　前世的婉婉是在万福池那里遇见去那里还愿的吴氏，将吴氏当成了自己的娘，硬是寸步不离地跟着吴氏，最终被吴氏抱回家收养。
　　悟通所说的婉婉，却是慧能大师外出时在高川河边捡到的，并且已经到崇福寺整整一个月了。
　　那么此婉婉会是彼婉婉吗？
　　如果此婉婉是彼婉婉，应该怎么做才能让婉婉与他们再次成为家人？！
　　叶深一颗心激动得都快要飞起来了，而当他听说慧能大师正替婉婉寻找合适的人家收养时，心里更是如猫抓一般。
　　叶深伸长了耳朵继续听悟通说话，心里正是一忽儿紧一忽儿松。
　　幸好婉婉对慧能大师挑选了几户人家都不中意，那么他还有时间！
　　

第012章
　　悟能说话的时间不过只有盏茶时间，叶深却觉得分外煎熬。
　　一颗心随着悟通的话忽上忽下，时而飞向云霄，时而沉入谷底。
　　他心里真的是怕得不行，很怕年幼的婉婉经不起慧能大师的劝说轻易就定下了收养的人家。
　　那些大户人家不过是生活富足了些，表面光鲜之下的龌龊，婉婉一个才四五岁的小姑娘如何能够承受，让婉婉与之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小姑娘去了那样的人家，她该如何活下去？
　　虽说婉婉暂时没有点头，并不表示接下来也不会点头，那么他就得赶紧想办法让婉婉再次成为叶家的女儿！
　　这会儿叶深已经完全将悟通嘴里所说的婉婉当成了埋在自己心灵深处的那个婉婉，只恨不得立马去崇福寺将婉婉带回家。
　　悟通表示十分遗憾，毕竟能让慧能大师看中的都是青州府数一数二的人家，婉婉却一家都不中意，反而希望能留在崇福寺，而且她已经开始自己找活儿干了，希望能够以此留在崇福寺。
　　“可是这怎么可能嘛，崇福寺又不是庵堂！唉……”说到这里，悟通摇着头长长地叹了口气。
　　叶深却暗地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既然婉婉对慧能大师挑选了几户人家都不中意，那么他还有时间！
　　通过悟通的描述，叶深在心里基本确定了此婉婉就是彼婉婉。
　　如果最后不是呢？
　　那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重生回来，时家的日子难道还能过得不如前世？
　　前世他白手起家都给带着叶家成为大虞国数得上的大富商，如今虽说只是个四五岁的幼童，脑子却并没有因为身体变小而回到童年。
　　前世那几十年可不是白活的，他一定能让叶家兴旺，也一定能让婉婉过上舒心的日子。
　　就算最后此婉婉非彼婉婉，他也是打定了主意要让这个婉婉成为叶家的女儿。
　　有他在，就算再多几个婉婉，叶家也能养得起！
　　当然叶深最希望的是此婉婉就是彼婉婉。
　　那么首先要就先确定悟通所说的这个婉婉到底是不是他心底的那个婉婉。
　　不过这事不难。
　　既然叶大民和叶湛都见过被慧能大师带回崇福寺的这个婉婉，叶深觉得只需自己略施小计就应该确定个七七八八。
　　至于确定以后的事，就需要好生思量了。
　　按悟通所描述的，慧能大师对这个婉婉很是上心，替她挑选的都是青州府数一数二富贵的大户人家。
　　虽说叶家与慧能大师很有些渊源，可是以叶家现在的生活条件怕是入不了慧能大师的法眼。
　　无论此婉婉是否彼婉婉，要让她成为叶家人，势必要费一番心计。
　　因为掉了不少东西，回去的时候就没来时赶庙会时那么多东西了。
　　叶大民将剩下不多的竹编藤编分成两份，稍多的那份交由吴氏挑着，另一份则交给叶清背着。
　　叶湛背着剩下的绣品，陈氏倒是有些心疼叶湛，伸手想要抢过来自己背，却被叶湛抢了先：“阿奶，你就别与我抢了，还有这篮子也交给我！”
　　说着将背篓背好，顺势抢过陈氏手中那只来时装着祭品如今只装了几只大肉包的竹篮子。
　　见叶湛如此懂事，叶大民心甚安慰，难得地给了叶湛一个赞赏的目光。
　　叶深则微闭着眼睛，一付半睡不睡的模样，其实他的心里正盘算着该如何从叶大民或者叶湛那里套出有关婉婉的信息。
　　叶大民生怕叶深再次感染风寒，用自己的外衫将叶深包严实了抱在自己怀里。
　　一家人心满意足地踏上归途，唯有被叶大民抱在怀里，被众人以为已经睡着了的叶深，将幽幽的投向半山上隐约可见的崇福寺。
　　虽然满心里都是婉婉这个名字，到底是刚刚大病初愈，加之叶大民行走间的有节奏的颠动，很快叶深的眼皮就耷拉下来睡了过去。
　　许是今日吃上了心心念念的大肉包，还额外吃了大碗混沌，此刻的叶湛虽说背上背着篓子，手上提着篮子，依然精神十足，连蹦带跳一马当先。
　　比起性子跳脱的叶湛，老大叶清就显得要稳重多了。
　　这不，除了身上背着的，为了减轻吴氏的负担特地从吴氏的担子中拿了两只竹篮自己提着，时不时还会伸手扶陈氏一把。
　　叶大民和吴氏则走在最后，夫妻俩一路小声说着话，盘算着接下来几日的安排。
　　今日接了好几个妆奁和书篓的订单，不但收了定金，还约定五日后在崇福寺门前大树下一手交货一手交钱。
　　编妆奁和书篓需要特殊的山藤和竹子，需要进山去采集砍伐，这事必须有叶大民这个壮劳力参与。
　　叶大民的意思是从明日开始庙会就暂时不去了，先把预订出去的订单完成再说。
　　吴氏一听却有些急了：“那怎么能行，虽说樱桃定出去了大半，余下的还是得趁着庙会摘了去卖。不趁着这几日赶紧卖，可就要烂了坏了！”
　　陈氏回头也插了一句：“媳妇儿说得对！虽说订出去大半，余下也不算少，就算连买带送，三、四两银子总是可以有的，可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好好的果子烂在地里。我看这样吧，家里和深哥儿都交给我，湛哥儿人小去山里也起不了大用，倒不如让他与媳妇儿摘了樱桃去买。”
　　只让叶湛与吴氏去庙会卖东西？
　　叶大民心里是有些不太放心的，可家里如今就这么些人，采藤条砍竹子不能耽搁，樱桃的成熟期的确也不等人。
　　突然就想起蜀地的叶家，人丁是何等兴旺，就算兄弟几个成亲即分家单过，可是无论哪家有事，其他几个兄弟卷起袖子一起上。
　　只可惜一场地动，兄弟几房人只剩下了他这一房！
　　看了眼走在前面的陈氏，叶大民将心思收了回来。
　　当年的那场地动是陈氏心里永远的痛，是绝对提不得的！
　　叶大民在心里暗自叹了口气，看来接下来几天还得按陈氏说的那样安排，他就算有再多的不放心暂时也只能压在心底。
　　所幸这些日子村里多的是去赶庙会的乡亲，只需让吴氏母子着乡亲们一起，安全上应该还是可以保证的。
　　一路走一路商量，接下来几日的活就基本有了章程，当然最后还得叶老爹点头。
　　

第013章
　　眼看就快要进村了，叶大民却突然叹了口气道：“若是咱们家条件好些，我倒是很想将那个小姑娘带家来，咱们家都是小子，就差个姑娘！”
　　走在前面的陈氏脚步微微一顿，眉头微微一皱，回过头来狠狠地瞪了叶大民一眼。
　　既然知道自家条件有限，还说这样的话有意义吗？
　　陈氏用担忧的目光瞄了眼吴氏。
　　逃荒路上失去的那个女娃子一直是吴氏的心结，叶大民平日里绝口不在吴氏面前提起任何一个女娃娃，今日这是怎么了？
　　吴氏脸色微变，眼底闪过一丝伤痛。
　　不过她了解叶大民，他不会突然提及一个与他们毫不相干的女娃娃，绝非无的放矢。
　　自失去他们的女儿，尽管叶大民从来不曾说过什么，可是吴氏心里很明白，对于那个失去的女儿，她有心结，叶大民同样也有。
　　可见在崇福寺见过的那个女娃子，必定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吸引了叶大民。
　　半晌吴氏抿了抿嘴喃喃道：“那个小姑娘，她是不是很可爱？”
　　叶大民紧了紧手中抱着的儿子，轻咳一声：“嗯，是蛮可爱的。”
　　一直注意着儿子与媳妇的陈氏，生怕再说下去吴氏会接受不了，重重地咳了两声，以提醒叶大民。
　　当年逃难路上，那个与叶湛双生的女娃娃在吴氏的怀里闭上眼睛，吴氏当即就哭晕了过去。
　　若非慧能大师正好路过，将她救了醒并诊出她已经怀有三个月的身孕，说不定当时就跟着那个孩子一起去了。
　　从此之后，吴氏就偏执地认为肚子里的孩子就是女儿又找她投胎来了。
　　虽说最后生下来的是个男娃子，吴氏依然将叶深当成是那个女儿投的胎。
　　因为叶深比双生子的叶湛更像那个孩子！
　　吴氏做梦都想再要个女儿，只是生叶深的时候伤了身子再也无法生育，这是吴氏最大的遗憾。
　　就在昨天夜里，吴氏还梦到了那个失去已经整整五年的女儿，大叫着甜姐儿从梦中哭醒。
　　如果能说服慧能大师将那个小姑娘交给他们收养，相信能让吴氏感到慰藉，也必定会将那个小姑娘当成亲生女儿一般疼爱。
　　叶大民突然提及林婉，一方面正是出与这个考虑，当然还有一个十分重要的原因。
　　只是他担心自家的家境入不了慧能大师的法眼愿意，故而这第二重原因，暂时闷在了心底。
　　吴氏是叶大民的枕边人，自然明白叶大民这是想收养那个女娃娃。
　　若真的能将那个女娃子带回家来，吴氏觉得完全可以自己少吃一口，也不会让那个女娃子饿肚子。
　　当然最近叶家的日子过得有些捉襟见肘，不过是遇到了意外。
　　事实上比起五年前刚在红枫村落户时的落魄，叶家如今的日子已经好太多了。
　　山坡地上种的果树已经陆续开始结果，樱桃只是其中之一罢了。
　　就今日卖出和预订出去的樱桃就收回了五、六两银子，加上老爷子创新的妆奁和书篓，加在一起足有七、八两。
　　除了七、八棵樱桃树，还种了大半亩地的葡萄，另外还有桃树、梨树和石榴树，虽说每种果树最多只有十几颗，在叶老爹的精心伺候下都挂了不少果。
　　就种的这些果树，加在一起的收入怎么说也能有个十几两。
　　十几两在大户人家也许不过是九牛一毛，可乡下人家过日子，粮食、蔬菜甚至鸡鸭鱼肉都是自给自足，需要花钱的不过就是针头线脑、油盐酱醋，有个三、五两就能好好地过上一年。
　　难道叶家还养不活一个四、五岁的小姑娘？！
　　这边吴氏还没接上叶大民的话，就听到一直在叶大民怀里睡得很香的叶深道：“爹那个小姑娘有我好看，有我可爱吗？”
　　突然响起的稚嫩声音，令叶大民微微一愣，垂眸看着怀里嘟着小嘴满脸不爽的幼子不由哈哈大笑了起来。
　　原本略显沉闷的气氛顿时就欢快了起来。
　　叶深长得唇红齿白，一双大大的杏眼，着实漂亮得有些过份。
　　村里的乡亲经常打趣他，说吴氏将他的性别生反了，这么漂亮的孩子应该是个女娃娃才对！
　　叶湛听到后面的热闹，倒退着回到叶大民身边，伸出空着的那只手轻轻地戳了戳叶深的小脸打趣道：“小幺儿不是最讨厌别人说你漂亮好看的吗？今日这是怎么了？”
　　“二哥最讨厌了！我才不要叫小幺儿！”叶深将脸躲进叶大民的怀里，嗡声嗡气地说道。
　　“湛哥儿这是皮痒痒了？以后不许叫咱们深哥儿小幺儿，再让我听到一次，就让你阿爷家法侍候！”见小孙子不乐意了，陈氏伸手在叶湛头上轻轻拍了一巴佯怒道。
　　明知所谓的家法，不过是陈氏拿来哄叶深开心的，叶湛还是十分配合地连声讨饶。
　　因为叶湛的打岔，叶深没能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自然不会就这样错过，于是仰头看着叶大民，嘟着小嘴将话题重新转到林婉身上：“爹，你还没告诉我和娘，那个叫婉婉的小姑娘到底长什么样呢？”
　　“长得还行吧，不过没咱们深哥儿可爱！那女娃子胆子贼小，遇到我和爹爹时直往小和尚身后躲。爹给她樱桃，她居然连个屁都没有！”结果自然又被叶湛抢了话。
　　叶深真的很想跳起来揍叶湛一顿，可惜相差五岁的年龄的，在童年的时候可不是个小差距，只能无奈地看了眼叶湛，小嘴儿又嘟了起来。
　　其实叶深是真的不想卖萌，心里帆布床十分明白，如今这小身板能做的事实在太少，卖萌才是达到目的的捷径。
　　这次吴氏先不乐意了，瞪了叶湛一眼斥道：“怎么说话呢！你没听那小师傅说嘛，人家小姑娘不过才四、五，突然之间与亲人失散，还没了记忆，遇见陌生人能不害怕？！”
　　吴氏的话让叶湛微微有些发愣，若是那个与亲人失去失散又失去了记忆的人是自己，大概害怕胆怯的吧。
　　如此一想，叶湛可就觉得有些不太好意思了，伸手抓了抓头，脸上露一个傻笑，转身就往村里跑去。
　　远远地已经能看到半山坡上叶家院前叶老爹的身影，他要与阿爷好好炫耀炫耀今日的收获！
　　

第014章
　　对于叶湛这个性子，叶大民有些恼更多的却是无奈。
　　毕竟叶湛说的都是实话，只是说辞略有些过，他总不能因为打他一顿吧。
　　缓缓收回落在叶湛欢快背影的目光，看一眼前面扶着陈氏缓缓而行的叶清，叶大民不由露出一个释然的笑容。
　　龙王生九子，九子还各不同呢，更何况他这个普通老百姓。
　　低头不经意中对上怀里叶深的眼睛，只见幼子一双大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嘿嘿，小家伙还等着他的答案呢！
　　叶大民更觉无奈，也不知这小家伙脑子里到底想的是什么，总觉得这孩子生了场病之后有自己的思想，不像以前那么好哄了。
　　他也不是不想给小家伙答案，只是他的这个答案，对吴氏应该是个相当大的冲击。
　　不由自主地将目光转向身侧的吴氏，对上的却是吴氏那与叶深十分相似的眼睛，母子二人不但是眼睛长得像，连眼睛里那饱含着探究都如出一辙。
　　看来今日不给他们一个答案是不行了！
　　叶大民深吸了口气：“正如湛哥儿说那女娃子的确很是胆怯，遇到我和湛哥儿时一直躲在小师傅身后没有露头。只在我给她樱桃的时候才抬了抬头。”
　　说到这里叶大民顿了顿：“她那么一抬头，却让我心里突地跳了一下。”
　　吴氏惊讶地侧目看向叶大民，前面的陈氏也不由慢下了脚步。
　　一个四五岁的小姑娘让叶大民见之心跳，自然是有原因的。
　　“她很漂亮吗？”叶深紧张地盯着叶大民，以此催促叶大民即将出口的那个答案。
　　叶大民迟疑了片刻，总是敌不过叶深和吴氏催促的目光，决心公开他的答案，重新开口时的神色，颇有几分英雄就义般的慨然：“嗯，的确是个漂亮的小姑娘！不过让我心里一跳的不是她长得漂亮，而是她那双清澈如水却带着丝丝娇怯的大眼睛，实在是与……与咱们的甜姐儿太像了！”
　　叶大民最后这一句话说得有些艰难，说完小心翼翼地看向吴氏。
　　吴氏听到叶大民的这句话，就很是有些失态了。
　　只见她猛地停下了脚步，身子突然像打摆子一般摇晃起来，吓得叶大民赶紧将叶深放在地上，腾出手来牢牢扶住吴氏并轻拍他的后背替她顺气：“娘子，你可千万要稳住！”
　　吴氏身上的担子已经落在了地上，整个人如虚脱了一般靠在叶大民怀里，一双与叶深很像的眼睛木楞楞地盯着叶大民喃喃问道：“你是说，你是说，那小姑娘长得像咱们甜姐儿？”
　　陈氏听到身后叶大民的惊呼回头看到情形不对，忙不迭转回来，二话不说抓住吴氏的手在她的虎口处用力掐了几下。
　　吴氏渐渐缓过气来，陈氏这才牵起叶深的小手，带着些许责备，没好看地对叶大民道：“还不赶紧地扶了媳妇儿回家，有什么事回家再慢慢说。”
　　相比于吴氏的失态，叶深的心里却乐开了花，现在他几乎可以肯定此婉婉就是彼婉婉。
　　前世吴氏之所以二话不说将婉婉带回家来抚养，从此婉婉就成了叶家最被大家疼爱的人。
　　因为婉婉小的时候与他们兄弟几个都有几分相似，特别是她那双大眼睛还有说话看人时的神态几乎就是叶甜的翻版！
　　自婉婉到了叶家，叶家人把她当成是老天送给叶家的礼物，是对叶家失去叶甜的补偿。
　　叶深是在叶甜逝后六个多月后才出生，自然没见过叶甜，别说是他，作为叶甜的双生兄弟，叶湛对叶甜的记忆也不深，这也正是叶湛见到婉婉并没有叶大民那么大的反应。
　　在叶深的记忆里婉婉也就那双大大的杏眼与他们兄弟几个略有些相似。
　　叶家兄弟在三个长相上多随吴氏，且都有一双清澈明亮的杏眼。
　　这正是叶大民一见婉婉就心跳的根本原因！
　　叶老爹看到叶大民扶着吴氏归家来，自然是十分惊讶，少不了要小声询问陈氏。
　　毕竟叶湛跑着回家的时候，脸上全都是笑，还得意地与他说起今日的收获，压根就没有提及吴氏。
　　陈氏简单地进行了说明，叶老爹深深地叹了口气，将空烟枪放在嘴里吧嗒起来。
　　叶甜的早逝，不仅仅是吴氏的痛，也是大家的痛。
　　良久叶老爹才冒了一句：“要不，明日我去崇福寺一趟，找慧能大师聊聊。大师心善，指不定这事真能成。”
　　坐在叶老爹身边渴水的叶深大喜，叶老爹这话出口，婉婉来叶家的可能性大增。
　　自慧能大师救了吴氏，又帮着叶家在红枫村落户，叶老爹将慧能大师当成人生路上的指路明灯，每年总会往崇福寺走上几趟，就算见不到慧能大师，去寺里拜拜走走也能心安。
　　“这……我看还是我与媳妇儿去崇福寺。这个妆奁只你会编，订单五日后就要交货，咱定金都收了，可耽误不起。”陈氏迟疑片刻便道。
　　叶老爹却摇了摇头：“这事还得我去！放心，若那女娃娃真像咱们的甜姐儿，就算磨破嘴皮子，我也会将她带回来。至于妆奁和书篓，家里还有几个，倒是家里的藤条和竹子都快用完了，得去山里砍，只要有藤条和竹子，这几个妆奁和书篓三两日就能编出来，误不了事。”
　　叶大民看了眼神色怔忡的吴氏，又看了眼因为担心交不了货而忧心忡忡的陈氏，心里略有些后悔将事情说破。
　　不过事已到此，说出去的话却是收不回来了，想了想便道：“那就麻烦爹爹了！我明日先带着老大摘了樱桃给人送去，待送了樱桃回来就进山去采藤条砍竹子。娘子和老二去庙会上继续卖樱桃。”
　　一直耐着性子听大家说话的叶湛顿时来了精神：“明日我和娘就随阿爷一起去崇福寺，咱们家的樱桃还是去寺里那边比较好卖！”
　　叶大民自然知道叶湛打的是什么算盘，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你给我安分些！去寺前卖也不是不行，只是千万别再往后山去，万不可给你阿爷添麻烦！”
　　叶深张了张嘴，到底还是忍住什么都没说，明日他还是乖乖地在家坐等！
　　

第015章
　　第二日一大早，叶家按照事先的安排有条不紊地开始各自忙碌起来。
　　只有叶深是无事可做的那一个，甚至直到叶大民等人全都走了，他还没起来。
　　叶深是家里最小的孩子，是吴氏拼了命才生下的孩子，又与早逝的叶甜长得相似，可以说自出生就成了叶家所有人的掌中宝。
　　好在叶家人虽然然宠叶深却并不溺爱，不过四五岁的娃娃却已经被教着学会自己穿衣洗脸，让叶深少了许多困惑。
　　当然在叶深重生回来之前，他的自立能力和卫生状况却还是有待提高的，甚至还有些邋遢。
　　重生回来的叶深，虽说因为人小手短穿衣洗脸的动作相对比较缓慢，比起之前来却已经十分让人很是惊讶了。
　　这不，刚着送走往青州城里送樱桃的叶大民父子还有结伴去崇福寺的叶老爹、吴氏和叶湛，陈氏就听到叶深兄弟几个那间屋里有了动静，知道这是叶深醒了，忙不迭地进屋来帮忙，却发现叶深已经穿戴整齐从炕上下来。
　　叶深穿戴得整整齐齐再不见往日的邋遢，陈氏不由又惊又喜，伸手将叶深搂进怀里，心啊肝地好生疼爱了一番，这才牵着叶深的小手进灶房。
　　叶深一进灶间眼睛就开始骨碌碌四下转了起来，叶家人有用盐水漱口的习惯。
　　只是叶深一向抗拒漱口，家里人也就纵着他依着他。
　　与往常一样，今日陈氏也就没打算要叶深漱口，将灶上专门为叶深留着的热水装进小木盆里拿了块帕子打算让叶深自己洗脸，转身却看见叶深眼睛滴溜溜地直转，还以为叶深这是饿了在找吃的呢，赶忙将木盆往叶深面前一放道：“乖孙孙饿了吧，奶马上给你拿吃的来，你爷啊特地给你留了个大肉包。”
　　说罢就要帮叶深洗脸。
　　叶深却摇了摇头，自打从昏迷中醒来，好几日过去了，他还没漱过一次口，如今不张嘴都觉得有股子难闻的味，他要漱口，必须先漱口！
　　叶深突然主动提出要漱口，让陈氏倍感意外，惊讶地看着叶深，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却见叶深指了指自己的嘴巴：“嘴巴臭！”
　　说罢还嫌弃地摇了摇头。
　　小孙子似乎一夜之间长大了懂事了，喜得陈氏抱住叶深又是一番疼爱。
　　往常吃过早饭，家里人基本就不怎么管叶深，而叶深多半是撒开脚丫子往山下的村子里跑，找小伙伴们玩耍。
　　不过自上月末不慎落水之后，叶深就再没有单独出过门了。
　　如今身子全好了，应该是再也关不住他了。
　　不过陈氏暂时并不想让他出去，于是给找了他几样叶老爹编的小玩意，让他在院子里玩耍。
　　陈氏在家也不仅仅只是照顾叶深那么简单，家里养了十来只鸡两只猪，后院地里的菜也要浇水，压根没法子不错眼地看着叶深。
　　不过让她没想到的是，今日的叶深异常乖巧，见她往后院菜地去，忙不迭地找来叶老爹专门给他做的小竹铲和小竹筒。
　　这套竹铲竹筒是专门给叶深挖蚯蚓用的工具，挖出来的蚯蚓自然是喂给鸡吃的。
　　不过这套工具做好之后，叶深也就开始的时候玩过两次，后来就直接弃之不顾了。
　　开始的时候陈氏还没怎么在意，待他将地浇完，才发现叶深一直埋头挖蚯蚓，这是以前从来不曾有过的事。
　　虽然因为人小力气不足，半个时辰下来也就挖十来几条，却着实让陈氏欣喜不已，直夸叶深能干。
　　就这样跟着陈氏屋前屋后一顿乱转，待陈氏终于做好家务，再回头看叶深，却见他已经安安静静地坐在自家院前的小竹椅上，小手支着下巴眼巴巴地盯着山坡下的土路。
　　也不知是在想念村里的那些小伙伴，还是想念出门办事赚钱的爹娘兄长？
　　陈氏从屋里搬了个针线篓子出来，昨夜歇息之前，发现老伴儿的外衫不知何时划了个口子，这会儿正好有些空闲，赶紧缝补衣衫。
　　见叶深不像往日那般活泼，陈氏有些担心地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觉得与自己的温度并没有什么差异，心头松口气的同时，也不由地觉得有些奇怪：“奶的乖孙孙看啥子呢？”
　　陈氏的噪音带着蜀地口音。
　　叶深的目光虽说一直落在从青州府通往红枫村的小路，只要仔细看他，却不难发现他的目光是没什么聚点的，他的心思其实早已不知飘向何方。
　　自从叶深从昏迷中醒来，发现自己居然回到童年，心里不是没有骇然，更多的却是惊喜。
　　当他弄明白如今正是前世婉婉成为叶家女儿的节点更是欣喜若狂，满心都只有如何寻找婉婉的下落，让婉婉再次进入叶家。
　　如今基本确定婉婉的下落，又有叶家人如此积极的要将婉婉带进叶家，甚至阿爷亲自出马找慧能大师，想必婉婉进叶家不会有什么悬念了。
　　环视一下自家的小院，虽说不至于家徒四壁，日子过得却也是十分艰难，那么接下来就是如何让叶家富起来，他可不愿意看着婉婉受若。
　　叶深带着前世的记忆重生，有的是谋生的手段，可是！
　　叶深看了一眼自己如今的小胳臂小腿，不由自主地在心里长长叹了口气。
　　再多的谋生手段，一时半会也施展不开啊！
　　该如何不动声色地将叶家带上富裕路，还真是一个难题。
　　叶深的目光投向远处的大青山，笑容在他的脸上缓缓绽开。
　　前世叶家能发达，一是他的努力，二是十五岁那年的一个偶然发现。
　　既然前世可以凭借那个发现将叶家走上富裕之路，今生自然也可以。
　　只是该如何让那个发现提前十年出世依然是个难题。
　　大山里的宝贝很多，给世人认识并给世人带来福音的宝贝也不少，偏那个宝贝就那么明晃晃的长在山崖上却一直不被人重视。
　　想到这里，叶深不由地又叹了口气，这次没能控制住直接叹出了声，自然引起了陈氏的注意。
　　

第016章
　　“深哥儿，可是想去村里找小伙伴们耍，要不奶带着你下山走走？”说罢陈氏就站了起来，先手中刚刚补好的衣裳用力抖了抖放在一旁，尔后伸手牵起叶深的小手就要往下山村里去。
　　叶深如今又不是真的小孩儿，哪里还有那个心思与那些拖子鼻涕的小屁孩们玩耍。
　　想起那些小屁孩，叶深就不由地皱眉，赶紧摇着陈氏的手道：“阿奶，深哥儿哪里也不去，就在这里等阿爷。”
　　这与她想像的完全不一样！
　　陈氏的目光落在叶深皱起的小眉头上，自以为猜到了叶深的心思，不由地就有些心疼。
　　因为崇福寺的那个女娃娃与叶甜有几分相似，他们只想着将那女娃娃带回家来弥补他们失去叶甜的缺憾，却疏忽了叶深心中的感觉。
　　陈氏弯腰将叶深抱了起来，轻轻拍着叶深的后背安抚道：“咱们深哥儿啊，永远是咱们家的心肝宝贝，是阿奶的乖孙孙！”
　　虽说陈氏的猜测与叶深内心的想法大相径庭，叶深却并不反驳，索性将错就错，从陈氏的怀里下来，重新往小竹椅上坐下，托着下巴目光继续投向村外的那条土路。
　　阿爷今日能将婉婉带回来吗？
　　叶老爹回来得还挺早，甚至比往青州府城送樱桃的叶大民和叶清还要早上小半个时候。
　　只是叶老爹却是独自一人归家来的，并没有如叶深所愿带着婉婉回来。
　　“你咋个那么快就回来了嗦，大师咋个讲滴？”叶老爹刚进家还没喘口气，陈氏就忙不迭地追问。
　　叶老爹却不关键回答，而是自己拖了把竹椅在叶深身边坐下，往手中的烟枪装起烟叶来。
　　烟袋里的烟叶是昨日叶大民特地在庙会上买的。
　　虽不是什么上好的烟叶，叶老爹却抽得十分满足。
　　问过话就去替老伴儿倒凉茶的陈氏没听到声音，转身却见老伴儿准备抽烟，顿时就有些气不打一处来，一把夺过叶老爹手上的烟枪：“哎哟，你个糟老头子，咋个在这儿抽起烟来啰，熏着我的乖孙孙可咋个整哦！”
　　说着将烟枪放在石桌上，将刚刚倒好的凉茶推到叶老爹面前：“问你话咋个不回答。”
　　“我都没得见到大师的面，你让我说啥子嘛！”叶老爹端起凉茶一饮而尽，将空了的碗往石桌上一放道。
　　陈氏瞪大了眼睛，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叶老爹：“为啥子没得见到大师？”
　　叶老爹摇了摇头：“为啥子？你说还能为啥子，自然是大师没得空！”
　　慧能大师没空？昨日佛祖生日那么大的日子，她带着叶深求见，慧能大师都特地抽出空来见了他们，还为叶深诊了脉。
　　没听崇福寺今日有什么大的佛事，慧能大师怎么就没空见人了呢？
　　见陈氏的脸色变了几变，叶老爹就知道这老婆子又想多了，所幸崇福寺里发生的事又不是什么机密事，于是就简单地做了解释。
　　原来京城护国寺的慧觉大师游历来到青州府，慧觉是慧能的师兄，既然经过青州府少不得要到崇福寺游历一番。
　　师兄弟多年不见，慧能自然要抓住机会与师兄探讨佛法，于是从今日起将连续三日闭门谢客。
　　叶老爹自叹去得不是时候，所有的事自然要等慧能大师出头送走了慧觉大师再做打算，所幸叶家不能，其他几家也不能，可是遗憾的是，今日他在寺里转了两圈也没能见到那个女娃娃。
　　坐在一旁的叶深在听到慧觉大师在崇福寺的时候，心里咯噔了一下，不过很快又释然了。
　　前世婉婉与慧觉大师有些渊源，不过那是婉婉回震南侯府以后的事。
　　慧觉大师并不认识年幼的婉婉，就算慧觉大师在崇福寺见到婉婉又能如何？
　　嗯，应该提醒并催促慧能大师替婉婉找户人家收养，尽快将人送出崇福寺，毕竟寺庙就是寺庙而不是收养所。
　　几人正说着，往青州府送樱桃的叶大民和叶清回来了，少不了又是一番询问。
　　这样的状况，大家自然是十分遗憾，却也无奈，只得按捺下来，待慧能大师出关再说。
　　“行了，这事也只能先这样。咱们还是赶紧用了午食进山摘藤条砍竹子。”说着叶老爹站起来，伸手拿起烟枪放在嘴里含着，在陈氏的目光下终究没有点燃，只是吧嗒了两下过过瘾。
　　叶老爹和叶大民带着叶清进山的时候，叶深是想跟着一起去的，他想去确定一下前世给叶家带来好运的那些东西是否已经在那里了。
　　只可惜谁都没有答应，今日进山的任务可不轻，怎么可能带着个小娃娃去呢，于是就算叶深努力让自己汪了一泡眼泪在眼睛里，最终却还是没能如愿。
　　这一日对于叶深来说，还真是有些煎熬。
　　可怜巴巴地目送叶老爹祖孙三人远去，叶深只得蔫蔫回屋，趴在炕上生闷气。
　　当然所谓的生闷气，也只是陈氏那样觉得，事实上叶深是在想如何才能得到机会进山去看看。
　　或者另外先找个可以让叶家不知不觉中富裕起来的办法。
　　事实上这个法子是有的。
　　叶家来自蜀地，蜀地特有的菜式和点心，在青州府尚未流行，而陈氏和吴氏都有一手不错的厨艺，只要利用得当，操作合理，叶家想要过上好日子并不是难事。
　　只是叶深心里也明白，叶家虽说在红枫村落户已经整整五年，在青州府这一带到底还是人单势薄，就算有里有那个资金，想开饭馆点心铺子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再说开饭馆点心铺子会很辛苦，他也并不想让陈氏和吴氏那么辛苦。
　　陈氏忙完手中的活，进屋来看到叶深怏怏不乐地趴在炕上，自以为他是因为没能跟着进山而生了闷气，少不得在过来哄哄，在陈氏有一下没一下的拍抚下，叶深渐渐地睡了过去。
　　待他再次醒来，吴氏和叶湛正好回来，只听得叶湛叽叽喳喳地说话声，当一声“婉婉”传来的时候，叶深的耳朵顿时支楞了起来。
　　原来今日午后悟通小和尚陪着婉婉下山逛庙会，而婉婉居然还帮着吴氏和叶湛卖东西！
　　不行，明日无论如何他也要跟着去赶庙会，再不要像今日这般只能无奈地等等等！
　　

第017章
　　叶家确实是将叶深当成掌中宝眼珠子，当一家人晚饭之后坐在一起商量第二日的安排，叶深只是略施小计，就让叶老爹点头答应了叶深第二日跟吴氏一起去赶庙会的请求，为此还改变了原先盘算好的计划。
　　虽说昨日专门带着叶深请慧能大师诊过脉，慧能大师亲口告诉她叶深已经病愈，可陈氏总归还是不放心，觉得怎么也得要让叶深好好地再将养几日。
　　只是面对叶深那双湿漉漉带着强烈渴望的大眼睛，再说昨日之所以能顺利地将妆奁和书篓推销出去，陈氏认为叶深功不可没，于是反对的话终究没有说出口，只细细叮嘱吴氏好生照顾叶深。
　　为了照顾年幼的叶深，叶老爹特地让叶清和叶湛进行了更换，也就是说第二日将由年龄大些的叶清陪同吴氏去庙会摆摊，叶湛则跟着叶大民进山采藤条。
　　因为前两日赶庙会成果斐然，商量之后决定只让吴氏带上最后十来斤樱桃，另外再带上了没卖完的绣品。
　　那些虽然不重却占地方的竹编藤编没让带，另外安排他们采购些米面和盐糖等家里嚼用的东西，考虑到叶深年幼自己走不了什么的路，安排采购东西数量都不多。
　　如此一来，与其说是去庙会上做买卖，倒不如说是带着叶深逛庙会。
　　对于叶老爹的安排，叶深心里了然，也适时表现出一个幼童该有的兴奋，其实上此时此刻叶深也的确是眉飞色舞。
　　即将见到婉婉的激动，让叶深翻来覆去许久才睡着，不过这一夜睡得还算不错。
　　早晨起来更是精神头十足，甚至还多吃了半碗粥，引得不能去庙会的叶湛直撇嘴。
　　见小孙子能吃能喝，昨日看着还有些不太健康的小脸上也有了红润，陈氏一颗不太放心的心多少也松了口气，觉得自己昨日没有反对是做个再正确不过的决定。
　　趴在叶清背上赶往庙会，叶深的心情却又乱了起来，既有即将见到婉婉的喜悦，同时又被各种担心所困扰。
　　今日婉婉还会下山来吗？
　　若婉婉今日没有下山又该怎么办？
　　此婉婉真是彼婉婉吗？
　　若此婉婉真是彼婉婉，有了慧能大师庇护的婉婉，还会不会还像前世那样去叶家过清贫的日子呢？
　　接二连三的问题涌上心头，让叶深显得格外沉默。
　　今日出门依然挺早，此刻天还只是蒙蒙亮，加之略有山间田野起了些薄雾，视野很不开阔，自然也不太看得分明路两边的景。
　　对于叶深的沉默，吴氏也没太上心，只是偶尔看他一眼，更多的是提醒叶清小心脚下，时不时与同行的乡亲聊上几句。
　　待天色大亮却依然听不到叶深的声音，吴氏就觉得有些不对劲儿了，平日里叶深可是个小话篓子。
　　待叶氏将目光转向叶深却见他闭着眼睛趴在叶清的背上像是睡着了，不由微微皱了皱眉小声询问叶清：“深哥儿可是昨日夜里没睡好？”
　　听了吴氏的问话，叶清脸色微微有些发僵，双手往上托了托背上的叶深，豆类着些许窘迫道：“我，我昨日睡得沉，没注意小弟睡得好不好，许是，许是今日起太早了。”
　　叶清昨日跟着叶大民又是摘樱桃送樱桃又是进山采藤条砍竹子，忙碌了一日都快累瘫了，洗漱之后回到屋里几乎倒头便睡。
　　他是真的不知道叶深夜里睡得好不好，只知道他进屋去的时候，两个弟弟都已经睡下了。
　　吴氏默默地看了眼长子有些心疼，却没将这份心疼表现出来。
　　叶清作为长子，身上的担子自然要比下面的弟弟重许多，小小年纪便要挑起许多担子。
　　将目光重新投注到叶深身上，只见晨光中叶深的小脸泛着微微的红光，并不是那种发烧引起的潮红，而是那种给人健康感觉的红润，吴氏这才缓缓放下心来。
　　就这样走了七、八里，叶清觉得身后的叶深越来越沉，而且他的身体还总是往下溜。
　　叶清知道背上的叶深是睡实沉了，只是这样一来，叶清就越来越觉得自己力不从心，额头上的汗直往外汗，脚步也有些不稳了。
　　吴氏背着装了樱桃的背篓，走了这么些路也有些吃劲，其他同行的乡亲也是一样，大家也都没了闲聊的心情，只一味地埋头赶路。
　　突然叶清脚下一软，一个踉跄差点跌倒，所幸身边的乡亲伸手扶了他一把，这才稳住了脚步。
　　吴氏心里好一阵自责，一边连声感谢乡亲出手相助，一边赶紧伸手接过叶深。
　　好在今日带着的东西不多，所有的东西都装在一个背篓里，连背篓大概也就十四、五斤。
　　吴氏虽然也有些吃劲，不过她并不是个娇气的女人。
　　别说是到了青州府之后，就是以前在蜀地也是要下地干活的，所以叶深想接过吴氏背着的背篓却被吴氏制止了：“你先缓口气，娘能行。”
　　叶深在叶清踉跄的那一下已经被惊醒，他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这会突然被惊醒有些发懵，就显得有些愣愣的。
　　待他看清此刻的情形，再看到吴氏和叶清额头的汗水，心里自是十分羞愧，在吴氏怀里挣扎了一下开口道：“娘，我自己走！”
　　吴氏自然是舍不得的，可是面对叶深的坚持，也只得将他放下，让叶清牵着叶深的手，母子三人继续缓缓而行。
　　就这样被背背抱抱走走，三人到达庙会的时候就显得略有些晚了。
　　好在今日他们要卖的东西不多，而且经过前两日的售卖，叶家樱桃已经有了几位固定的买家。
　　这不，摊子还没铺开，就有人上前来要买樱桃了。
　　叶深为了能跟着来赶庙会，曾经信誓旦旦地表示自己能够帮吴氏揽客，今日少不得要卖弄些口舌。
　　叶深比叶湛长得还要俊俏，加之他年龄小，就算说出的话甜得让人觉得发齁，也不会讨人厌。
　　因为有了固定的老顾客，又有叶深卖力的推销，今日的樱桃卖得很快，甚至前两日滞销的绣品，也被叶深推销出去了大半，喜得吴氏笑眯了眼睛。
　　只是有件事让让吴氏十分遗憾，也让叶深十分无奈，那就是直到他们收摊去准备去采购都没能见到林婉的身影。
　　为了方便见林婉，今日明明有更好的位置，他们硬是选择了原来摆摊的位置，吴氏甚至还特地留了一些樱桃打算给林婉，结果却令人沮丧。
　　

第018章
　　看着留下的那一小捧用荷叶包着的樱桃，吴氏叹了口气，犹豫着要不要继续留着。
　　叶深早就发现了吴氏的小动作，从吴氏的藏樱桃不难看出，吴氏如前世一般十分喜爱婉婉，对此叶深自然从善如流。
　　这会儿见吴氏盯着小荷叶包面显犹豫，脑子稍稍一转就将吴氏的想法猜个通透，不由蹭到吴氏身边拉着吴氏的衣角仰头看着吴氏道：“娘，不卖不卖，留着给妹妹！”
　　吴氏先是一愣，尔后挑眉笑道：“深哥儿怎么知道那是妹妹，而不是姐姐！要是个姐姐难道深哥儿就不给了？”
　　叶深抿了抿唇，他当然知道！
　　他与婉婉同年，只是他的生辰是正旦日，婉婉生辰却是二月初九，比他小了一个月零九日，自然是妹妹。
　　不过婉婉的生辰如今应该是没人有不知道的，自然不能宣之于口，面对吴氏带着笑的调侃少不得要用“胡搅蛮缠”来糊弄过去。
　　只见叶深做出一付恃宠而骄蛮不讲理的模样，一嘟小嘴便道：“深哥儿喜欢妹妹，只喜欢妹妹！若是姐姐，深哥儿就自己吃！”
　　说着伸手小手就要去抢那包樱桃。
　　吴氏刚才也不过是随口一说逗逗叶深，这会儿见自己把儿子逗急了眼赶紧描补道：“好好好，咱深哥儿说是妹妹那必定就是妹妹！这樱桃还放在背篓里免得压烂了。”
　　“娘，快看，那边那边，那两位应该是崇福寺的师傅，要不，我过去问问？”母子二人正说得热闹，却听得身边响起叶清带着惊喜的声音。
　　母子俩抬着顺着叶清所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看到两个身穿僧袍的僧人，只是并未见悟通的身影，自然也没有看到他们最希望看到的婉婉。
　　不过即便如此，娘儿几个心里还是看到了希望。
　　叶清今日表现得十分机灵，尽管吴氏什么都没说，他还是明白了吴氏眼中的意思，赶紧放下手中正收拾的东西，站起来就向那两个僧人跑过去。
　　一番交谈之后，叶清笑眯眯地回来了，他应该打听到了他们想要的消息。
　　“娘，两位师傅果然是崇福寺的，其中一个还是悟通小师傅的二师兄。听这位二师兄说悟通小师傅今日也下山来了，只是没与他们一起。”叶清将自己打听到的消息一一道来。
　　“那婉婉呢，婉婉有没有一起下山？”吴氏听了顿时心头一喜追问道。
　　叶清摇了摇头，不好意思地小声埋怨道：“娘，我，我怎么好意思问人家小姑娘嘛！”
　　吴氏不由抬手重重拍了一把自己的额头，她这是想那女娃娃想疯了，居然连这么粗浅的道理都疏忽了！
　　既然悟通下山来逛庙会，婉婉应该也一起下山来了，只不过没来这里找他们。
　　山不就我，我去就山，这句话吴氏和叶深的脑海里同时一闪而过。
　　虽说这个庙会范围比较大，可悟通和婉婉会逛的地方不会太多，只要他们有心去找必定可以遇到他们。
　　于是娘儿三人收拾好东西，一路避开卖牲畜、卖农具这些小孩子绝对不会去逛、寺里的师傅们也绝对为会带着两孩子去逛的地方，赶往小孩子最喜欢的热闹地方去，顺便也让叶深见识一下庙会的热闹。
　　可惜他们转了大半个庙会也没遇到其他僧人，自然也就没有遇见悟通，更没有见到林婉。
　　吴氏母子三人不知道的是，今日林婉的确跟了悟通和他的几位师兄下山来了。
　　自初八那日林婉见过叶大民和叶湛，还被叶大民塞了些樱桃，再隐约听了叶家几人的对话，就已经深小便宜感染到了叶家人的温度。
　　若是能让她选择，她愿意去叶家这样有温度的家庭，就算日子会过得很清苦，她也甘之如饴。
　　当然仅凭面之缘自然是不够的，林婉自然希望能多了解一下叶家人。
　　于是昨日趁着寺里来了贵客，智正大师派自己的弟子下山采买的机会，适时地在悟通面前表现出对山下庙会的渴望，于是悟通替林婉在智正大师面前求了下山亲历古代庙会的机会。
　　在下山的时候，林婉又故意拿出前一日悟通替她买回来的荷包和帕子嘟嘟喃喃的自言自语起来，于是就有了悟通带着林婉去找吴氏说话的机会。
　　让林婉感到十分意外的是，第一次见面，吴氏就给了她一种母亲的感觉和温暖，虽然吴氏的年龄比她前世的年龄也大不了多少岁。
　　今日又得了下山的机会，林婉硬是拐到了昨日吴氏摆摊的地方，目的就是想再试试吴氏。
　　可惜今日吴氏他们来得晚了些，林婉在这附近转悠了有一刻钟才在悟通的催促下离开。
　　没见到叶家人，林婉失去了继续逛庙会的兴致，再说她一个四五岁的短腿小孩子，在人头攒动的庙会里能逛什么看什么，眼前的都是不同的大腿，还有这些大腿扬起的灰。
　　回到寺里林婉想找些事做做，结果转了一大圈也没找到一件她能做的事，整个人就更蔫了。
　　悟通见林婉怏怏没精神，就想带她去万福池那边看大户人家放生。
　　林婉摇头拒绝了，恰好悟通的三师兄让悟通往前面送点东西，林婉这才得以独自一人往后山去，就坐在她常去的那颗桃树下，支着下巴看着山下的热闹，脑子里时不时闪过吴氏那温和的笑容和看着她时如慈母一般的目光。
　　林婉独处的时间并不长，很快悟通就兴冲冲地跑找她了：“婉婉，刚才二师兄他们从山下归来，说有人向他们打听我，对了，是叶家的人，不过不是叶家那个老二……”
　　林婉心里微微一跳，眼睛也亮了亮。
　　原来叶家人是有人来赶庙会了啊，而且还是在原地摆得摊，早知道就该在那里多等会儿，可惜这世上没有后悔药！
　　林婉强压着激荡的心情，脸上依然有些木然，就那么看着悟通，显然她这是在等悟通的下文，眼底闪烁着热切的光。
　　悟通到底年少，并没有察觉到林婉的眼底的热切，不过他知道林婉想见叶家人！
　　今日下山原不该往昨日吴氏摆摊的地方去，可是林婉却直往那边去，最后还蹲在那里等了足足一刻钟才怏怏离开。
　　悟通虽小却也不是个迟钝之人，他能感觉到林婉喜欢叶家的人，甚至很想亲近叶老二的娘。
　　当然叶老二的娘确实是个温柔的妇人，别说婉婉，就是他有些想亲近。
　　虽说二师兄只说有人找他，不过通过二师兄对那人的描述，悟通基本可以断定那是叶家人，只不过不是叶老二应该是叶老大。
　　既然林婉想见叶家人，那他就带她去，正好大师兄还要下山去办事，他是求了大师兄点头之后才跑来这里找林婉的。
　　于是悟通上前牵起林婉的手道：“大师兄马上还要下山去办事，我打算跟着大师兄下山看看，看那叶家人找我到底何事。你要不要跟着一起去？”
　　林婉顿时心里一热，微微点头，跟着悟通离开后山去找大师兄。
　　因为悟通和林婉都要下山，为了两小只的安全，大师兄喊上二师兄同行。
　　两大两小一路往寺外走，却在靠近万福寺的地方迎面遇到吴氏母子三人。
　　

第019章
　　要说吴氏母子三人为何会在这里，那就得归功于叶深还有林府的老太君。
　　吴氏母子三人为了寻找悟通和林婉，逛了大半个在庙会，硬是没有遇见悟通和林婉。
　　见天色已近午时，吴氏只得叹息彼此缘分浅薄，停止了这无望的寻找，准备将今日需要采买的东西买妥就回红枫村。
　　叶深却不愿意放弃这个机会，难得叶老爹点头让他跟着来庙会，自然不甘心就此回家。
　　虽然跟着吴氏买这买那，偶尔甚至还会提提自己的建议，心里却快速盘算着该怎么说服吴氏带他往万福池走一趟。
　　他打算去万福池碰碰运气，毕竟前世的婉婉就是在万福寺那里遇到吴氏才成了叶家的女儿。
　　可以直到东西都买得差不多了，叶深还是没有找到一个合适的理由让吴氏带他去万福池走这一趟。
　　不过事情还真是有些凑巧，正当叶深快要绝望的时候，就有人将机会给他到了他的面前。
　　两男一女大户人家仆从模样的人拎着两只木桶正匆匆地从他们身边经过。
　　从穿戴上来看，其中那个女的应该是有些脸面的管事。
　　这会儿一甩手上的帕子，颇有些颐指气使地对那两个拎着木桶的家丁道：“你们两个可得给我拎稳了，在这附近可再买不到如此鲜活的锦鲤和龟大爷，若是洒了仔细你们的皮！赶紧地给我跟上，可不能误了老太君的吉时！”
　　两个家丁显然早已习惯了这妇人的语气，只见那个瘦弱些的家丁换了只手拎桶，脸上露出讨好的笑容：“黄妈妈放心，小的们都小心着呢。”
　　另外那个壮实些的家丁也立马跟上：“我们哥儿俩办事最是稳妥，您老自管将心放肚子里，绝对误不了时。”
　　“好漂亮的鱼！”叶深将三个人的对话听了个分明，心里顿时就有了主意，一声赞叹出口。
　　“这种鱼不能吃，是拿去万福池放生的。”叶清替叶深解释道。
　　“放生？”叶深歪着脑袋看着叶清，一双大眼睛充满了好奇。
　　叶清今年已经十三岁，他陪着陈氏到万福池放过生，自然懂得什么叫放生，少不得要替年幼的叶深解释一二。
　　吴氏也只是一边检查是否有漏买的东西，一边听着两个儿子说话，尔后补充一句。
　　待叶深一双渴望的大眼睛看着她恳求带他去万福池看林老太君放生，吴氏先是有些犹豫，待她低头看到放在背篓最上面的那个小荷叶包，点头答应了下来。
　　今日没有见到林婉，吴氏心里到底还是有些不甘心。
　　林婉暂居崇福寺，万福池有热闹，说不定她会去那里看热闹，那么她就可以见到她并将这包樱桃给她。
　　如此既能满足叶深的愿望，让他见识一下大户人家是如何放生的，又多一个见婉婉的机会，何乐而不为！
　　不过看了眼已经装了七、八成满的背篓，吴氏又有些为难了。
　　这大半篓子东西怎么说也有十七八斤，比起今日来赶庙会带的东西还要重些。
　　“娘，咱们只是带弟弟去见识一下放生，时间并不会太长。刚才齐大娘不是说至少要到申时才会收摊，要不，咱们先将背篓寄放在齐大娘那里？”见吴氏看着背篓一脸为难，叶清摸了摸自己脑袋，想出了一个解决的办法。
　　叶清所说的这位齐大娘也是红枫村的人，做得一手好甜汤，这样的大庙会自然少不得她的身影，刚才吴氏母子三人从她摊前经过还硬拉他们坐下喝了甜汤。
　　将背篓寄放在齐大娘那里，母子三人总算是轻装上山。
　　这次上山来崇福寺，叶深的心情与前日有些相似，一双眼睛总是在人群里睃巡，希望能寻到婉婉，吴氏也与叶深差不多。
　　只是一直到林老太君放生结束，叶深和吴氏也没找到婉婉的身影。
　　有些失落地从万福池退出来，吴氏和叶清边走边商量是直接下山还是再转转，只要叶深继续不死心地四下睃巡着。
　　那边！
　　叶深的眼睛突地亮了。
　　那边的转角处转出一个小和尚，可不正是悟通那小和尚嘛！
　　婉婉呢？会不会也在那里！
　　叶深完全忘记了自己此刻正坐在大哥叶清的肩上，不由地主地往悟通所在的方向扑去。
　　他这一扑差点儿带着叶清一起扑倒在地，所幸吴氏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叶清。
　　饶是如此，还是将吴氏吓出了一身冷汗，不由地有些生气，瞪着叶深斥道：“深哥儿你这是要干啥？”
　　叶深也被自己刚才的举动吓了一大跳，若非吴氏扶得及时，这一摔可不得了！
　　只是这时候他已经看到了跟着悟通从转角转出来的林婉，那个小小的身影瞬间抓住了他全部心神，压根分不出一丝心神回应吴氏，就那么直直地看着不远处的那个转角。
　　果然是婉婉！
　　事实上叶深已经记不太清前世婉婉小时候的模样，不过此时此刻留在他记忆中那模糊的影子瞬间就与从转角处转出来的那个小女娃重合在了一起。
　　吴氏本来有些生气，此刻却被叶深突然发直的眼睛给吓住了，伸手将他从叶清的肩头抱在自己的怀里，一边轻轻拍抚他的后背一边小声念叨着什么。
　　叶深的眼前刹那间失去了婉婉的身影，终于让他有了反应，只是这个时候他已顾不得解释，只在吴氏的怀里挣扎起来，一边挣扎还一边指着转角的方向嚷嚷：“妹妹，妹妹！”
　　吴氏心里一跳，妹妹？！难道深哥儿看到婉婉了？！
　　这时吴氏都没去想，为何叶深会认识婉婉，只顺着叶深所指的方向看过去，那里压根就没有婉婉，只有两个僧人的背影。
　　吴氏疑惑地看着叶深：“没有妹妹，没有！”说着还特地将叶深往上抱了抱。
　　果然那里已经没有悟通和婉婉的身影了，这下子叶深可是真的急了，整个身体倾向寺外下山的方向。
　　这会儿他是恨不得能够代吴氏迈开大步追向婉婉，无计可施之下只能继续嚷嚷：“那边，娘，快走，找妹妹！”
　　吴氏虽有疑惑却还是依了叶深往叶深所指的方向追了过去。
　　见叶深急得不行，索性叶清先往那个方向追去。
　　叶清追上了悟通和林婉，也成功留住了一行人的脚步。
　　不过叶深没能拉到那只心心念念的小手，一是怕吓到婉婉，二也是因为悟通的两位师兄在场，只能一声声声地喊着“妹妹”。
　　吴氏倒是心满意足，因为她终于将留给林婉的樱桃交到了她的手中！
　　

第020章
　　前世活了二十七八岁的林婉，被一个四、五岁的孩子，一口一个“妹妹”的喊着，心里的感受还真有些说不上来，却无法责备这孩子，毕竟这身子与这孩子看着差不多大小。
　　她并不知道这身体到底几岁，何年何月何日的生辰，个头倒是与面前这个孩子差不多，到底谁大谁小在寻到这身体的家人之前，还真是没法弄个分明。
　　算了，看在他有个温柔娘的份上，就让他占了这个便宜吧！
　　就这样林婉还没到叶家，就已经在心里先接受了这个“妹妹”的定位。
　　既然已经遇到了叶家的人，悟通自然也就不打算再下山去，大师兄将两小只交待给二师兄照应，他自己匆匆下山办事去了。
　　“听二师兄说，叶施主找我，可是有事？”悟通想起自己打算跟着大师兄下山的原因，转向叶清问道。
　　叶清微微愣了愣，随即指了指正拿出樱桃递给林婉的吴氏道：“我娘留了点樱桃给妹妹。”
　　目光投向蹲在林婉面前的吴氏，吴氏正将一个小荷叶包塞给林婉，悟通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林婉接过吴氏塞给她的荷叶包，抿了抿嘴，轻声道了声谢，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靠在吴氏身上的叶深。
　　叶家这个男孩子长得还真是漂亮，只是他看自己的眼神，是不是有些不对？
　　林婉的眉头微微蹙了蹙，索性将抬起眼皮直接对上叶深。
　　咦，难不成刚才是自己眼花了？
　　面前这个不就是个意图拐了她回家当“妹妹”当玩伴的小孩子嘛！
　　林婉不由在心里摇了摇头，脸上露出带了点呆气的笑容：“漂亮！”
　　听清楚林婉的话，叶深的小脸腾地红了。
　　吴氏有些担心地看了眼红了脸的叶深，她最清楚自己这个小儿子最是讨厌别人说他漂亮，却意外的发现叶深并没有生气，反而露出欢喜的笑容，并站直了身子往林婉跟前走去。
　　叶深的确没有生气，被婉婉所漂亮，有的只有喜悦还有淡淡的窘迫，此刻他在心里想着的是不是可以牵一牵婉婉的小手。
　　叶深正踌躇之间，林婉的脸色却突然变了，一双大眼睛惊恐地看着叶深身后，同时身后传来“啊啊”的叫声。
　　叶深知道身后必有什么不对，却因为年龄太小身体的反应不够敏捷，还不待他回过头去看，身子已经被人撞得扑倒在地，不仅来了个五体投地，身上还重重地压了个人。
　　他这个小身板哪里禁得起这样的冲击和重压，刹那间只觉得胸口一痛，眼前直冒金星，只听到耳边传来几声惊呼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失去知觉的那一瞬间，叶深的脑子里有庆幸也有遗憾。
　　庆幸的是被撞的那一瞬间，他硬是将身体往一旁偏了偏，所以并没有撞到婉婉。
　　遗憾的是终究没能牵一牵婉婉的小手。
　　吴氏扑上去就要抱起叶深，却被悟通的二师兄大声阻止道：“别动他！小僧这就去请师父来！”
　　崇福寺除了正闭关与慧觉大师研讨佛法的慧能大师精通医术之外，还有几个僧人的医术也相当不错，智正大师就是其中的佼佼者。
　　很快智正大师就被请了过来，经过智正大师的急救，叶深很快就从昏迷中醒了过来。
　　值得庆幸的是，除了胸口有些闷痛以外，叶深并无大碍。
　　按智正大师的话来说，叶深是被那个撞过来的身体直接压岔了气才会昏迷。
　　饶是这样，吴氏也被吓得不轻，抱着叶深直掉眼泪。
　　撞倒并将叶深压晕过去的人，其实也是个孩子，正是青州府首富林家那位小公子。
　　或许是被吓倒了，此刻他正缩在林家老太君怀里一言不发。
　　林老太君在得到消息之后亲自带着儿媳孙媳一群人赶了过来。
　　自家小曾孙没事却将人家小孩子给撞倒压昏了，心里是既松了口气却也倍感无奈，少不得要将照顾小公子的仆妇家丁都责骂一番，坚持守在智正大师的禅室外等候消息。
　　待确定叶深的确并无大碍，林老太君这才交待大儿媳也就是小公子的祖母留下来善后，自己则带着小公子和其他人浩浩荡荡地回了暂居的小院子。
　　林家大夫人看了眼抱着儿子坐在那里直掉眼泪的吴氏，又看了眼被吴氏抱在怀里正伸手给吴氏拭泪的叶深，不由暗自撇了撇嘴。
　　不过是被撞了一下压了一下而已，却像孩子救不回来一般，眼泪不要钱的掉，再说谁知道这孩子刚才是真晕还是假晕？！
　　不由地在心里埋怨老太君。
　　不过是几个穷酸，随便找个仆妇送点钱打发了就是，偏老太君非让她留下来善后。
　　大师都说了孩子不过是被压岔了气而已并无大碍，那么又有什么好善后的？！
　　算了算了，今日是在崇福寺，就当再多做件善事吧。
　　趁着智正大师给叶深开药方抓药的功夫，林大夫人小声交待了贴身侍候的仆妇几句。
　　那仆妇匆匆出去了一趟，待那仆妇回来的时候却带着个托着盘子的小丫鬟。
　　林大夫人用帕子轻轻拭了拭嘴角对吴氏道：“家孙并非故意冲撞，实是一时收不住脚，却让你家孩子吃了苦头，所幸如今孩子无碍，这点银子拿回去给孩子压压惊吧。”
　　说罢示意身后站着的仆妇拿银子出来给吴氏。
　　林大夫人轻描淡写地替林家那小公子开脱，吴氏听了心里觉得很是有些愤懑。
　　今日若是叶深冲撞了那林家小公子，不知这林大夫人是不是也能如此轻描淡写？
　　看着一两一锭十锭银子，叶深的眼睛眯了眯，压惊？
　　今日婉婉一定吓得不轻，那就替婉婉收了这十两银子，以后有的是机会收拾！
　　正好被智正大师遣去寺里药房抓药的悟通提着药包回来，叶深将桌上那十锭小银锭子推到悟通面前：“给妹妹压惊。”
　　就算林大夫人的善后带着满满的诚意，并没有施舍之意，这十两银子吴氏也不打算收下。
　　此刻她已经收了泪，正盘算着该如何回击林大夫人这带着施舍的善后，叶深的话却让她松了口气，看来是不用她出面了，叶深无意之间已经狠狠地打了林大夫人的脸。
　　今日受到惊吓的何止叶深一人，亲历这场祸事的还有年幼的婉婉。
　　当时若不是那僧人动作快，而叶深又被撞歪了一些，婉婉当是被压在最底下的那一个。
　　若是婉婉被两孩子的重量压在底下，只怕要受重伤。
　　可是林大夫人甚至林老太君却一直不曾提及婉婉，仿佛现场没有婉婉这个人。
　　“给妹妹！”叶深固执的声音再次响起来。
　　吴氏的唇角不由微微翘了翘。
　　林大夫人的脸色变了变，看向叶深的目光带着深深的探究，只是她并没有从叶深脸上看出什么，此时的叶深带着小孩子特有的固执地硬是将银子推给悟通。
　　

第021章
　　叶深的心里十分清楚，悟通是不可能收下这十个小银锭的。
　　他这样做不过就是要打林大夫人的脸。
　　果然悟通将药包往吴氏面前一放，往后倒退两步，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善哉善哉。小僧过来之时，师父有交待。小施主是在本寺出的事，这药本寺无偿赠送。至于婉……婉小施主，师父替她诊了脉，也给她开了安神药，虽受了些惊吓并无大碍。”
　　叶深的“无心”之言，加上悟通的这几句话，让林大夫人有一种被人“啪啪”打脸的难堪。
　　不过到底是大户人家的当家夫人，林大夫人脸色数变之后很快又端住了。
　　当然她也不能再像之前那般无视林婉的存在，亲自开口向悟通问明智正大师所在何处，尔后给贴身侍候的仆妇使了个眼神。
　　那仆妇将十锭小银锭硬往吴氏怀里一塞，就扶着已经起身的林大夫人施施然地往外走去。
　　叶深挑了挑眉，这是终于想起来探望婉婉去了？！
　　虽说叶家是穷，吴氏却也不愿收下林家这十个小银锭，将叶深交给叶清，拿起银锭子就要去追林大夫人，却听得身后传来叶深清亮的声音：“娘，银子留着给妹妹！”
　　声音之响亮，别说刚刚起身的吴氏，就连已经走出这间禅室的林大夫人脚步也不由地顿了顿，随后撇了撇嘴角带着一众仆妇扬长而去。
　　吴氏垂眸看着手里捧着的小银锭觉得很有些烫手，真是还回去也不是，带回家似乎也不妥。
　　叶深自然明白吴氏的为难，脸上却依然保持着那份固执：“娘，给妹妹做衣裳！”
　　吴氏不由地叹了口气，既然还不回去，那就只能按叶深的意思给婉婉做几身好看的衣裳了。
　　就这两日见婉婉的情形来看，崇福寺的僧人倒是个个疼爱婉婉，可僧人到底是僧人，并不会打扮小女娃，连续两日婉婉身上穿都是灰扑扑的衣裳，而且明显是从成衣铺子里买回来的，既不合身又不好看。
　　明明是个极漂亮的小女娃子，硬是被这些僧人打扮得土气又老气横秋。
　　这般想着手中的银子也就没那么烫手了，吴氏从怀里拿出荷包将小银锭装好重新收进怀里，将特地这间禅室稍稍收拾了一下，这才客气地向守在外面的僧人道了个扰。
　　因林大夫人这会儿必是去了林婉那里，吴氏虽说有些担心林婉的情况，这时却也不好去凑这个热闹，所幸外面守着的僧人似是得了吩咐，不用吴氏开口询问，就转告了林婉现在的情况。
　　得知林婉其实并没受到什么惊吓，吴氏这才松了口气，母子三人带着遗憾下山去了。
　　林大夫人一行人见到智正大师的时候，智正大师已经先一步听说了禅室里发生的事，明知悟通在禅室所说的话三分真七分假，却没有出访斥责，只是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让他去林婉屋里看着些林婉。
　　虽说林婉的脉相平稳，智正大师还是有些担心林婉受了惊吓，有悟通在屋里看着，婉婉若有什么事也能及时发现。
　　林大夫人惺惺作态地询问起林婉情况，智正大师淡淡地看了林大夫人一眼道：“施主有心了。婉小施主喝了贫僧开的安神药，如今已经歇下了。”
　　一句话就将林大夫人给打发了出来。
　　只是智正大师那淡淡的一个眼神以及这句话的言下之意着实让林大夫人如鲠在喉，自然对于林婉有没有喝安神药，是不是真的睡下了抱怀疑态度。
　　最让林大夫人难受的是，她可以轻视叶家人，却不敢质疑智正大师。
　　虽说正在闭关与慧觉大师研讨佛法的慧能大师才是崇福的主持，作为慧能大师首席大弟子的智正大师却也不容轻视，毕竟这位早在多年前就早已开始替慧能大师代掌整个崇福寺了。
　　除了代掌崇福寺的一应事务，智正大师的医术、佛法也是扬名在个，妥妥的崇福寺二号人物。
　　带着一股子郁气回到林家在寺里暂居的小院，林大夫人在门前听了屋子里老太君与小孙子林梓墨的对话就更郁闷了。
　　她一直以为今日墨哥儿冲撞了叶家那个孩子是跑得急没能及时刹住脚步的结果，却原来墨哥儿是因为见不得叶家那小子与那个叫婉婉的小女娃亲近而故意为之的。
　　那叶家的小子撞了就撞了，可为什么非要将那小女娃带回府？！
　　家里比墨哥儿小的姑娘好几个呢，既有墨哥儿同父同母的妹妹，也有同父异母的妹妹，还有叔伯家的堂妹妹，他还缺妹妹不成？！
　　偏老太君还一口应承墨哥儿，待后日慧能大师出关就亲自与慧能大师交涉商谈，
　　看这口气是必要将那个什么婉婉带回林家给墨哥儿当妹妹了！
　　那个土里土气的女娃有什么好的，值得他们如此惦记？！
　　可是就算林大夫人多年媳妇早就熬成了婆，对于老太君决定的事，却还是没有她置喙的份。
　　“叶家收了银子？”见林大夫人进屋，林老太君示意将林梓墨带下去，尔后淡淡地看了眼林大夫人问道。
　　与林老太君做了几十年的婆媳，林大夫人心里最是明白不过，这位老太君看似不管事，事实上林府内外的事哪一件都瞒不过这老太太。
　　她让仆妇回去拿银子，也必定瞒不过林老太君。
　　既然林老太君之前并不阻止，心里必定是认可的，林家最不缺的就是银子。
　　既然什么事都瞒不过老太君，禅室里发生的一切自然也会事无巨细地报告给老太君，与其隐瞒不如自己坦白告之。
　　林老太君手上不停转着佛串，听着林大夫人说与叶家的交涉，脸上既无满意之色也无责备之意，表情都没有一丝波动，直到林大夫人说起探望林婉之事，这才听得她谈谈地“嗯”了一声，片刻之后开口交待道：“你安排人给那丫头做两身好衣裳送过去，待慧能大师出关，老身会亲自与慧能大师商谈接那丫头回府的事。”
　　林大夫人心里郁闷得不行，面上却恭敬应下，老老实实地将事情安排下去。
　　

第022章
　　吴氏母子三人下山先到齐大娘的摊位取了背篓，尔后又在庙会逛了逛，顺着叶深的意思买了两块细棉布。一块淡粉色，一块浅绿色，既是前世婉婉喜欢的颜色，也很适合婉婉的肤色。
　　吴氏想了想又买了些上好的绣线，母子三人这才动身回家。
　　三人回到家里，一边喝着陈氏替他们准备好的凉茶，一边回答家里的询问。
　　今日被家里一致公认叶家第一机灵的叶湛被留在家里，叶清是个嘴笨的。
　　吴氏看向叶深，叶深知道今日的“汇报”非自己莫属了。
　　本来叶深并不打算告诉家里人在崇福寺出的那件事，以家里人对他的宝贝程度，在得知那件事之后，必然会引出一些不必要的事儿来。
　　只是如果不加以说明的话，吴氏身上多出来的银子就没法说得清了。
　　叶深轻描淡写地说了下自己被撞被压的过程，自然瞒着被压昏的细节，不料却被叶清漏了底。
　　听说叶深被个比他至少大了两岁的林家小公子撞倒并压昏过去，陈氏被吓得不轻。
　　虽说智正大师已经确定叶深无碍还特地给他抓了几付安神的药，叶深自己也说无事，陈氏依然不放心，急急忙地喊叶湛去请了安大夫来再给叶深好生看看。
　　待安大夫给叶深依了脉，又依着陈氏的意思给叶深全身上下都好好地进行了检查，确定无碍，陈我葶才放下心，却直怨林家小公子太过莽撞，同时也有些埋怨吴氏收了林农的银子。
　　叶深自然不会让陈氏误会吴氏，指着特地给林婉买的面料道：“银子给妹妹做衣裳。”
　　陈氏听了这才知道收下银子是叶深的注意，自然不好再说吴氏，顺手拿过面料抖开，与吴氏比划商量该给林婉做什么样式的衣裳。
　　叶老爹则一直吧嗒着烟枪，良久方看了眼兴致勃勃的陈氏和吴氏叹了口气道：“林家小公子只怕是想带那女娃娃进林家当玩伴。”
　　“啊，不会吧，林家比小公子还小的姑娘有好几个，林家小公子并不缺同龄玩伴。再说那日小师傅说过婉婉并未答应去林家！”吴氏手上一顿，脸上多了几分急色。
　　叶老爹摇了摇头没再多言，当然也不反对陈氏和吴氏给林婉做衣裳，反倒提醒两个女人手脚利索些。
　　他打算两日后带上新衣裳亲自去往崇福寺找慧能大师商议。
　　吴氏听了脸上顿时又有了笑容，只不过叶老爹接下来的一句话，又让吴氏抿紧了唇。
　　叶老爹的意思是让大家不要抱太大的希望，若林家真心诚意要领婉婉回家，说不定慧能大师会继续说服婉婉接受林家。
　　叶老爹的话令叶深很有危机感，事实上他自从被智正大师用针扎醒过来，就在想今日发生的这件事。
　　与婉婉说话的地方视野开阔平坦无坡，完全不应该出现跑得快没稳住脚这种情况，那么只能说林家小公子林梓墨是故意的撞上来的。
　　前世的叶深与林梓墨有些交情，对林梓墨这人有些了解，甚至在行商之初还得到过林梓墨的帮助。
　　林梓墨是林家嫡出长房长孙，在林家极为得宠，是林老太君的心肝宝贝，但凡是他喜欢的东西，林家就没有不满足他的。
　　叶深记忆中的林梓墨并不是什么坏人，长大后弃商从文走的是仕途。
　　难道林梓墨已经知道婉婉没有答应林家收养之事，又见婉婉愿意与他和娘亲近心生妒嫉？
　　叶深是万没想到今世他与林梓墨的第一次接触会是这样一种方式，也童年的林梓墨竟然如此淘气！
　　当然最让叶深心生郁结的是，林梓墨生生毁了他与婉婉的第一次见面。
　　他曾经无数次想像过与婉婉初次相见的场景，最终却以五体投地的方式扑倒在婉婉面前，而且还是被压晕的那个！
　　叶深心里十分担心，担心林家因为林梓墨的“喜欢”而对婉婉生出势在必得的心思。
　　若林家拿出十万分的诚意对婉婉，那么叶家又该用什么来打动慧能大师和婉婉呢？
　　叶家与林家压根就不在一个水平线上！
　　不过叶深的心里同样怀有侥幸。
　　因为今日对婉婉短暂的观察，叶深从婉婉的眼睛里看出她似乎对吴氏很是依恋。
　　也许他们可以用感情牌来打动慧能大师和婉婉！
　　叶深如此想着，就开始挖空心思盘算应该怎么打好这张牌。
　　叶家清贫能给婉婉的太少，就是这两分蘖期面料用的还是林家大夫人的“施舍”。
　　不过既然林大夫人给了他们，那么他们就“借花献佛”用好这笔钱，让慧能大师和婉婉感受到叶家满满的诚意和爱心。
　　转眼就到了慧能大师出关的日子，叶老爹、叶大民夫妇还有叶深带上陈氏和吴氏巧手赶制出来的新衣裳和蜀地最有名的小点心早早就从家里出发了。
　　原本今日没叶深什么事，只是叶老爹没能顶住叶深的恳求，最终还是带上了叶深，为此叶老爹被陈氏好一顿埋怨。
　　可惜的是今日叶家不但没能带回林婉，甚至连林婉的面都没见着。
　　不是慧能大师没有如期出关，而是出关之后了解到这几日发生的与林婉相关的事，让慧能大师更觉得林婉收养的人家必须重新进行挑选，至于他到底以什么标准挑选暂时无人知晓。
　　叶家意欲收养林婉，慧能大师表示感谢，没有答应却也没有回绝，只说会适当考虑。
　　此行叶深从悟通嘴里了解到这两日来林家和林梓墨的动静。
　　林家果然拿出了他们的诚意，不但给婉婉送了两套锦衣，还让家仆随时关注慧能大师的动静，慧能大师甫一出关，林老太君就亲自找上门来与慧能大师商谈收养林婉的事宜。
　　而林梓墨这两日更是想尽办法往婉婉的居所附近跑。
　　叶深无需用脑子想，也能猜出林梓墨的意图。
　　让叶深深感安慰的是，婉婉并没有给林梓墨机会，这两日几乎连门都未曾踏出一步。
　　这次崇福寺之行，一件事让叶深觉得十分不安。
　　他们到达崇福寺的时候，正好迎面遇到慧能大师送别慧觉大师。
　　慧觉大师看到迎面而来的叶家人就停下了脚步，幽深的目光定定地看了叶深片刻才收回目光，侧头与慧能大师小声说了几句，很快慧能大师就引了叶老爹独自去一旁说话。
　　不知慧觉大师到底与叶老爹说了些什么，待叶老爹回来，叶深总觉得自家阿爷看他的眼神有些异样。
　　只是那时候，他的心思大多在悟通说的话里打转并没太在意其他事。
　　待心思静下来，叶深方才觉不对劲，难道是慧觉大师看出什么了？
　　

第023章
　　虽说慧能大师没有回绝叶家收养林婉的提议，却也没有让林婉出来见叶家人，叶家两婆媳替林婉赶着做出来的衣裳鞋袜都是由悟通给林婉送过去的。
　　叶深的目光在林家暂住的小院方向默默地注视良久，心里翻来覆去地“诅咒”林梓墨的无耻，却毫无办法可言。
　　相比于距崇福寺有十来里之外的叶家，在崇福寺祈福的林家可谓是近水楼台。
　　林家这几日为了收养林婉更是动作不断，让叶深很无奈也有些丧气。
　　这辈子想让婉婉重新成为叶家的一员，怎么就这么难呢？！
　　今日唯一让叶深觉得安慰的也就是自家的心意没有白费，最终通过悟通之手传递到了婉婉的手中。
　　告别慧能大师，叶家几人匆匆赶到上次约定的交货地点。
　　今日首先要交易的是林家预订的妆奁。
　　今日一共带来五只妆奁，全是林家预订的。
　　因为妆奁规格不同，实际的价格也不同。
　　除去初八那日预付的一百文，林家还需再支付一两又一百五十文，这是初八那日定好的价钱。
　　今日前来接收这批妆奁的正是前几日在林大夫人身边侍候的那位仆妇和丫鬟。
　　林家的仆妇一只只细细查看过妆奁，几乎从头挑剔到尾，当然都是鸡蛋里面挑骨头。
　　看着那仆妇吧嗒个没完的嘴，叶深真的很想抓把稀泥冲上去给她堵上，倒是叶老爹一直淡淡的笑着，偶尔搭上一句，却也不反驳那仆妇的挑剔。
　　这批妆奁叶老爹有十二分的自信，他才不会因为一个仆妇的挑剔就否认自己的成果，更不相信这仆妇会拒绝接收这几只妆奁。
　　果然那仆妇吧嗒了差不多一刻钟后，终于还是收下的妆奁，只是那脸上却依然带着傲慢：“这几只妆奁看着还算过得去，希望不会很快便散架。”
　　对于自己的手艺，叶老爹有着十分的自信，只听他笑道：“哪能呢！这十里八乡的只要用过我叶家编的器具，哪个不交口称赞？！”
　　仆妇撇了撇嘴，没再接话，示意身后的丫鬟给钱。
　　那丫鬟赶忙从荷包里取出早已准备好的一块碎银递给吴氏，吴氏接过来用手掂了掂，眉头不由就微微皱了起来，脸上也带有了些许难色。
　　虽说出门前陈氏让她带了铜钱，却那也不过百来文而已，可是手中这块碎银足有一两半还多，她带在身上的铜钱全给给她们也不够！
　　那边叶大民与得到消息赶来取书篓的书生进行完一笔交易，收了书生一百文，回过头来将刚收的一百文交给吴氏，却见吴氏一脸为难不由随口问道：“怎么了？”
　　吴氏小声道：“咱们带的铜钱不够。”
　　“既然找不开，那就不用找了，多给个书篓便是。”那仆妇说着伸手拿起那只最小也是最精致的书篓交给跟着来当苦力的家丁，看都不看叶家的人，带着人就扬长而去。
　　吴氏“哎”了两声，想要拿回书篓，却被叶大民伸手阻止。
　　“这怎么是好？少了个书篓如何向人交待？”吴氏看了眼手中的碎银，又看了眼剩下的书篓，不由跺了跺脚。
　　“不急不急，爹爹特地多带了两只书篓。”叶大民轻轻拍了拍吴氏道，说罢却面露惋惜的表情摇了摇头。
　　那只小书篓可是叶老爹花了许多心思编出来的，比起妆奁和其他书篓都要用心！
　　吴氏在心里回忆了下当日预订的情况，再数了数剩下的书篓数量，长长地松了口气：“还是爹有先见之明！”
　　叶老爹将烟枪放在嘴边吧嗒了两下，脸上露出一个自得的笑容。
　　刚才林家那仆妇脸上明晃晃的不屑和轻视深深刺痛了叶深的心。
　　他一定要让叶家尽快富起来，他不能忍受自己的亲人被一个仆妇轻视！
　　只是！
　　叶深看了眼自己的细胳臂短腿，又不由地叹了口气，他该怎么做才能既让叶家尽快富裕起来又不会被人察觉异常？
　　今日慧觉大师看他的眼神，让叶深心里有些发悚。
　　叶老爹与慧觉大师谈话之后所表现出来的异常，更让叶深万分忐忑。
　　他倒是有心想问问叶老爹到底慧觉大师与他说了些什么，心里却明白那不是他能问的事！
　　心里存了事，叶深的话自然就很少，甚至连到了庙会之后老爹问他想吃些什么或者想要些什么，他也只是无精打采地摇头。
　　吴氏少不得要伸手拭他的额头，叶深也不躲不避，最后还是叶老爹的一个举动让他来了精神。
　　这个时候，他们正转到一家卖笔墨纸砚的摊位前。
　　叶老爹停住脚步，默默看了片刻，矮身在摊位前蹲下与摊主聊了起来。
　　叶大民夫妇最是知晓叶老爹的性子，他从不做无用之举，那么他这是要买纸笔？
　　夫妻二人眼里有疑惑，同时也有激动和兴奋。
　　叶家在蜀地之时勉强也算是个耕读之家，从叶老爹父辈就开始读书识字，只是一直到叶大民这一辈还是连个童生都没有，更不用说秀才举人进士了。
　　待到叶清六岁那年开蒙，让叶老爹看到了希望，小小年纪的叶清十分聪明又勤奋，是夫子最喜欢的学生。
　　只可惜叶清只读了两年书，一场大地动摧毁了叶家，也击碎了叶老爹的梦。
　　就算叶老爹再不想断了叶清的读书之路，可是一个家连肚子都填不饱的时候，又何来能力供叶清重返学堂，而且自蜀地那场大地动之后，叶家再没有买过笔墨纸砚。
　　如今的叶清偶尔还是会想念以前在学堂的生活，空闲的时候也会避开叶老爹翻一翻从大地动中抢出来的那两本快被他翻烂了的书。
　　这五年来，叶老爹将梦想死死压在心底，觉得自己已经彻底认命了。
　　可是今日慧觉大师的一翻话，却又让叶老爹的心里升起了强烈的渴望。
　　想起当年夫子对叶清的称赞，再想想比叶清还要聪明机灵的叶湛甚至连启蒙的机会都没有，叶老爹的心里就疼得慌。
　　他已经耽误了大孙子和二孙子，难道还要继续耽误小孙子不成？！
　　

第024章
　　叶家虽说依然清贫，可是今年樱桃终于有了收入，其他果树也陆续挂果，叶老爹有这个自信，只需他平日里再多花些心思，今年家里应该还能赚更多的银子。
　　还有妆奁和书篓也是一项进益，虽然目前卖出去量少客户也不多，不过他坚信会有越来越多的人看到并喜欢上这个妆奁和书篓，必定还会给叶家带来更多的收入。
　　家里日子眼看着渐渐过起来了，是时候让几个孙子重新开始读书识字，就算暂时还没有能力送他们进学堂，却也可以让几个小的先把字识起来。
　　毕竟他和儿子还有大孙子都是进过学堂读过书的，教湛哥儿和深哥儿认几字应该不难。
　　至于慧觉大师的话，叶老爹默默地瞄了眼叶深，目光暗了暗，心里也有了主意。
　　深哥儿还小呢！
　　虽说有“三岁看到老”的说法，叶老爹还是决定将慧觉大师对叶深的预言深藏在心底。
　　既然慧觉大师提到过无需让深哥儿提早开蒙，叶老爹心里却已经做好了打算，既然叶家振兴的希望在叶深身上，那么待叶深六岁是必定要送他进学的。
　　以家里最近的收入，再看家里后续可能的收入，一年以后送叶深进学堂应是完全太大的压力。
　　至于笔墨纸砚……
　　叶老爹拿起一刀最差的纸看了看放下，又拿起一刀稍好些的纸看了看，来来回回比较着，最终还是决定买两刀稍好些的纸。
　　买了纸自然不能少了笔和墨，至于砚，叶老爹决定暂时先不买，到时拿个破碗也能用。
　　见叶老爹买纸买笔又买墨，叶大民虽说心里有些猜想却也有些疑惑，目前家里的日子过得有多紧巴巴，他心里最是清楚，不过这个时候叶大民觉得还是先看看再说。
　　吴氏几次想开口，却都被叶大民阻止。
　　直到离开那个摊子，叶大民才开口问道：“爹？”
　　叶老爹看了叶大民一眼摇了摇头：“回家再说！”
　　这是不想让他听到原因？！被叶大民背着的叶深心里微微一窒。
　　他可以肯定，刚才叶老爹这一眼，与其说是看的是叶大民，倒不如说看的是他。
　　不管慧觉大师说了什么，有一点叶深可以肯定的，那就是叶老爹买笔墨纸的举止绝对与慧觉大师有关。
　　不过这绝对是件好事！
　　前世的叶深是进过学堂读过书的，最是明白叶老爹心里那股子读书科举改变叶家门庭的渴望，只是前世的他没能实现叶老爹的梦想，最后却成了一名成功的商人。
　　虽说日子过得富裕却倍受世人歧视，待婉婉有难需要帮助的时候，却完全使不上力，最终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婉婉香消玉殒。
　　重新回到童年，面对叶家的贫困，叶深首先想的自然是如何才能让叶家富起来，却因为此时的年龄尚幼而颇有些束手无策。
　　今日叶老爹购买笔墨纸的举动却为叶深打开了一扇窗，也让他看到了曙光。
　　叶深的记忆中，前世在他年幼的时候，叶家的日子过得的确有些清贫，却并不算多贫穷，至少在红枫村也算是中等人家。
　　回想起来，如今的困境多半还是因为他的这场病。
　　细算最近家里的收入，叶深觉得与其整日里想着怎么让叶家富起来，倒不如沉下心来好好考虑这辈子该走什么样的路。
　　有过一世商人的经历，叶深最清楚世人对商人的歧视，这辈子自然不能再受一次被歧视的窝囊气，这辈子该走的路就是读书科举走仕途。
　　之前他之所以一门心思想着尽快让叶家富起来，一方面固然是不愿意婉婉来了叶家之后过苦日子，另一方面也是想着尽快让家里的日子好过起来，再想办法勾起叶老爹振兴门楣的渴望，那么不但他自己可以名正言顺地进学堂进行系统的学习，喜爱读书也很有读书天份的叶清重返学堂。
　　当然叶深心里还有个愿望，那就是让从未进过学堂的叶湛也有机会读书识字，以叶湛的聪明机灵，说不定叶湛比叶清有更好的天赋。
　　叶湛可以说是叶家三兄弟中最机灵也是最能说会道的一个，前世却因为没有进学堂正式读过书，就算他识得字最后也被他推上了青州府最大绸缎铺子大掌柜的位置，一辈子的成就也只是将那个铺子打理得中规中矩，并没有太大的成就和出息。
　　叶清则留在红枫村跟着阿爷爹爹种了一辈子的地！
　　对于两位兄长前世的命运，叶深心里既有痛也有愧。
　　如今能够改变兄长们命运的机会就在面前，他自然要好好利用，就算最终两位兄长依然不能走上仕途，至少可以让他们比前世过得更好，也能让大家的心中都不留遗憾。
　　如此想着，叶深心里有了主意，只见他不错眼地盯着吴氏背篓里的笔墨纸看了片刻，对着叶老爹露出一个天真的笑容：“阿爷，深哥儿要纸和笔。”
　　叶深的话显然让叶老爹有些意外，不由眉头一挑道：“深哥儿又不认得字，要纸笔何用？”
　　叶老爹的质疑显然令叶深十分不满，只见他嘟着嘴很不高兴地嚷嚷起来：“认得认得，大哥教二哥认字的时候，我在旁边听着呢！”
　　叶深这话并非假话，平日里有空的时候，叶清的确会拉着叶湛识字，因为三兄弟住一屋，这个时候叶深一般都在场，只是年幼不懂事的叶深多数时候是个捣蛋破坏分子。
　　“哦？那深哥儿说说看，你都认得哪些字？”叶老爹虽然有些不太相信，却也不再打击小孙子，而是顺着他的话往下接。
　　这大好的机会，叶深自然不会错过，于是从叶大民背上下来，从地上检起一根树枝在地上一笔一划写了起来。
　　叶深前世写得一手好字，只是这会儿那一手好字不但无用武之地，反而成了他的累赘。
　　不过想要写出一手好字难，想将字写坏了却不难。
　　如今叶深年龄尚幼腕力不足，故而待他将“葉”字写好，几乎边他自己都觉得没眼睛看了。
　　所幸字虽写得歪歪斜斜，所有的笔划倒都在该在的地方。
　　叶深虽说只写一个“葉”字，却令叶老爹差点喜极而泣，慧觉大师果然是得道高僧，叶家振兴指日可待啊！
　　

第025章
　　一行人回到家里已是午后，用过陈氏做的杂粮菜粥和黑面饼子，叶老爹看了眼有些睡眼朦胧的叶深，示意吴氏赶紧带他去歇息。
　　叶深心知叶老爹大概是要与叶大民关起门来商量些事，他是很想跟着去听听到底慧觉大师与叶老爹说了些什么，叶老爹买了笔墨纸又是什么打算，可他明白叶老爹既然有心避开他，那就是真心不想让他知晓，索性就乖巧安静地由着吴氏送他回屋。
　　待吴氏抱着叶深离开正屋，叶老爹又交待了一些事情给叶清和叶湛，将两孙子也支了出去。
　　他自己则与老妻和儿子在屋里说起话来。
　　叶老爹并不打算全盘托出今日慧觉大师与他说的那一番话，却适当地提及到了慧觉大师，以便陈氏能够更好地接受他接下来要做的安排。
　　饶是如此，当得知叶老爹打算将叶清和叶湛一同送镇上去读书，陈氏依然皱了眉头。
　　叶家虽没有良田，却也有半坡加起来五、六亩山地，除了种了些葡萄和果树，每年还会在果树下套种些高粱大豆和地薯，这都需要劳力。
　　不说已经十三的叶清，就是只有十岁的叶湛也已经能帮上忙了。
　　一下子将两个孩子都送去镇上读书，家里的活能忙得过来吗？
　　陈氏看了眼叶老爹，这老头子的身子骨早已没有外表看起来那么硬朗了。
　　那场大地动给叶家带来灾难的同时，也伤了老头子的身子骨。
　　可陈氏心里也明白，别看叶老爹平日里总是笑眯眯的一脸和气样，骨子里却执拗得紧，他决定的事哪里能有什么转圜的余地，更何况他还得了慧觉大师的指点。
　　叶大民却激动得很，叶老爹买笔墨纸的时候，他的心里已经有所猜想，这会儿终于得到证实，不由兴奋地问道：“爹，慧觉大师真这么说？那什么时候送他们去读书？还有深哥儿呢？”
　　陈氏瞪了叶大民一眼，就家里现在这样的状况，送两孙子去上学已经相当困难了，居然异想天开地还想将深哥儿一起送去学堂，真当银子那么好赚的，再说深哥儿才多大？！
　　被陈氏这么一瞪，叶大民也知道自己是急躁了些，伸手摸了摸脑袋，嘿嘿地憨笑了两声：“深哥儿还小，不急不急！”
　　叶老爹吧嗒了两下嘴里的烟枪不急不慢地说道：“这事自是得好生盘算，两个孩子的情况不同，自是要分开考虑。
　　先说清哥儿，他以前上过两年学，虽说这几年他一直没丢开书本，只是到底没有夫子引导，每日还要帮着家里干活，他再聪慧勤学也定然比不得同龄人，如今要他重新去进学，自是需得找个合适的夫子。
　　相对与清哥儿，我倒是不担心湛哥儿。别看他从未进过学，可这几年清哥儿没少盯着他读书识字。清哥儿带出来的那几本书，湛哥儿早已背得滚瓜烂熟，就算直接送他与同龄孩子一起进学也不会跟不上进度。”
　　说到这里叶老爹将烟枪放进嘴里，正准备吧嗒几下，就听到陈氏的连续几声咳嗽，无奈地抬起眼皮看了陈氏一眼，稍顿片刻还是默默地将烟枪里的火压灭。
　　蛤不过到底是没能过足成烟瘾，不甘心地将灭了火的烟枪放在嘴狠狠地吧嗒了几下，这才算略解了瘾在陈氏嗔怪的目光下总是将烟枪给放下了。
　　“你倒是说说你心里到底是怎么个打算。”陈氏递了碗用自家晒制的野茶泡的水给叶老爹，嘴里催促道。
　　叶老爹接过茶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这才将自己盘算了一路的想法徐徐道来：“咱们家现在要供两个孩子读书确实是难了些，却也不是毫无可能。
　　这几日光卖樱桃的钱也有个五、六两，加上妆奁书篓的收入，差不多该有七、八两银子了吧。除去这几日的支出，现在咱们手上的银子五、六两总还是有的……”
　　说到这里叶老爹抬头看了看屋顶，眉头不由皱了起来。
　　家里的几间屋子都得好生修整一番了！
　　虽说修整用的材料可以因地取材，可是家里人手紧，就算将两个孩子都算上，要修整屋子少不得要请人帮忙。
　　请人帮忙就少不了要破费。
　　虽说乡里乡亲的帮个忙不用开什么工钱，却也不能短了吃喝，嗯，这一块怎么说也得预留出二两银子。
　　除了修整屋子，家里总还有其他的花费。
　　镇里私塾的束侑大致需要多少，他这些年没少打听，第一次去见夫子最差也要带上一两银子外加一些米面鱼肉，加上书本和笔墨纸砚，总体而言要送一个孩子进学，不先准备个二两银子是恐怕是不行的。
　　如此算下来，自家一次性要送两孩子进学只怕是有些难度，恐怕真得动用林家“施舍”的那十两银子。
　　为了叶家的未来，少不得要先用一用那十两银子。
　　想起那日叶深指着银子说要把银子给“妹妹”，叶老爹就不由轻轻地叹了口气。
　　若是可以，说真的他并不想动用那十两银子。
　　叶大民随着叶老爹的目光看向屋顶，耳边是叶老爹的叹息，原本激荡的心情顿时沉了沉。
　　爹娘这屋算是家里最好的一间却已经显得破旧不堪，不说屋顶隐约可以见光，就是墙壁也出现裂缝了，更别说他们夫妻住的那间屋了。
　　生怕叶老爹改了主意，叶大民有些窘迫地搓了搓手道：“爹，咱们家的屋子是得好生修一修，明日我带清哥儿和深哥儿再进一次山砍些竹子藤条回来。
　　后日就开始筹备修整屋子的土坯和茅草。待备足了料，我再请齐大、谢二几个过来帮忙，到时候还要辛苦娘帮衬着娘子准备些吃的喝的。”
　　陈氏扫了眼屋子，嗔了叶大民一眼道：“我不过伸手帮帮忙罢了，能有多辛苦？倒是你们爷几个，又要砍竹子采藤条，又要割茅草挖黄土，只不知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动工？”
　　说罢看向叶老爹，叶家大事小事习惯了由叶老爹拿注意，修屋这么大的事，更需要叶老爹来安排。
　　

第026章
　　叶老爹拿起手边的烟枪放到嘴里吧嗒了两下，才记起早已经灭了火，无奈地扫了陈氏一眼，却也没有重新点上。
　　略带自嘲地咳了一声，默默地将烟枪重新放下，叶老爹这才对着叶大民摇了摇头：“咱们家的屋自建成后就再没有好生修整过，每年也不过是用茅草加强一下屋顶罢了。
　　既然决定要修整，索性就好生修整一番。
　　另外我打算在主屋两边各多建一间屋，只请齐大、谢二几个肯定不行。”
　　陈氏皱眉看着叶老爹：“我没得听错，你刚才是说要再建两屋？”
　　叶老爹端起桌上已经凉了的茶喝了一口，满嘴的苦味让他不由皱了皱眉，出口的话却十分坚决：“你听得没错，再建两屋。”
　　顿了片刻，见老伴和儿子都目光灼灼地盯着他，少不得多解释几句：“既然要送他们哥几个去读书，总要给他们整间书房。另外你们不是一直还想着接了那个叫婉婉的女娃娃来家里，就咱们家这样，若那娃娃来了，你们打算让她住哪里？”
　　叶老爹这话让叶大民的眼睛里像是有把火在燃烧，陈氏更是激动得一把抓住叶老爹的手急切地问道：“大师答应让婉婉来咱们家？”
　　叶老爹脸上露出一个稍显神秘的笑容，只是他不但没个给出个准话，反而还摇了摇头，这让陈氏十分恼火，拿起放在小几上的鞋底就拍上叶老爹的肩：“你这个老头子咋个回事哟，总是这个样子，说话说一半留一半，让人心里抓挠挠地痒得很！”
　　“我那也只是假设，是你自己非要往实地里想。”叶老爹横了陈氏一眼反驳道：“总之，这次无论如何也要多建两间房。你也不想想，清哥儿今年都十三了，当年大民相看媳妇的时候差不多就是这个年纪吧。”
　　叶老爹这话一出，陈氏不说话了。
　　叶家当年在蜀地算得上的富裕人家，叶大民不但长得一表人材，还是个读书郎，十岁左右就有人上门来攀亲。
　　只是那个时候，叶老爹一心想着通过读书科举改换门庭，自然不希望叶大民早早订下亲事。
　　直到叶大民自认自己不是读书科举的那块料，叶老爹才让陈氏开始替他相看媳妇。
　　饶是如此，叶大民与吴氏订亲那年也不过十五岁。
　　见陈氏不再说话，叶老爹看了眼叶大民交待道：“家里的竹子藤条还有不少，明日你也不用进山砍竹子和藤条，趁着这几日天气清朗先割些茅草回来备着，待我做完妆奁和书篓，正好腾出手来编茅草顶。另外土坯子也要抓紧做起来，黄泥还是去后山坡那里挖，那里的黄土最合适。”
　　叶大民听了连忙点头应是，割茅草打土坯这些话难不倒他，虽说家里人手少了些，可他年青两儿子也都能帮把手，只要大家勤快些，不用几日就能备齐修房建屋的料。
　　交待完叶大民，叶老爹看向陈氏：“先拿五两银子出来专门修屋用。”
　　叶老爹这一句话让陈氏差点跳起来，一只手紧紧地护住荷包，不敢置信地看着叶老爹：“你这是要建金屋还是银屋，不过是修整一下房子，多建两间土屋，哪里需要五两银子？”
　　叶老爹差点被陈氏给气笑了，瞪了陈氏一眼：“我倒是想建个金屋银屋，你有那个金银吗？家里就那么几个人，你说是修房建屋不需要请人帮忙？难不成你还要让人饿着肚子给你建房修屋？”
　　“不过修个屋建两间土屋，抓紧些最多两日足够。你这是打算请多少人来帮忙，要多好的饭菜需得要五两银子？就是用白米白面大鱼大肉供着也用不到二两！”
　　叶老爹听了更不高兴了，又瞪了陈氏一眼道：“人家来帮忙又不要你的工钱，总得让人吃饱吃好，最后喝口小酒吧。”
　　虽然明知叶老爹说得在理，可是一想到要拿出五两银子，陈氏哪里肯依：“咱们乡下请人帮忙本就无需工钱，吃的喝的我自不会亏待他们。你说请十个大男人两日够不够？我给每人每日准备一斤杂面做成六个馒头，再给每人准备半斤的肉……你说最后还请人家喝上酒，成！咱最后再给每人准备半斤酒，再加上后院菜地里的菜，二两银子只多不少！”
　　最好的肉不过也就二十五文一斤，十个人每人半斤就是五斤，两日就是十斤，十斤肉不过二百五十文。
　　好一点的杂面一斤也就十五文，两日二十斤杂面就是三百文。
　　至于酒，乡下人过年也不过喝二十文一斤的酒，五斤酒一百文。
　　当然既然请了人来修屋建房，自家人少不得也要辛苦一场，自然不能亏了自家人的肚子，当然就算加上自家人，一两银子应该也是足够了的。
　　五两，这老头子还真敢想！
　　她荷包里统共不足八两银，拿出五两来修屋建房，余下不足三两银子怎么送两孙子上学？！
　　陈氏噼里啪啦这一统细算，让叶老爹有些下不了台：“你这老婆子，怎地这般抠门！”
　　不过他心里却也明白陈氏当家不易，想了想软了声将自己的打算全盘托出：“我让你拿五两银子出来，并不是让你全用来吃喝。
　　既然新建的屋子是要给清哥儿他们当书房的，屋里总不能少了桌椅板凳。
　　读书人书房用的可不像咱们平日里用的，自己随便打几件就行，怎么也要请陈老大给他们打一套像样的，你说五两银子多吗？
　　好了好了，清哥儿他们上学的花费不从你那里出，我这不还收着媳妇带回来的十两银子嘛。”
　　叶老爹的这番话总算让陈氏松了口气，爽快地从荷包里拿出五两银子放在一旁。
　　接下来叶老爹又列出几项家里必须的开支，眼看着荷包越来越瘪，陈氏的脸又垮了，嘴紧紧地抿成了一条线。
　　可是看看这块银子再看看那堆铜钱，却发现没有一项支出是能减免的。
　　看着爹娘为这个家如此劳神，叶大民觉得汗颜得很，张了几次嘴也只说出一句话：“爹，娘，以后我会更用心做事。”
　　

第027章
　　虽已是四月中下旬，晨光中的崇福寺依然笼罩在淡淡的薄雾之中，禅室里慧能盘膝坐在蒲团上做晨课。
　　只见他双眼微闭，一手执菩提佛珠，一手轻敲木鱼，晨光下的脸虽说皱纹纵横却更显慈眉善目宁静安详。
　　唯有慧能自己的心里最清楚，此刻的他听着窗外飒飒的扫地声，内心深处并不如表面这般安详宁静。
　　不用睁开眼睛特意去看，慧能的脑子里就有此时此刻院子里的景象，必有两个小小的身影正夹杂在清扫的徒孙行列中，拿着特地为他们扎的小扫把正认真地扫着落叶或拨去杂草。
　　两个小小的身影正是他最小的徒孙悟通和他从高川河边的小树林里捡回来的小姑娘婉婉。
　　既然无法静心，慧能索性起身来到窗前，默默地看着婉婉那小小的认真的身影，只见她穿着一身淡绿色的小裙衫，在一众灰扑扑的僧侣中显得尤为清新。
　　慧能知道这一身衣裳是叶家送给婉婉的，叶家对婉婉的心思其实在叶老爹第一次去崇福寺找他的时候他就已经明了。
　　当时他一方面是急于与师兄研讨佛法，另一方面也是他想给婉婉找的是一个家境优偓的人家，故而以闭关与师兄研讨佛法为由没有出来见叶老爹。
　　在得知叶家心思的那一刻，他也终于明白自己为何在见到婉婉的那一刻会生出异常的感觉。
　　因为婉婉与叶家早夭的那个小姑娘有不少相似的地方。
　　慧能是见过叶甜的，当年亲眼目睹叶家那个小姑娘在吴氏的怀里去世。
　　当日在高川河边发现婉婉的时候，他的心里就曾经生出过一种似曾相似的感觉，偏偏在他的记忆里从示曾见过这个小姑娘。
　　直到叶老爹为了婉婉来寺里找他，慧能也终于明白自己为何会对婉婉生出似曾相似的感觉。
　　昏迷中的婉婉与叶家那个早逝的小姑娘还真是有几分相似，而婉婉与吴氏以及叶家那几个小子都有一双漂亮的杏眼，难怪叶家人只见过婉婉一面就生出了收养婉婉的心思。
　　可是叶家真的适合婉婉吗？
　　叶家的清贫，是让慧能犹豫不决的重要原因。
　　婉婉一看就不是分清人家出生的孩子！
　　虽说暂时未能查出婉婉的来历，可当日婉婉身上穿的衣裳贴身戴的玉佩无不彰现她身世的不俗，清贫如叶家，婉婉能受得了住？
　　不过婉婉这些日子的表现却又大大出乎慧能的意料，这孩子明显是个吃得了苦的，最重要的是婉婉对叶家似乎也很有好感，否则她不会只挑叶家送的衣裳来穿。
　　前几日林家也送了几身衣裳给她，无论是做工还是面料自然远胜过叶家送来的衣裳。
　　林家前几日已经离寺回青州府。
　　在离开之前，林老太君亲自求见，除了感谢这些日子寺里对林家的照拂，最后自然提起了林家收养婉婉的事。
　　“最近观婉小施主的面相，恐与贵府小公子有些相冲。”这是林老太君亲提收养婉婉时，慧能的回答，却将林老太君吓出了一身冷汗。
　　林梓墨是林老太君的心肝宝贝，得知婉婉的面相与林梓墨相冲，哪里还会收养婉婉，只恨不得从来没提过这件事。
　　当日就带着一大家子匆匆离开崇福寺，生怕多留一刻婉婉就会给林梓墨带去噩运。
　　出家人不打诳语，这个相冲之说自然也不是慧能的杜撰，而是慧觉相看过婉婉和林家众人得出的结论。
　　当日他请慧觉师兄给婉婉相过面，在相面这方面他远不如师兄精湛。
　　师兄相过婉婉之后，对于婉婉的命格与他得出的结果并无太大的差异，唯独在得知他意欲送婉婉去林家以后，特地相看了一下林家的人，最终说了一番话。
　　虽然说得比较隐晦，一般人很难听出来其中的意思，可是出师同门又是师兄弟多年，慧能自是听得心知肚明。
　　总而言之，婉婉与那个林梓墨有些犯冲，最好还是不要送婉婉入林家。
　　婉婉最终花落谁家，慧觉却道出两个字“随缘”。
　　慧觉没有明说，慧能也不好多问，只在心里默默地思量婉婉的这个“缘”到底在何处。
　　之前慧能也看地过婉婉的面相，只是他在这方面并不出色，并没看出婉婉与林家众人之间有何相冲，故而他对林家比较看好的。
　　只是在师兄看过婉婉的面相之后，慧能也就只能歇了这个心思。
　　更何况之前从婉婉本人的表现来看，她对林家很有些抗拒。
　　婉婉最终花落谁家，她个人的意愿自然十分重要，总要小姑娘自己愿意才行。
　　不过婉婉的这个“缘”也没让慧能久等，送慧觉离开崇福寺那日在寺前巧遇叶家人，慧能算是明白了婉婉与叶家也许是前世定下的“缘”！
　　这几日慧能在心里来来回回地回味慧觉留给他的话，还有慧觉刻意避开了叶家人而没有避开他与叶老爹说的那一番话。
　　就算他心里不舍得送婉婉去叶家吃苦，却也知道势在必行。
　　慧能原以为叶家很快会再次来寺里向他恳求收养婉婉，让他意外的是自那日叶家离开之后，除了叶大民往寺里送了趟竹编藤编并拉着悟通问了问婉婉的情况，叶家再没人来过崇福寺。
　　慧能心里少不得生出疑惑，派人去红枫村打探消息。
　　这一打探方知叶家正忙着修房建屋，略一思衬慧能就大致猜到了叶家的心思。
　　叶家一定觉得前他没有答应叶家收养婉婉是因为叶家太过贫寒，婉婉若去了叶家甚至连居住的地方都没有，才会在这个时候修房建屋。
　　据说还特地将叶老爹和陈氏的隔壁屋腾空，不用特地去看甚至不用多加思索，慧能就明白这间屋必定是叶家特地为婉婉准备的。
　　以叶家目前的能力能为婉婉做到这一步，他还纠结什么？
　　每年下山的庙会结束之后都是崇福寺一年当中最为轻闲的时候，往年这个时候，慧能不是出去云游就是闭关静修。
　　今年慧能不打算出去云游而是准备闭关静修一段时日，将前些日子与慧觉研讨的佛法加以吸收和总结。
　　当然闭关之前，需得先解决婉婉的收养问题。
　　这些日子除去绝了林家的收养念头，慧能也以合理的理由绝了来自方家和孙家的打探。
　　今日是慧能打算亲自送婉婉去叶家的日子！
　　

第028章
　　既然婉婉与叶家有缘，既然已经决定将婉婉送去叶家，慧能觉得自己再这么纠结还真是十分矫情而且也很没必要。
　　婉婉去叶家生活，既是师兄认可的事，也是婉婉心甘情愿的事，自然是再妥帖不过的事。
　　他自然明白自己的心里为何会有纠结，说白了就是舍不得婉婉，虽说与婉婉相处的时间不多，却从婉婉身上感受到尘世的温度。
　　虽说慧能是在六岁的时候才落发成僧，却生来亲缘浅薄。
　　出生之日生母因难产而亡，五岁时生父因堕马而故，从此被身边所有的人认定为克父克母的天煞孤星，再享受不到世间的一丝温暖，明明是大户人家嫡出公子，日子过得却尤如街上的乞儿，吃不饱穿不暖。
　　六岁时遇到师父，被师父带进佛门，才让他重新过上吃饱穿暖的日子。
　　几十年过去了，他以为再也不会有人能够勾起他对那喧嚣尘世的留恋，却没想到不过是婉婉一声清脆的“爷爷”却勾起深埋在心底那丝对亲情的渴望。
　　那日与婉婉商议收养的人家，他不是没看出婉婉的心思却并没有道破，心里还颇有些窃喜，甚至在师兄到来之时，他正盘算着是在原有的禅院中找一个比较安静的小院子给婉婉居住，还是在后山重新建个小院安置并请两个妥当的婆子来照顾婉婉。
　　幸亏师兄路过，当头给了他一个棒喝，才没有让他继续沉溺其中，自然也就放弃了试图将婉婉养在崇福寺的打算。
　　慧能叹了口气，将所有的不舍和对尘世的眷念统统抛开，重新做回世人眼中那个道行高深面容慈和的得道高僧。
　　辰时刚过，慧能带着一行人已经踏上了前往红枫村的山间小道。
　　按原先的商议，并没有悟通什么事。
　　只是当悟通得知要将林婉送走时，眼眶顿时就红了。
　　好不容易来了个比他还小的林婉，这些日子悟能一直尽责地扮演着兄长的角色。
　　得知师祖拒绝了林家、孙家和方家的收养意愿，悟通真以为林婉会一直养在寺里，万没想到这么快就要送林婉离开。
　　看着悟通眼泪汪汪的模样，林婉心里也不由生出一股子酸酸涩涩的感觉，眼眶也随之红了起来，更是任悟通牵着自己的手不放。
　　慧能无奈地看着手牵着手依依不舍的两个孩子，最终只得答应带上悟通送林婉去红枫村。
　　得知悟通粘着慧能和林婉不放，智正大师匆匆赶来阻止悟通。
　　只是他来得稍晚了些，远远地正好看到慧能大师点头，随即就是悟通的雀跃欢呼。
　　无奈地摇了摇头，智正大师上前先给慧能大师行礼，尔后与慧能大师商谈重新安排人手。
　　悟通的加入打乱了之前的安排，毕竟悟通也不过只是七八岁的孩子，要让他自己从崇福寺走到红枫村，再从红枫村走回来实在太过勉强。
　　今日本来安排的是悟通的大师兄和二师兄护送慧能和林婉前往红枫村。
　　这两人可不仅仅只是普通的护送，而是一人负责背林婉，一人负责林婉的行李。
　　别看林婉来到崇福寺尚不足两月却添了不少东西，既然要送她去叶家，她用过的东西自然不会再留在寺里，慧能让人帮着林婉暂居的那间屋里所有能收拾的东西都收拾起来随林婉送去叶家。
　　这些东西除了林婉平日里穿的用的，还有林婉此前盖的垫的被褥，收拾起来足足有三个包袱。
　　此前大师兄和二师兄进行了分工，二师兄负责林婉的行李，年长的大师兄则专门照顾林婉。
　　说是照顾，其实就是背着林婉走。
　　之所以这样安排，是因为悟通的大师兄已经年过三十，他背着婉婉不至于引起流言蜚语。
　　如今多了个同样年幼的悟通，自然要重新进行安排。
　　智正大师与慧能大师商量的结果是在原先悟通的大师兄和二师兄随行的前提下，再派悟通的三师兄随行照应悟通。
　　慧能大师本不打算再扩大队伍，可是看了眼悟通那小胳臂细腿，再想想此去红枫村的行程，终究没有反对弟子的安排。
　　智正大师将几个大弟子叫到身边好生叮嘱了一番，又将悟通拎去一旁小声与他说了番话。
　　林婉则一直抿着嘴乖巧地站在慧能大师身边，她倒是很想听听智正大师到底与悟通说些什么，只是她所站的位置与悟通和智正大师有些距离，并不能听清智正大师到底都了说些什么，只看到智正大师板正的脸上十分严肃，悟通则一直在点头。
　　待悟通重新回到林婉的身边，林婉敏感地觉察到悟通整个人似乎变得庄重了起来，不用猜林婉也知道悟通必定是被智正大师训导了一番。
　　因为多了悟通和三师兄，原本四人行变成了六人行，慧能大师身上背着的那个小包袱也早早就转移到了三师兄身上。
　　按原计划大师兄依然负责照顾林婉，二师兄则负责林婉的两个大包袱，三师兄则照看悟通。
　　悟通到底年龄比林婉大些，又是在山间长大，开始的时候哪里肯让三师兄背他，坚持自己两条腿走路。
　　刚出寺那会儿悟通还算端得住，只不过还没走出多远就开始原形毕露了。
　　只见他自得地在山间小道上雀跃欢笑，时而跑到众人前面，时而蹲在路边采些野花送来给林婉，像山间的小精灵在翩翩起舞，真是天真活泼又可爱。
　　慧能大师虽已年过七旬却依然老当益壮，步履稳健如风，宽大的衣袖随风飘飘，就算穿的是件僧袍，依然令林婉觉得颇具道骨仙风。
　　林婉倒也很想与悟通一样自己走，只是看看慧能那虎虎生风的步伐，还有悟能几位师兄的大长腿，瞬间就歇了心思，乖乖地趴在大师兄的背上，一双大眼睛却时时关注着沿途的风光地貌以及地里的农作物，当然她最为关心的还是生长在这个世界的果树。
　　只是沿途看到的果树并不多，这既让她有些小小的失望，又让她生出豪情。
　　慧能专门替她介绍过叶家的情况，于是她知道叶家没有良田，只有一块六、七亩的山坡地，种些果树、高粱玉米地薯这生，那么她前世所学的知识和积累的经验应该会有用武之地的吧！
　　林婉昨日夜里得知今日将送她去叶家，心里自是十分兴奋，于是就有些失眠。
　　被大师兄背着这么一摇晃，还没走过一半路，不知不觉中就趴在大师兄背上睡着了。
　　

第029章
　　林婉是被一个清亮的声音给惊醒的，迷糊中还以为身在自家果园里午休。
　　这是有人来果园收购水果了？
　　林婉一个翻身准备起床，身子一晃却落了个空，差点就从大师兄的背上摔落下来。
　　所幸大师兄身手异常敏捷，两只大手配合着一捞一抱就将背的姿势改成了抱，将林婉牢牢地护在自己的怀里。
　　直到被大师兄护在他宽厚的怀里，林婉明白这里是古代，不是自家的果园，更没有什么床。
　　有些惊惶地四下里一番张望，心里倒是有了猜想，大概已经到了叶家附近。
　　林婉的猜测没错，此时他们所在的位置正是叶家小院的背后。
　　惊醒林婉的那个声音出自叶家老二叶湛之口。
　　至于为何他们会出现在叶家小院的背后，则是因为慧能大师不想惊动红枫村的乡亲，从田间小道特地绕至此处。
　　慧能大师在崇福寺生活了数十年，对大青山这一带十分熟悉，加之当年叶家就是在慧能大师的帮助下才在红枫村落得脚，叶家能够能以很少的钱买下六七亩山坡地也是慧能大师之功。
　　虽然这几年慧能大师并不经常往红枫村这边来，对叶家对红枫村的关注并不少。
　　为了避免自己一行人的到来引来村民的注意，慧能大师从开始就没打算进红枫村，于是拐了个弯子从连着山坡的树林那边绕往叶家。
　　没想到刚从树林里转出来，就遇到了各自背着一捆湿漉漉藤条回家的叶清叶湛兄弟二人。
　　叶家的小院在半坡上，虽说坡度并不大，背着藤条上坡明显就有些吃力。
　　叶清身上背的藤条足有叶湛的两倍还要多，此刻他正弓着腰使劲往上走，额头上布满了汗珠，清瘦脸更是涨得通红。
　　叶湛身上背的藤条不多，走在叶清的身后，一双手搭在叶清背着的藤条上，正用力推着帮助叶清往上走。
　　虽然兄弟二人都累得不轻却配合得十分默契，显然这已是兄弟二人做惯了的事。
　　最先看到这对兄弟的是走在最前面的悟通，他在快到红枫村时就坚持自己行走。
　　这会儿看到正卯足了劲埋头着往上走的兄弟俩，悟通张嘴就要呼喊却被紧跟着他的三师兄一把捂住了嘴巴。
　　“嘘！”三师兄指了指趴在大师兄肩上睡得正香的林婉，又指了指全力往上行走的叶家兄弟，尔后伸出食指放在自己唇边轻轻嘘了一声。
　　悟通看看林婉再看看叶家兄弟，似是明白了三师兄的意思，也学着三师兄的动作抬起右手将食指放在唇边轻轻“嘘”了一声。
　　慧能对着三师兄微微颔首，三师兄将手上提着的包袱斜挎在肩上打了个结，大步走近叶家兄弟，两只大手一伸一提就将叶家兄弟背上的藤条全都拎在了自己的手上。
　　正奋力往上走的叶家兄弟只觉得身上一轻，还以为是叶大民来接他们了，抬起头来正打算说话，却惊讶地发现身边的人并非叶大民，当然也不是什么陌生人。
　　这不是悟通的三师兄吗，他怎会来这里？！
　　叶湛像是想到了什么，伸长脖子就往三师兄身后一瞧，正好看到一边向他们跑过来一边拿手指放在嘴边比划的悟通，不待明白悟通的意思，莫名的惊喜已经让他脱口而出：“你也来了！婉婉呢？”
　　于是在大师兄背上睡得正香的林婉被惊醒了。
　　叶湛在自己的惊呼声出口的同时，已经看到了接二连三从树丛中出来的慧能等人，自然也目睹了林婉差点被他的声音惊得从大师兄背上掉落在地的全过程，顿时吓得一把捂住自己的嘴，目瞪口呆地看着被大师兄护在怀里的林婉。
　　只差那么一点，婉婉就被他惊落在地，幸好幸好，大师兄身手了得！
　　至此叶湛才终于明白悟通刚才对他比划的到底是什么意思，很是懊恼自己的冒失。
　　若是婉婉因为自己的冒失而跌下大师兄的背那真是闯大祸了，回家去只怕要吃顿“竹片炒肉”，只是这么想想就觉得屁股一阵火辣辣地疼，双手差点不由自主地捂上屁股。
　　林婉默默地打量着四周的环境，大师兄人高马大，被他抱在怀里，视野自然也就十分开阔。
　　那边半坡上的农家小院应该就是叶家了。
　　慧能大师曾经给林婉介绍过叶家的情况，只这么一转眼的功夫，林婉可以确定那片种着数种果树的山坡地就是属于叶家的……果园。
　　比起前世自家的果园，这里的果树种类倒是不少。
　　虽说只有六、七亩地，却种着不下于七、八种果树。
　　每种果树的数量不多且种得还有些零乱，最集中的大概也就那差不多半亩地的葡萄。
　　没有看到想像中的成片果林，林婉在心里自嘲自己的先入为主。
　　看来这个时代的果树种植水平真的不高，基本还是小打小闹不成气候。
　　如此岂不更好，这样的现状自己才能有用武之地，不是吗？！
　　既然基本上已经算是到了叶家，林婉哪里好意思再被大师兄背着……不对，是抱着！
　　林婉终于发觉自己现在是被大师兄抱在怀里。
　　到底不是真的四、五岁的小孩子，林婉顿觉浑身上下都不自在，赶紧示意大师兄放她下来，待双脚落到实地，虽说小手马上就被悟通牵住，到底是自在多了。
　　确定了慧能大师一行是专门送林婉来叶家的，叶湛再顾不上其他，什么冒失什么藤条统统一边去，只见他飞快地跑向不远处的叶家小院，边跑边高声呼喊：“阿爷，阿奶，爹，娘，你们快出来！大师，婉婉……大师送婉婉来了！”
　　叶湛清亮的声音充满了兴奋和欢喜，声音之高吭，别说就在眼前的叶家，就是住在坡下的乡亲也被叶湛这突如其来又高昂的声音给惊得纷纷从家里跑出来看个究竟。
　　一心想要低调行事的慧能大师见此情景只得无奈地摇了摇头，示意大家一起往叶家去，今日绕开红枫村的一番苦心是彻底白费功夫了。
　　

第030章
　　见闻讯赶来叶家的乡亲越来越多，为了避免引来不必要的麻烦，慧能大师将林婉送到叶家并没有在叶家多留。
　　与叶老爹关起门来说了一些话，前后不足一刻钟，慧能大师就带着几个徒孙离开了红枫村。
　　红枫村村长谢长耕得到消息由长子谢辉搀扶着气喘吁吁赶来见到的只有叶家多出来的小姑娘以及被叶湛那一声高亢的喊声惊动赶来的众多乡亲。
　　“快引我拜见大师。”谢村长并不知道慧能大师已经离开，看到迎出门来叶老爹便急切地说道，甚至顾不上拭一拭脸上的汗水，来不及喘一喘急促的气息，
　　待他得知慧能大师已经离开，脸上是满满的失望，捶了捶老腿喃喃自责：“哎哟，都是这身老骨头不中用了！”
　　被叶老爹谦让着在上首坐下，谢村长自然注意到了被陈氏揽在怀里的小姑娘，也就想起了儿子在路上告诉他的消息：“这便是大师送来的小姑娘？”
　　叶老爹一边接过叶大民手上的烟叶给村长装上，一边点头答道：“她叫婉婉，大师说她与我家有缘。”
　　“婉婉，那以后她的大名就叫叶婉？”谢村长接过已经由叶老爹替他装满烟叶点上火的烟枪，含在嘴里满满地吸了一口，默默地看了林婉片刻转向叶老爹问道。
　　村里添丁增口，作为村长自然要问个清楚。
　　叶老爹摇了摇头：“小名婉婉，大名林婉。”
　　叶老爹此言一出，叶大民和吴氏都不由一怔，大师送婉婉来的时候，说好了婉婉是来给他们当女儿的，不是应该姓“叶”，怎么就姓了“林”呢？！
　　与叶大民和吴氏有同样想法的人自然不在少数，陈氏更是当即就问出了口：“姓林？既然咱们家收养了婉婉，不是应该姓叶吗？这是……婉婉原本姓林？”
　　“就是原本姓林，既然来了你叶家就是叶家的女儿，应该跟着你们姓叶才对！”围观的乡亲窃窃私语起来，更有人大声道。
　　“可不是这个理，既然成了叶家养女，自然该跟着叶家姓！”有人开了头自然也就有人跟腔。
　　在叶老爹报出“林婉”这个名字的时候，林婉也是大吃一惊，心里更是突突地狂跳。
　　她是很想继续用“林婉”这个名字，却也知道没有她自主选择的道理，只是暗戳戳地与悟通提过要是可以自己选的话，她就姓“林”，因为她是慧能大师在林子里发现并捡回来的。
　　也许慧能大师真从悟通那里得知了她的想法，特地为自己向叶老爹争取的。
　　此刻从叶老爹嘴里听到“林婉”这个名字，她的心里真正是百感交集，不过面上却是一脸的茫然和懵懂。
　　陈氏更是眉头紧皱，觉得这个“林”姓实在是莫名其妙。
　　她记得悟通曾经说过婉婉醒来后什么都不记得，连“婉婉”这个小字都是慧能大师替她起的。
　　难道婉婉已经想起前尘往事了，但是这也不太对啊。
　　若是婉婉恢复了以前的记忆，那不是应该送她回自己的家吗，怎么还会送来叶家？
　　陈氏疑惑地打量着乖巧安静地窝在自己怀里的小姑娘，却见她一满茫然。
　　叶老爹接下来的话很好地打消了在场所有人的疑惑和猜测：“婉婉是大师云游归来在高川河边的小树林里捡到的。当时她发着高烧，得遇大师才侥幸捡回一条命，却失去了以前的记忆。大师特地替婉婉卜过一卦，‘林婉’这个名字可以替她挡去一些灾祸。”
　　青州府这一带几乎无人不知慧能大师卜的卦十分灵验。
　　多少有钱人家出重金请慧能大师卜卦，却极少能够如愿以偿。
　　没想到大师会专门替这个素昧平生还是半路捡回来的小姑娘卜卦，于是乡亲们看向林婉的目光瞬间又不同了，刚才大多是怜悯甚至还有些轻视，这会儿更多的却是羡慕。
　　自林婉来了之后，叶深几乎寸步不离林婉，心里被一种叫做如愿以偿的东西塞得满满当当。
　　在村长询问名字的时候，叶深心里很是有些紧张，他还没想好如何让这世的婉婉不再姓叶。
　　没想到叶老爹却再次让他如愿以偿，不由在心里给叶老爹点了个大大的赞。
　　无论“林婉”这个名字是否真如叶老爹所言是慧能大师的意思，至少无需他再动心思让婉婉直接冠以“林”姓。
　　作为多活了一世的人，叶深自然不希望婉婉再跟着叶家姓“叶”，却也没想到如此凑巧直接用了婉婉的本姓。
　　没错，林婉这具身体的原主，本也姓“林”名“婉”。
　　得知“林婉”这个名字是慧能大师亲自卜卦而来且事关林婉的祸福，包括谢村长在内所有的人自然不会再有什么疑惑，反而更遗憾没有见到慧能大师。
　　就算乡亲们去崇福寺也不是轻易就能见到慧能大师的。
　　今日却村里的乡亲中却有好些人不但见到了慧能大师，那几家住得离叶家近的乡亲，甚至与慧能大师搭了那么三言两语。
　　当然更多的则是像谢村长这样匆匆赶来，却与慧能大师擦肩而过。
　　慧能大师已经离开，想见慧能大师还得再看机缘。
　　不过谢村长还是很想了解一下，慧能大师此来除了送林婉过来到底还与叶家说了些什么，或者有什么其他的交待。
　　只是！
　　谢村长扫了眼挤了一院子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觉得实在碍眼得很！
　　只是他示意这个，这个当没看到，示意那个，那个八卦听得起劲，压根没注意他的眼神，没办法谢村长只得板脸开口直斥赶人了：“你们这是闲得地里都没话了，若实在找不出活的话，那就给我清河道去。”
　　有那机灵的村民立马就明白了村长的意思，村长这是在赶他们呢。
　　正是收麦子的季节，哪家地会没活？
　　也就叶家这样只有山地的人家还算轻闲。
　　没见这满院子的人，大半手上还拿着各种的农具，他们都是被叶湛的喊声惊动直接从地里赶过来瞧热闹的。
　　热闹已经瞧过了，地里的活可不能耽搁，更何况村长已经开口赶人了，赶紧喊上自家婆娘孩子麻溜地滚蛋。
　　至于村长说的清河道，乡亲们都知道这是每年雨季来临之前必定要做的事。
　　清河道是迟早的事，更是大事，却并非村里能够安排，得由县太爷统一布置，总之每年收了麦子交了粮，县里都会赶在雨季来临之前给沿河的村子被派清理高川河的任务，算算时间也就近期的事了。
　　这样一想地里的活就更该抓紧了，待开始清河道，村里的壮劳力几乎全都得扑上去。
　　于是有那惦记着地里活计的乡亲就吆喝着自己家里的人往地里去。
　　有人带头离开自然就有人跟着走，于是乡亲们三三两两地离开叶家。
　　

第031章
　　院子里很快只剩下谢村长父子与叶家诸人，谢村长抚了抚已经有些花白的胡子，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叶老爹看出村长这是有话要问，想了想示意陈氏带着孩子们从屋里退了出去，堂屋里只留下叶大民和村长父子。
　　叶深倒是很想留下来听个究竟，却也知道勉强不得，索性牵着林婉的小手跟着陈氏等人一同退出了堂屋。
　　嗯，那就先带着婉婉熟悉熟悉家里的环境。
　　因为慧能大师突然送林婉过来，原本安排好的活还没干完，叶清和叶湛兄弟二人出了堂屋拿着绳索又要出门。
　　看着两个大孙子如此自觉，陈氏满意地点了点头，仰头看了看天时辰已近午时，又看了看堂屋，赶紧喊住两孙子正要出门的脚步。
　　今日是婉婉第一日来叶家，该当好生庆祝一番，正好村长也在，平日里想请他来都没机会，自然不能错过今日这样难得的机会。
　　既然要庆祝并请客，自然不能太简单，陈氏打算买些肉菜、豆腐和酒，这些只有村口的杂货铺才有，叶湛机灵又能说会道，让他去跑这一趟最是合适不过。
　　陈氏招手将叶湛喊到身边，拿出荷包数出些铜钱交给他并细细交待了一番。
　　叶湛接过铜钱撒开腿就往村口跑，急得陈氏在身后直喊小心。
　　叶湛却连头都没回，抬手往后摇了摇，速度分毫不减。
　　“清哥儿，今日先歇歇，你带婉婉……”陈氏本打算让叶清带着林婉熟悉一下家里的环境，回头却看见叶深正牵着林婉的小手往后院去不由惊诧地问道：“深哥儿，你这是带婉宛去哪里？”
　　叶深回头露出一个天真的笑容：“奶，我带妹妹去后院看小鸡仔仔。”
　　陈氏原本还有些担心年幼的叶深会有些别扭，这会儿见他与林婉相处甚为和谐，自然乐见其成，也就更不会反对叶深带林婉往后院去，只是叮嘱叶清跟过去照看好两个孩子。
　　她自己则与吴氏一边商量着一边进了灶房。
　　既然要庆祝又要留村长父子用饭，自然要拿出百分百诚意。
　　叶家能落户红枫村，最要感谢的人一个就是慧能大师，另外一个人就是谢村长。
　　虽说谢村长如今年龄大了，从去年开始就隐约有了卸职的打算，不过接任呼声最高的是他的长子谢辉，也就是说就算老村长不干了，新的村长依然是谢家人。
　　要安稳地在红枫村生活，与谢家交好十分重要。
　　“娘，这个时辰只怕已经买不到肉了，要不去齐大哥家抓只鸡来杀了炖汤？”默默地站在灶房想了片刻，吴氏略带犹豫地向陈氏提议道。
　　红枫村离最近的镇上也有个七、八里，村里的杂货铺倒也会卖些肉蛋和豆腐，只是数量都不会多，毕竟红枫村并不富裕。
　　陈氏也有这个意思，当然得等叶湛回来再说。
　　叶湛回来得很快，回来的时候一手拎着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一手拎了条活蹦乱跳的鱼。
　　“哟，今日运气不错，居然还能买到鱼。也是咱们湛哥儿机灵，看到鱼知道直接买回来！”陈氏看到叶湛手中的鱼脱口赞道。
　　“奶，这鱼可不是买的！是齐大伯送给咱们家的，说是祝贺咱们家新添了个妹妹。”叶湛将鱼交给吴氏，乐呵呵地答道，不待陈氏说什么，他便又道：“我让齐大伯一会来咱们家喝上一盅，齐大伯答应了。奶，你可别怪我自作主张啊。”
　　陈氏伸手来点了点叶湛，一边摇头一边叹气，脸上却是满满的笑意：“行了行了，算你办得不错，今日便饶了你。对了，让你买的酒呢？今日没有豆腐？”
　　“有有有，都有！我这不是要先把肉和鱼送回来嘛，酒和豆腐还有两块大骨头暂时放齐大伯家了，我这就去取来！”说着叶湛急吼吼地就往外跑。
　　陈氏赶紧在他身后喊道：“别只请你齐大伯一人，让他一家子都来！”
　　“知道了，奶！”叶湛的声音传回来时，他的人已经快到坡下了，看得张氏直摇头，这小二子机灵是机灵，却也实在太过活泼了些，所幸品性不错，人也勤快，而且孝顺！
　　有了这些菜，陈氏心里的底气可就足了。
　　不过留村长吃饭的事还得赶紧与叶老爹通个气，别她们婆媳忙了半晌，老头子却没留村长。
　　于是假装送茶进去丢了个眼神给叶老爹。
　　叶老爹本就有心要留村长在家里用顿便饭，又生怕家里没个准备怠慢了村长，这会儿接到陈氏的眼神立马心安了，不动声色地对着陈氏点了点头。
　　老夫妻二人你一个眼神我一个点头各自得到了满意的答案，叶老爹安心了，陈氏也满意，赶紧从堂屋退出来回到灶房，又与吴氏商量了一番，这才挎着个小篮子往后院摘菜。
　　陈氏刚转过屋角就看到三个孩子在菜地里不知在捣鼓些什么，待她近前去才惊讶地发现，叶清正在拨菜地里的杂草，叶深则拿着把小竹铲教婉婉如何挖蚯蚓，不由又是好笑又是好气。
　　虽说没人不知道婉婉的亲人在哪里，可是只看大师交给他们的那身衣裳，不难看出婉婉的家世不简单，大户人家娇养的孩子哪像乡下的孩子打小就玩泥土挖蚯蚓，可别刚来就被吓坏了！
　　陈氏赶忙放下手中的篮子，一手牵起林婉的小手，一手抢过叶深手中的小竹铲嘴里嗔道：“哎哟喂，奶的乖孙孙，你怎么带婉婉来玩泥巴了？弄脏了婉婉的衣裳，小心你爹打你屁股！”
　　正埋头挖蚯蚓的叶深被突然伸过来抢竹铲的大手给吓了一跳，抬头对上陈氏嗔怪的眼睛，咧嘴就露出一个带着讨好又带些邀功的笑容：“奶，挖虫虫喂小鸡仔仔。”
　　林婉倒是没被陈氏突然的出现给吓到，挖蚯蚓什么的对她而言不过小事一桩哪里需要人教，刚才露出跃跃欲试的表情也只是觉得这应该是小孩子对新事物的一种正常反应。
　　看叶深一边挖一边教显得十分认真，她实在不忍心打击小朋友的好为人师，只得佯装认真地学，不过她的大半注意力却放在观察这个新家，故而陈氏刚从屋角转出来就被她发现了。
　　

第032章
　　叶深是真的没注意到陈氏来了后院，此刻他的心里有着许多疑惑。
　　前世的婉婉刚来叶家的时候十分娇气，别说跟着他们挖蚯蚓，就是来后院都是小心翼翼，生怕不小心弄脏了衣裳或者踩到脏东西，可是今日的婉婉实在太让他意外了！
　　明明是同一个人，差距怎么会那么大呢？
　　难不成是他的记忆出阵差错？
　　叶深真是疑惑极了！
　　婉婉来后院只是让婉婉尽快熟悉这个家，也想多与婉婉相处以便尽快地重新熟悉起来。
　　看小鸡仔仔不过是他随口拿出来应付陈氏的借口，自然更不会教婉婉挖什么蚯蚓。
　　只是得了陈氏安排照看他们的叶清却打乱了叶深的计划。
　　拿青草喂鸡的时候，叶清告诉婉婉小鸡仔仔其实最爱吃虫，他们兄弟几个只要有空就会挖蚯蚓给小鸡仔仔吃。
　　让叶深意外的是自来叶家之后脸上基本没有多少表情的婉婉，居然明显地表现得跃跃欲试，让他鬼差神使般地跑去拿了竹铲来菜地里教她挖起蚯蚓来。
　　直到在菜地里蹲下挖土，叶深才惊觉自己到底做了些什么，自然也察觉到婉婉与前世的不同。
　　前世的婉婉有多么害怕讨厌虫子，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自认为比任何人都了解婉婉的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还有教婉婉挖蚯蚓的这一刻，而婉婉居然表现得兴致勃勃。
　　叶深的心里有无数的疑惑，表面上却依然认真教着婉婉如何挖蚯蚓，只是明显有些晃神，自然也就没注意陈氏的靠近，直到陈氏伸手抢夺他手上的竹铲才惊醒过来。
　　先不说陈氏如何责备叶深带着林婉玩泥巴、叶清没有照顾好妹妹，林婉又会如何替叶家两兄弟解围，也不说吴氏最终会准备什么样的菜式，只说堂屋里叶老爹如何应对村长的询问。
　　谢村长总觉得今日慧能大师亲自送林婉来叶家另有深意，他坚信慧能大师必定给叶家留了话，甚至怀疑叶家与慧能大师之间是否有什么他不知道的秘密。
　　试想那个小姑娘不过是一个与家人走失的小孩子，随便找个人送她过来即可，何必慧能大师亲自出马，因此他坚信慧能大师亲来必有其他用意。
　　叶家是因慧能大师才能落户红枫村，别人也许没注意变几年来红枫村的变化，他作为一村之长却看得明白。
　　想当年叶家要买这块山坡地时，村里的乡亲包括他不是没劝过，他甚至特地拿出村里公有的一块中等地低价卖给叶家。
　　可是叶家却坚持买现在这块山坡地，甚至连房基地都没买，
　　当年的叶家从蜀地逃难来到红枫村，几乎已经一贫如洗，倾其所有才能买下这块山坡地，最后连住的也是叶家父子从山里砍了些竹子、木材在半坡上搭了个窝棚凑合。
　　这个山坡在叶家买下来之前，就是个杂草纵生布满乱石的荒坡，倒也不是没人动过开垦的心思，只是这山坡的土质实在太差，一年劳心费力却种不出多少东西，最后倒是成了村里小孩儿们游戏玩耍的地方。
　　自叶家在此处落脚，渐渐地有了许许多多的改变。
　　先在半山坡上平出了一块半亩大小的空地，然后盖起了小院。
　　渐渐地杂草乱石越来越少，荒芜的坡地被开垦出来。
　　叶家父子在开垦出来的坡地上种起了果树，荒坡的土实在太薄，叶家父子就去高川河边挖淤泥，就这样果树活了，果树下种出了高粱、大豆和地薯，养活了叶氏一家老小。
　　而更让人觉得不可思议的是，叶家建房的时候居然在这半山上挖出了一个泉眼。
　　有了这个泉眼，叶家人再不用去高川河边挑水，不但解决了一家人喝水的难题，连开垦出来的地里果树庄稼和浇水难题也一并给解决了。
　　叶家就靠着这声腔荒坡，慢慢地缓了过来。
　　若不是小叶深落水突然生了场重病，叶家的日子应该更好过些才是。
　　不过就算如此，叶家前些日子又修了房建了新屋，据他家老二说，叶家修房建屋请人帮忙时吃得伙食快赶上他家过年时的伙食了！
　　可见叶家今年的确靠着卖樱桃赚到银子了！
　　不否认叶家人肯吃苦，又有些种植果树的本事，谢村长却更相信自己的猜测，叶家买下这块坡地，必定是得了慧能大师的指点，否则多少人都无法开垦的的荒坡，怎么可能到了叶家手上就成了宝地？
　　不过叶家落户红枫村，也曾给红枫村带来好处。
　　当年慧能大师为了帮叶家在红枫村落户，特地就红枫村的风水私下提点过谢村长。
　　慧能大师的提点让红枫村和谢氏一族均受益非浅，这也正是谢村长得知慧能大师来叶家的消息，不顾年迈体弱非要亲自赶来叶家的原因。
　　谢村长遣散乡亲就是想与叶老爹好生打探一番，说不定慧能大师这次又有话留给他呢。
　　叶老爹本就是个心思极为通透的人，村长打发乡亲离开自己却留下来，心里就已经明白村长这是有话要问他，暗自在心里盘算着该如何回答村长的盘问。
　　待屋里只剩下村长父子和叶老爹父子，谢村长吧嗒着烟嘴直接就来了个开门见山：“大师今日过来可有什么交待？”
　　叶老爹也吧嗒了一下烟嘴，摇了摇头道：“除了交待‘林婉’这个名字以及来历，只说婉婉这孩子与我叶家有缘，一定要善待婉婉，并没有留其他的话，”
　　今日慧能大师前来自然不可能只说了这些，只是那些话叶老爹并没有打算和盘托出。
　　尽管询问的人是村长，可是今日慧能大师所说的话事关叶深和叶家的未来，都是只与叶家有关，连他听了都有些惊心，他是打算一辈子烂在自己心里，甚至连陈氏和叶大民都不打算告诉，又怎么可能告诉叶家以外的人？
　　就算说谢长耕只是个村长，就县太爷、知府大人来问，他也不会透露一丝一毫！
　　那些话只需他这个叶家的掌舵人谨记在心便是，其他人只需谨记善待婉婉！
　　

第033章
　　在叶老爹看来，叶家能得慧觉大师和慧能大师连番提点皆因林婉之故。
　　若没有林婉，那日他不会去崇福寺，自然也不会遇到慧觉大师。
　　叶老爹觉得慧能大师是因慧觉大师之故，才会将婉婉送来叶家，才会亲自跑这一趟。
　　慧能大师曾经说过他与叶家有缘，可是自叶家在红枫村落户慧能大师也就来过叶家两次。
　　一次是却不过叶老爹的盛情邀请过来看看叶家收拾出来的那块地是否合适建房，那一次慧能大师给叶家带来的是镇宅石龟。
　　再一次就是今日，他给叶家送来了林婉。
　　叶老爹倒是每年都会往崇福寺去上几次。
　　谢村长默默地看着叶老爹，希望能从他脸上看出些东西。
　　叶老爹其实是有些心虚的，却不敢露出一丝分毫，只一脸坦然地面对谢村长审视的目光。
　　没有从叶老爹脸上看出异常，谢村长虽说心里依然有所怀疑，却也不好咄咄逼人，只得顺着叶老爹刚才的话道：“孩子既然与你家有缘，那就好生待她，将她真正当成自己的孩子，至于村里的孩子们，我也会让各家告诫他们不得欺生。”
　　不管叶老爹有没有隐瞒，既然慧能大师如此重视这个叫林婉的孩子，那么谢村长就不能视而不见置之不理，总是要表表态的，于是他毫无吝啬地表达了自己对叶家收养林婉的态度，同时还不忘释放对林婉的善意。
　　见村长不再追问，还特地表明了态度，叶老爹那颗提着的心才缓缓落了下来。
　　林婉来叶家却不姓叶，既然已经明确说明是慧能大师的意思，应该不会有人明目张胆地对着林婉说三道四，却难免会有那么些个喜欢张家长李家短的长舌妇暗地里说三道四。
　　村长的态度若是能够落实，林婉也能少听些闲言碎语。
　　谢村长没能打听到有用的信息，也就不想在叶家再坐下去了，给正与叶大民聊得起劲的谢辉使了个眼神，站起来就要回家。
　　任叶老爹如何劝说拘留谢村长却坚持要走，双方正僵持间外面却传来谢家老二谢煌的声音：“婶子，今日烧什么菜，好香啊，可有我吃的？”
　　很快就传来到陈氏热情的声音：“哟，是谢老二啊。有有有，少你大民哥也不能少你的，待会你只管敞开来吃！”
　　“那我今日可就有口福了！对了，我那小侄女呢？”谢煌笑嘻嘻的声音继续传来，谢村长不由皱起了眉。
　　家里是少他吃还是少他，怎么就这般没脸没皮到别人家讨吃的！
　　谢煌是谢村长的老来子，今年二十，去年刚成亲还没孩子。
　　大概是读了几年书的缘故，有些不太合群，却与叶大民很说得来。
　　谢煌的到来让谢村长走也不是留也不是，一张老脸更是绷得紧。
　　正为不能留下谢村长发愁的叶老爹心里顿时一喜，赶紧给了叶大民一个眼神。
　　叶大民从堂屋抽身出来，看到的不仅仅只有谢二，还有齐大。
　　齐大比谢二瘦些也矮些，正好被谢二挡在身后，从灶房那边的角度完全看不到他的身影，故而只是从灶房伸出个头来说话的陈氏自然也就没有看到齐大。
　　“婉婉以后就是我闺女，啥时候不能见？来来来，谢二弟，齐大哥，先进屋说话。”叶大民刚才一直在堂屋里陪谢辉说话，自然不知道林婉此刻在哪里，只好呵呵一乐先招呼两人进屋。
　　待他看到谢煌手中拎着个小酒坛不由板起脸来责备道：“怎么还带酒来，平常日子也就算了。今日我家有喜事，还能少了酒不成？”
　　叶大民并不知道陈氏到底是如何安排的，可是既然叶老爹坚持留村长吃饭，那么必定已经与陈氏通过气。
　　陈氏是个妥贴的人，吴氏也是个细心的人，这会儿已经满院子的香味，这又是肉又是鱼的，还能少了酒？！
　　这时擦着手从灶房里出来的陈氏也看到了谢煌手中的小酒坛，还有被他挡在身后的齐安和，不由嗔了两人一眼道：“可不，来便来了，怎地还带酒？还有齐大，你娘和小草呢？你这是要一辈子拘着小草，再为让小草与深哥儿一起玩了？”
　　齐安和搓了搓手憨憨一笑道：“哪能呢！今日一早我娘带着小草去我二姐家了。”
　　“难怪今日都没见到你娘！”陈氏恍然大悟。
　　平日里齐安和他娘杨氏最爱热闹，但凡村里有点儿动静就少不了杨氏的身影和声音，今日却不见杨氏的身影，也没听到杨氏聒聒，她心里还真奇怪着呢！
　　杨氏喜聒聒爱热闹是红枫出了名的，却一向只是就事论事，故而陈氏并不讨厌杨氏的聒聒，反而与杨氏相处得不错。
　　红枫村以谢姓人家居绝大多数，齐家与叶家都是少数的外来户。
　　齐家是在齐安和爷爷那一辈就在红枫村安的家，只是齐家人丁一直都不旺，父亲那一辈是独子，齐安和这辈虽有两个姐姐却没有兄弟，而齐安和更是只有小草一个孩子。
　　齐安和的媳妇在生小草时难产去世，此后齐安和担心自己再娶有朝一日会让小草过上“有了后娘就有后爹”的日子，先是以小草太小为由拒绝再娶，如今小草都已经六岁了，他依然还是没有再娶的打算，只是与杨氏和小草三人相依为命。
　　齐安和则与叶大民同龄，只比齐大民略大两个月，看起来却比叶大民要大十岁。
　　齐安和二十五岁才成亲，二十七岁那年才有小草，大名叫齐俊的小草今年才六岁，比叶大民的长子叶清整整小了七岁。
　　齐家是住得离叶家最近的一户，更是叶家落户红枫村时最先对叶家释放善意的乡亲。
　　两家从开始相处得就很好，无论哪家有事，另一家会第一时间出来帮忙。
　　两家的孩子相处得也像亲兄弟一样。
　　除了已经十三岁的叶清，十岁的叶湛、六岁的小草还有五岁的叶深几乎每日都玩在一处。
　　在叶深落水生病之前，如果说小草是叶湛跟班的话，那么叶深就是小草的跟班。
　　

第034章
　　只是自叶深落水之后，小草就再也没来过叶家了。
　　这事就得从叶深落水说起，齐安和认为叶深之所以落水全怪小草！
　　若非前些日子叶家修房建屋需要帮忙的时候，叶大民亲自去他家找他，他还真是没脸再上叶家来。
　　说起叶深落水，还真不能怪小草。
　　那日吴氏交待叶湛去割猪草，正与叶深在叶家院前玩泥巴的小草和叶深与往日一样跟着叶湛来到高川河边。
　　叶湛自然要先完成割草的任务，于是就让小草带着叶深与村里的小伙伴先玩会，待他割够猪草再带他们玩耍。
　　只是小孩子一起玩，难免会生出这样那样的矛盾。
　　这些孩子中就数叶深年龄最小，见叶湛离他们越来越远，就有那调皮的孩子欺负起叶深来。
　　小草一向以兄长自居，这会儿叶湛不在，他自然就担负起兄长的职责，最是看不得叶深被欺负，于是就与那欺负叶深的孩子吵了起来。
　　两孩子像是两只好斗的小公鸡，从你推我一下我推你一下，最后扭打在一起。
　　年幼的叶深被孩子们挤到了河边，脚下一滑就那样华丽丽地落进了冰冷的河水中。
　　待埋头割草的叶湛听到孩子们的吵闹声和惊呼声赶过来的时候，只看到与人扭打在一处的小草，还有在河里挣扎的叶深，吓得他二话不说就要跳下去救叶深，所幸这时候谢煌正好陪着媳妇从岳家回来，遇到这种情况自然不会让叶湛下河，自己跳下河将叶深救了上来。
　　不管叶深是怎样掉进河里的，齐安和觉得与自家儿子都有推脱不了的责任，狠狠地打了小草一顿禁了他的足。
　　杨氏更是将家里能往叶家送的东西都给叶家送来。
　　小草以前也不是没被齐安和禁过足，只是这次禁足时间实在有些长，叶深落水已经过去了一月有余，依然不见小草来叶家玩耍。
　　若非杨氏经常来叶家探望叶深，陈氏都以为齐家这是要与叶家绝交了呢！
　　前几日叶家修房建屋时齐安和过来帮忙，陈氏就提过一次，被齐安和给吱唔过去了。
　　偏叶深自病好之后，似乎也不再下山玩耍。
　　这让陈氏很是忧心，她很是担心因为那次落水在叶深心里留下阴影或心结。
　　今日特意让叶湛告诉齐安和让他带上杨氏和小草一起过来，就是要想着利用今日这个机会打开叶深的心结，让他重新活泼起来，却没想到就是那么凑巧，小草随杨氏去了他二姑家。
　　陈氏哪里知晓，叶深病愈之后一直没有去村里找小伙伴们玩耍，压根不是心里有什么心结，而是如今的叶深已经不是落水之前的那个叶深，他不知道该如何与这个年龄的孩子相处。
　　他可以带着林婉挖蚯蚓，却已经无法与村里的小伙伴们一起玩泥巴做那些只有孩子们才会做的游戏。
　　因为谢煌的到来，叶家如愿留谢村长父子在家吃了顿饭，而林婉作为今日叶家喜事的源头，自然被带到了堂屋来认人。
　　被一个小豆丁牵着手当成“小妹妹”照顾，林婉的内心是有些崩溃的，却也只能听之任之。
　　既然成了叶家的养女，即便不跟着姓叶，以后叶家就是她的家，叶氏三兄弟就是她的兄弟。在叶氏三兄弟的眼里，她就是他们的“妹妹”，这般被牵着手的时候必定不会少。
　　她得习惯！
　　再说……
　　林婉偷偷瞄了眼牵着自己小手不放的叶深，这小豆丁长得很不错，好生打扮一下，比前世看过的那些童星可是漂亮多了！
　　如此一想，林婉也就不觉得自己被个小豆丁牵手照顾有什么吃亏的了。
　　看着手牵着手被陈氏带进堂屋来的叶深和林婉，谢煌脸子里闪过“金男玉女”四个字。
　　他一直都知道叶家的孩子虽然也与村里其他孩子一样帮父母干活，就连最小的叶深也会挖蚯蚓抓虫子，但是叶家的孩子又与村里的孩子不一样，他们还会在空余时间读书写字。
　　他曾经暗地里带着叶清去找过镇上的夫子，一番交谈之后，夫子私下告诉他，叶清的基础打得十分扎实，他的水平甚至要略高于他那个六岁启蒙已经读了六岁书的大侄子谢浩。
　　按夫子的意思，若叶清有机会进学再读两年书，考个秀才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叶家三个孩子不但长得眉清目秀，不管是在蜀地读过两年书的叶清，还是平日里活泼调皮从未进过学的叶湛，甚至连年幼的叶深也都识字。
　　谢煌认为只要给叶家几个孩子进学的机会，他们必有一鸣惊人的那一日。
　　只是叶家目前的条件应该没有能力供孩子上学，如今家里又多了张嘴，日子只怕过得更不容易了。
　　谢煌扫了叶大民一眼，遗憾地叹了口气。
　　重新将目光投向手牵着手的两个粉雕玉琢的孩子，谢煌不由自主地又暗自叹了口气。
　　他有心帮忙却心有余而力不足，毕竟他自己也还没有真正立起来，他自己也是读过书的，谢家如今也供着两个读书郎，供孩子上学的花费需要多少他还是明白的。
　　再说就算他有那个能力资助叶家，叶大民那么要强，只怕也不会接受。
　　陈氏带着林婉认人，林婉随着陈氏的介绍认人喊人，那清脆的声音，乖巧的模样，很是惹人怜爱。
　　谢村长来得急，在自己身上摸了又摸，却没能摸出一件合适的礼物可以给林婉，不由老脸有些发烫，好在谢煌来的时候除了他娘塞了坛酒以外，他娘子还特地挑了自己做的绢花给他带来，算是解了谢村长的围。
　　齐安和没娘子替他张罗，偏今日他娘又去了临村的二姐家，来之前他还真没想到见面礼这一茬，还是谢煌提醒了他。
　　只是齐家比不得谢家，齐安和在家里团团转了一圈，也没找出什么合适的东西来当这个见面礼，最后依然是谢煌帮他解决了难题：“前几日你大姐不是来过，没给小草带点什么？”
　　于是齐安和给林婉的见面礼是用油纸包着的几颗麦芽糖。
　　

第035章
　　“齐大伯，今日小草哥哥怎么又没跟着一起来？”待林婉认过人，陈氏打算带着两孩子退出堂屋，却见叶深歪着脑袋看着齐安和道。
　　这是叶深自落水生病之后，第一次主动提到小草，陈氏心里又惊又喜。
　　齐安和则暗自松了口气，说真的这些日子一直不见叶深找小草玩，他的心里还是很忐忑的。
　　齐家虽说在红枫村落户已经几十年却人丁单薄，除了两个出嫁的姐姐，齐安和并无兄弟。
　　他成亲晚，小草更是棵独苗苗，加之小草他娘是生他的时候难产而逝，小草难免被指克母，村里不懂事的孩子欺负少不得拿事欺负小草。
　　只有叶家的几个孩子从来不会欺负小草，并愿意带着小草一起玩耍，在其他小孩欺负小草的时候，更是多有维护。
　　若非叶家这几个孩子愿意带着小草一起玩耍，小草只怕很难与村里的孩子玩在一处。
　　若是因为叶深落水让小草失去叶家兄弟的友情，他真的很担心以后小草还会不会再有朋友，更不知道他还会不会再有笑容。
　　这些日子小草几乎都没怎么笑过，每日坐在自家的小院子里托着腮绑子仰望半坡上的叶家，脸上全都是渴望，让他觉得很心疼，却又担心他再祸及叶深，只得将他拘在家里不让他出门。
　　前段时日叶大民请他帮忙修房建屋，齐安和倒是想过要带上小草，最终还是放弃了。
　　叶家修房建屋本就忙，若是因为他带上小草再给叶家祸点事，那他可就更加对不起叶家大兄弟了。
　　于是即使陈氏拉着他问小草，他也以各种理由给吱唔过去。
　　在叶家帮忙的那几日，他几乎下意识地避开叶深，就怕叶深向他询问小草。
　　不过那几日大约是陈氏担心叶深被碰到撞到，一直将叶深拘在灶房里自己的眼皮底下，并没有放叶深到处溜达，故而连续整个修房建屋的过程中，齐安和就没遇到过叶深。
　　此刻面对叶深的询问，松了口气的齐安和伸手轻轻摸了摸叶深的头笑道：“小草跟他奶去他二姑家做客去了。”
　　叶深强忍着没有躲开齐安和的手，仰着头对上齐安和，脸上是满满的自豪：“待小草哥回来，让他来我家玩。我有妹妹了！”
　　齐安和手上一顿，这是给他显摆上了？！
　　齐安和还没说什么，谢煌却已经哈哈大笑起来：“哟，小深深，不是说连慧能大师都不知晓婉婉的年龄和生辰，你怎么知道她是妹妹而不是姐姐？”
　　叶深早就已经知道大家会这样反问他，自然早就做好了准备，只见他脖子一梗道：“我知道，我就是知道，婉婉是妹妹，妹妹！”
　　说着一双大眼睛恶狠狠地瞪着谢煌，另外还用力地跺了跺脚，奶凶奶凶的模样将小孩子的霸道不讲理演绎得淋漓尽致，结果自然是逗得一屋子人哈哈大笑。
　　听着大家伙的笑声，叶深明白自己的这番作为没有做错，不由大大地松了口气。
　　男人们说着话喝着酒，这一吃就是一个多时辰，直到快未时三刻才散。
　　谢村长年龄大了，今日被叶老爹和叶大民轮番敬着多喝了两杯，于是就有些高了，说话舌头打结，走路更是发飘，所幸两个儿子都在，最后由谢辉背着，谢煌在后面扶着才得以回家。
　　齐安和没有跟着谢家父子一起离开，席间叶大民曾经提起老爷子编妆奁用的竹子快用完了，正好齐安和今日没什么活，于是就留了下来给叶大民搭把手。
　　齐家是有地，不过地不多，也就不足三亩地。
　　齐安和勤快，杨氏也不是个会躲懒的人，地里活多的时候，也会下地里去帮他一把，再说每逢农忙，叶大民都会特地带着叶清去齐家帮忙。
　　当然叶家有活需要帮忙的时候，齐安和也从来不会落后，今日同样如此。
　　事实上谢煌原本也是跟着他们一同进山的，只是谢村长喝高了，作为儿子他不得不先以老父亲为重。
　　叶大民和齐安和带着叶清拿着砍刀和绳索正打算进山去，却听到叶家院外传来一个老年妇人的声音：“快让我看看你们刚得的孙女儿！”
　　这聒聒的声音，叶家院子里所有的人都知道这是齐安和的老娘杨氏来了。
　　不是说带着小草去了邻村二女儿家，这么快就回来了？
　　正在灶房与吴氏收拾碗筷的陈氏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迎了出来，正好看到杨氏拽着小草的手进院子。
　　一进院子，杨氏的眼睛就四下地扫了一遍，可惜没有看到她想看的人。
　　林婉这会儿并不在，她被叶湛和叶深带着去“参观”叶家的“果园”了。
　　被杨氏拽着小手的小草，显得有些别扭，耷拉着个脑袋，一双眼睛却偷偷地睃来睃去，待他发现院子里并没有叶深，小脸上又是释然又是失落。
　　“小草，你可来了，来来来，随阿奶来，深哥儿特地给你留了块大肉，就等着你来呢！”陈氏看到小草脸上的表情，又是好笑又是怜惜，也不管杨氏聒聒着找“孙女儿”，上前一步从杨氏手上“抢”过小草，牵着他就往灶房去。
　　这样的事情不是第一次，杨氏并不阻止随陈氏将小草带去灶房。
　　正准备也跟着陈氏去灶房，却看见叶大民、齐安和还有叶清拿着砍刀和绳索，就知道他们这是要进山去，她也不多话只丢了句“进山小心”，就跟着陈氏进了灶房，她现在满心里想的都是叶家刚得的“孙女”！
　　她着实好奇叶家是怎么想的。
　　她知道叶家今年樱桃的收成不错得了几两银子，可是叶家前些日刚刚修了房又建了屋，卖樱桃的收入应该花得七七八八了。
　　叶家没有良田，吃的粮食基本靠买，就算叶家还有果树结了果，可谁又能保证那些果子也与樱桃一样能给叶家带来好的收益呢？
　　怎么想杨氏都觉得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叶家不该收养个与自家毫无血缘的孩子。
　　难不成真如村里那些三姑六婆议论的那样？！
　　

第036章
　　今日杨氏带小草去邻村二女儿秀姑家并不是无事去串门，而是秀姑请她去帮忙相看儿媳妇。
　　这种情况本不好带上小草一起去，只是在临出门时一眼看到坐在院子发呆的小草，实在让杨氏心疼，于是不顾齐安和的反对硬是将小草给带上了。
　　在处理小草打架导致叶深落水这件事上，杨氏与齐安和是有些分歧的。
　　叶深落水生病，杨氏心里也是有些内疚的，不过杨氏却并不觉得小草就应该受到如此重罚。
　　小孩子打打闹闹本就是常事，而叶深落水则是意外。
　　只是齐安和不这样想，他固执地认为如果小草不与人打架，叶深就不会落水，压根没考虑小草与人打架的起因是替叶深出头。
　　尽管杨氏不赞同齐安和为此事惩罚小草，却也没有当着小草的面反对齐安和，反而压下对小草的心疼配合齐安和管教小草，还在叶深落水当日就带着家里仅有的鸡蛋向叶家赔礼。
　　得知叶深因此生病发烧，齐安和更是将家里仅有了几十个铜钱送去叶家，还咬牙将家里仅有的两只还在下蛋的老母鸡分两次送去叶家，因怕叶家不肯收齐安和还特地将鸡杀了送去。
　　为了给叶深补身子，齐安和还数次下河摸了鱼送给叶家。
　　叶家不是那种不讲理的人家，叶深落水生病，他们心疼却丝毫没有责怪小草的意思，反而多次称赞小草对叶深的维护，前些日子还特地将几十个铜钱还了回来。
　　叶大民也与往常一样，有什么事需要帮忙也还是爱找齐安和。
　　只是一个月过去，无论叶湛还是叶深都没来找过小草，虽然知道这一个月叶家男女老少都在忙，依然令杨氏很忧伤，而齐安和更是继续拘着小草。
　　眼看着小草一日比一日没有精神，杨氏自然又急又气又心疼，却又没法说服固执的齐安和，只得私下里劝解安抚小草。
　　今日杨氏相看过外孙媳妇也没有打算在女儿久留，用过午饭就带着小草回红枫村。
　　刚到村口就听得几个女人聚在一起聊八卦，她本就是个爱热闹的人，有热闹自然就凑了上去，结果听到的却是叶家的八卦。
　　叶家收养了一个女娃？
　　杨氏听了这个消息，心里真是惊讶极了。
　　接下来听到了消息，真正是一个比一个令她惊讶。
　　女娃娃由崇福寺慧能大师亲自送来叶家。
　　女娃娃由慧能大师亲自取名。
　　女娃娃姓林名婉，不随叶家姓！
　　女娃娃与叶家几个小子长得有几分相似。
　　……
　　于是村里这些女人脑洞大开，各种猜测层出不穷。
　　几个女人说得起劲，并没有发现身后多了一老一小。
　　杨氏静静地听了差不多快一刻钟，眼见着小草的脸色越来越差，大有立马跳起来与这些女人争吵的架势，她知道自己不能再听下去了，瞬间拉开她那特有的聒聒嗓子，将几个女人吓得一跳不算，还批驳得她们哑口无言。
　　冷冷地扫了被自己驳得目瞪口呆的女人们一眼，杨氏牵着小草的手扬长而去。
　　杨氏原是打算直奔叶家，可是想起固执的齐安和，到了坡底站在自家门前的时候却又犹豫了。
　　自家小院子的门关得严严实实，显然齐安和并不在家。
　　地里已经没什么活可干了，那么齐安和去哪里了，也许去了叶家也说不准呢！
　　杨氏抬头看向半坡上的叶家，却正好看到从坡上下来的谢氏父子三人，被闭着眼睛趴在谢辉背上的谢村长给吓了一跳，还以为谢村长出什么事了呢。
　　杨氏连忙迎上前询问，方知谢村长这是在叶家喝多了酒。
　　谢煌还不忘告诉杨氏，齐安和也与他们一起在叶家用的午饭，这会儿正打算陪叶大民父子进山：“这会齐哥、叶哥他们应该还没走，婶婶要找齐哥的话就得赶紧了。”
　　谢煌说完伸手摸了摸小草的脑袋，紧走两步追上谢辉，他得小心护好谢辉背上醉得已经不省人事的老爷子。
　　杨氏看了看自家紧闭的门，再抬头看了看半坡上的叶家小院，脸上闪过一丝犹豫，不过很快就打定了主意，牵着小草的手就要往坡上去。
　　却没想到小草却闹起别扭来，死拖着脚不愿意往坡上去。
　　杨氏不由皱起了眉头。
　　刚才听那些女人说叶家的是非的时候，杨氏有注意到小草的动静，他很生气只差蹦起来与那些女人理论。
　　她批驳那几个女人的时候，小草的脸上更是明明白白写着“痛快”二字。
　　从村口往这边来的时候，她能感觉到小草的心情好了许多，脚步比之前轻快了许多，显然因为她帮了叶家，小草很开心呢！
　　再说被他爹拘在家的日子，哪日不是托着下巴，眼睛直往半坡看？
　　明明那么期待去叶家，为何又不愿意了呢？
　　杨氏到底是了解小草的，略一思衬就明白了小草的心思。
　　小家伙肯定察觉到了刚才自己的那点小犹豫，以为她是犹豫要不要带他去叶家，甚至有可能以为她也与他爹一样担心他去了叶家会给叶家再带去祸事。
　　杨氏真是心疼极了，深知不能再任由小草这样下去，对症下药一番哄劝终于哄着小草跟着她上了坡。
　　待小草耷拉着脑袋被杨氏牵着手进了叶家院子，陈氏一如既往地亲切。
　　待陈氏牵着他的手进了灶房并将一块大肉放在他的面前，小草终于找回了那种熟悉的被关怀被宠爱的感觉，小脸上隐约也了些许笑容。
　　跟着进来的杨氏见状长长地松了口气，对着陈氏笑了笑，就问起收养林婉的事儿来。
　　虽然明知那几个女人的猜测不可信，她也当场批驳了那几个女人，但是她还是想弄个明白。
　　只是有些话不好当着吴氏的面询问，于是对着陈氏挑了挑眉，又对着与她打了声招呼之后就又埋头干活的吴氏呶了呶嘴，示意陈氏将吴氏使出去。
　　陈氏用询问的目光看着杨氏，从杨氏的眼神里看出些内容，知道杨氏必是听了什么不好的话需避开吴氏，正好这时小草也将那块大肉吃完了，陈氏就让吴氏牵着小草去果园找叶深他们，顺便带些晚上要吃的菜回来。
　　虽然杨氏来了，陈氏却也没有闲着，拿了把菜刀开始剁猪。
　　杨氏在叶家像是在自己家一样自在，拖了把小竹椅过来在陈氏身边坐下，一边说着话，一边帮着陈氏理猪草。
　　听着杨氏徐徐说起村里那些女人对于林婉的胡乱猜测，初时陈氏并没有生气。
　　待她听说有人居然说林婉是叶大民在外面与人勾搭生下的孩子，顿时气得不轻，手中的菜刀在菜板上剁得“嘣嘣”响，嘴里狠狠地骂道：“这些长舌妇真该下拔舌地狱！”
　　

第037章
　　吴氏挎着菜篮子带着小草来到果园，远远看到叶湛、叶深和林婉三人，不对，还有个叶老爹！
　　几个人都在葡萄园里，叶老爹离叶湛几人有些距离，不用想吴氏也知道此刻老人家正在拨草松土。
　　这半亩葡萄园可是叶老爹的宝贝！
　　三个小的则蹲在一起不知在干什么，待走近了才发现居然又是在挖蚯蚓。
　　看着林婉盯着蚯蚓的眼睛里那股子兴奋劲，吴氏不由直摇头。
　　蚯蚓这玩意虽然不会咬人，可那扭来扭去的身体着实让人觉得有些恶心。
　　她是真的想不明白，婉婉怎地就那么不怕虫子呢？
　　第一次见到林婉，吴氏就不得不承认林婉与她的甜姐儿长得的确有几分相似。
　　正如叶大民所说，这个相似不仅仅只是容貌，那眼神几乎可以说是如出一辙。
　　甜姐儿是叶家几房唯一的姑娘，从出生起就被家里人娇宠着，又因与叶湛是双生子，打小身子就比一般的孩子弱，故而养得自然也就比较娇气，明明是乡下孩子，却最怕各种虫子。
　　今日慧能大师送林婉来，特地郑重其事地将林婉落难时身上穿的那套衣裳交待给叶家。
　　那套衣裳面料华丽，手工精湛，一看就不是普通家庭的孩子能够穿得起的，而婉婉的言谈举止也从侧面告诉大家她的出身很不普通。
　　这样的一孩子偏就不怕虫子，这会她亮晶晶的眼睛正毫无畏惧甚至还带着浓浓的兴致目不转睛地盯着叶湛刚刚挖出来的蚯蚓，那跃跃欲试的模样让吴氏觉得下一刻她就会直伸手去抓蚯蚓。
　　这片葡萄是叶老爹、叶大民整整花费了五年时间精心培育出来的，这些葡萄既有从山里挖来的野葡萄苗也有向别人讨的葡萄藤，更多的是通过各种手段自己培育出来的品种。
　　开始的那两年长出的葡萄又小又酸又涩根本不能入口，若非叶老爹坚持，只怕也不会有这半亩葡萄园了。
　　为了改善葡萄口味，叶老爹可以说是绞尽脑汁，终于在两年后培育出新的葡萄品种，要不是陈氏极力反对，叶老爹恨不得将其他的葡萄全部铲除只留下新品种。
　　去年新品种葡萄终于开花结果，到了六月中旬葡萄长到蚕豆大小，淘气的叶湛就带着叶深偷偷摘来品尝。
　　品尝的结果自然是喜出望外，就算葡萄还没有完全成熟，却比起以前吃过的任何一种葡萄都要美味，不但汁多且酸甜适中。
　　当然最终叶湛偷吃行为，被小叶深无意之中给露了底，自然少不得要吃了顿竹片炒肉。
　　可惜的是去年是第一年结果，半亩葡萄园也没收多少葡萄，却也让叶家尝到了甜头。
　　今年叶家对这半亩葡萄园的期望值可不小，叶老爹更几乎日日都要来果园转上一转，隔上几日就要挑肥来给葡萄施肥。
　　这个时节葡萄已经结果，虽说刚结不久的葡萄看着并不比米粒大，可是看着那一串串绿米粒般的葡萄，吴氏仿佛已经看到了闪闪发光的银子。
　　叶湛是最新看到吴氏和小草的，他丢掉手中的小竹铲站起来拍了拍手中的泥土，先笑嘻嘻地对着吴氏喊了声娘，尔后过来拉住小草的手欢快地说道，“小草你可算来了！快，跟我走。告诉你哦，咱们插的葡萄秧子全部都活了！”
　　叶深手上拿着两根细木棍当成筷子，正夹着一条蚯蚓像竹筒里装，听到叶湛的声音，手上不由一紧，一条蚯蚓顿时被他一分为二。
　　一分为二的蚯蚓掉在刚刚翻开的泥土上，扭曲着直往土里钻。
　　林婉是不怕虫子，前世甚至还经常空手捉各种虫子，可是这会儿看到一分为二的蚯蚓扭曲着往土里钻，心里突然升起一阵恶寒，不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不动声色地站起来往旁边移了两步，林婉抿了抿嘴，露出一个羞涩的笑容，对着已经来到面前的吴氏轻轻叫了声“娘”就再也不说话了。
　　叶深仰起头来也对着吴氏叫了声娘，却没有站起来，而是继续埋头夹土里的蚯蚓，直到将剩下的蚯蚓全都夹入竹筒，这才丢了手上的小木棍站起来。
　　拍去手上沾的泥土，又拉了拉身上的衣裳，这才来到林婉身边，林婉知道他这是又要牵自己的手了。
　　虽然有些无奈，林婉却也没有反对，任由叶深牵起自己的手。
　　既然来了叶家，就要与叶家所有的人好好相处。
　　如今这个身体不过四、五岁的年龄，而叶深也差不多大，就算有什么男女大防，那也是几年以后的事。
　　“小草来了，你是去找小草玩，还是同娘去摘菜？”吴氏给两个孩子拍去身上的尘土，温柔地看着叶深问道。
　　自叶深落水生病之后，她再没见叶深去找过小草，除了今日突然武器向齐安和问了一声，可以说一次都没提起过小草，她无法确定叶深愿不愿意找小草玩。
　　叶深看了眼不远处的小草，握着林婉的手不由自主地紧了紧，片刻之后方道：“娘，我带妹妹找小草哥哥玩去。”
　　吴氏本来打算将林婉带走，自林婉来了叶家，她还捞到机会与林婉单独相处过，她想趁这个机会与林婉亲近亲近。
　　只是看了眼叶深牵着林婉的小手，就知道这小家伙是不会允许她带走林婉的，不由在心里叹了口气，脸上却依然是温和的笑容：“好吧，那你就带着婉婉去找小草吧，你们要好好玩，不要吵架，还有一定要照顾好婉婉。”
　　“知道了，娘！我会照顾好妹妹的！”叶深牵着林婉的手向叶湛和小草所在的地方走去。
　　吴氏笑看着两个孩子的背影摇了摇头，将孩子们随手丢在地里的小竹铲、竹筒捡起来放在显眼处，又与叶老爹打了声招呼，让他老人家悠着些别累着，这才挎着菜篮子往种着黄瓜和四季豆的地里去。
　　陈氏打算留齐家人用晚饭，将备菜的任务交待给了吴氏。
　　虽说中午端上桌的鱼、肉全都吃得光光的，不过灶房里还留着大半斤肉没用，另外还有一大块豆腐。
　　吴氏打算用余下的肉做两个肉菜，一个四季豆烧肉，一个青椒黄瓜炒肉片。
　　那一大块豆腐自然要做大家都爱吃的麻婆豆腐。
　　再用自家从山上捡来洒干的小香菇炒个香菇青菜心，后院的小菠菜拿来做个菠菜蛋花汤。
　　四菜一汤，有荤有素，留人吃饭应该不算失礼。
　　

第038章
　　叶深牵着林婉的手从葡萄架下穿过，来到叶湛和小草身边。
　　这里是葡萄园旁边单独开出的一小块地，一看就是才开出不久的地，稀稀拉拉地种着十来棵葡萄苗，看样子是今年才种下的，不过全长了新叶。
　　“深……深深弟弟，对不起。”叶深与林婉刚靠近叶湛二人，那个叫小草的男孩就站直垂着脑袋揪着自己衣角，喃喃地向叶深道歉。
　　“哎呀，小草你怎么还在纠结那日的事，真要道歉也不该是你！”叶湛有些不太高兴地瞪了小草眼，满脸的不赞同。
　　想起那日的事，叶深的眼底不由暗了暗。
　　那个谢大牛最爱欺负他们这几个外姓的孩子，前世如此，今生也没有任何改变。
　　偏谢大牛家的长辈还特别护短，明明是谢大牛的错，最后却将所有的错都推给小草，逼着小草向谢大牛道歉，还以谢大牛被小草打为这由抢走了齐家挂在屋檐下一直没舍得吃的腊肉。
　　前世那个谢大牛被宠成了混混，最后的结局实在是相当悲惨。
　　今生谢大牛若继续这般下去，结局只怕也不会比前世好。
　　不过谢大牛结局的好坏与自己没有关系，叶深也从来没有想过要去当什么救世主，各人有各人的缘法，他只需护好想护的和该护的人！
　　“可，可到底是因为我没有照看好深深弟弟！”小草依然满脸愧疚。
　　那日叶湛将叶深托付给他照看，结果他却让叶深落水，还为此生了场重病。
　　有时候连他自己都会想，他是不是真像别人所说的那样是个扫把星！
　　这也正是因为有这样的想法，就算他再不愿意被拘在家里却没有闹腾的根本原因，他很怕因为他的出现再将灾祸带给叶深。
　　“小草，要是这样说的话，更该道歉的岂不应该是我？那日可是我带着深哥儿出去的！”叶湛更不高兴了。
　　因为叶深落水生病，他没少被陈氏和吴氏责备，他最不爱听的就是将叶深落水的原因归结为没得到良好的照顾。
　　那日若不是那个谢大牛欺负叶深，小草就不会与谢大牛打架，叶深也就不会被人挤下水。
　　究其原因，一切都是谢大牛的错！
　　叶深自然也是一样的想法，只见他皱着眉不悦地说道：“怎么会是二哥和小草哥哥的错呢？要怪就怪那个谢大牛！那日要不是小草哥哥护着我，我得被大牛哥塞一嘴牛粪，想想都觉得恶心！”
　　说到这里，叶深脸上露出一个深恶痛绝的表情，还特地侧过身去往地上用力地呸了呸。
　　被叶湛和叶深连番劝解，小草的脸上终于有了笑容，这让叶深大大地松了口气。
　　前世小草就是他最好的朋友，也是他成功路上陪伴者和合伙人。
　　就算今生不打算再行商，叶深却希望他们依然是好朋友，成长路上的好伙伴。
　　叶深将林婉推到小草面前，略带些许炫耀地向小草介绍：“小草哥哥，这是妹妹。小草哥哥和我们一起保护妹妹，好不好？”
　　小草自然早就看到了与叶深一起过来的林婉，此刻听了叶深的话，用力“嗯”了一声，于是林婉又收获了一枚护花使者。
　　叶家所在这个山坡并不大，与前世林婉的那个果园真是不可同日而语。
　　不过就是这么小块地方，林婉在叶深和小草的陪伴下，差不多用了四日才算将整个山坡转了个遍，对于叶家目前所拥有的也就有了初步的了解。
　　葡萄是叶家数量最多的果树，算是最成气候的小果林，占地应该略大于半亩。
　　其次是樱桃树，山坡地里种的加上叶家后院种的，大大小小合在一起统共有一十三颗，其中只有七棵已经结果有了收益，另外六棵按林婉的目测应该是去年才种下的。
　　虽说侍候得精细，若不用非常手段的话，明年当是不可能开花结果。
　　再次则是桃树和梨树，如果没有数错的话各有十棵，如今都结了果实。
　　这些果树并非集中种植，而是夹杂着种植，完全没有规律可言。
　　前一棵是樱桃树，下一棵可能就是桃树，也可以是梨树或樱桃树。
　　不过很快她就想明白了，这些果树应该是一边开垦一边种下的，说不定这些果树的来历也有各自不同的故事。
　　除了这些果树，叶家小院里还种着两颗石榴树，就在小院进门左右各一棵，如今正是石榴开花季节，那红彤彤的石榴花为叶家小院增色不少。
　　若非有那半亩葡萄，就这么点果树，林婉觉得要将这块坡地说成是果园着实有些勉强。
　　不过林婉也不会小看了叶家的这点果树，毕竟今年叶家靠着那七棵樱桃树修了房又建了新屋却是事实。
　　结合自己收集的那点有限的信息，林婉知道虽说叶家的果业才刚有收益，却是这一带少有的果农。
　　叶家在五年的时间里，从开垦到种植并获得收益，林婉心里明白这样的种植水平在这里已经算得上十分出色，当然比起她所掌握的种植技术却差得远。
　　林婉深深感觉到自己所学的知识所积累经验，在这里真是大有可为。
　　可是！
　　只要以这具身体的年龄以及被大家公认的所谓良好出身却大大限制了她的施为，她似乎压根就没法将自己的一身本事拿出来施展。
　　叶深发现林婉总爱围着果树转，这日更是目不转睛地盯着果树看了许久，还以为她这是馋果子吃了，顿时生出一丝心疼，还有些许愧疚，只恨自己现在心有余而力不足，脑子里有再多的点子都败给了小小的身体小小的年龄。
　　虽说比起前世叶家的生活条件是要略好些，他也在不断地动脑筋想找个既不会引起怀疑又能让家里的生活得到改善法子，可是他心里明白这事不能急也没法急。
　　心疼婉婉连口果子都吃不上，却也只能在心里叹息。
　　不过很快就让他想出了一个好点子，叶深心里一喜上前牵住林婉的手道：“妹妹，这里的果子又苦又涩可难吃了，要待果子熟了才能吃……嗯，要很久很久。走，咱们找爹爹去。”
　　林婉有些不太明白，果子没熟找叶大民有什么用？
　　待见到叶大民，林婉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叶深想跟叶大民进山，找野果子给她解馋呢！
　　真是个暖心的孩子！林婉在心里默念道。
　　

第039章
　　叶大民当然不可能带年幼的叶深进山，不过野果子却可以有。
　　这个季节虽说成熟的野果子不多，却也不是没有。
　　只要带上叶湛那个鬼，准能找到好吃的果子。
　　说起来叶家地里种的那些果树，至少有一半是叶湛找到的树苗，另外那一半多少也与叶湛有着各种关联。
　　叶深却是真的很想跟着进山，自从重生回来，他已经数次向叶大民申请进山，却次次都被叶大民严词拒绝，就算他忍住一身的鸡皮疙瘩使出解数最终还是以失败告终。
　　今日又是如此！
　　林婉默默地看了眼瘪着小嘴眼泪扑簌簌直落的叶深，这是她来叶家几日来第一次看到叶深哭。
　　这几日叶深给她的感觉就是个极乖巧极懂事的孩子，甚至让她有一种错觉叶深也许与她一样穿越而来，他实在不像这个年龄的孩子。
　　为此林婉曾经小心翼翼地用英语、用前世网络上最流行的词汇来试探，却发现叶深这些没有丝毫反应，才渐渐放下心防与之日日相处。
　　这一刻的叶深，用眼泪当武器试图达到目的，这才是这个年龄的小孩子应该有的模样吧。
　　不过要让林婉也学着用眼泪为武器达到想要的目的，至少目前林婉是抗拒的，只要想想就觉得阵阵恶寒。
　　毕竟她的心理年龄并不比吴氏小几岁，在穿越前若她肯依父母的安排就算还没孩子也应该已经结婚了。
　　叶深没能求得进山的机会，有些事却也不想继续这样拖下去，于是眼珠一转计上心来，转而求着叶大民挖一颗长在某个特定地点的矮树给他。
　　虽说叶深重生以来还不曾进过山，生病之前却也由叶大民带着进山去过那么一两次，他想要的树正巧就长在曾经涉足过的地方。
　　叶大民皱眉想了想，那里的确长着几丛叶深所说的那种矮树，可在他的印象中那种矮树既不会开花更不会结果，挖回来做什么？
　　可是面对叶深那双充满了渴望的眼睛，叶大民又实在说不出拒绝的话来，只得犹豫着点了头。
　　“爹，你可要记得，一定一定要帮我挖回来。”叶深见叶大民这个点头带着些许敷衍，赶忙追了一句，想了想又道：“不要多，只要一棵，爹爹，只挖一棵就行！”
　　现在这个季节已非移种的最佳季节，叶深并不知道挖回来能否移植成功，若叶大民将树全部挖回来种不活，可就大大地浪费了。
　　叶深与叶大民讨价还价的时候，林婉的心思已经沉浸于该如何才能发挥自己的知识和经验之中，她不可能直接展现自己的经验和才华，需要一个合适的契机。
　　目送叶大民一行四人往山里去，叶老爹就扛起锄头就要往果园去。
　　叶深见林婉紧紧跟着叶老爹，显然是要跟着去果园，于是跑到柴房拿来了竹铲和竹筒。
　　叶老爹锄草翻土，正好可以省了他们自己挖土找蚯蚓。
　　只是他们刚走出院子，就看到坡下上来几个人。
　　这个土坡除了后坡还有些荒地不属于叶家，前面这一片全都属于叶家，平日里除了与叶家交好的齐家人和谢煌等少数几个，很少有人往坡上来。
　　林婉刚来叶家没多久，也只由叶湛和叶深带着去村里玩过两次，故而认识的人不多，她也就没有太去注意往坡上来的人。
　　叶深则在看清来人的时候，不由自主地抿起了嘴。
　　来人他其实个个都认识，当然大多是在前世认识，不过其他那个最小的人，林婉也认识，正是青州府首富林家的小公子林梓墨！
　　他来干什么？
　　想起林家曾经想要收养林婉，叶深心中顿生警惕，他们不会是来抢婉婉的吧！
　　如此想着牵着林婉的手不由紧了又紧。
　　林婉能够感觉到了叶深的紧张的担心，不过她却没有叶深的这种担心，有慧能大师对她与林梓墨之间的批断，她是绝对不可能被带去林家的！
　　叶老爹就走在两小身后，看到坡下上来的人随即在院前停下脚步并将锄头放下，拿起烟袋点上烟，一脸平静地看着来人。
　　叶老爹并不认得来人，只是这坡上只有叶家，来人自然是冲着叶家来的。
　　今日家里除了叶深这个小不点，只他一个男人，有人来不管是什么来头，也不管来人是什么目的，总不能让老婆子和儿媳妇出来应酬。
　　正埋头往上走的林梓墨感觉到了来自上方的目光，抬头一眼就看到了林婉，于是一把甩开牵着他手的小厮，几步冲到林婉面前，无比热切地看着林婉道：“婉婉妹妹，我来看你了。”
　　说罢伸手就要抓林婉的手，这一见如故的模样令叶深很不痛快，上前一步挡在林婉面前，怒目瞪着林梓墨：“这是我妹妹，不许碰她！”
　　林梓墨气极，伸手就要推向叶深，此时与林梓墨同来那一行也已经到了跟前，其中一位青年的男子见状赶紧一把抓住林梓墨的手沉声斥道：“梓墨，不得无理！”
　　林梓墨对这位青年男子显然心有畏惧，狠狠地瞪了叶深一眼，却也不敢再耍横。
　　林婉瞄了那青年男人一眼，此人大约二十四、五岁的年龄，又能让小霸王如此乖觉，且与小霸王有那么两分相似，就算不是小霸王的父亲也当是他的长辈。
　　林家是青州府首富，他们此来的目的是什么呢？总不会是因为小霸王想见她，就特地带他来探望她的吧。
　　想想都不可能，别人不知道，林婉却是知道的，当日慧能大师是以她与林梓墨相克为由拒绝林家收养她的。
　　果然那青年男子对着叶老爹做了个揖道出了出来的目的，林家这是奔着妆奁和书篓而来。
　　叶老爹听了赶紧将人迎进屋，叶深倒是想进屋里去听听他们是怎么谈这笔生意的，却被陈氏分配了任务：“深哥儿，你和婉婉带林小公子到处转转玩玩。”
　　陈氏安排的任务，就算叶深心里再不乐意却也只得乖乖听话，不情不愿地接受这个任务。
　　林梓墨却开心得不得了，上前又要牵林婉的手，不过这次是林婉自己不乐意避开了。
　　叶深是她的哥哥，她自然要与叶深站在一边，既然叶深不乐意林梓墨牵她的手，她自然也不会让林梓墨牵她的手。
　　叶深、小草几个是她认可的哥哥，牵牵也就算了，林梓墨可不是哥哥，哪能随便让牵呢？！
　　叶深见到林婉的小动作，心里自然开心极了。
　　看林梓墨黑了小脸，心里更是乐得不行，面上却没多大表情，抿了抿嘴牵着林婉找来竹铲和竹筒。
　　陪玩？
　　嘿嘿，那就陪这位小公子好好玩玩挖蚯蚓的游戏吧，他记得前世的林梓墨什么虫子都不怕就怕蚯蚓！
　　

第040章
　　林梓墨并是想跟叶深玩儿，只是林婉一直与叶深形影不离，于是只得跟着叶深和林婉来到叶家所谓的果园。
　　看着叶家的果园，林梓墨直撇嘴，就这么些果树，也好意思称果园？！
　　不过在林婉面前，他没将这个意思表达出来，只是他脸上的那个表情，无论是林婉还是叶深都是一目了然。
　　本来叶深对捉弄林梓墨还有些话犹豫，看了他此刻的表情，那点犹豫就会散了。
　　他带了两把竹铲出来，将其中的一把竹铲给林婉，另一把竹铲直接塞到林梓墨手中。
　　林梓墨看着被叶深塞到手中的竹铲，眉头皱得给夹住只大头苍蝇。
　　竹铲子用过之后，吴氏都会帮孩子们收拾一下才会收起来，只是用得时间久了，灰扑扑的怎么看都显然有些脏。
　　林梓墨是林家娇养的小公子，平日里用的哪样不精细，何时用过如此粗糙的东西？
　　不过林梓墨的脸色很快就缓和了下来，因为他发现林婉手中也有一把竹铲。
　　看着林婉在地头蹲下用铲子开始挖土，虽说依然觉得脏，林梓墨还是忙不迭地在林婉身边蹲下尝试着跟着林婉的样子挖起土来，当然他并不明白挖土是为了什么。
　　当看到林婉从挖出的土翻出一条不断扭动的蚯蚓，并直接用手将蚯蚓抓进竹筒的时候，林梓墨整个人都不好了。
　　只听他突然发出一声惶恐的尖叫，一屁股坐倒在地上直往后退，一双眼睛惊恐地看着林婉，仿佛面前的林婉是个怪物一般，手中的竹铲早就被他甩到不知哪里去了。
　　跟着过来伺候的小厮一见情形不对，赶紧上前扶住他往后退。
　　林梓墨已经吓得浑身瘫软，小厮的年龄本就不大，这才退了步就被林梓墨带着双双倒在了地里并带倒了身旁的一个葡萄架。
　　叶深原本只想给林梓墨一个小小的惩戒，却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看着倒下的葡萄架也不由惊呆了。
　　林梓墨的小厮慌乱中推开倒在主仆二人身上的葡萄架，偏他推的方向还蹲着个林婉，于是接下来遭殃的自然就成了林婉。
　　眼看着林婉就要被埋在葡萄架下，叶深又惊又急，一边大喊住手，一边冲过去想将林婉从中救出来。
　　那个小厮一心保护林梓墨，哪里管叶深喊些什么，依然不断地将葡萄架往林婉所在的方向推。
　　叶深人小势弱，冲了几次都被小厮推动的葡萄架所阻，压根冲不到林婉身边，更不用说救出林婉，急得又蹦又跳又叫，撕心裂肺的叫喊声传出老远。
　　林婉很快就被埋在了葡萄架下。
　　所幸这里离叶家小院并不远，林梓墨那一声惶恐的尖叫已然惊动了叶家小院子里面的所有人，再加上叶深的声音，就知道一定是出事了，于是全体冲出小院。
　　林父身边的长随身上有些功夫，跑得速度也就最快，快速冲到现场，见自家小主子已然在小厮的帮助下脱离危险，叶深则再次向那个倒塌的葡萄架发出冲刺。
　　长随伸出长臂先将叶深拎出危险地带，转身协助已经赶到现场的叶老爹将葡萄架抬起来，压在葡萄架下的林婉得救了，被吴氏抱了出来。
　　陈氏要稍微慢些，待她赶到的时候林婉已经被放在地上，吴氏正替她拍去身上的尘土。
　　看着林婉发白的小脸，陈氏好不心疼，一把将林婉搂在怀里连声问道：“婉婉，快告诉奶，可有伤到哪里？”
　　“奶，婉婉没事，没事。”林婉连连摇了摇头，虽然知道手背上有些刮伤，却不想让陈氏担心，并下意识地藏起自己的小手。
　　虽说被林父的长随拎出了圈，叶深的注意力却一直集中在林婉身上，自然没有错过林婉藏手的小动作，他可以肯定林婉的手上一定有伤，自然不能让她就这样糊弄过去。
　　女孩儿的身体最是娇贵，绝对不能让她落下伤痕，于是上前一步将林婉的手拉了出来。
　　果真如他所料，林婉的两只手背上全都是划痕，甚至有几道划得重的已经渗出了血迹，不由又着急又心疼：“怎么会没事，妹妹的手都流血了。都是他，是他将倒下的葡萄架推到妹妹身上，我喊他住手，他还是一直推一直推！”
　　叶深激动地指着小厮控诉，含泪的眼睛冒着凶光。
　　若不是那小厮将倒下的葡萄架往婉婉身上推，婉婉就不会被压在葡萄架下更不会受伤！
　　林父正在询问事情经过，基本上已经了解原委。
　　本以为几个孩子都不事，此刻听到叶深的控诉，看了眼虽说被吴氏和陈氏收拾了一番却依然显得惨兮兮的林婉以及她那白嫩小手上纵横交错的伤痕和血迹，再看毫无无伤的宝贝儿子，林父不由地觉得有些窘然。
　　今日之事要说是林梓墨之过，他心里自然是不乐意的，可事情的确因林梓墨而起，而这个原因又让人如此说不出口，堂堂男儿居然怕蚯蚓！
　　当然他也舍不得训斥自己的宝贝儿子，小厮自然就成了替罪羊。
　　就算小厮救主有功却也是他护主不利，更何况因为小厮的不慎还让人家小姑娘受了伤，自然被林父狠狠地呵斥了一番。
　　虽说手背上的伤看着有些严重，林婉知道这样的伤只需敷两日草药便能痊愈并不是什么大事，不过那个小厮的确欠收拾，林婉可不会替他求情。
　　叶深人小不知事，她却不是真的小孩！
　　她清清楚楚地看到那小厮在听到了叶深的喊声，且手上的动作还有片刻的停顿。
　　她以为那小厮会将葡萄架推往另一边，结果那小厮用满是恶意的眼睛看了她一眼之后，毫不迟疑地将整个葡萄架推到她的身上。
　　若她真是小孩子，猝不及防之下伤的肯定不仅仅只是手背，而是整张脸了！
　　所幸她不是真的小孩子，那小厮充满恶意那一眼，瞬间让她感觉到了危机，第一时间抱住自己的头用双臂护住头和脸。
　　

第041章
　　幸亏林婉现在的身体里住着的不是真小孩，幸亏林婉的反应足够快，才得只伤及手背。
　　若真是因此伤了脸毁了容，林婉不敢想像自己的将要面临是怎样的人生。
　　就是在现代一个毁了容貌的女人日子也不好过，更别说是在这个时代，怕只能是孤灯独影一辈子了！
　　林婉不知道自己到底碍着那小厮什么，居然让他起了如此恶毒之用心。
　　可惜的是她无法指证那个小厮，她不想别人拿自己当妖孽，更不想给叶家带来麻烦，却也压抑不住内心不断上涌的不甘和痛恨，投了那个小厮的目光充满了寒意。
　　可是就是这样的目光，她还得避着人，在被人察觉之前，林婉将自己的小脸藏进了陈氏的怀里，嘴里却还在惋惜被压倒葡萄架：“阿爷的葡萄被压坏了。”
　　“哎哟，我的乖孙女哟，你都伤成这个样子，啷个还惦记着你阿爷的葡萄？”别人也许没有听清林婉的话，陈氏却听得清清楚楚，不由又是一阵心疼，再顾不得什么林公子不林公子，一言不发抱起林婉就往回走。
　　吴氏的脸色也很不好看，默默地瞄了眼龟缩在林父怀里却依然眼巴巴看着林婉的林梓墨，抱起叶深匆匆跟上陈氏。
　　她得赶紧回去捣了药给婉婉敷上，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婉婉留下伤疤。
　　叶老爹默默地看着老伴和儿媳抱着两小的离开，收起脸上的无奈，略有些歉意地看了眼林父，却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他不知道林父与自己谈了一半的生意还能不能继续谈，又该怎么谈。
　　所幸自家也不是靠着竹编藤编过日子，就算谈不拢，也不会失望，只是……
　　叶老爹将目光投下倒在地上的葡萄架，心里不由一阵抽搐，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蹲在葡萄架前默默地看着受伤的葡萄树，这才真的让他心疼！
　　倒下的葡萄架被这一番折腾已经完全散架，连着这个葡萄架的两棵葡萄树被连根拔起，主枝也被从中折断，种回去精心侍候说不定能活，只是至少两年是别想有收益了！
　　刚才他就站在陈氏和林婉身边，就算没听清林婉说的那句话，也能从老妻的回答中猜出林婉那话意思。
　　那孩子伤成那样，还惦记着葡萄，真是个懂事的好孩子！
　　叶老爹不知道的是，林婉的那句话并非无的放矢，自有她的目的和用心。
　　经过数日的观察，林婉基本已经弄清楚，虽说今年叶家因为樱桃赚了些钱，葡萄却是被叶家最寄于厚望的果种。
　　以这个时代的技术水平，那两棵葡萄树只怕很难再养活，就算养活大概也要晚两年才会缓过来开花结果，白白损失两棵葡萄树两年的收益。
　　虽然只折损了两棵却也是个不容忽视的损失。
　　她不能白白受这个伤，也不能让家里白白受损失，她得想办法找补。
　　在崇福寺的时候，因为林婉十分宝贝吴氏给她的樱桃果子，林梓墨曾经在她面前炫耀过林家庄子里种的各种水果，其中就有葡萄。
　　林梓墨话里话外的意思，林家庄子里种的葡萄虽然数量不多胜在口味上佳，整个青州府再也找不到他家的葡萄更最甜最好吃的葡萄了。
　　当时悟通倒是不服气地怼了林梓墨一番，私下却告诉林婉，他曾经有幸吃过林家的葡萄，也吃过叶家的葡萄，的确林家的葡萄更胜一筹。
　　在见到叶家种的葡萄之后，林婉自然能看出叶家的葡萄品种的确不算好，从目前结果的情况来看产量不高，至于结出的葡萄口感如何还有待验证。
　　既然林家的葡萄能让悟通那张馋嘴都说好，又明确说明叶家的葡萄比不上林家的，林婉早在看过叶家葡萄之后，就在心里盘算着如何提升叶家葡萄的品质，如今林梓墨将机会送到面前，她自然要利用这个机会，只是能不能成功却只能是“谋事在人万事在天”了。
　　林婉当然知道自己所谋之事并不可能如次轻易就能达成，刚才那句话更多的只是个引子，她图谋的是以后。
　　总之她看上了林家的葡萄树，虽然无法开口直接向林家要一棵葡萄树，她也会在以后利用今日发生的事从林家要到一棵葡萄苗，哪怕只是几枝粗壮的葡萄枝也成。
　　她脑子里拥有的种植技术，只要手上有合适的葡萄枝，她就能通过嫁接等手段培育出胜过林家葡萄的新品种。
　　受伤的那两棵葡萄树，林婉自是有办法让它们重新复活，但是今年想要再收获葡萄却有些勉强，毕竟这里没有现代的那些药剂和营养液。
　　林婉满脑子想的都是葡萄树，叶深则沉浸在自己设计林梓墨却让林婉受伤而内疚之中。
　　陈氏和吴氏则是一个忙着捣药，一个替林婉擦洗换衣，心里却又难免担心与林家的生意还能不能谈，自然也没注意两孩子之间有些诡异的气氛。
　　待将林婉收拾齐整，给她受伤的两只小手敷好药，却依然不见叶老爹和林家的人回来，吴氏终于忍不住问陈氏：“娘，咱们家与林家的生意还能成吗？”
　　陈氏看了眼院外，默默摇了摇头：“成也好，不成也罢，总归咱们家也不靠那个吃饭。”
　　吴氏在心里叹了口气，前几日叶大民告诉她，公爹想让清哥儿和湛哥儿一起进学堂读书。
　　这是自然是好事，她也希望儿子们能够进学堂读书，可是家里现在的情况供一个孩子都非常吃力，哪里供得起两个孩子进学？
　　若是与林家的生意能谈成家里就能多一项收入，供孩子们读书也不是没有可能，当然家里会更忙也会更累，可是能让孩子们读书能吃得饱穿得暖，忙和累又算得了什么呢？
　　再说叶家只有那么几亩山地，又能忙累到哪里去呢？
　　若中有可能，吴氏也想跟着叶老爹学学竹编和藤编，只是做竹编藤编特别伤手，别说叶大民不会答应，公爹和婆婆也不会答应，那她就更用心地绣些拿得出手的绣品，就算赚不了多少，总归也是份收入。
　　

第042章
　　见陈氏和吴氏一付忧心忡忡的模样，叶深自告奋勇要出去看看情况。
　　他有些担心叶老爹独自一人面对林家主仆数人，虽说他如今只是个幼儿，可幼儿自有幼儿的优势。
　　他只需往小院门前一站，若林家人真对叶老爹不利，他放声大喊便是！
　　坡上的一番动静已经引起乡亲们的注意，刚才他被吴氏抱着回来的时候，已经看到有乡亲往坡上探看，叶深可以肯定，只要他大声救援，村里的乡亲必会冲上坡来。
　　虽然叶家是外来户，却也是红枫村的人。
　　林家就算是青州府的首府，那也是在府城，他们的手还伸不到红枫村来。
　　陈氏既担心叶老爹，也担心叶深，自是不放心叶深独自一人出去，于是一边叮嘱吴氏好生照顾林婉，一边牵着叶深往外走。
　　只是祖孙二人还没出得院子，就见叶老爹引着林家父子回来了，不过林家一行人中却少了林父的那个长随。
　　“老婆子去拿笔和纸来。”叶老爹一进院子就对着陈氏道。
　　叶深眉头微挑，这是谈好了打算要签约了？
　　这次叶深说什么也不肯离开堂屋，他倒要看看这个生意到底是怎样签的。
　　叶老爹也没赶他，毕竟林家那小公子也没出去，甚至林家那个犯了错的小厮也侍立在林家父子身后呢。
　　这份和约的内容倒是让叶深挑不出任何问题来，算是个双赢的和约。
　　林家收购叶家所出的所有竹编和藤编，价格虽说低于市场价，叶家的赚头却也不小。
　　以妆奁为例，普通妆奁五十文一只，带机关的妆奁则是一百文一只。
　　虽说做带机关的妆奁费时费料，价格却番了一倍，以叶老爹的熟练程度，一只带机关的妆奁最多只需两日，一个月少说也能做十五只，就有一两半的收入。
　　当然有少量的材料是需要从外面购买的。
　　就算如此，每月的收入少说也有一两，这对普通百姓而言，算是一个不错的收入了。
　　叶家除了叶老爹，叶大民和叶清都会竹编和藤编，甚至叶湛和吴氏也都会一些编织，只是其他人在这方面所花的心思没有叶老爹那么多。
　　机关妆奁虽是叶老爹所创，创意却来自叶湛。
　　自机关妆奁赚了钱之后，叶老爹除了去果园侍候果树，就是寻思着如何将妆奁做得更精细更养眼，他从陈氏婆媳二人的绣品中得到启发，正琢磨着给竹蔑和藤条染色，编出带有不同图案的妆奁来。
　　对于叶老爹而言，编出不同的图案不难，让他为难的是染色。
　　在没有找到合适的染色手段之前，叶老爹利用竹蔑本身的颜色差异，用青黄白三色竹蔑编出了一只兰花图案的妆奁。
　　虽然那只妆奁十分漂亮，叶老爹却并不满意。
　　竹蔑的自然颜色随着时间的推移总将失去原本的颜色，届时谁也不知道妆这个兰花图案会变成什么样子，如今那只兰花妆奁就放在林婉房间的小几上。
　　看样子叶老爹似乎并没有将那只妆奁拿出来。
　　只是为什么呢？
　　昨日叶老爹还与叶大民商量着明日去镇上赶集的时候，去镇上的布庄看看不能能找到合适的染料给竹蔑或藤条染色。
　　林家是青州府的首富，名下拥有青州府最大的布庄和染坊，必要法子找到合适的染料和法子给竹蔑和藤条染色，不比自己漫无目的地寻找来得便利？
　　就算带图案的妆奁编织手法尚未成熟，也可以编个理由向林大爷索要些染料吧。
　　叶深前世作为商人与林梓墨也算是好友，生意上也与林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自然曾经去过林家的布庄和染坊，对于林家有些什么染料多少还是有些了解的，更知道这个时候的林家染坊在大虞国并不算出色。
　　林家染坊的染料能够用来染竹蔑和藤条，他的心里也没底。
　　见叶老爹只字不提带图案的妆奁，叶深猜测叶老爹多半不知晓林家有自己的染坊，所以在染色编织尚未成熟之前并不打算将信息透露给林大爷。
　　可是叶深不想错过这个机会，就算如今林家的染坊还远没有达到前世他所看到的水平，却也不是小小的千叶镇上的染坊所能比拟。
　　该如何从林家要到染料呢？
　　叶深的目光对上正偷偷瞄向自己的林梓墨时顿时有了主意，机会就在眼前岂能错失。
　　利用林梓墨达到自己的目的，对于叶深来说真不是什么难事。
　　叶深用的手段十分简单，正好让她看到吴氏正在晾晒的衣裳。
　　那是一件淡粉色的小衣裳，一看就是林婉今日身上穿的那件。
　　只可惜还是新的衣裳前襟上却多了一块明显的污渍，显然是洗不掉了。
　　叶深正是利用了这块污渍。
　　只见他嘟着嘴指了指院子里刚刚晾出来的衣裳，很不高兴地对着林梓墨道：“都是你啦，害得妹妹受伤，还弄脏了妹妹的衣裳。你看看你看看，妹妹的衣裳都被沾上了树汁再也洗不掉了！那是妹妹最喜欢的衣裳，是我奶自己织的布，又特地请人帮忙染了妹妹最喜欢的颜色。”
　　林梓墨回瞪了叶深一眼，不就是件衣裳，还是件粗布衣裳，有啥了不起的？
　　他们林家有自己的布庄，染坊，什么样的布料，什么样的颜色都有！
　　于是将头一梗便道：“明日我送一车布来给婉婉妹妹！”
　　“切，谁要你家的布了？你家的布又不是我奶自己织的！”叶深不服气地怼了回去。
　　“你，你，那你说想怎么样嘛！”林梓墨咬了咬唇，很不高兴地看着叶深，想到那因为审林婉的，就算为了讨好林婉，他也得想办法弥补，否则以后再来叶家，婉婉可能就不会再理自己了。
　　林梓墨眼珠子骨碌乱转，终于想出了一个好办法：“要不，要不……我给婉婉送些女孩子都喜欢的染料来，让婉婉自己挑再给她染。”
　　林梓墨果然上当了！
　　林父压根没来不及阻止，就已经被林梓墨许出了送染料，只能在心里长叹了口气，所幸叶家只是普通的农家，就算将染坊的所有染料都送些来也不会危及自家的生意！
　　叶深的小计谋得逞！
　　叶深开口指责林梓墨的时候，叶老爹的眉头不悦地皱了起来，他实在不明白平时懂事的小叶深今日为何如此不依不饶。
　　当林梓墨提到染料时叶老爹似乎明白了叶深的目的，心里也涌上了丝丝希冀。
　　待林大爷被林梓墨磨着应下明日给叶家送些染料过来，叶老爹给了叶深一记赞赏的目光。
　　

第043章
　　经过葡萄架事件，原先被林大爷一直压着谈的价格不再逞拉锯状态，双方从共赢的角度出发，叶老爹与林家大爷很快就签下了竹编藤编的合约书。
　　按照合约书上的约定，叶家编制的竹编和藤编无论新款还是旧款将全部由林家进行销售，叶家除了自用不得擅自对外销售。
　　合约双方认可的价格只是针对目前的旧款，新款则在新款推出之前由双方共同商议制定。
　　旁听的叶深对这份合约并不是十分满意，只是以他现在这样的年龄和生长环境，却无法提出自己的意见，只能默默地看着叶老爹，他不觉得以的精明不会看不出这份合约其实对林家更有利。
　　只是叶老爹并没有什么表示，叶深默默地想了想多少有些明白叶老爹为何愿意签这样一份不太对等的合约。
　　叶老爹这是不想自家涉商，他对他们兄弟几个有太多的期待。
　　自那日从崇福寺回来，叶清和叶湛每日至少要花一个时辰看书练字，显然叶老爹是打定了主意要让叶家成为真正的耕读之家，若有可能他们三兄弟势必是要走科举之路，这种情况之下叶家自然是不能涉商的，毫无疑问这才是叶老爹舍出一部分利益的真正原因。
　　有前世从商的经历，叶深感受最深的是对商人的轻贱。
　　在乡下这种连饭都吃不饱的地方，对于生活富裕的商人多有羡慕，但是在那些大城市特别是京都，商人的地位却是很低的。
　　虽说生活离不开商人，经济发展更离不开商人，大虞国上层对商人的轻贱却是不争的事实，商人更是不得参加科举。
　　为了他们兄弟几个的未来，为了叶家的兴起，虽说只是商人本人不得参加科举并不涉及家中其他人，叶老爹也绝对不会让叶家与商沾边。
　　叶深在心里叹了口气，若早知道今日林家父子会上门来谈生意，他就不该让叶湛替他挖了老梅树根回来！
　　他让叶湛替他挖一棵老梅树根回来，自是打算利用老梅树根赚些银子改善家里的生活。
　　有了与林家的这份合约，暂时却是不需要了。
　　当然若叶大民没有阻止叶湛挖老梅树根，待他们从山里回来的时候真的将其中一棵老树梅根给挖回来了，那也不是什么坏事，养着至少能给自家添些雅趣。
　　若能将第一个老梅树根养活，叶深会将其他几个老梅树全部都连根回来，那些老梅树是他前世发家致富的资本。
　　合约签订完毕，林家父子并没有马上离开。
　　林大爷又问了些叶家种植果树的事情，今年叶家的樱桃大半是被林家买走的。
　　叶家有多少果树几乎全在院子外的坡地上，自是瞒不过人的，叶老爹索性有问必答。
　　林家涉足的生意很多，若是林家愿意收购叶家的果子，叶老爹还真求之不得呢！
　　只可惜林大爷不过只是随口问问罢了，并没有要收购叶家果子的意思，想来应该看不上叶家果子这点量。
　　商人图利，没有利益的生意自然是不会做的。
　　叶深撇了撇嘴，心里还真有些不服气，虽说自家目前的果树是少了些，可那半亩多葡萄园的葡萄数量可不算少，再说自家的果园才起步，待再过五年看看，有林家求上门的时候！
　　前世他与林梓墨搭上线，可不就是因为自家酿成的果子酒，哼，且等着吧！
　　只是为何他们还不走，留着吃饭不成？！
　　叶深正疑惑着却听得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随即林大爷的那个长随从外面匆匆进来，对着林大爷行了个礼道：“回大爷，奴才已经将葡萄树带来了。”
　　叶深眉头一挑，心里闪过惊讶，待看到长随身后跟着的两人抬着进来的葡萄树顿时喜出望外。
　　自那葡萄架倒下之后，他的心里一直为自己估算不周全而让林婉受伤，又让自家损失了两棵葡萄树而自责。
　　他能利用那件染了污渍的衣裳谋取染料，却没有谋取葡萄树，是因为他知道林家对那几棵葡萄树极为宝贝。
　　林家的葡萄树是林梓墨的曾祖父远赴波斯做生意时带回的小苗，据说当时一共带回来一车近百株小苗，最终却只活了不足十棵，之后用了许多法子也没能让育出更多的葡萄树。
　　前世从林梓墨那时知道，林家虽说种活了几棵葡萄树，葡萄的口味比其他葡萄要好许多，可是比起林梓墨曾祖父在波斯那边品尝的葡萄却不如。
　　前世叶深作为商人，走南闯北去过许多地方，也曾走出国门去别国做生意，自然品尝过不少地方的葡萄，林家的葡萄口味的确属于佳品，遗憾的是叶深没有机会远赴波斯去品尝一下林梓墨所说的正宗波斯国葡萄。
　　林大爷当着叶老爹的面吩咐长随去庄子里挖葡萄树，叶老爹在外面坡地的时候已经谢过林大爷，此刻看到葡萄树少不得再感谢一次。
　　虽说只挖了一棵葡萄树，而且看样子还是最差的那一棵，林大爷的心里依然隐隐作痛。
　　这是用他已然去世的祖父历经千辛万苦带回来的葡萄苗，经历多方努力才存活并保存下来的葡萄树，那可是挖一棵少一棵。
　　可是谁让自家儿子不争气被条蚯蚓吓得拉倒了人家的葡萄架，自家的仆人居然还将倒下的葡萄架掀到人家孩子身上让人家孩子受了伤呢？
　　如此想着林大爷又狠狠地瞪了林梓墨的小厮一眼，回去非得好生收拾一顿方能解气！
　　小厮吓得一个激灵，整个人往后缩了又缩，只恨不得今日跟着小公子出来的不是自己！
　　合约已经签好，葡萄树也送了过来，林大爷也就没有继续留在叶家的兴致，与叶老爹确定好第一次取货的时间和前来取货的人，便拉起四下张望的林梓墨往外走。
　　看着林梓墨依依不舍三步一回头的模样，叶深哪里会不知道他这是在打林婉。
　　婉婉是你想见就能见的吗。哼，才不让你见！
　　

第044章
　　待林家父子走得没了影子，叶深才发现自己此刻的心态像极了护食的孩子，不由有些脸热，不过心里却打定了主意，以后一定要让林婉离林梓墨远些！
　　今日发生的事应验了慧能大师曾经说过的话，婉婉与林梓墨果然是相克的！
　　陈氏在看到林婉受伤的时候，脑子里就突然想起了慧能大师用以拒绝林家收养林婉时曾经说过的话，自然是懊恼不已。
　　林婉之所以一直没再出现，就是陈氏采取了措施，将林婉留在自己的身边，再不让林婉出现在林梓墨面前。
　　在她看来，只有将林婉和林梓墨隔开，才能杜绝林婉或者林梓墨之中的任何一个再出事端。
　　总之，伤到林婉，她心疼；伤到林梓墨，叶家担待不起，将两孩子隔开才是上上策。
　　林家人带着合约离开，林婉终于被陈氏放了出来。
　　看到叶深正蹲在院子里放着的一棵带着泥土的葡萄树前，林婉顿时两眼放光，围着那带着葡萄树转起圈来。
　　前世拥有的知识，让她一眼就看出这棵葡萄树品种不错，至少远优于叶家的葡萄树，不过这样的葡萄树比起叶家的葡萄树更难侍候。
　　不用想她也能猜到这棵突然出现在叶家的葡萄树必是林家给叶家的补偿。
　　这么说来，自己的伤没白受！
　　林婉看了眼自己上着药的手背，虽然不好看，药效却也不错，现在已经几乎感觉不到疼痛反而有丝丝清凉。
　　蹲在葡萄树前的叶深，发现林婉过来连忙从葡萄树前站了起来，眼里露出一丝心疼地，看一眼林婉的手再偷瞄一眼林婉的脸色，发现林婉脸上丝毫没有受伤之后的娇气，这才微微松了口气。
　　林婉围着葡萄树转了好几圈，看着葡萄树的眼睛里更是闪着亮晶晶的光芒，叶深知道林婉应该很喜欢这棵葡萄树，心里就又有些不太好受了。
　　这棵葡萄树是从林家的庄子里挖来的，既可算是赔偿压坏的那两颗葡萄树，又也以说是林家因为林婉受伤给予的补偿。
　　婉婉会不会因此喜欢林梓墨那个小子了？
　　林婉哪里知道叶深的心思，见叶深默默也站在那里，看着葡萄树露出不悦的表情，心里自是有些奇怪。
　　这孩子是怎么了？
　　是因为林家那小公子坏了家里两棵葡萄树，却只赔了一棵回来，心里不开心了？
　　今日她被那小厮埋在葡萄架下的时候，可是很清楚地看到叶深着急得又蹦又跳，还数次要冲向她身边想救她出来。
　　这样的好孩子，她得好好对待，嗯，先哄他开心起来。
　　于是第一次主动牵住叶深的手，指着地上的葡萄树假装什么都不懂的样子问道：“深深哥哥，这是咱们家被压坏的葡萄树吗？”
　　“咱们家”这三个字明显取悦了叶深，只见他原本有些发黑的小脸刹那间多了几分喜色。
　　不待叶深回答，便听身后传来叶老爹乐呵呵的声音：“这可不是咱们家的葡萄树，是林家特地从庄子里挖来赔给咱们家的。”
　　叶深看了眼葡萄树，嘟着嘴道：“他们可是坏了咱们家两棵葡萄树呢，却只赔一棵，也忒小气了些。”
　　叶老爹伸手摸了摸叶深的脑袋，摇了摇头：“你还小自然没听说过，林家的这个葡萄树啊可是有大来历的，是林大爷的祖父从波斯国带回来的。据说当时带回来几十棵葡萄苗，结果只种活了七八棵，咱们家能得这一棵已是侥天之幸，希望咱们家能种活这棵葡萄树。只有种活了这棵葡萄树，才能再找找法子利用这棵葡萄树培育出更好的品种。”
　　林婉的眼睛更亮了，从叶老爹的话里她可是听出了不少信息，最让她觉得有意思的是，叶老爹意欲利用这棵葡萄树培育新品种。
　　林婉已经知道叶家的葡萄树基本都是叶老爹培育出来的。
　　不过说是培育，其实不过只是优选，从众多葡萄苗中挑选出最优秀的植株。
　　她很想问问叶老爹打算如何培育，只是没法问，只能默默地在心里暗自叹了口气，这事急不得，且行且看吧。
　　“爷，那咱们是不是得赶紧将这葡萄树种咱们的地里去？”叶深适时露出急切的神色。
　　叶老爹点了点头，伸手拎了拎那用稻草捆着泥土的葡萄树，葡萄树根部位带得泥土有点多，还真是有些重量，林家就是两个人抬着过来的。
　　当然独自一人勉强也能拎去地里，却又担心一个不小心伤了葡萄树的跟，于是叶老爹交待叶深道：“去后院看看你奶和你娘忙完没有，若忙得差不多了，让她们来个人给我搭把手，咱们得赶紧地将葡萄树种地里去。”
　　叶深迈开小短腿就往后院跑去，叶老爹张了张嘴似还有要交待的，无奈叶深已经转去了后院，只得摇了摇头先按下不说。
　　听到叶老爹说要去地里种葡萄树，林婉的眼睛更亮了，垂在两侧的小手都有些蠢蠢欲动。
　　不过林婉现在能做的也只能先按捺住自己这颗蠢蠢欲动的心，目前还没有能她可施展的契机，不由地又暗自叹了口气，默默地在心里安慰自己。
　　叶老爹还没等到叶深喊来帮忙的人，先从小院外传来了叶湛的咋呼声：“三弟，妹妹，快来，看我们给你们带什么回来了？”
　　随着这清亮的声音，转眼间叶湛就从外面跑着进了小院。
　　只见他双手环抱于胸前，因为他护得太过严实，林婉个子又矮，自然看不到他怀里抱的到底是什么。
　　不过只需看他那兴冲冲的模样，林婉猜想叶湛一定是在山里得了什么稀罕的东西回来要给无法跟着他们进山的叶深和她。
　　虽说林婉才来叶家不过几日，叶家兄弟之间的友爱却已经深切地感受到了。
　　叶湛跑进小院一眼看到站院子望着自己的叶老爹，还有叶老爹身边小小的林婉，连忙收住了脚步，对着叶老爹露齿一笑，将怀里抱着的东西往叶老爹面前一送：“爷，我们逮到一窝兔子，这两只小的给弟弟妹妹养着玩儿。”
　　

第045章
　　叶湛怀里抱着是两只雪白的小兔子，只有成年人巴掌那么大。
　　这么点大的兔子，大概也就出生半个月左右，这样的兔子能养得活吗？
　　前世她那个果园里养了鸡养了鸭，甚至还养了几头羊，就是没养兔子，却也知道这么大的兔子只怕很难养活。
　　果然只见叶老爹摇头叹息道：“这么小的兔子不好养啊，如果把母兔子一并逮了来应该可以，只这两只小兔只怕是不成的。”
　　叶湛眼睛一亮道：“母兔子？有啊有啊，我们逮到的是一整窝兔子！不但有母兔子还有只大公兔，在被捆住脚放大哥的背篓里呢，不过都有些伤。”
　　看着叶湛怀里的兔子，林婉不由微微摇了摇头，还真是一窝端啊！
　　这时去给陈氏和吴氏传话的叶深回到前院，正好看到林婉摇头，还以为林婉这是害怕兔子，赶紧上前自己接过叶湛快送到林婉手上的小兔子。
　　两只小兔都在簌簌发抖，叶深四下里看了看，正好院子的角落里放着只旧竹箩子，正好当兔子的窝。
　　小心翼翼地将小兔放了进去，叶深拍了拍小手，十分自然地牵起林婉的手：“妹妹，我们先灶房拿些菜菜来喂小兔兔。”
　　为何不是去后院摘菜而是去灶房拿菜？
　　林婉有些疑惑地看了眼叶深，却也没有表示反对，总之自己现在只是个对种植养殖都一窍不通的小孩子，由着叶深怎么做便是。
　　叶家的灶房里自然不会没有菜，而且还是洗干净并且不含水的蔬菜，这样的菜喂小兔正合适。
　　也许是小兔还太小，也许是刚离开父母来到陌生环境的缘故，两只小兔簌簌发抖着挤在一处，对送到它们嘴边的菜叶视而不见。
　　叶湛见叶深和林婉找来菜叶，也过来逗小兔子吃菜，可是任他们怎么逗，小兔子连口都不张。
　　“阿爷，兔兔为什么不肯吃菜菜？”叶深知道兔子吃青草吃菜叶甚至还吃胡萝卜，却不知道这么大的小兔该怎么养，见小兔似乎都不曾嗅一嗅菜叶，不由皱起了眉，仰起小脸看着叶老爹一脸苦恼地问道。
　　“看来小兔真的还太小，没母兔子不行。”叶湛有些苦恼，他很想吃娘做麻辣兔丁！
　　叶老爹过来看了一眼正待说话，却听得院子外传来叶大民的声音：“谢二，你将这只兔子带回去，让你娘烧了给老村长下酒。”
　　啊呀不好，出大事了！
　　叶湛猛地扑向院外高喊道：“阿爹，阿爷说没有母兔子，小兔子养不活呢！”
　　不能让阿爹将母兔子给了谢二叔，小兔子还要靠母兔子才能养活呢！
　　“刚才阿爹本就要告诉你小兔太小没母兔养不活，偏你什么都不听抱起小兔就跑！”叶清拉了叶湛一把，阻止他继续说下去。
　　叶大民瞪了叶湛一眼，依然将手中那只肥兔子塞给谢煌。
　　谢煌本就不想收，在听了叶湛的话之后自然就更不肯收了，只见他将背上的藤条往叶家小院门前一放，伸手从叶清的背篓里拿几点东西，对着叶大民挥了挥手就匆匆走了。
　　叶大民无奈地看了眼匆匆离开的谢煌，转头又狠狠地瞪了叶湛一眼。
　　叶湛嘿嘿笑着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一窝子兔子全保住了，他的目的也就达成了。
　　今日能抓住这一窝子兔子，谢二叔的确出力不少，可是为了养活小兔，为了有朝一日吃上麻辣兔丁，也只能先委屈一下谢二叔，反正两家都在红枫村，总是有机会报答谢二叔的！
　　这时得了叶深传话的陈氏和吴氏忙完后院的活出来，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总觉得气氛有些不太对，就是不知道前院到底发生了何事。
　　待她们弄清楚事情的原委，再看看竹箩里大大小小的四只兔子，指着叶湛真是又好笑又好气。
　　她们怎么会品不出叶湛对着叶大民喊出的那句话所包涵的意思！
　　叶家在蜀地的时候曾经养过兔子，自然知道兔子该怎么养。
　　兔子好养，繁殖能力也很强，只是这窝兔子中的小兔子才这么点大，离开母兔是很难养活的。
　　看叶深喜欢，林婉也并不讨厌，叶家一致决定留下整窝兔子一起养。
　　只是两只大兔子受了伤，为了让叶深和林婉养得开心，不至于养两日全死了，就得先给两只大兔子治伤。
　　所幸两只兔子的伤势并不算严重，只是伤了腿。
　　叶家在后院种了一小片治跌打的草药，今日给林婉治伤用的就是自家种的草药。
　　吴氏捣了草药，找了些碎布出来给兔子上了药包扎了起来。
　　林婉眼睛一亮，机会来了！
　　叶大民先将自己和谢煌背回来的藤条在院子里放好，正打算转身去后院的井边洗把脸，一眼却看到院子里的那棵用稻草捆着根的葡萄树，不由惊讶地看向叶老爹问道：“爹，你从哪弄来的葡萄树？”
　　此时叶湛发现了林婉手背上的伤，正惊讶出声：“妹妹的手怎么伤成这样？！”
　　于是叶大民、叶清的视线刷地一下全转到了林婉的身上。
　　林婉刚才一直注意着不在叶大民他们几个面前露出受伤的手，却在看到公兔开始吃菜叶的时候伸手拿了片菜叶，正是这个动作将她手背上的伤给露了出来，被眼尖的叶湛看了个正着。
　　叶大民和叶湛所问的虽说是两个问题，却出自同一件事。
　　叶老爹简单地道出了前因后果。
　　得到葡萄树的喜悦刹那间被心疼所代替，无论是叶大民还是叶清、叶湛，他们看向林婉的眼睛里都是满满的心疼。
　　“爹，大哥、二哥，婉婉不疼不疼。葡萄树受伤了，我们也帮它们治一治伤，好不好？”别说现在手已经不疼了，就算现在还疼，林婉也会说不疼，此刻她满心里都是挽救那两棵毁坏的葡萄树，，于是指了指竹箩中的兔子再指了指外面，意思再明白不过，她这是要用给兔子治伤的法子给葡萄树治伤。
　　虽说从来没见过葡萄树断枝还能像兔子断腿一样包扎救治，叶家却没人反驳林婉的提议，甚至叶老爹还特地让叶清帮着林婉，按林婉的要求给那两棵几乎已经被一折两断的葡萄树在折断处用布条、稻草和竹片进行包扎。
　　因为这里没有营养液，林婉只能因地制宜，用于包扎的布条用肥料进行预处理，所幸无论林婉如何地要求，叶清都一一照做，并不因为布条沾了肥料嫌脏嫌臭。
　　看着包扎好的葡萄树被重新种回地里，虽然还不知能否成活，林婉的脸上还是满意地笑容。
　　她终于跨出了第一步！
　　

第046章
　　接下来的日子只要不是下雨出不了门，林婉恨不得直接粘在葡萄地里。
　　只是天气越来越热，天上的阳光也越来越强烈，陈氏和吴氏生怕太阳洒伤了林婉，对林婉看得比较紧，故而林婉能去葡萄地的时间并不多。
　　好在叶老爹对林家送来的那棵葡萄树十分上心，每日早晚必会去葡萄地里走一趟才能放心做其他的事，这就给了林婉机会。
　　当然叶老爹除了关心林家送来的那棵葡萄树之外，对于坡地上所有的果树和庄稼都十分上心，毕竟这些才是叶家赖以生存基础，当然被侍候得最精心的还是那棵葡萄树。
　　林婉也十分关心林家送来的那棵葡萄树，不过她最关心的还是那两棵曾经受过伤的葡萄树，特别关注的是葡萄树用布条和稻草包扎的那几个部位。
　　为了更好的观察和照顾那两棵葡萄树，除了每日早晚跟着叶老爹去葡萄地，林婉还会自己独自偷偷地去葡萄地侍候那两棵葡萄树，甚至还会在没人看到的时候，对那棵被叶老爹当成宝贝的葡萄树进行必要的护理。
　　人前她不能多做什么，人后自然是能做什么就做什么了。
　　虽然如此林婉能做的事依然不多，毕竟这里不是前世那个科技发达的时代，这里除了纯天然的人畜肥以外，没有其他可促进果树生长需要的营养液和化肥。
　　自那日叶大民从山里挖了棵老梅树回来，叶深就忙着折腾那棵老梅树去了，不再像之前那些日除了睡觉几乎每时每刻都粘着林婉，这就让林婉有更多时间和自由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当然她也没敢做得太过，在叶老爹等人的眼里，她也就对那两棵重新种回去的葡萄树感兴趣。
　　做得最多的事也就是学着叶老爹的模样给葡萄树浇水施肥，除此之外就是拿着叶大民按她的想法用竹节做的小竹筒时不时给葡萄树上那些用布条的稻草包扎的地方浇兑了水的稀肥。
　　林婉的这些举动，让陈氏和吴氏直皱眉，也很有些不可思议。
　　只凭慧能大师交到她们手上的那套衣裳，再看林婉那白白嫩嫩的小脸和小手，无需其他证据，婆媳二人早就认定林婉出身大户人家。
　　像林婉这样的出身就应该是个精致又娇气的女娃娃，怎么也不应该玩这样的游戏？
　　那兑了水的肥就算再稀，那还是肥！
　　农家肥就是农家肥，一个字“臭”！
　　偏林婉像是闻不到那水的臭味，只要去地里手上必定要带上那只装了兑水肥的小竹筒，认认真真细细致致地给每一处包扎淋水。
　　原本陈氏他们以为这样的游戏林婉玩过一次便会放弃，可是林婉却像是玩上了瘾。
　　陈氏和吴氏很想阻止林婉，毕竟只要林婉去过葡萄地，身上就会带着一股子难以言说的味道。
　　可是当她们看到林婉玩得一板一眼很是认真，玩过之后回家也会很自觉地洗手更衣，最终还是放弃了，只是在林婉每次出门的时候必会叮嘱她戴上叶大民特地替她编的竹笠，以免被越来越强烈的阳光洒伤。
　　婆媳俩目送叶老爹与林婉出门，回头看到的是叶深又在折腾那棵老树根，不由地又是一阵唏嘘，这一个二个地怎么都对种树着了迷？！
　　婆媳俩从灶房里抬了一盆猪食往后院去，刚到后院就听到临时搭建的茅草房里传来叶湛惊喜的声音：“爹，你看这竹篾的颜色是不是很好看？”
　　好吧，除了对种树着迷的，家里还有着迷于染料的叶大民父子三人！
　　林大爷没有食言，第三日就给叶家送来了十多种染料，当然送来的量都不算多。
　　叶家到底是没有这方面的经验，加之染的又是竹篾和藤条，叶大民带着两儿子连续试了数日皆以失败告终。
　　先是无法着色，好不容易找到法子能够着上色，又出现着色不均匀或者颜色不满意的情况，固色不牢更是个大问题。
　　叶大民为此是想破了脑子，还特地托关系找镇上那个小染坊的大师傅讨教了一番，这几日父子三人像是着了魔一般，睁开眼睛就在这间临时搭在后院的小茅房里研究怎么给竹篾和藤条染色。
　　听叶湛的意思，似乎在竹篾上染出了一种不错的颜色。
　　不说窝在像蒸笼一般的小茅房里父子三人的喜悦，就连陈氏和吴氏脸上也出现了喜色。
　　若真能将竹篾和藤条染上不同颜色，就可以在妆奁上编出各种美丽的图案，必定可以通过编织妆奁取得更多的收益。
　　男人们都在为这个家努力着，她们两个女人在染色和编织方面帮不上什么大忙，在养好家畜做好家务的同时，地里那些轻快的活却中完全可以接过来的。
　　小茅房中叶大民用搭在肩头的布巾拭了拭满头的汗水，看了眼叶湛手中的竹篾，眼底闪过喜悦：“不错，今日这竹篾染得还挺均匀，颜色也好看，且将它放水里泡着试试，看看颜色可能站得住？”
　　今日终于染出了着色均匀且满意的颜色，叶湛心里正说不出的得意，可是一想到固色问题那点得意散去了大半。
　　叶清从外面端了只大木盆进来倒了半盆清水在里面，叶湛小心翼翼地将竹篾放入木盆之中。
　　看着竹篾上的染料渐渐在水中晕染开来，父子三人都不由自主地叹出了声。
　　看来固色问题还是没有解决！
　　“爹，快看快看，这竹篾好像将颜色吃进去了哎！”突然叶湛惊喜地叫了起来。
　　叶湛的声音将叶大民已经从木盆中转开的视线又重新拉了回来，果然原先在水中晕染的颜色似乎不再往外晕染，竹篾上的颜色依然是那么的漂亮！
　　叶大民又惊又喜，伸手将竹篾拿在手中，用手指轻轻摩挲着竹篾。
　　虽说手指上依然染上了竹篾上的颜色，比之以前的褪色程度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手上的竹篾上的颜色更是依旧鲜亮美丽。
　　如此说来，这是染成了？！
　　

第047章
　　叶深终于将那棵老梅树折腾得让自己十分满意，这才想起来自己已经有好几日没关心过林婉了，待他在吴氏的提醒下在葡萄地里找到林婉的时候，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了！
　　那个白白嫩嫩的婉婉哪去了？！
　　几乎每日都要往葡萄地跑上几趟的林婉，比几日前至少黑了两到三个度！
　　此刻林婉正小心翼翼解开葡萄枝上某一处包扎观察嫁接之处的情况，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做这事了，她需要根据接口的生长情况调整每次的洒水量、洒水频率以及水中含肥的浓度。
　　“妹妹，快回去！你看都黑了！”叶深一把抓住林婉的小手，拉着她就要回家。
　　林婉被吓了一跳，待她看清来人是叶深，狂跳的心才渐渐平缓下来：“等等，等等，待我将它包好就回去。”
　　叶深无奈只得放手，只得蹲下来帮着林婉将布条重新扎紧，他不觉得这样做能救活葡萄树。
　　接下来的日子，林婉又被叶深给粘上了。
　　不过天气一日比一日炎热起来，林婉也觉得有些吃不消，也只早晚跟着叶老爹去地里一次，不过对葡萄树的照看却没有丝毫松懈。
　　在夏日的太阳的炙烤之下，那些未曾受过伤的葡萄树蔫嗒嗒的无精打采，更别说根部受过伤害的葡萄树了。
　　相对于被林梓墨连根拔起的那两棵葡萄树，林家送过来的那棵葡萄树自然要好些，不过也没好不到哪里去。
　　这些日子叶老爹除了完成他自己规定的竹编或藤编，几乎全身心都耗在了葡萄地里，好不容易有棵优质品种的葡萄，他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让它死掉的。
　　除了每日早晚都会挑水浇灌，叶老爹还特地给那棵葡萄树搭了个棚子尽量避免阳光直晒。
　　以前林婉只听叶家兄弟几个打趣过叶老爹对果树如待孩子，如今看来果真不假，她已经无数次在凡里为叶老爹点赞，甚至还求着叶老爹也给她那两棵葡萄树搭了个棚子，另外又特地多要了些稻草，将这些稻草盖在葡萄树的根部，以此减少水分的流失。
　　叶老爹从林婉的这个作法中得到了启发，在所有的果树根部都铺了些稻草。
　　叶家没有良田，家里稻草基本是从齐安和家要的，这次需要的比较多，索性拿了些铜钱向乡亲们买了些。
　　虽说果树们依然被太阳晒蔫了叶子，却比之前精神多了。
　　加之叶大民父子几个都是勤劳之人，每日早晚都给果树浇足了水。
　　经过差不多一个月的努力，林家送来的那棵葡萄树活了，但是重新种回去的那两棵葡萄树，到底是伤了根本，尽管林婉使出了浑身解数，最终也只救活了其中的一棵，而林婉趁机尝试的嫁接更是几乎全军覆没。
　　叶老爹和叶大民将那棵葡萄树已经彻底死亡葡萄树连根拔出的时候，早知结果的林婉心里不是没有沮丧，却依然怀期待。
　　为了保证另外那一棵葡萄树能够活下来，叶大民说服林婉将那棵葡萄树上的几个包扎全部解开，林婉心里明白这是必须的过程，却还是有些遗憾。
　　这棵葡萄树上有一处是她用了叶老爹从叶家那棵葡萄树上剪下来的小枝进行的嫁接，根据她的观察已经有了复苏的迹象，却也远未到嫁接伤口愈合可以解除包扎物的时候。
　　好在叶大民还是很照顾林婉的心情，看林婉一脸不舍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解绑的动作，手上的动作不由自主地都缓了下来。
　　叶大民连着解了几处，折断处往上的葡萄树全无生机，叶老爹跟在后面索性将那些已经明显没有保留余地的葡萄枝从折断处下方将其剪去。
　　林婉紧紧地抿着嘴，面无表情看着两位长辈的动作。
　　直到叶大民解到嫁接之处，林婉的脸上有了些许改变，眼睛更是一眨一眨地盯着叶大民，让叶大民也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看着林婉问道：“婉婉，这外是不是什么不同？”
　　林婉抿了抿嘴，看了眼叶大民，又看了眼叶老爹，最后才指着那处明显之前被拆过的包扎点了点头小声道：“这处的枝枝与那些都不一样！”
　　“哦，说说看是怎么个不一样法子？”看了眼似乎并没有多大区别的包扎之处，叶老爹含笑问道。
　　若说之前叶老爹是为了满足让儿子媳妇对女儿的渴求才会亲自出面向慧能大师提出收养林婉，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叶老爹是实实在在地喜欢上了这个总爱跟着自己来地里照看葡萄树的小女娃。
　　面对叶老爹的询问，千回百转之下林婉也只能给出一个含糊不清的答案：“树枝枝绿了。”
　　她没法将她所知道的东西原原本本地传递给叶家父子，只能把明面上能够看到的东西学着幼童说话的方式说出来。
　　叶家父子能否从中看出不同，她是真的没有多少把握。
　　树枝枝绿了？
　　叶老爹和叶大民相视一眼，心里都有了各自的猜测，叶大民再动手拆解这处包扎的时候，自然就更加小心细致。
　　“爹，你快看。”待解开那处包扎，叶大民顿时又惊又喜。
　　叶老爹探头一看，果然看到了鲜活的绿色！
　　虽说小枝并没有发出新芽，可是与主枝连接的地方却与之前的那几处包扎截然不同，那明显的绿意已经明晃晃地告诉他们，小枝还活着！
　　叶老爹眼睛亮了，虽说不明白这样的小枝为何能活，嘴里却已经催促叶大民赶紧地将这处重新包扎回去。
　　叶大民也许不知道，叶老爹却是门儿清，他一眼就看出来了，接在这处的小枝并非这棵葡萄树的小枝，而是他当日从林家送来的葡萄树下剪下来的小枝。
　　若这小枝能活下来，说不定会有更大的收获呢！
　　生活中真是处处有惊喜。
　　叶老爹完全没有想到，在他眼里不过是林婉婉玩的包扎游戏，却还能送给他如此大的惊喜，看向林婉的眼睛里更多了几分慈爱。
　　林婉却大大地松了口气，她已经从叶老爹的眼睛里看到了果树“嫁接”的未来。
　　说起这处包扎，那可是她用足小心思。
　　首先就是小枝的选择，当日趁着叶老爹对林家送来的葡萄树进行修枝的机会，林婉特地向叶老爹讨了几枝靠近基部木质化程度较高的小枝。
　　其次是嫁接部位的选择。当日两棵葡萄树被折断的部分各有相同，离根部的距离有远有近，就数这处离根部最近，乃嫁接最佳之处。
　　待嫁接包扎之后，林婉每日的浇水施肥更是功不可没。
　　虽说大家觉得那个不过是瞎猫遇到了死耗子，却也为此欣喜不已，陈氏更是特地给林婉做了个蒸鸡蛋以示奖励。
　　

第048章
　　转眼就到了与林家约定的第一次交货日期，这次林大爷没有亲自前来，只有林大爷身边的那位长随并一个年轻掌柜和一个伙计。
　　林梓墨自然也没有来，这让有些担心的叶深暗自松了口气。
　　为了多编些妆奁多赚点钱，这一个月叶老爹除了睡觉、吃饭以及早晚必定要去一趟地里照顾他的果树，其他时间可以说，双手不离竹篾和藤条。
　　叶大民的情况也与叶老爹差不多，甚至还要更辛苦些。
　　最近基本没有怎么下雨，叶大民每日早晚都要挑水给果树和地里的庄稼浇水。
　　隔几日就要去山里砍竹子采藤条，不进山的日子也还要破竹篾、揉藤条、编书篓。
　　父子俩整日都在院子的树荫或者屋檐下弓着腰埋着头辛勤劳作，每日几乎都要忙到天黑得再也看不到才会歇息。
　　这样长时间低着头勾着腰开竹篾或者编织，对腰和颈椎都是很大的负担。
　　每次看到这个场景，林婉就很为他们的腰和颈椎担心。
　　看着叶老爹和叶大民如此辛苦，林婉就想起了前世见过的手摇破竹篾机开片机，若能做出手摇破竹篾机开片机，必能给叶家父子减轻许多的工作量。
　　林婉曾经想过将将手摇破竹篾机开片机的图纸画出来悄悄丢在叶家院子里，考虑再三最终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前世所学与机械制造没有什么丝毫关系，也没有学过制图，就算手摇破竹篾机开片机的结构并不复杂，她也曾经玩过手摇破竹篾机开片机，却并没能真正了解这种机器的构造。
　　就算他能画出来，怕也只是有其形却无其神，压根就起不到任何作用，却有可能让自己陷入危险的境地。
　　于是林婉只能与叶深一起帮着家里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比如挖蚯蚓喂鸡，摘老菜叶养兔子。
　　说起来这一个月，全家基本围绕着竹编藤编忙碌。
　　可是就算一家人如此操劳，由于人手有限，一个月下来编出的妆奁也不过二十只。
　　书篓因为编织相对简单，而且除叶大民以外，陈氏在空闲的时候也跟着一起编，故而书篓的数量就要多一些。
　　今日一早叶老爹就将所有的妆奁和书篓都拿出来仔细地检查并数了一遍，少不了要算一下收入，妆奁和书篓加一起有三两多不足四两银子的收入。
　　一个月三两多银子在乡下已经算是相当不错的收入，可是比起一家人的辛苦和操劳，再平均到每个人每一日，其实赚的钱真心不多，林婉算是体会到了古代劳动人民赚钱的不容易。
　　年轻掌柜让伙计数清楚妆奁和书篓的数量，并按合约算好账，从荷包里拿出三个一两的小银锭外加三百二十文铜钱交线段叶老爹。
　　叶老爹接过大致数了数，转手交给陈氏。
　　陈氏接过来仔细地清点了一遍确定没错，这才喜滋滋地从堂屋出来。
　　年轻掌柜撇了撇嘴吩咐小伙计将妆奁和书篓搬去坡下的马车里，尔后看向长随。
　　既已货银两讫，长随站起来正打算告辞，叶老爹却从身后拿出只篓子放到长随面前。
　　年轻掌柜伸长脖子往篓子里一看，却见篓子里装了十来只竹编藤编的小鸡小鸭。
　　不待长随有什么表示，年轻掌柜已然不悦地开了腔：“我们大爷中意妆奁和书篓却也不是垃圾都收，这样的东西放在铺子里，岂不生生拉低了铺子的品味，再差钱也没有你们这样做的！”
　　一直堂屋外听着动静的叶湛，顿时不乐意了，跳起来就要冲进堂屋将那篓子抢回来。
　　看不上这些小玩意？哼，他还不想给呢！
　　叶湛早就看年轻掌柜不顺眼了，自打跨进叶家小院，那年轻掌柜脸上的不屑都没消失过！
　　将自己精心编织的小鸡小鸭交给这样的人，叶湛还嫌这人拉低了小鸡小鸭的品味呢！
　　这人居然还敢说他的小鸡小鸭拉低了林家商铺的品味，是可忍孰不可忍！
　　这掌柜大概是刚提上来的，人年轻有傲气都不算事，可他怎么就不想想他的主子为何会与叶家签下合约？叶家既然敢将东西拿出来必定有其可取之处。
　　说实在的，年轻掌柜的确是看走眼了，他绝对小看了篓子里的小玩意。
　　别看只是些竹编和藤编的小鸡小鸭，这些可都是与妆奁一样装了机关的。
　　最初拿下脚料编小鸡小鸭的是叶清，他编小鸡小鸭不过是给叶深和林婉当玩具的。
　　某日读书之余，叶湛正好看到叶老爹给妆奁安装机关，脑子里突然就跳出来林婉曾经嘀咕过一句话，于是灵光一闪，决定给小鸡小鸭也装上机关让小鸡小鸭动起来，实现林婉让小竹鸡小藤鸭自己走路的心愿。
　　于是叶湛缠着叶老爹问了许多有关机关的制作和安装方面的知识，在叶老爹耐心指导下，叶湛花了好一番心思，在失败了无数次之后终于成功做出了带机关会走路的小鸡小鸭。
　　林婉第一次看到能动的小鸡时，也不得不赞叹叶湛的聪明和灵巧。
　　当然开始的时候，叶湛做这种带机关的小鸡小鸭也不过只是为了哄弟弟妹妹开心。
　　直到有一日小草兴冲冲地跑来告诉他，村里的小伙伴们看到他那只会走路的竹编小鸡是如何如何的羡慕，如何如何地想要。
　　叶湛听了心里一动，结合自家弟弟妹妹在拿到会动的小鸡小鸭时那欣喜的模样，从中看到了商机。
　　既然弟弟妹妹和村里的小伙伴都喜欢机关小鸡小鸭，完全可以做些机关小鸡小鸭拿去卖钱。
　　叶湛闷着头又做了几只小鸡小鸭，他打算带上这些小鸡小鸭去崇福寺试试运气。
　　没想到他刚开口说出自己的意思，就遭到了叶老爹的强烈反对：“这大热的天，崇福寺能有多少香客？以后别想这些有的没的，多跟你大哥学学，有时间多读书多写字。”
　　叶湛听了自然是不服气的，因为他知道叶老爹所谓的没香客完全并不是事实。
　　这个时节崇福寺的香火虽然没有大庙会期间那么鼎盛，却也旺得很，甚至还有人家送了老人孩子到崇福寺避暑，怎么可能没香客？！
　　

第049章
　　叶湛心里十分清楚叶老爹这个反对的理由不成立却也不敢反驳，眼珠一转又有了新的想法，决定退而求其次提出带着机关小鸡小鸭去千叶镇赶大集，却依然遭到了叶老爹的反对。
　　这次叶老爹反对的理由十分直白：“我应该告诉过大家，咱们家与林家签订的合约这样一条，所有的编织品不得擅自出售。”
　　好吧，与林家的合约上的确有这样一条约定，叶湛顿时没了脾气。
　　叶老爹担心叶湛不死心，索性没收了他做机关的材料和工具。
　　为了要回材料和工具，叶湛又是讨饶又是恳求外加无数的保证，总算求得叶老爹心软将东西还给他，却加重了叶湛每日读书写字的任务。
　　叶老爹拿出来的这些小鸡小鸭是叶湛和叶清兄弟二人在干活和读书写字之余做出来的，矿物学二人分工合作，叶湛负责制作和安装机关，叶清则用下脚料编织。
　　因为担心叶老爹知道了会再次没收材料和工具，兄弟俩基本是躲在书房里做这些，用于纺织的竹篾和藤条，则是通过叶深和林婉像蚂蚁搬家一般一点一点捎带着拿进书房。
　　自然这篓子机关小鸡小鸭也是到了今日早晨才被送到叶老爹面前。
　　没想到年轻掌柜只伸头看了一眼就是一连串的指责，尤其他那最后一句，就是再愚钝的人也能听出来他是在指责叶家骗钱。
　　率真的叶湛如何能忍了，自然第一时间就跳了起来。
　　只是叶湛既开得到开腔的机会，也没能冲进堂屋，被叶清捂住嘴拖着他远离堂屋。
　　叶清到底年长一些，性子也比冲动的叶湛要沉稳得多。
　　他不是不生气，只是考虑得比叶湛全面。
　　待拉着叶湛离堂屋远了些，叶清这才放开捂着叶湛嘴巴的手，拍了拍叶湛的肩膀道：“生意上的事自有阿爷阿爹出面，咱们别参合。”
　　见叶湛还是一脸愤然，叶清摇了摇头安抚道：“放心，阿爷在呢！你不放心阿爹，难道还不放心阿爷？咱们阿爷可是能吃亏的人？再说，难道你没看出来，林家来的人能做主的并不是那个掌柜！”
　　被叶清这么一说，叶湛的脸色总算缓和了下来，却依然有些愤愤：“林家来的变是什么人！一点儿眼光都没有！居然敢体育咱们做的是垃圾！他才是垃圾，他全家都是垃圾！”
　　叶湛口无遮挡，叶清重重地咳了一声：“二弟！”
　　声音不大，却带着明显的责备。
　　叶湛瞬间闭紧了嘴巴，紧张地四处望了望。
　　他不担心刚才说的话被那个掌柜听到，却害怕被阿爷阿奶等长辈听见，若是被长辈们听见今日必少不得要受一顿责罚。
　　待确定院子里除了他们兄弟二人，只有叶深和林婉两小只，此刻两人正安静地蹲在小院角落折腾从山里挖回来的老树根，叶湛不由缓缓地松了口气，嘴里却又有些不服气地嘟囔道：“咱们做的小鸡小鸭，林家看不上，阿爷又不让咱们拿出去卖钱，只有将它们送给村里的小伙伴了。虽说能讨他们喜欢，到底让咱们白费了那么多心思和时间！”
　　叶清看了叶湛一眼，知道他此刻的心气已经趋于平缓，没再说其他多余的话，只微微笑着只说了一句：“你要理解阿爷的心情！”
　　好吧，理解，自然得理解！
　　叶湛在心里默默地叹了口气。
　　叶老爹坚决反对叶湛拿着小鸡小鸭去崇福寺或千叶镇做买卖，虽说给出的理由让叶湛没法反驳，心里却依然十分遗憾，待只有他们兄弟二人的时候，少不得要抱怨几句。
　　叶清不得不细细给他解释，叶湛终于明白叶老爹不让他做生意的根本原因。
　　能够读书识字，叶湛自然是很喜欢的，可是对于参加科举却十分茫然。
　　他是十分聪明却因为心思太活跃并不能如叶清那般稳得住也沉得下心来看书写字。
　　他没进过学堂，对进学堂读书也没有叶清那般渴望。
　　在他认识的几个读书人当中，谢煌谢二叔是除了阿爷阿爹之外最让他敬佩的人。
　　在叶湛眼里就谢二叔说话文雅，心地善良，懂得也很多，偏偏读了十多年书的谢二叔至今不过只是个童生，连着考了几年都没能考上秀才。
　　像谢煌这个年龄，别人家孩子好几个，大的都会满地跑了，他却直到去年才成亲。
　　成了家就有了养家的责任，再一次败北之后，谢煌自己提出不再读书而是找事做。
　　谢村长托了不少关系，想花钱给谢煌在县衙谋个文书的职却因为谢煌不是秀才未能如愿，只得暂时给谢煌在千叶镇的酒楼里谋了个二掌柜的差，据说谢煌干得并不开心，想回红枫村办个小学堂。
　　可中红枫村穷人多，能读得起书的又有几个，谢煌回村办小学堂的想法一时间只怕实现不了。
　　谢煌读了十多年书却只能在千叶镇上做个二掌柜，这让已经十岁还没进过学堂的叶湛对读书科举更添许多茫然，甚至多了几许抗拒。
　　自家的经济情况远不如谢家，真能供得起两个读书郎？！
　　不对，还有小弟叶深呢！
　　说起来叶深已经四岁半了，谢二叔的大侄子谢玉烨六岁开蒙进学，那么到了明年叶深也该进学开蒙了，又多一个读书人，家里如何供得起三个读书郎？！
　　纵然如今家里的果树有了收入，编织因为与林家签了约也有固定的收入，可是真要送他们三兄弟一起去读书谈何容易！
　　叶湛默默地望着堂屋看了许久，心里突然生出一个念头，也许他可以去镇上当个学徒，既省了一个人读书，又少一张吃饭的嘴！
　　他现在已经认了许多字，安也写得还算不错，比起其他学徒就有许多优势，说不定过不了几年他就能像谢二叔那样当个二掌柜然后当上大掌柜。
　　只是阿爷他们会同意他去当学徒吗？！
　　叶湛心里其实再明白不过，这个可能性极低，甚至是毫无可能。
　　他默默地在心里叹了口气，将目光转向叶清：“大哥，阿爷真的要送我们去读书？”
　　

第050章
　　叶清默默地看了眼叶湛，尔后十分肯定地点了点头。
　　长辈们的心思，他比叶湛知道得更清楚。
　　叶清曾经进过学堂读过两年书，对重回学堂有着强烈的渴望，在失学的这五年里不知多少个夜晚梦见自己重回学堂，可是家里的情况不容许，他只能将这份心思默默地埋在心底，却也更珍惜时间，一旦有了闲暇就会拿出书来看上几页。
　　家里仅有的两本书几乎都被他翻烂了，谢煌知道他喜欢读书之后，借了几本他自己读过觉得不错的书给他。
　　叶清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谢煌也会尽他所能答疑解惑，甚至曾经几次带着叶清找自己的夫子答疑解惑。
　　“可是，咱们家能供得起吗？再说咱们兄弟几个都去读书，谁帮爹娘干活？”叶湛说出了自己心中的担心。
　　叶清何尝不担心，可是阿爷已经打定了主意，甚至连学堂都已经替他们找好了，只等完成与林家的这次交易拿到银子，就会送他们兄弟二人去镇上读书。
　　叶清在得知家里长辈们的打算之后，曾经与叶老爹和叶大民讨论过相关问题，甚至提出只送叶湛去读书。
　　当时叶老爹只淡淡地看着叶清道：“送你们兄弟几个去读书，虽说有阿爷的私心，却更希望你们能够读书启智，通过读书明理，通过读书医愚，让自己真正明白该做一个什么样的人。至于家里的境况，有你阿爷阿爹在呢！你们读书上进才是最好的报答。”
　　叶老爹这几句话，让叶清再也说不出其他话来，从那日起他主动给自己增负，自觉督促叶湛，每日定时拿出《三字经》教叶深认字背诵。
　　虽然叶深并不需要，却还是认真地跟着叶清读书认字，连林婉也会跟着认字，这里的字与林婉所知道的古代并没有什么不同，林婉要学的就是繁体字。
　　此刻面对叶湛的担心，叶清无言地拍了拍叶湛的肩，决定将兄弟几个全拉去书房。
　　与其在这里庸人自扰，倒不如去读书写字，嗯，顺便将那两个小泥人也一并带去书房。
　　且不说叶清如何督促弟弟妹妹读书识字，只说此刻堂屋里的情形。
　　刚才叶清捂住叶湛的嘴拉着他远离堂屋的动作被那长随看在眼里。
　　他跟着林大爷走南闯北见过的世面自然不是个小掌柜可比。
　　林大爷能派他来，自然是极信得过他的眼光和能力。
　　与叶家的妆奁生意是林家小得不能再小的一门生意，可是这款妆奁的确很有巧思，无论是外观还是机关都极讨小姑娘们的喜欢。
　　自府里姑娘们得了妆奁，她们的小姐妹羡慕极了，个个都对这款妆奁表现出浓厚的兴趣，更有不少人打听这款妆奁的来历，大爷就是在得知情况之后才起了做妆奁生意的念头。
　　有妆奁珠玉在前，就算叶家拿出的只是哄小孩子的小玩意，直觉告诉他，这小玩意必有其可取之处。
　　长随如此想着，不悦地瞪了小掌柜一眼，转而含笑看向叶老爹：“当日的合约里并无此类编物的价格，请问老丈价格几何？”
　　叶老爹并没有开价，而是直接拿出只小鸡，手在小鸡肚子底下动了几下，待他将小鸡放在小几上，小鸡“嗒嗒”地走了起来。
　　这下子那年轻掌柜睁大了眼睛，他是万万没想到这不起眼的竹编小鸡居然能够像只活鸡一样走动，该不会是与妆奁一样安装了机关了吧。
　　那长随则是一脸“果真如此”的表情。
　　“老丈，你看这样可使得？我留五百文与你，这小鸡小鸭先由我带回去。”那长随略作沉吟便道。
　　叶老爹颔首应下，这小鸡小鸭编起来并不难，用的材料也多是编妆奁书篓余下的下脚料，就是机关的制作和安装略有些复杂。
　　若不是他规定了叶清和叶湛上下午分别得看书识字一个时辰，在得知叶湛的小心思之后，又给兄弟二人加重了学习任务，只怕这兄弟二人每日能编个三、五只出来。
　　事实上叶老爹一直都知道叶清叶湛躲在书房里偷偷编小鸡小鸭，只是见他们并没有因此耽误读书才没有再阻止。
　　篓子里一共十只小**只小鸭，长随出手就是五百文，虽说不是最终的价格却也很是出乎叶老爹的预料。
　　最后叶老爹又从身后的柜子里取出一只妆奁一只书篓单独交给长随：“这是刚研究出来的妆奁和书篓，麻烦你带给林大爷，另外还请转告林大爷这样的妆奁和书篓编起来很费功夫，一月最多分别出五只。”
　　叶老爹也没有给带图案的妆奁和书篓定价，既然林家找上门来要与自家做妆奁书篓的生意，就定然不会压图案妆奁书篓的价。
　　虽说与林大爷接触的时间不长，林大爷看着也还年青，可是他给叶老爹的印象做生意还是相当厉害的，叶老爹有信心，林大爷必会给出合理的价格。
　　今日叶老爹拿出来的妆奁上编的是艳丽的牡丹花，书篓上则是雅致的青竹。
　　长随先是以为只是用颜料画上去的图案，待他拿到手上才发觉这或艳丽或雅致的图案却是用染了色的竹篾或藤条编织成的，眼睛不由又亮了亮。
　　这叶家人的心思还真是巧妙！
　　今日收获颇丰，待回去少不了大爷的赏，长随开心极了，与叶老爹说话的态度更加和善。
　　“爹，咱们就这样把那妆奁和书篓交出去？”待那长随和小掌柜拿了货匆匆离开，叶大民略有些担忧地问道。
　　那带图案的妆奁和书篓，是叶老爹花了整整五日时间才编成功的。
　　若算上他们染竹篾和藤条的时间，费的功夫的和心思远非其他妆奁和书篓可比。
　　叶老爹吧嗒着烟嘴，抬起眼皮看了叶大民一眼：“眼光放长远些，别太过计较蝇头小利。”
　　顿了片刻想了想还是多说了几句：“林家既然与咱们做生意，咱们做的妆奁必能替他们赚钱。只是你有没有想过，林家是咱们青州府的首富，做的都是大生意，那林大爷却为一个月十几、二十只妆奁跑咱们乡下来亲自与咱们谈这点小生意，到底图什么？依我看啊，林家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你且看着吧。”
　　

第051章
　　叶大民读过书，在蜀地老家时也曾在镇上当过两年掌柜，算是见过些世面的人。
　　不过在叶老爹眼里却还是不够看的。
　　在蜀地的时候走得最远也就去过县城，待一家子在红枫村落了脚，倒是去过青州府城两次，只是每次都是来去匆匆。
　　见的世面少，眼界也不够宽，心思更是单纯。
　　叶大民能看到的也就是林大爷亲自上门与自家签订合约给自家带来的收益，至于其他的可能性他应该是丝毫没有多想。
　　这会儿听了叶老爹的话，叶大民同样没有深想，见家里存的竹篾藤条都不多了，就去书房喊了叶清、叶湛一起进山砍竹子藤条去了。
　　自与林家签了合约，父子三人进山的频率明显多了起来。
　　竹子也好藤条也罢，都是有数的，总不能将一处的竹子和藤条全砍光，于是只能越砍越往山里去，比之以前也就要费时费力。
　　目送毫无其他心思的叶大民带着两儿子进山，叶老爹不由自主地叹了口气。
　　指望叶大民振兴叶家是不可能了，只能将希望寄托于几个孙子身上。
　　对几个孙子的培养得赶紧地提上日程，特别是对叶深的培养，他可是被慧觉大师点过名的。
　　只是叶深还小，就算要启蒙也得等到明年开春，那么首先提上议程的自然是两个大孙子了。
　　最近只要谢煌来叶家，叶老爹就会向他打听镇上的私塾和学堂，也曾经亲自去千叶镇实地探查过，却还有些拿不定注意。
　　千叶镇上有三家私塾，还有方员外家出资办的一所学堂。
　　通过了解，叶老爹觉得各有千秋，当然被他最看好的还是谢煌曾经就读的私塾。
　　谢煌没能读出来，并不表示私塾的夫子没能耐。
　　千叶镇这些年出的秀才，多数出自这家私塾。
　　当然这家私塾的束侑也是千叶镇所有私塾和学堂中最高的，另外夫子对前去求学孩子的入门考试和要求也相当严格。
　　叶老爹在心里默默盘算起家里现有的银钱，除去家里必须的开销，现有的银钱担负两孙子上私塾的确有些困难。
　　不过……
　　叶老爹将目光投向小院外坡地上种的一棵棵果树，心里终是打定主意。
　　送两个大孙子进学的事不能再拖了，将能稍微往后推的开销尽量先往后推一推，赶在私塾秋季扩招的机会将他们送去读书。
　　叶老爹这样想着就更闲不住了，放下手中的烟袋，站起来就往摆放农具的角落里走去，他打算拿上锄头去地里看看。
　　随着天气越来越热，果子陆续成熟，他得提前安排好摘收时间。
　　通过在千叶镇当二掌柜的谢煌，叶家的果子除留下叶深和林婉特别指定的几棵葡萄树的葡萄没被预订出去，其他的果子都已经找好了下家，只待果子成熟送去千叶镇即可。
　　这样做自然有利有弊。
　　好处是叶家摘了果子不再不需要自己进行销售，省事省心又完美避开“商”这个字。
　　弊端则是价格比较低。
　　对于一心要让孙子们走读书科举之路的叶老爹来说，这却是最好的选择。
　　叶老爹走到摆放农具的角落却停下了动作，因为他在这个角落里发现了两个废旧陶盆。
　　这两个陶盆里种的不是花也不是草，而且两棵被修剪过的老树。
　　叶老爹自然知道这其中的一棵是那日叶深求着进山不得，最后央着叶湛替他挖回来的老梅树，另一棵则是叶大民帮林婉挖回来的老松树。
　　虽说知道这两棵树的来历，再见它们的时候，却让叶老爹惊讶了。
　　这两棵老树显然经过人为的修剪，比之刚被挖回来的时候有了很大的差异，修去了一些枝芽之后的老树，看着给人一种赏心悦目的感觉。
　　“阿爷，这是我的，那是妹妹的。是我和妹妹一起修的，是不是很好看？”身边突然传来叶深带着些许得意的声音。
　　低头看向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自己脚边的两个小不点，只见两张精致的小脸上带着同样的神情正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叶老爹不由笑了起来点头道：“嗯，好看。放在这角落里有些可惜了，要不要阿爷帮你们搬去屋里？”
　　叶深有些迟疑地看了林婉一眼，最终仰起头看着叶老爹道：“阿爷，先放在这里不动。我让爹再替我和妹妹挖一棵这个样子的树回来，待我和妹妹将新挖回来的树也修成这样，我的放堂屋前，妹妹的放院门口，肯定好看！”
　　叶深求着叶大民几个帮他挖回这棵老梅树为了赚钱，自然要找准时机放在某些人一眼就能看到的地方，放回屋里自然是不行的。
　　林婉的那棵老松树，是林婉在坡后面的石头缝里发现央着叶清帮她挖回来的。
　　大家都以为林婉是有样学样，跟着他折腾罢了。
　　连叶深也是这样的想法，对于林婉能将这根老松树修剪成什么样子，他是真没抱什么想法。
　　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这棵老松树经过林婉一番“胡剪乱修”之后却焕发出了不一样的风采。
　　他曾经仔细观察过林婉修剪的手法，发现她对松树的修剪真的毫无章法，基本上可以说是今日这里剪一切明日那里修一下，可是几日下来老松树却被她“胡乱”修剪成了如今的模样，看着甚至比他的老梅树还有意趣。
　　“阿爷，昨日谢二叔说，这样的树说不定能赚大钱。”叶老爹正打算拿起锄头，却听叶深又道，心里不由一跳，想起以前在富贵人家曾经看到过的盆景，不由自主地细细品尝起来。
　　这一看还真让有些见识的叶老爹看到了赚钱的可能性！
　　等下次林家来人之时，也许可以尝试着将这两棵树摆出来露个脸。
　　对于叶深心里想着赚钱的事，在叶老爹的心里却又升起了一种危机感。
　　在他眼里三个孙子个个聪明伶俐，可是他最看好的却是叶深，毕竟得慧觉大师批断的只叶深而已！
　　好在叶深还小，他总能将他掰回正途！
　　

第052章
　　林大爷并没有让叶老爹久等。
　　原本按叶老爹的估计，怎么着也得再等几日。
　　叶老爹让林大爷的长随带走带图案的妆奁和书篓，目的就是希望能引像林大爷那样能直接拍板的人前来。
　　不过这也只是叶老爹的希望。
　　依他的估计，林家最大的可能会在第二次取货之时来一个有经验的老掌柜，却没想到只过了三日林家就来人了，而且来的还是林大爷本人！
　　从青州府到红枫村马车差不多要一个半时辰，可是林大爷一行抵达红枫村的时候不过才巳时，可见今日林大爷出门有多早了。
　　最先发现林大爷一行的是林婉，今日与往常一样，叶家人早早用了些早点，趁着早起凉爽去地里忙活了一阵，待太阳渐渐升高，这才陆续回到家里。
　　在跨入小院之前，林婉无意间回头往坡下的村子看了一眼，却见村口正有一辆马车徐徐而来。
　　红枫村虽不算多偏僻，平日里却也极少有马车过来。
　　自林婉来了叶家，也就是林家的马车来过两次。
　　这辆马车会不会还是林家的呢？
　　林婉觉得有些不太可能，毕竟林家才来取过货，只是心里却又有些期待，不由停住脚步定眼看去，还真是林家的马车呢！
　　那位曾经来过叶家两次的林大爷那个长随此刻正骑着马走在那辆徐徐而行的马车旁，那么马车里的人也就呼之欲出了。
　　阿弥陀佛，老天保佑，但愿林梓墨没来！
　　这个念头在林婉的脑子里一闪而过。
　　她是真不希望林梓墨再来。
　　她和叶深与林梓墨同时出现的场景总共不过两次，却都有出了不小的状况。
　　在崇福寺，叶深被林梓墨直接给撞得昏厥过去了，虽说并无大碍，却也着实让人后怕。
　　在果园，不但令叶家果树受损，还让她的手背受了伤，林梓墨自己也受了不小的惊吓。
　　有时候林婉也会想，是不是她与林梓墨真的相克，或者叶深与林梓墨之间相克？
　　否则为何只要他们三人同时出现就会出状况呢？
　　如今她已是叶家女儿，与叶家相处了将近两个月，她很喜欢叶家，与叶深处得也是十分和谐友爱，虽说叶家的日子清贫了些，过得却充实又平和。
　　她不希望打破这份平静安宁的生活，更不愿意家里任何人受伤，故而打心底里不希望林梓墨再出现在她的面前。
　　当然林婉觉得若是上次发生的事让林老太君知道，以林老太君将林梓墨当成心肝宝贝的那份心应该不会再允许林梓墨来叶家找她了。
　　确定来的是林家的马车，林婉伸手拉了拉叶老爹的衣角，指着已经快到坡下的马车：“阿爷，马车！”
　　已经一只脚跨进小院的叶老爹顿住脚步，回头往坡下看去，此时马车已在坡下停了下来，林大爷正搭着那已经下马的长随下车，心里突地一跳，林大爷这么快就来了？！
　　已经进了小院放下担子农具的叶大民回头见叶老爹和林婉几个停在了小院前，赶紧招呼道：“爹，婉婉，深哥儿，快进来啊，怎么还站那里晒太阳？”
　　听到声音的陈氏撩起身上的围裙擦着手上的水珠从灶房里出来，见与叶老爹一起停在院前太阳底下的的林婉和叶深虽头上戴着竹笠小脸依然被太阳洒得通红，立马就心疼得不行，开口便对叶老爹一顿埋怨：“你这老头真是越活越糊涂了，太阳这么高了，还让两孩子站在外面晒太阳，也不看看孩子们都晒成什么样了。婉婉，深哥儿快进来，阿奶这就给你们切西瓜去。”
　　西瓜是后院的菜地里种的，结的瓜不多，个头也不大，却又甜又沙，林婉和叶深都很爱吃。
　　“阿奶，阿爹，来马车了！”叶深从叶老爹身边探出头来，眉眼弯弯看着陈氏道。
　　来马车了？
　　难不成林家又来人了？！
　　很快小院外就传来了叶老爹与人寒暄的声音。
　　虽说林大爷只来过叶家一次，且在叶家待的时间也不长，陈氏还是一下子就听出了来人果真是林大爷，不由心里一紧。
　　陈氏最担心的是林家那个小公子也跟着一起来，也不去切西瓜了，先确定一下再说，伸头往小院外看去，见院外只有林大爷和他那个长随，连车都没有上来。
　　没看到林梓墨的身影，陈氏明显松了口气，在心里念了一句“阿弥陀佛”，赶紧催着叶老爹将人迎进堂屋。
　　她自己则快步回了灶房，一边与吴氏准备将自家用山楂、酸梅熬成的凉茶送去堂屋，一边吩咐叶大民赶紧将吊在井里湃着的西瓜拿一个来。
　　这大热的天，这两样东西用来消暑降温最是合适不过。
　　叶老爹在引着林大爷进堂屋前，目光往小院子的角落里扫了一眼。
　　那里放着四个大小不一的陶盆，种着形状各异的老树。
　　叶深立马就明白了叶老爹的意思，拉着林婉就去找叶清和叶湛。
　　种了树跟的陶盆，他和林婉自然搬不动，有困难理所当然要两位哥哥帮忙了。
　　叶老爹这一眼却没有引起林大爷的注意，此刻他正拭着头上不断冒出的汗珠，这天实在太热！
　　若非长随带回去的图案妆奁和书篓不但让他看到了商机，也让他感觉到了危机，这大热的天还真不想出门。
　　那日长随将妆奁拿出来，初初看妆奁，他还有些不以为然。
　　待他发现妆奁上的图案并非他所想像的那样是用颜料画上去的，而是用染了颜色的竹篾藤条直接编织出来的，也只是有些惊讶。
　　待他将那图案摸了又摸，搓了又搓，这才真的有些懵了。
　　他完全没有想到叶家能用他让人送过来的染料给竹篾藤条染色，更让他感到不可思议的是叶家居然完美地解决了固色这个难题，也不知他们在染料中加了些什么。
　　这几日他让自家染坊的大师傅用他送给叶家的染料试着染了竹篾和藤条，结果不是无法上色就是无法固色，完全做不到叶家的水平。
　　长随带回去的图案妆奁和书篓无论他是干手搓还是湿布擦，丝毫没有褪色的迹象。
　　这样的结果，作为林家未来的当家人，林大爷如何能坐视不理，将情况与当家人林老爷也就是林大爷的亲爹商议了一番之后，就有了今日的红枫村之行。
　　他今日过来要与叶家谈的不再是之前那种简单的合作，而是更深层次的合作。
　　

第053章
　　当林大爷说出林家的意思，叶大民的脸上露出些许惊喜，叶老爹却沉默了。
　　叶大民的心思的确浅，只要家里人能过上吃得饱穿得暖的日子，他就已经十分满足了，而林大爷带来的新的合作方式，必能让叶家在短时间内改善生活环境和条件，也不用再发愁几个儿子进学的束侑。
　　叶老爹却想得深远，虽说林大爷提议是双方合作，到底偏离了他的理想。
　　与其说是双方合作，倒不如说是叶家替林家打工。
　　这样的合作关系虽能解决叶家目前的困境，却会给叶家带来更大的隐患。
　　一旦林家自己的人掌握了妆奁和书篓的核心编织技艺，叶家又将何去何从。
　　他想过林家会因为图案妆奁和书篓改变与自家的合作方式，却打心底抗拒这样的合作方式。
　　林大爷提出的合作方式是可以让叶家很快就拥有一个相对比较安稳和舒适的生活环境，林大爷甚至还特别提到可以让几个孙子跟着林梓墨一同读书识字。
　　这就让叶老爹更是警觉了起来，虽说林大爷没有明说，在叶老爹看来，林大爷的意思就是让他的几个孙子去给林大爷的儿子当书童，这是万万不能的！
　　若真按林家的意思签下这样的合约，只会让叶家离叶老爹心底的那个梦想越来越远。
　　叶家最终将受之于林家，沦落为林家的附庸，这是叶老爹绝对不能接受的状况。
　　既然不能接受自是要拒绝的，只是该如何拒绝林大爷的这个提议才不会既伤及双方各自的颜面又能让双方各取其利，却让叶老爹颇为踌躇。
　　林大爷自然看出了叶老爹的踌躇，虽说他对叶家并不十分了解，不过他今日带来的合作方式也并非只有一种，脸上露出一个极淡的微笑道：“今日既然上门来谈新的合作，自是带着十二分的诚意，老丈若有其他想法，但说无妨。”
　　叶老爹考虑良久之后，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林大爷听了叶老爹的想法，心里暗自开心，面上却丝毫不露，至少叶大民是没能看出来，甚至还有些担心林大爷会因此拂袖而去。
　　叶家做主的向来提叶老爹，叶大民就算有再多的担心，也不曾开口说一句话，只是默默地听着叶老爹与林大爷之间的交谈，心里自然是好一番七上八下。
　　令叶大民深感意外的是，林大爷不但没有拂袖而去，反而与叶老爹进行了一番你来我往的讨价还价，最后居然就按叶老爹的意思签订了新合约。
　　新合约的内容不再是双方合作，而是林家一次性买断叶家与竹编藤编相关的技艺，主要是机关的制作和竹篾藤条的染色固色。
　　对于叶老爹坚持一次性将编织、机关、染色固色的技术全部卖给林家，叶大民是有些意外的，毕竟以后叶家至少在青州府内再也无法靠编织技艺赚钱了。
　　不过当他听到叶老爹开价一千两的时候，惊得下巴都要掉地了。
　　事实上叶老爹开口要一千两的时候，心里也是有些忐忑的。
　　他之所以敢开价一千两，是在赌今日林大爷亲自前来的目的。
　　叶老爹赌的是，林家看重的不是编织的技艺，也不是机关术，而是他们的染坊一直没能解决的固色。
　　编织术可以说根本不值一提，乡下人几乎人人都会编织，只是手艺有高有低罢了。
　　机关术听着有些高大上，但是在大虞国却也不难寻找这样的人才。
　　当日叶老爹分文不取就让林大爷的长随带走图案妆奁，就是为了今日。
　　大虞国的染色技术日渐成熟，固色技术却是个久未解决的大难题。
　　当日林家送来的染料颜色虽算不上上品却也不差，染出的布颜色比较纯正，但是褪色却相当严重。
　　叶大民父子拿来给竹篾藤条染色的时候，叶老爹并不看好，竹篾藤条可不像布料那么能吃色，偏偏最后叶大民父子却做成了这件事！
　　这得亏有叶湛那个机灵鬼，往染料中试着加了些沾上衣裳就再难洗掉的草汁，没想到还真让他们找到了一种固色效果不错的草汁，不但给竹篾藤条染上了色，还将颜色牢牢地固定住了。
　　叶老爹亲自确定叶大民父子三人给竹篾和藤条分别染上不同颜色且无论如何擦如何洗都没有明显的褪色，心里自然又惊又喜却又平添了几多忧心。
　　他心里再明白不过这个固色的技艺对染坊而言将拥有何等巨大的吸引力，可是对于叶家却极可能是个灾祸。
　　叶老爹考虑再三终于有了决定，与其留在手上招灾惹祸，不如将其让出去，换些银子不但可以送几个孙子去读书，还可以买几亩良田，让叶家重新成为名符其实的耕读之家。
　　不出所料林家果然被这个固色技艺吸引了过来，甚至比他预计的还要急切。
　　林大爷的眼底偶尔闪过的急切表露了林家对固色技术势在必得和决心，自然也就给了叶老爹讨价还价的底气。
　　只是洽谈并没有叶老爹预计的那么顺利。
　　林大爷只愿出三百两买下叶家的固色配方，表示可以将竹编和藤编的生意还给叶家，但是叶家不能继续给竹篾和藤条进行染色。
　　叶老爹却十分坚持，虽说三百两对于叶家的确是一笔极大的收入，可是固色的配方值一千两甚至更多！
　　无论林大爷如何讨价还价，叶老爹始终坚持。
　　林大爷只得无奈地表示成交数额超过预期，他无权决定需得回去请示，离开之前特地向叶老爹提出，希望叶家暂时不要向外透漏固色配方，无论成与不成请给林家两日时间。
　　叶老爹点头应下来。
　　

第054章
　　交易没能达成，叶老爹心里觉得十分遗憾也很是不得劲，面上却也没有丝毫的急躁情绪。
　　他与叶大民一起将林大爷送出门，刚出堂屋就看到已经从院子的角落搬到显目位置的四盆老树，还有石榴树下站着的两个孩子。
　　叶老爹不由在心里暗自叹了口气，对着叶深和林婉微微摇了摇头，今日叶深的心思注定是要落空了。
　　今日生意没谈成，林大爷的情绪明显不好，实在不是提这几盆老树的好时机。
　　排排坐在石榴树下的叶深和林婉并不知道堂屋里双方洽谈的情况，此刻见叶老爹和叶大民送林大爷出来不约而同地齐齐将目光投向叶老爹。
　　见叶老爹不动声色地对着他们摇了摇头，而林大爷脸上也没有笑容，两人便知今日双方洽谈并不顺利，他们所图之事必不可为，只能眼巴巴地看着林大爷对着叶老爹抱了抱拳匆匆离开。
　　待帮着叶深和林婉将四盆老树重新搬回角落阴凉处，一家人都在石榴树下坐下。
　　叶老爹简单地向大家说了说今日林大爷前来的目的以及双方洽谈的大致情况，至于洽谈的具体细节却丝毫未提，自然也就没有公开他开的价树和林大爷还的价钱。
　　这是叶家一向的作风，在事情尚未的明确之前，只让大家知道个大致，免得大家不安，那些不该让女人孩子知道的，自然是丝毫也不会透露出来。
　　叶大民默默地听叶老爹说完，张了几次嘴之后，终于还是没有忍住，颇有些担心地问道：“爹，林家会不会嫌咱们要价太高再也不来了？”
　　叶老爹看了眼叶大民，眉头微微皱了皱，狠狠地抽了两口烟，在陈氏发飙之前将烟压灭，按下心头的烦躁反问道：“明知买下咱们手中的配方能够将林家染坊带上织染的顶端，你觉得林家会因为我要得那点银子而放弃？”
　　虽说叶老爹的语气十分平和，叶大民却明显感觉到叶老爹心里的不悦，自然明白自己又说错话了。
　　他是因为知道那个所谓固色配方是什么，才会觉得不值那么多钱。
　　这个固色配方使用的材料固然廉价，却是他们父子几个上百次试验的成果。
　　他全程参与了竹篾藤条的染色，从几乎无法上色到完美地将染料固定在竹篾和藤条之上，他们父子几个所花的功夫和心思还真是不少。
　　试过的办法没有百种也至少有七、八十种，是叶湛从叶深和林婉天真的对话找到灵感，想起进山砍柴时曾经的经历，这才找到了方向，但是就算如此他们试过的草汁也有几十种。
　　那几日除了早晚给果树浇水，他们父子三人几乎粘在了后院的那间茅草屋里，所幸还真让他们找出了合适的配方，除了给竹篾和藤条染了各种颜色，还将家里两女人织的麻布和棉布全都拿出来染上了各种好看的颜色。
　　最难能可贵的是他们染好的布几乎不褪色，颜色甚至比林家送来的布料还要鲜亮！
　　林家的染坊在青州府是最好最大的，林家染坊出来的布虽说也褪色，褪色情况却要比千叶镇是的染坊染得布好上许多，可自家加入了草汁之后的染料试着染出来的布却几乎不褪色。
　　正如叶老爹所说，这个固色配方纵然成本低廉，却能给林家带来无限的好处。
　　若林家买断了他们手上固色草汁的配方，林氏染坊可以技压整个织染界，一千两对于林家因此得到的好处可不就是九牛一毛！
　　如此一想，叶大民再也不觉得叶老爹的要价高了，甚至觉得要价太低了。
　　林大爷居然还将价钱压到三百，实在是太过分了，他是怎么开得了这个口的？
　　“爹，我明白了。说不定林大爷明日就会回来再与咱们洽谈。”叶大民相通了其中的关节，顿时就有了其他的想法：“爹，你说咱们能不能就此将竹编和藤编的生意要回来？”
　　叶老爹默默地看了叶大民一眼什么都没说，只吩咐陈氏赶紧地将午饭开出来，无论与林家能否谈成染料固色配方，竹编藤编的合约还得继续。
　　只是林家并没有如叶大民预计的那样第二日就上门来，甚至过了林大爷约定的两日时间依然没有任何消息。
　　“爹，你说林家会不会从咱们给的妆奁和书篓的图案中找到固色配方了？”直到第五日过了午时依然不见林家有人上门来洽谈，叶大民就有些按捺不住了。
　　叶老爹心里也有些惊讶和不安，面上却依然表现得十分平静，这几日他除了去地里看他的果树依然手不离竹篾藤条，三日时间已经快编好一只喜鹊登枝图案的妆奁，此刻正在仔细地进行收尾工作。
　　虽然叶老爹并不认为林家有这个能力，不过在听了叶大民的话之后，还是抬起眼皮看了叶大民一眼道：“若真是这样，那也是林家的本事！”
　　叶大民张了张嘴正要再说些什么，却听得小院外传来了说话声：“林老板，里面请，这里就是叶家。”
　　叶大民脸上闪过一丝喜悦，林家终于来了？
　　只是这声音听着怎么这样耳熟呢？
　　待看清跨进小院的两个人，叶大民顿时大失所望，原来此林老板非彼林老板也！
　　来的两个人中有一个是叶大民和叶老爹都熟悉的人，正是在千叶镇是当二掌柜的谢煌。
　　另一个人自然也就呼之欲出了，自然是千叶镇上那家织染坊的林老板了。
　　叶老爹皱眉看了眼叶大民，心中有着疑惑，这大热的天，这位林老板特地让谢煌带着来这里，目的是什么，叶老爹几乎已经可以肯定。
　　虽然府城的林家没有依约而来，在叶老爹的心里却更愿意再等两日，毕竟如今叶家与林家还有竹编藤编的合作。
　　俗话说做生不如做熟，更何况他不认为千叶镇的这位林老板能够保得住这个固色的配方。
　　与其给他带去灾祸，倒不如从开始就斩断他的这个念头。
　　只是人已经由谢煌带上门，叶老爹自然也不能直接将人打出去，总得替谢煌一二。
　　这位林老板倒是个爽利之人，刚坐下不久，就开门见山地提出了此行的目的，果然是冲着染料固色的配方来的！
　　

第055章
　　叶老爹看了谢煌一眼，虽然目光平和，却令谢煌心里却升起了浓浓的愧疚。
　　这事的确是他不对，可他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若是知道今日林老板会去铺子里巡视，说什么他都不会穿这件长衫去铺子里。
　　这件长衫是他在见过叶家染出的布料之后，从家里拿了块棉布求着陈氏替他染色，尔后给自己和大侄子各做了一件长衫。
　　今日是第一次上身，铺子里的大掌柜见了，连声称赞，他正得意地显摆，却林老板已经站在自己身后将他的话听了个明明白白，他想抵赖都不行。
　　他是如何被林老板押上马车一路狂奔来到红枫村，又是如何过家门而不入被林老板押着到了叶家，这一路过来整个人都是懵有，却清楚地当大掌柜对着他身后行礼时候自己的慌乱，以后转向看到林老板的时候，林老板闪亮的眼睛以及眼底的狂喜。
　　叶老爹那一眼要说没有责备之意却是假的，但要说有多大的责备之意却也是没有的。
　　谢煌这孩子心底善良，他能与叶大民成为好友，两人自然有相同之处。
　　再说叶老爹早就知道谢煌上工的那间铺子的老板与千叶镇那间染坊的老板是同一人，他既然允许陈氏替谢煌染布，自然就有着他的考虑，只是谢煌没有按照事先的约定先事，让他心里有些不喜罢了。
　　只是事已至此，他难道还能打谢煌一顿不成？
　　自然是不能的！
　　所幸他与林大爷约定的时日在三日前，就算今日将这个固色的配方转让给这位林老板，林家也只能怪他们自己毁约在先。
　　叶老爹的目光转向目光灼热地盯着自己的林老板，突然发现这位林老板与林大爷居然有那么几分相似，眉头不由微微紧了紧，略作沉吟便开了口：“贵府上与府城首府林家可是有什么渊源？”
　　林老板的脸上飞快地闪过一丝恨意，很快就归于平静，带着些不好意思的笑容道：“小老儿原乃青州府林氏旁枝，与现在的林氏嫡枝早已五服之外，在叶千镇自立一宗。”
　　叶老爹听了林老板的话，眉头皱得更紧了，连着吧嗒了几次烟嘴，心里也就有了定论。
　　虽说青州府的林家爽了约，可他对这个固色的配方很有信心，林家既然看出了价值，自不会放过这个能让林氏染坊更上一层楼的大好机会。
　　叶老爹更相信林家不过是在欲搞故纵想以此压价，那么他会让林家为自己的作为付出应有的代价，却也并没有想过要挑开林家与别人合作，更何况两个林家还有着这般的联系！
　　“不知谢二掌柜可曾告诉过林老板，我叶家的这个染色方子如今正与府城的林氏染坊接触洽谈。”叶老爹扫了谢煌一眼，缓缓开口道。
　　“谢二曾经提过此事。难不成已经与府城林氏谈妥？”林老板说这话里，脸上的失望和遗憾之情昭然若揭。
　　虽说叶老爹更意属府城的林家，却也没有想过说谎：“那倒是还没有，如今正等着府城方面的回音呢。”
　　叶老爹的话刚出口，林老板的脸上顿时露出一丝喜色，以他对林氏嫡枝的行事风格的了解，若府城方面真看重这个配方必不可能拖着五日没有新的消息。
　　虽然他不知道府城方面为何会放弃，没错，在林老板看来，府城林氏五日没有新消息，就等同于放弃了叶家的染色配方。
　　如此一来他就有机会得到这个配方，即使需要花大价钱，他也是乐意的。
　　谢煌身上的长衫让他看到了千叶染坊崛起的希望，叶家的染色配方是千叶染坊凌驾于林氏染坊之上的契机。
　　林老板不由长长地舒了口气：“据我所知林清望五日前曾出现在千叶镇，想必就是前来洽谈染色配方的。以本人对府城林氏的了解，既然已经过了五日，想必已经放弃这个配方，说不定已经找到了更好的配方……”
　　“林清满，原来如此了解我！”林老板的话还没说完，就听堂屋外传来了一个带着些许戏谑似乎又带着几分恼怒的声音。
　　大家的视线一同看向屋外，却见林大爷也就是林老板口中的林清望出现在叶家堂屋门前，他的身后还有个与他有六七分相似的中年人。
　　林清满也就是千叶镇的林老板看到来人顿时蔫了，腾地从座位上站起来，喃喃地喊了声“六叔，七弟”，就垂头恭敬地站着，额头的汗水直往下流。
　　林大爷睨了林清满一眼不再搭理，而是替叶老爹父子引荐那中年男子：“这是家父。”
　　双方见了礼，叶老爹赶紧引着人坐下，叶大民则去后院的井里又拎了个西瓜上来，切开送进屋里。
　　林老爷在叶老爹相对而坐，先淡淡地扫了眼林清满，尔后转向叶老爹略带歉意地一笑：“家母突发重疾耽误了几日，还请叶老爹多多包涵。”
　　叶老爹连连摇手：“不碍事不碍事，老人家身体要紧！”
　　在叶老爹的盛情之下，林老爷难得地用了片西瓜。
　　得知这西瓜是叶家自己种的，自是赞不绝口。
　　当然叶家的西瓜的确不错，虽说个子不大却又沙又甜，而且从早晨摘下来就一直吊在井里湃着最是解暑不过。
　　从叶老爹的言谈举止，再看叶家的堂屋，虽说不过一张桌子几张板凳，看让人多看两眼的也就屋角那两盆植物。
　　不过简陋是简陋了些，却被收拾得十分整洁，叶家果如林清望所说不似普通的农家。
　　用过西瓜，林老爷仿佛突然看到林大爷身后站着的长随手上还拎着个包袱，于是笑着指了指那长随道：“梓墨那孩子非让我们帮他带了些东西过来。”
　　林大爷看出叶老爹意欲推辞连忙笑道：“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不过是几本蒙书和一些笔墨纸砚，还请老爹笑纳。”
　　得知是蒙书和笔墨纸砚，叶老爹还真没法子推辞了，赶紧站起来双手接过长随递过来的包袱，少不得对着林老爷父子说了一番感谢的话。
　　堂屋里的气氛渐渐地热乎起来，唯有林清满一人如坐针毡。
　　事实上接下来还真没有林靖满什么事，可他却不敢就这样告辞离开，只能一脸生无可恋地陪坐一侧。
　　好在林老爷也没有想给林清满更多的难堪，在与叶老爹谈正事之前对着林清满挥了挥手，林清满如获大赦，对着林老爷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带着谢煌匆匆离去。
　　

第056章
　　闲杂人等全被遣离，堂屋里只余叶氏父子和林氏父子，林氏父子带来的仆从也都被遣了出来。
　　原本叶深搬了两张小竹椅与林婉就坐在堂屋门前的屋檐下，他想听一听今日双方的洽谈，他打算一旦洽谈过程中出现令自己不满意的地方，就拉着林婉进去“捣乱”。
　　无论林家前几日是否真如林老爷说的那般是家里的老太君突发重疾，在叶深看来都不应出现此前的状况。
　　林家主子要在老太君面前尽孝，难道不能派个仆人往这边送个信，不会连仆人也要在老太君面前尽孝心吧！
　　作为成功的商人，特别是成功的商人，最该拥有的就是诚信！
　　要不是自家目前的状况没资金和能力开办染坊，更没有实力保全那个配方，叶深都要跟叶老爹建议自家开个染坊了。
　　当然也不是没人提出这事，叶湛就曾经向叶老爹提过类似的建议，结果却被叶老爹训斥了一番，再次加重了他的读书练字的任务，令叶湛郁闷不已。
　　不过在叶深看到林家仆从全部从堂屋出来的时候，便知道今日的偷听不可为了。
　　在被人赶与主动离开此处之间，叶深自然选择自己离开这里。
　　在林家仆从开口之前，叶深抬手摸了一把额头的汗珠，指了指院子里的树荫对林婉说道：“妹妹，这里太热了，树荫下应该会凉快一些，咱们还是去那边吧。”
　　林婉默默地看了眼叶深，目光投向院子里那棵石榴树，乖巧地点了头。
　　自来了叶家之后，除了给果树“包扎”这件事不是跟着叶深做的，几乎所有的事都与叶深保持高度的一致，也就是说在叶家的日子，林婉已经给自己定了位，那就是以叶深马首是瞻。
　　两人半拖半提地将小竹椅子搬到树荫下刚刚坐定，叶湛从小书房里伸出头来对着两人招了招手，于是两个刚坐下来的小不点在林家仆从的目光下手牵着手屁颠颠地跑去了书房。
　　“怎么跑树荫下坐去了？”两小的刚跑进书房，叶湛就迫不及待地问道。
　　之前看到叶深和林婉不在相对比较凉快的树荫下坐着，却非要坐在堂屋门前，叶清就觉得有些奇怪，这会儿叶湛的话一出口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必是叶湛指使弟弟妹妹坐那里偷听阿爷他们与林家谈生意呢！
　　叶清瞪了叶湛一眼，给两小的各倒了小半碗凉茶，看着他们喝下去，又拿起一块干净的帕子给两小的擦了擦汗，绷着脸对叶湛道：“你可别教坏了弟弟妹妹！若是让阿爷知道你撺掇着弟弟妹妹坐堂屋前偷听，肯定还要给你加功课。”
　　“我这不是着急嘛！你们说林家这是什么意思！明明说好两日之内给咱们消息，结果让咱们整整等了五日。要我说咱们就不该等林家来，直接将配方卖给谢二叔的那个老板得了。刚才我听见谢二叔与爹说的话了，他那个老板出价一千二百两要买咱们的配方呢！可是上次林大爷却只肯出三百两！”叶湛越说越激动，声音自然也随之提高。
　　叶深探头看了眼外面，见林家的仆从正在树荫坐着，离堂屋和小书房都有些距离，应该没听到叶湛的话，这才暗自松了口气，伸手拉了拉叶湛，又指了指外面，显然是在提醒叶湛不要高声说话。
　　叶湛的话里，一会是一千二百两，一会是三百两，将丝毫不知内情的叶清惊得目瞪口呆，愣了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谢二叔真的这么与爹说的？还有你从哪里知道林大爷出价三百两？！”
　　叶湛面上微微一僵，从哪里知道？自然是偷听的！
　　其实叶清自己在问出口的之后，立马觉得自己问了个蠢问题。
　　这哪里还用问？！阿爷阿爹肯定不会将这事告诉叶湛，那么就只有一个渠道，叶湛偷听！
　　叶清的眉头皱了起来，瞪了叶湛一眼又一眼。
　　二弟这人聪明，就是心思太活，总爱干让长辈们不怎么待见的事。
　　“大哥，我自己想听的。”叶深见叶湛被叶清责备，赶紧拉了拉叶清的袖子道。
　　林婉也连连点头：“婉婉也想听！”
　　叶清看了眼叶深，再看了眼林婉，他才不会相信两小的是自己想着去偷听的！
　　当然就算真是两小的自己要去偷听，那也是被叶湛带的。
　　叶清舍不得责备两个小的，少不得又狠狠地瞪了叶湛几眼。
　　叶湛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地对着叶清笑了笑，在叶清看不到的地方却对着叶深和林婉眨了眨眼睛，心里还在惋惜不能及时知道堂屋里洽谈的情况。
　　要不再想个法子？
　　叶清见叶湛的眼睛滴溜溜直往看，抬手就给了他的额头一个弹指，拿出大哥的架势指了指桌上摊开的纸道：“好了，赶紧把今日的字练了！”
　　叶湛知道今日什么都不能做了，只得拿起笔来开始练字，慢慢地心就定了下来。
　　虽说叶湛的性子比较活泼，却也不敢糟蹋纸墨，一旦开始练字，整个人的气质与平时就有了很大的不同，这会儿看去就很有几分读书人的模样。
　　见叶湛开始认真练字，叶清满意地点了点头，并不放叶深和林婉离开，而是拿出快被他翻烂的《三字经》，开始一字一句地教叶深和林婉读书。
　　虽说《三字经》早已烂熟于心，两小的却依然认真地随着叶清跟读。
　　林婉更是眼睛直直地盯着摊开在桌上的书，她这是一边跟读一边默默地按照读音对比书上的文字进行繁简替换。
　　两小的认真的学习态度，令叶清十分满意。
　　每次教弟弟妹妹读书对他来说既是享受也是鞭策。
　　这两小的简直太的悟性和天赋了！
　　因为他们还小，每日只让他们跟着学习一刻钟，可就这么点时间已经快将这本《三字经》学完了，更可喜的是，他们不但会背，还能将字认全了，这就很不简单了。
　　深哥儿如此出色，也难怪阿爷咬紧了牙也要让他跟着他们一同去镇上进学。
　　

第057章
　　没错，叶老爹已经做出了决定。
　　待将染料固色的配方转让出去，就将他们兄弟三个一同送去镇上进学。
　　就是不知道夫子肯不肯收点点大的学子。
　　叶清将目光转移到林婉身上，看着林婉那认真的模样，觉得十分惋惜。
　　林婉在读书识字方面的悟性和天赋绝对不比叶深差，就是聪明如叶湛也不是这两个的对手，他自己就更不用说了。
　　通过这些日子，叶清已经看得十分清楚，相比于弟弟妹妹，他的天赋和悟性存在相当大的差距，他能做的就是用勤来补拙，让自己不至于落在弟弟妹妹之后。
　　不知道阿爷他们谈得如何了，希望今日能够顺利。
　　叶清往堂屋的方向凝视片刻便将目光收了回来，扫了眼练字的叶湛还有头靠着头正在翻看《三字经》的叶深和林婉，不由微微笑了笑，尔后拿起桌上那本谢煌借给他的《论语》认真地看了起来。
　　堂屋里的洽谈并不顺利，林氏父子依然狠命压价，叶老爹自然寸土不让。
　　叶大民看似平静地默坐于一旁，事实上他的心里却极不平静。
　　他送林老板和谢煌离开之前，谢煌与他透露了林老板的收购价位，他是又惊又喜，再没有五日前的忐忑和不安。
　　虽说千叶染坊的林老板见到林氏父子立马就怂了，还没竞争就直接退出了，可谢煌私下透露的价位，却也给了叶大民巨大的信心。
　　青州府大小染坊不下十个，就算千叶染坊退出了，不是还有其他染坊嘛，他就不相信自家手上握着的配方还会没人要！
　　林氏父子在心里将林清满骂了个狗血喷头，若非是一个祖宗，只怕要将祖宗十八代都给拎出来问候个十遍八遍了！
　　虽说老太君生病是真有其事，却也没有严重到需要影响生意的地步，之所以晚了几日过来，一是想要晾叶家几日，二也是让染坊有更多的时间寻找配方。
　　这是林家父子在生意场上惯用的手法且屡试不爽，没想到这次却出乎他们所料。
　　就算林家染坊的大师傅将妆奁和书篓拆散抽出染色的竹篾和藤条细细研究依然没能从中找出配方甚至毫无头绪，而林清满却无意中从谢煌那里得知叶家手中有效果绝佳的固色配方。
　　千叶镇有他们的眼线，无论林清满有什么动作都瞒不过他们，故而林清满还没出千叶镇，消息就送到了林老爷的手中，父子俩骑马匆匆从府城赶过来，总算没让叶家的配方旁落。
　　当然就算配方真的落入林清满手中，他们也有办法让林清满吐出来。
　　但是这样的话，势必又会生出更多的麻烦，还会被那些个与嫡支不对付的族人为难。
　　林家最不缺的就是钱，可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林老爷自然也想将价钱往最低处挤。
　　洽谈之初林老爷为表示诚意将价钱从上次林大爷坚持的三百两直接提高到七百两，并将竹编和藤编的自主权交还给叶家。
　　这实在是没办法的办法，要怪也只能怪他们自己来晚了，林清满已经先开出了七百两的价位。
　　林老爷这七百两的价钱出口，叶大民的眼睛瞬间亮了亮明显有些激动，好在很快就又端住了。
　　叶老爹淡淡地扫了叶大民一眼，转而含笑看向林老爷，极为坚决地摇头拒绝。
　　若上次林大爷不是那样死命压价，而是爽快地给出七百两，那么当日就该成交了。
　　这五日的时间，林家也应该染出了固色优异的好布开始赚大钱了。
　　事实上当千叶镇的消息拿到手上，林老爷就已经暗自懊恼了。
　　当他真正与叶老爹进行洽谈，就更后悔自己小看了叶家。
　　叶家这个老爷子显然不是那种没见过世面的乡下老头。
　　早知如此，当日他就该自己亲自过来，只是千金难买早知道，再后悔也已经无济于事了。
　　林老爷只得耐下心来讨价还价。
　　只可惜叶老爹拿定了主意，一千两绝不松口。
　　面对叶老爹的坚持，林老爷索性不再砍价而是提了个要求。
　　他要在确定价格之前亲自验看染色过程，按照固色的程度再进行最后的定价。
　　叶老爹默默地考虑了片刻，答应了林老爷的要求。
　　林氏父子眼睛瞬间亮了亮，只是叶老爹接下来的操作让他们失望了。
　　林氏父子心里的想法，叶老爹不说十分清楚却也能猜出个大概，他又怎么可能让林老爷如愿，自然不可能所有要用到的材料一样样拿出来当场演示。
　　他没那么蠢！
　　叶老爹淡淡地开口吩咐叶大民，这一步他早有预见。
　　于是叶大民从后院拿来的自然是早已调好的染料，当着林氏父子的面将布染成了鲜艳的红色，等布稍干后放入清水中洗涤。
　　染色出来的效果很好，固色的效果无可挑剔，甚至比林氏父子想像中更出色！
　　看着林氏父子脸上的表情，叶老爹心里别说多舒爽了，面上却丝毫不显，只是拿起烟枪吧嗒了两下平复略有些激荡的心情。
　　亲眼目睹了叶家这个固色配方的效果，林老爷已经看到了剂即将给林氏染坊带来的巨大的利益，叶老爹提的这一千两还真的不值一提了。
　　当然作为商人没有不讨价还价的。
　　接下来又是一轮拉锯式的洽谈，最终的结果让叶老爹十分满意，固色配方的成交价钱就定在了一千两。
　　虽说谢煌私下曾经提过林清满可能出的终价，当价钱敲定的时候，叶大民还是兴奋得有些发抖。一千两银子要编多少竹编藤编才能赚回来！
　　按照之前与林家所签合约中的收购价，就算全家不吃不喝齐上阵二十年也赚不到这么多！
　　叶老爹和林大爷谈妥价钱之后，又明确了各自的权利和义务。
　　叶家以一千两银子的价钱转让染色固色的配方，不得向任何人提供该染色配方，若有违约则需翻倍赔偿林家染坊因此遭受的损失。
　　当然在双方签字画押之前，少不得要证明叶家拿出来的配方正确无误。
　　为此叶老爹与叶大民配合，将该配方从头进行了一次完全的演示。
　　虽说叶家加入的固色材料普通到令人惊讶，固色的效果却又着实让人满意，直观的演示更让人无可质疑。
　　确定无误之后，林老爷与叶老爹分别在契约书上签字画押按指印。
　　林家的管家数出十张大虞国通兑的百两银票交给叶老爹，叶老爹则将写在纸上的配比以及装着固色材料的背篓交给林老爷，至此固色配方交易完成。
　　

第058章
　　既然交易已经完成，林老爷也就没打算在叶家久留，收起契约书和配比收好，示意管家带上背篓打算告辞。
　　这时叶大民突然开口问道：“按照这份契约，我家不能自己染色，可是编妆奁书篓需要用到染过色的竹篾藤条，又该如何解决？”
　　“这个？”林老爷看了一下外面的天色，又与林大爷之间交换了个眼神，沉吟了片刻方道：“要不这样吧，趁着今日还不算晚，咱们将竹编藤编的合约重新议议。”
　　听了林老爷的话，叶老爹略一思忖便知林家只怕对竹编藤编应另有想法。
　　叶老爹没叶大民那么天真，觉得自家与林家这个竹编藤编的合作能够长长久久。
　　自家的妆奁书篓虽说入了林家眼，每月的数量却有限，这样的数量对于做惯大生意的林家而言，实在连毛毛雨都谈不上。
　　利益就在眼前却卡在数量上，林家又岂会没有别的想法？
　　见叶老爹听了自己的话，只是默默地看着自己，林老爷心头升起一丝被人看穿的窘迫感。
　　不过窘迫归窘迫，林老爷却觉得没有什么可愧疚的。
　　他是商人，商人嘛自然最是重利，他总不能眼看着大好的钱景却无法将钱赚到口袋里吧，那种感觉对他来说比现在这个感觉要难忍多了。
　　林老爷轻轻咳一声，端起面前的凉茶润了润嗓子继续说道：“实不相瞒，我家有个小庄子里面有个十多亩地的竹林，早几年前就有开办竹编坊的计划，只是一直到了今年三月才开始筹办。如今已经筹备得七七八八，倒是差个好的大师傅，不知老爹可否愿意当这个大师傅，包吃包住，月钱五两，逢五休息，你看如何？”
　　林老爷开的这个价不低，叶老爹却始终平稳如山，既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他相信林老爷还有话没有说完整，且听他说全了再说。
　　虽说叶老爹早知道与林家长长久久的这桩生意不可能长长久久，却也没想到会如此短暂！
　　在叶老爹的脸上看不到任何多余的表情，林老爷不由在心里骂了句老狐狸，面前这老头还真是让他吃惊得很。
　　不过这事既然已经开了头，他也不打算继续墨迹，直截了当地告知这个所谓的大师傅需要承担的职责。
　　刚才叶大民差点被包吃包住每月五两银子工钱还可以月休三日迷了眼，狠不得替叶老爹应下这个差事，好在他还不算傻，很快就清醒了过来。
　　林老爷开的价看似不低，可是他要叶老爹承担的责任相应也很大。
　　若叶老爹去林氏竹编坊当这个所谓的大师傅，除了负责教会林氏竹编坊的工人编竹编，还得保证竹编坊竹编的质量，还得按林家的意思研发新的竹编。
　　虽叶老爹去林氏竹编坊是做大师傅而不是林家仆从，可是一月只得归家三次哪里有在自己家这般自在，这事无论如何都不能答应！
　　堂屋坐着的叶大民真是坐不住了，几次要张口说话，都被叶老爹拿眼神给瞪了回去。
　　已经在屋外听了快一刻钟的叶深也是急得不行，眼珠子转了几转，终于让他想出了一个注意，拉着林婉就跨进了堂屋：“阿爷去你们家的竹编坊当大师傅，能带着我和妹妹一起去吗？”
　　林老爷的眉头微微皱了皱，很快就又松开了。
　　他没有回答叶深的提问，反倒看向叶老爹，显然他在乎的只有叶老爹的决定。
　　“深哥儿，阿爹与林老爷正谈生意，你带着妹妹找哥哥玩去。”叶大民连忙站起来，要将叶深和林婉带出堂屋。
　　“深哥儿要跟阿爷在一起。”叶深在叶大民手中挣扎着加豆腐皮头来看向叶老爹。
　　“爹，婉婉也要与阿爷在一起。”刚才叶深那话说出口的时候，林婉就已经明白叶深的心思，自然要大力配合，仰着小脸看着叶大民说道。
　　林婉给自己在叶家找的位置基本就是叶深的小尾巴，而只要叶老爹下地，总能看到叶深牵着林婉的手跟在叶老爹身后，这几乎是林婉来叶家之后叶家这个小坡上的一道风景。
　　叶大民手上的动作不由一顿，回头对着林老爷尴尬一笑解释道：“这两孩子最爱跟着我爹。”
　　叶深和林婉的突然闯入，打乱了林老爷的计划，总不能请个大师傅还要替人家养两个小娃娃，这种亏本的买卖他自然是不会做的。
　　林老爷看出叶家从上到下都没想过让叶老爹去林氏竹编坊上工，虽说有些遗憾却也不会强人所难。
　　再说林家既然要开办竹编坊，叶老爹自然不会是他们独一无二的选择。
　　事实上林家在见到叶家的妆奁之后，就找了擅编织和擅机关的师傅，对妆奁进行了拆解，已摸清了妆奁的编织手法，只是还有些细节尚需完善。
　　图案编织对于擅编的师傅来说，也不是什么特别大的难题，竹编坊的师傅如今也能用不同颜色的竹篾编织出各种美丽的图案。
　　当然若是叶老爹能为林氏所用，林氏竹编坊倒是可以少走弯路多赚钱。
　　既然林氏有了自己的竹编坊，林老爷索性大方地表示可以销毁双方之前签订的合约。
　　“真的要废掉合约？”叶大民皱着想了想觉得有些可惜，有那个合约他们只需编无需考虑销路，毁了合约以后就得自己想办法往外推销了。
　　有了林氏竹编坊，他们的竹编藤编还会有销路吗？
　　就算家里有了一千两现银，叶大民也还是希望能够长长久久地赚钱。
　　林老爷含笑点头，最后带着些许遗憾道：“自然是真的！只是今日没将那份合约带在身边。”
　　“那么这些我们可以自己拿去集市上卖了？”拉着林婉一起赖在堂屋的叶深指了指堆在屋角的竹编藤编歪着脑袋带着明显的兴奋看着林老爷问道。
　　林老爷的眉头微微皱了皱，他觉得这孩子有些得寸进尺，可他能为点事斥责一个小孩子吗？
　　这时一直没有开口的林大爷说话了：“那可不行！在合约没销毁之前，这些暂时还将由我林家收购。”
　　“唉，还以为明日可以去赶大集呢！”叶深双手一摊，脸上露深深的失望。
　　“让林老爷见笑了，这孩子一直想去赶集，只是家里除了这些也没什么可拿去赶大集的。”虽然叶老爹也觉得叶深今日有些得寸进尺，说出的话却不带一丝的责备，反倒隐约间反倒带着些许的怜惜。
　　叶深在大众们看不到的地方对着林婉吐了吐舌头，林婉抿了抿嘴，嘴角明显往上翘了起来。
　　

第059章
　　“合约是否销毁何时销毁，咱们听林老爷的安排，我这里倒有件事想求林老爷。”叶老爹看着林老爷提出了自己一直想说却没能说出口的话。
　　叶老爹的请求其实有两个，这是两个有所关联的求恳。
　　首先就是双方都对交易进行保密，其次叶老爹想借用林家之名。
　　双方对交易进行保密，林老爷乐意之极，他也不想让人知道他们之间的交易。
　　对于了解一些个中内情的林清满方面，林老爷有的是法子让他和他的人闭紧嘴巴。
　　但是叶老爹提出要借用林家之名，颇让林老爷惊疑。
　　“不瞒林老爷，老汉打算用这些银子在北溪城或者府城附近买个小庄子。”叶老爹清楚自己提的这个要求有些唐突，尤其是刚刚他还拒绝林老爷让他去林氏竹编坊上工的提议，连忙解释道。
　　不过叶老爹刚说了这么一句，林老爷心里顿时就明白了。
　　看来叶家这老头还是挺有心计的！
　　叶老爹这是打算用卖配方的银子在靠近府城的地方置业，可是叶家自保的能力不足，担心消息传扬出去给叶家带来灾祸，也许还担心籍籍无名的叶家压不住庄子里的佃户，故而借林家之名来解决即将面临的各种困境。
　　林老爷想明白这些，沉吟了良久才看着叶老爹说道：“老爹的请求倒也不是不可以答应，只是这事瞒得了一时却瞒不了一世。”
　　“五年，不，两年，只需两年。”叶老爹生怕五年太长会被林老爷拒绝，明明已经说出口却临时将五年缩短为两年，尔后把叶家将如何借用林家之名进行了简单的说明。
　　与叶深坐在小椅子上当旁听生的林婉听明白了，同时也被惊呆了。
　　叶老爹这是想借用林家之名买下来那个庄子，当然庄子的实际掌握者是叶家，庄子自然也只会在叶家名下，两年内叶大民父子将会以林家管事的身份管理那个庄子。
　　换言之，就是狐假虎威。
　　林婉没想到用自己费尽心思研究出来的配方得来的钱买个庄子还需要如此费心操作。
　　不过细想想也就明白了叶老爹这一拨操作的必要性。
　　这里毕竟不是她前世所处的文明社会！
　　只能感叹叶老爹这一手玩得太巧妙，既不会让叶家因为突然暴富而陷入困境，又能借林家管事的身份亲自管理那个庄子。
　　可是两年时间够吗，另外林老爷会答应吗？
　　林婉不由偷偷抬起眼皮观察屋里几个人的表情。
　　叶老爹神色平静，似乎自己提的这个要求再合情合理不过。
　　叶大民看着叶老爹神色间有些急躁，只不过他一向以叶老爹马首是瞻，此时就算心里有再多的想法，也不会贸然开口。
　　林大爷的脸色有些发沉，尔后投向叶老爹的目光中带着明显的不悦，显然觉得叶老爹的恳求过分了！
　　林老爷则神色冷峻，也许感觉到了林婉的小眼神，一眼扫过来让林婉的心里突地一跳，忙不迭地闪开目光，不敢与之对视。
　　堂屋里的气氛显得有些凝滞，正当林婉以为林老爷必不会答应的时候，却没想到听到林老爷道：“这事我可以答应，只是……”
　　接下来双方本着共赢互利的原则就借名之事进行友好商谈。
　　双方商议的结果是，叶老爹在林氏竹编坊挂了个管事之职。
　　当然这个管事没有工钱，每月需去作坊巡视两次。
　　林老爷对叶老爹的这个巡视有着实实在在的要求，绝非走过场，林大爷另外还提了个要求，两年内叶家需至少为林氏竹编坊提供两款新型竹编，且林氏竹编坊可以无偿使用叶家此前提供的几款竹编藤编的图样和技术。
　　叶老爹心里明白叶家不可能无偿借用林家之名，势必要付出一定的代价，故而在商议过程中，能答应的条件叶老爹一一答应了下来。
　　为了与林家的庄子在使用佃户和收取租子等方面保持一致，林老爷特地让管家与叶老爹就佃农和租子等事宜进行了一番交待。
　　既然要借林家之名，在佃户和租子方面肯定需要统一，否则这个名压根就没法借。
　　对于林家在佃户和租子方面，叶老爹事先倒是做过一些打听，只是打听的渠道有限，叶老爹心里多少还是有些打鼓的。
　　不过在听完管家的描述之后，叶老爹悬着的心算是落了下来。
　　林家在对待佃户和收取租子方面不算苛刻，与叶老爹事先打听得来的消息并无什么差异。
　　除了保持佃户使用和收取租子方面的统一，林老爷还不忘与叶老爹约法三章，足见林老爷对林家名声还是相当重视的。
　　待林老爷一行离开叶家，叶大民不由地对着叶老爹发出一声赞叹：“爹想得可真是周到！”
　　“阿爷狐假虎威。”叶深突然冒出这样一句。
　　虽说叶老爹此举的确是狐假虎威，可是叶深这样说出来真的好吗，会不会被痛打一顿？！
　　林婉不由地看向叶老爹和叶大民。
　　叶老爹正在装烟丝的手微微顿了顿，再没其他表示。
　　叶大民则有些气恼地瞪了叶深一眼，伸手给了叶深一个脑袋崩斥道：“你知道什么叫狐假虎威？！你阿爷还不是为了咱们这个家！”
　　“好了，你打孩子作啥？咱借林家之名可不真是狐假虎威，深哥儿这个词用得再恰当不过。”叶老爹嗔了叶大民一眼道。
　　叶深咧开嘴笑了，带着些许好奇叶老爹：“阿爷，咱们家真要买庄子？”
　　叶老爹伸出手摸了摸叶深被叶大民弹红的额头，目光慈爱地看着叶深：“嗯，喜欢吗？”
　　“喜欢！阿爷，那是不是咱们家以后就是地主了？”叶深用力点头表示自己的喜悦，尔后看着叶老爹问道。
　　叶老爹还没想好如何回答叶深的这个问题，就被陈氏抢话：“你这老头子，八字还没一撇呢，就在这儿吹上了？走了，走了，还不赶紧出去吃饭？！”
　　原来陈氏与往常一样将晚饭开在院子里，这会儿进来喊几人吃饭，正好听到祖孙二人的对话，就算知道与林家谈成了生意，却还没了解过程，当然也不知道那配方到底卖到什么价，应该也不会知道叶老爹已经与林家谈妥借用林家之名为自家置业的事。
　　

第060章
　　“阿奶，有撇了，有撇了。”叶深拉着林婉的手来到陈氏身边笑眯眯地说道。
　　陈氏先是有些不明白叶深这话的意思，待林婉跟着叶深也说了句“阿奶，八字有撇了！”，陈氏这才会过意来，眼睛不由亮了，刷地看向叶老爹。
　　叶老爹笑道：“好了好了，咱们都去院子里坐下，我来与大家说说。”
　　小院里吴氏刚点了堆艾草熏蚊子，一家人就这样围坐在小院子的石桌边，一边用着简单的晚饭，一边听叶老爹讲述今日与林家交易的情况。
　　叶老爹的讲述依然带着选择性，他重点交待了几件事。
　　首先明确说明染色配方已经卖给府城林家，按照双方签订的契约要求，叶家不得再自行染色，更不可泄漏配方。
　　说到这里，叶老爹严肃的目光从所有人的脸上缓缓扫过：“从此刻起，你们必须将那个配方彻底忘记，但凡有一丝泄漏都不是咱们叶家能够承担得起的。你们都给我记住了！”
　　这条丝毫不能马虎！
　　叶老爹的目光再次从大家的脸上一一扫过，见个个认真地看着他点头应是，这才端起碗来喝了口杂粮粥，放下手中的碗开始说第二件事：“卖配方的钱，分成两部分，一部分留着给清哥儿他们读书，另一部分我打算借用林家之名在县城与府城之间买个小田庄。”
　　送叶清兄弟几个去镇上的私塾读书，是这几日家里说得最多的事，在长辈们心里也早已是心照不宣的事，故而这事没有提出质疑。
　　买田地庄子借林家之名，就不是人人都能理解的。
　　陈氏的性子相对比较急躁，又是除了叶老爹之外叶家第二权威，叶老爹的话刚落地，就急急地提出了自己的疑问：“咱们拿银子买地为何要用林家的名字，那还算是咱们自己的地吗？”
　　显然陈氏将“借林家之名”，完全理解成“地在林家的名下”，这可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
　　“你且别急，听我将话说完。”叶老爹端起碗又喝了口粥，这才慢条斯理地将前因后果说了个分明。
　　经过叶老爹的细心解说，大家终于恍然大悟，原来只是借用林家的威势，地还是自家的！
　　“那你在外就是林家作坊的管事了？”陈氏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芒。
　　叶老爹与陈氏几十年的夫妻，自然明白这丝光代表的是什么意思，赶紧开口申明这个管事对他而言，只是为了方便震慑宵小，方便管理那个目前还不知在哪里的农庄。
　　陈氏心里其实也是明白的，只是苦日子过惯了，一旦发现可以赚钱的门路都不愿意放过罢了。
　　虽说叶老爹并没有明确告诉大家配方到底卖了多少钱，但是自家用这笔银子卖的良田到了需要借用林家威势的地步，必定不会是小数目，至少也得有个几百两。
　　吴氏也想到了这一点，试想若这场交易的收入除了给叶清他们兄弟几个读书之外，只能买上几亩良田，又何需借林家势？！
　　“总之这事儿吧，大家都给我闭紧了嘴。日子该怎么过还是怎么过，至于你们几个！”叶老爹说到这里顿了片刻，视线投向几个孙辈继续说道：“明日你们就跟我去镇上走一趟，将读书的事儿给定下来，以后其他事你们都别管，只管安心读书。咱们叶家能不能立住就看你们兄弟几个了！”
　　叶老爹三言两语就给叶深兄弟几个做了安排。
　　叶清连忙点头应是，稍后叶湛也表示了自己会听话好好读书。
　　只有叶深有些不情不愿：“阿爷，我还小呢！”
　　叶老爹看了叶深一眼：“听林老爷说，林家的小公子四岁开蒙，你都五岁了，还小？”
　　“可是，可是，妹妹怎么办？”叶深纠结了片刻，目光落在坐在自己身边正安静地喝着稀粥的林婉道。
　　林婉端着碗的小手顿了顿，眉头微微蹙了蹙。
　　本以为没她什么事，没想到叶深一句话，将大家的目光全都引到了林婉的身上，着实让林婉有些吃不消。
　　就算她很想跟着叶深兄弟几个去古代的私塾见见世面，却也明白这里是男尊女卑的时代，并不是现代那个男女平等的时代。
　　在这里别说是乡下就是在城里，应该也没有哪家会送女娃娃去读书。
　　“婉婉是女娃娃，就算阿爷送婉婉去读书，人家夫子也不会收。咱们去私塾好生读书，将听夫子教的记在心里，回来教婉婉不就行了嘛，你就那么离不开婉婉？！”叶湛对着叶深翻了个大白眼。
　　自林婉来了叶家之后，除了洗澡和睡觉，叶深几乎与林婉长在了一起，偶尔叶湛带着他们去割草，过小沟什么的，叶湛多牵一会林婉的手叶深就会不开心，叶湛觉得也真是够了，所以听了叶深的话，立马就怼了过去。
　　“阿爷，你看二哥这说的是什么话！”叶深本就不太开心，叶湛这话一出，他可就更加不依了，反正他年龄还小，对于嘟嘴告状还真是没觉得有什么压力。
　　“你二哥说得倒也不算错，这样吧，明日咱们带着婉婉一起去。”叶老爹瞪了叶湛一眼，转而伸手摸了摸叶深的小脑袋，笑眯眯地看着林婉道。
　　林婉惊讶地看着叶老爹。
　　叶老爹难道真的想送她一起去读书，会是这个意思吗？
　　只是叶老爹就转开了目光，说起了明日去镇上的安排。
　　林婉只能默默地收回目光，端起小碗将里面的稀粥吃得一干二净。
　　千叶镇逢八大集，明日正是六月初八。
　　红枫村比较贫穷，全村只谢村长家里有辆牛车。
　　不过千叶镇离红枫村不远，走着去也就半个时辰左右便能到，村里乡亲去千叶镇赶集基本都是靠两条腿走路，只有在需要的时候才会借用谢村长家的牛车。
　　这会儿叶老爹与叶大民说的正是借牛车一事，倒不是因为要带上叶深和林婉，而是因为明日需要往镇上送果子了。
　　叶家果园里的梨子和桃子都已经成熟，按照约定需由叶家自行采摘送去千叶镇。
　　虽说梨树桃树都不多，不过今年挂果的情况不错，两种果子加在一起怎么说也有个四五百斤，光靠叶家这几个人根本就无法将果子送到镇上，更何况明日还要带上叶深和林婉！
　　

第061章
　　叶大民站起来正打算去谢村长家借牛车，谢煌却在此时从外面跨进了叶家小院。
　　“叔，今日的事对不住。”谢煌一进来就对着叶老爹深深一揖道。
　　叶老爹正含着烟嘴准备点烟，见谢煌进来就向自己道歉，手上的动作稍稍顿了顿，脸上露出慈祥的笑容，只对着谢煌摇了摇头。
　　今日谢煌领着林老板找上门来的时候，叶老爹的心里有那么一瞬间的确很是有些不舒坦。
　　不过在送走林老爷一行之后，叶大民就将谢煌走前与他说的话告诉了叶老爹，叶老爹心里的那点不舒坦也就散了。
　　他明白谢煌的身不由己，此刻见谢煌如此心里就更舒坦了，也就不会再有责备之意，反倒关心起谢煌来：“你这是还没归家？其实我和你大民哥都知道，这事怨不得你！别再说了，赶紧坐下吃碗粥。这事啊哪里由得了你，对了，你那老板可有责怪于你？”
　　只看谢煌身上穿的还是之前那件长衫，叶老爹一眼就看出他是下了工便直接来了这里。
　　说话间叶大民已经拉着谢煌在自己身边坐下，吴氏则在谢煌进来的时候就已经去灶房拿了碗筷，这会儿正好将装了粥的碗放在谢煌面前。
　　谢煌也不是第一次在叶家吃饭，再说他也的确是饿了渴了，也就不与叶家客气，端起碗先狠狠地喝了两口微温的稀粥舒爽地长出了口气，用手抹了把嘴这才有空回答叶老爹的问话：“他已经不再是我老板了！”
　　“你，你被辞？！”叶大民腾地站了起来，又惊又急。
　　谢煌能得到现在这份工，其中不但谢村长找了关系花了银子，谢煌媳妇的娘家堂兄也从中使了不少劲，如今却因为自家染料配方的事被老板辞了，这可如何向谢村长交待？
　　谢煌没能考上秀才就已经在岳家面前抬不起头了，这份工才上了不足两月就又丢了，岂不更被岳家轻视？
　　“哎哎，叶大哥，别激动啊，你坐下听我说。别人不知道我，叶大哥还能不知道？打开始我就不乐意去上这份工，只是不好驳我爹和媳妇儿的面子才答应一试。可那工真不是我爱干的，日日被人指手画脚，心里可憋屈了！这些日子我一直在找机会辞工，今日可算是让我给逮到了。”谢煌说到这里，端起碗来又喝了一大口，待将粥咽下肚，这才慢悠悠地继续说道：“我呢，已经想好了，在咱村里办个蒙学给附近几个村的孩子启蒙，还有我打算明年再搏一次。”
　　听了谢煌的话，叶深眼睛亮了。
　　虽说谢煌读了十多年书至今也只个童生，但是给村里的孩子开蒙教孩子识字是绰绰有余的。
　　如果这事真的成了，他就可以不用去千叶镇，直接留在村里跟谢煌读书就能带着婉婉一起了。
　　叶深这样想的也这样说了出来：“那我和妹妹就可以跟着谢二叔读书识字了！”
　　叶深如此捧场，谢煌自然是最为开心的，甚至连叶深将林婉一起带上都只当没听到，伸手轻轻拍了拍叶深的脑袋大笑道：“好！以后深哥儿就是谢二叔的首席大弟子了。”
　　叶大民知道叶老爹对几个孩子的打算，只了这两人的话，很担心叶老爹生气，急急地瞪了叶深一眼斥道：“大人说话，小孩子插什么嘴，赶紧将碗里的粥吃完，洗洗早些睡觉！”
　　“爹，时辰还早呢，娘连灶房都还没收拾呢。”叶深才不想这个时候离开去洗澡睡觉，再说也没到他去洗澡的时辰。
　　“那你明日还要不要去赶集？！”叶大民眼睛一瞪，拿出了自以为是的杀手锏。
　　叶深想说自己并不那么想去赶集，只是身边的林婉轻轻扯了一下他的衣袖，转头对上林婉晶亮的眼睛，不由叹了口气。
　　好吧，他是对赶集没什么兴趣，可是婉婉想啊！
　　叶深就这样被吴氏抱着去了后院的杂物间，那里是叶家洗澡的地方。
　　杂物间门前有一口大陶缸，里面装满了水，在太阳底下晒了一整日，温热的水正好用来洗澡。
　　叶老爹目送吴氏抱走叶深，转头看了眼陈氏，陈氏知道他这是让她也将林婉带走。
　　陈氏早就发现自谢煌说出要在村里办个蒙学，老头的脸色就有些不太好了，待叶深欢呼着要跟着谢煌读书，眉头就皱得更紧了，看来老头子并不打算让叶深跟着谢煌读书。
　　可这与婉婉有什么关系？！
　　不过陈氏自然不会为这种小事陈氏驳叶老爹的面子，弯腰抱起林婉也往后院去。
　　叶老爹的确不开心，却并不是谢煌不好，他听过谢煌指点叶清和叶湛读书。
　　以谢煌的学识别说只是给孩子开蒙，就是指点叶清和叶湛读书也没有什么问题。
　　谢煌没能考上秀才，只能说他考运不佳。
　　可是叶老爹对三个孙子特别是对叶深的期待太高，他想找个对叶深更有帮助的夫子来教导叶深，甚至已经盘算好一旦叶深年龄够得上青山书院的招收学生的条件，就送他去青山书院读书，又岂会答应叶深留在村里上什么蒙学？！。
　　叶深和谢煌那满脸的喜气，林婉在听了叶深的话之后眼里闪过的光芒，都让叶老爹如鲠在喉。
　　所幸今日叶大民还算有眼色，发现叶老爹眉头直皱，就明白是怎么回事，将叶深打发去了后院，叶老爹顺势也让陈氏将带走。
　　当然叶大民并不认为叶老爹这是在嫌弃谢煌，他懂叶老爹的心思。
　　以前是家里没那个条件，只得让几个孩子自己摸索着读书认字。
　　如今家里既然有了送几个孩子去镇上私塾读书的能力自然要替孩子们找个更好的夫子。
　　但是作为慈父，叶大民又有些心疼年幼的叶深。
　　一旦将叶深送进镇上的私塾，以后无论刮风下雨还是酷暑严寒，叶深都要早早起床跟着两个兄长步行去镇上读书。
　　说心里话叶大民倒更希望叶深先由谢煌启蒙，待再过两年叶深再大些才去镇上读书。
　　只是叶老爹会同意吗？
　　

第062章
　　叶大民觉得很难，除非镇上的夫子明确拒绝接收叶深这么小的孩子。
　　这会儿叶大民倒是希望镇上的夫子不收叶深这个年龄的孩子，不由将目光转向谢煌。
　　叶大民知道叶老爹多半会让几个孩子去谢煌曾经就读的那家私塾，他打算待会去谢家借牛车的路上问问谢煌。
　　谢煌还在开心地说着他那个还没影子的蒙学，没有叶深在这里，叶湛就成了那个为谢煌捧哏的人，正与谢煌就在村里开办蒙学说得不亦乐乎。
　　叶大民见叶老爹的脸色似乎越来越沉，赶紧拍了谢煌一把，指着放在盘子里用黑面做的面饼道：“再吃块面饼，就与我家去。”
　　谢煌拿着筷子的手上顿了顿，很快就笑了起来：“不用不用，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哪里还用你陪着我回家。我爹就算再生气也不至于打我，最多也就是唠叨几句罢了。”
　　显然谢煌会错意了，他以为叶大民担心他会被谢村长责罚才要陪他回家。
　　叶大民颇感无奈地摇了摇头：“我本就要往你家去一趟。我家的果子熟了，明日要摘了果子往镇上送。你来之前我正要去你家看看呢，不知明日可否借用一下牛车。”
　　说完还没好气地瞪了谢煌一眼。
　　他是那种爱管别人家闲事的人吗？！
　　“哦，这样啊！嗯，我没听说明日家里有人要用牛车。”谢煌露出一个略带了点尴尬的笑容，尔后皱眉想了想，他还真没听说明日家里有需要用到牛车的地方。
　　叶家摘果子是大事，没牛车还真不行，得赶紧将借用牛车的事给定下来，于是谢煌不再耽搁，索性也不用筷子了，伸手拿了块面饼一边往嘴里送，一边拉着叶大民就往村里去。
　　待叶大民与谢煌一起离开小院，叶老爹看着洗了澡重新回到院子里坐着的叶深问道：“深哥儿不想去镇上读书吗？”
　　叶深其实早察觉到叶老爹的不悦，之前他还有些怀疑叶老爹心里是不是还是有些在意谢煌带着林老板突然上门，此刻被叶老爹点名提问，终于明白自己想岔了。
　　叶老爹不高兴的应该是自己想留在村里跟着谢煌启蒙。
　　事实上这辈子家里居然这么早就拥有能力送他们兄弟几个去千叶镇上私塾，叶深心里有说不出的欣喜，说明叶家已经开始走上一条与前世截然不同的道路。
　　只是叶深知道，一旦他也与叶清叶湛一起去镇上读书，基本上林婉就失去了读书的机会。
　　若他留在村里跟谢煌读书，他一定能争取到让林婉与他一起进蒙学读书识字的机会。
　　前世的林婉命运悲惨，在叶深看来最根本的原因就是因为读书少。
　　叶深重生回来之后执意要找到林婉，不仅仅只是为了让林婉再当一次叶家的女儿，再与林婉重温兄妹之情，而是要提前为林婉回归侯府打下扎实的基础。
　　他比谁都清楚林婉的身世，他知道林婉是大虞国有着鼎鼎大名的震南侯林振的孙女。
　　只是现在的叶深没法道破林婉的身世将林婉送回侯府，让她马上回侯储接受真正的贵女教育，过上侯府千金的幸福生活，他能做的只有想尽一切办法为林婉创造学习的机会。
　　他要让林婉成为自信而又坚强的人，等那个能让林婉名正言顺回归侯府的那个机会降临，林婉就有足够的能力在侯府站稳脚跟，才不会重蹈覆辙，才能避免前世的悲剧。
　　要让林婉足够强大，首先就要让林婉读书识字，而不是像前世那样只学了一身好绣艺好厨艺。
　　当然绣艺要学厨艺也要学，但无论是绣艺还是厨艺，对于将来身为侯府贵女的林婉都不过只是锦上添花。
　　前世的叶深虽然只是个商人，却难免要与官家和权贵接触，只是他并不清楚官宦之家和权贵之家对闺中女儿是如何进行培养的。
　　不过有一点他却十分肯定，那就是京中的闺阁女子就算只是小官之家的女子也都是从小读书识字的，更别说侯府千金。
　　叶深至今还记得他第一次跟着商队进京时，听到有关林婉的消息时的那种如撕裂般的心疼。
　　前世林婉并不是不识字，可她所识的字所懂的东西，又如何比得上京中那些从小有教养嬷嬷教导、到了一定年龄还能上家塾的闺秀。
　　回侯府时已经十四的林婉，日子过得有多艰难自然是可想而知。
　　叶深也是打听过的，林婉回到侯府之后家人也是百般怜惜，可是再多的怜惜却无法弥补林婉失去的时间和学习的机会。
　　在京城十四岁的姑娘基本上都已经有了婚约，没有受过贵族教育的林婉就算是震南侯正经的嫡孙女，却未能有一个美好的姻缘。
　　她那一手出色的绣艺和厨艺，反倒成了笑话。
　　前世的点点滴滴在叶深的脑海一一闪过，他没有权利埋怨前世叶家的贫穷，更没有权利责备前世的爹娘没有给予林婉良好的教育。
　　毕竟前世因为贫穷，他们三兄弟中的老二叶湛连正式进学的机会都没有，作为叶家养女的林婉又如何会有接受教育的机会，能让她跟着他们三兄弟识字已经很不错了。
　　事实上前世的林婉并非一无是处，她得陈氏和吴氏的倾心教导，有一手极好的绣功还有不错的厨艺，在红枫村甚至在整个北溪县都算得上是极出挑的姑娘。
　　若不是机缘巧合之下被震南侯府带回去，叶深觉得如果林婉留在乡下继续当叶家的女儿，叶家必会为她找一个良人，过上美满幸福的人生。
　　可惜的是林婉却在十四岁那年被带回了侯府。
　　被人夸成一枝花的林婉，回到京城成了被人嫌弃大字不认识一箩筐的乡下姑娘。
　　叶深至今还记得分别仅仅五年，已经成婚的“妹妹”被个老嬷嬷陪着来见他时的情形。
　　要不是长相没怎么变，叶深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眼前苦着张脸显得自卑又无助的小妇人就是那个被一家人捧在掌心疼爱了十年的妹妹！
　　

第063章
　　那个时候，叶深才真正感觉到婉婉回到京城并没有过上叶家人想像中的幸福生活！
　　叶深曾经努力想帮助林婉改善处境，可是连震南侯府都无法改变林婉的困境，当时还只是个小商人的叶深又能如何，最后只得送了些钱给林婉带着无尽担忧离开京城返回青州。
　　回到青州，面对长辈的询问，叶深却不敢透露林婉的实际情况，只说林婉已经出嫁，有个可爱的女儿。
　　此后他努力让自己变得强大起来，待他成为皇商有了一定的能力为林婉撑腰的时候，却传来了林婉香消玉殒的消息！
　　那种面对亲人身处困境而无能为的感觉，还有失去亲人的痛，叶深不愿再次承受。
　　所以重生回来的叶深，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允许同样的悲剧发生在林婉身上，他希望自己能够强大起来，自然也希望林婉自己也能变得强大。
　　所以自林婉来了叶家，叶深虽然也会带着林婉玩泥巴挖蚯蚓，但是只要叶清将他带去书房，他必会牵着林婉的手一起去，为林婉创造读书识字的机会。
　　林婉在读书识字方面的天赋也让叶深看到了改变林婉命运的可能性，也就更迫切地要给林婉寻求一个合理的读书识字机会。
　　当然叶深明白若是有可能现在就将林婉送回京城的侯府才是最好的选择，可是他又怎么告诉大家林婉的真实身世？
　　如今他也不过只是个才不足五岁的小毛孩！
　　就算他将林婉的身世公布于众，又有谁会相信？
　　就算有人愿意相信去核查，证实了林婉的出身之后呢？
　　他又该如何面对大家的质疑，难道告诉大家他多活了一世？
　　到时他要面临又将会是什么？
　　说不定被人当成妖孽活活打死烧死，甚至还会连累家人。
　　叶深再心疼林婉，也不能枉顾家人的性命，枉顾自己的性命。
　　现在他能做的就是让林婉跟着他一起成长，跟着叶家一起强大，就从读书识字开始！
　　当然待他们再长大些，叶家应该会更好，那个时候他会求着阿奶阿娘她们替婉婉找个好的教养嬷嬷，另外再让阿奶和娘教婉婉学绣花学厨艺。
　　当然这些婉婉只需要会却无需专，毕竟对于贵女来说，绣艺也好厨艺也罢不过都是些锦上添花的东西。
　　此刻面对叶老爹的询问，他也只是迟疑了片刻就勇敢地抬起头来对上叶老爹沉沉的目光毫不含糊地点头道：“阿爷，镇上太远了，深哥儿想先跟谢二叔读书，妹妹一起！”
　　叶深在这个时候还不忘带上林婉，刚洗过澡清清爽爽出来的林婉听了说心里不感动那还真是假的。
　　她也很想在这个异世过一过当学生的瘾，虽明知在这个时代女孩子得到教育的机会微乎其微，却还是不由自主地就将目光投向叶老爹。
　　“深哥儿正是长身子的时候，你却让他跟着清哥儿他们去镇上读书，你说那多得起多早？！还让不让他睡觉了？我看啊，你也别为难孩子了，就让深哥儿跟着他谢二叔开蒙吧。”叶老爹还没开声，陈氏已经忍不住替叶深求起情来。
　　叶老爹不悦地扫了陈氏一眼，吧嗒着烟嘴没再说话，可他那表情却让人觉得无论是叶深还是陈氏都动摇不了他的决心，小院子里的气氛顿时就显得有些沉闷。
　　直到叶大民回来，院子里的气氛才显得轻松起来，叶大民不是自己一个人回来的，在他身后还跟着齐家三口。
　　“回来了，还以为你们会在镇上多住几日呢！来来来，吃块西瓜。”齐家三口过来的时候，吴氏正端着一盘西瓜从灶房出来，陈氏忙不迭地招呼大家吃瓜。
　　齐安和的大姐嫁在镇上，家里开着间杂货铺，日子过得还不错。
　　前几日齐大姐夫特地往村里来了一趟，将齐家三口一起接了去镇上。
　　齐大姐的长子前年秋天成的亲，上个月就给齐大姐添了个磊胖孙子，齐大姐夫是特地来齐家三口去镇上喝满月酒顺便小住几日。
　　“你家这西瓜可真甜！比镇上卖的方大户家种的西瓜可是甜多了！”杨氏拿起块西瓜咬了一口，顿时满足得眯了眯眼，由衷赞道。
　　“地里还有，待会家去的时候给你带个回去。哎，对了，西瓜可不能白吃啊，明日一早让安和上来给我家大民帮把手。”陈氏与杨氏之间向来直来直往，说话间已经为叶大民找了个好帮手。
　　待齐家三口离开叶家，叶大民指着院子角落的几个盆栽道：“刚才我问了谢二，他说夫子极喜欢这样的盆栽。爹，你说咱们明日要不要带一盆？”
　　叶老爹默默地看着角落里的保外阴影中的那几个盆栽半晌没有说话。
　　“爹？”叶大民没得到叶老爹的答复，不由疑惑地喊了一声。
　　“那是深哥儿和婉婉的宝贝，咱们要拿去送人，总要问过他们才行。”叶老爹收回目光，将烟枪收好，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衣裳：“这事待明日再说，对了，谢二还说了什么？”
　　叶大民摇了摇头：“爹，你就放心吧，谢二不是那种没眼色的人，他不会将咱们家的事漏出去。爹，要不，就让深哥儿跟着谢二读书吧。”
　　叶老爹的眉头不由紧了紧，脸上带上了几分恼怒：“这事没得商量，除非镇上的夫子不收深哥儿！”
　　“可深哥儿还那么小，如今天亮得早还好说，等天冷了，刮风下雪的，他那个身子只怕受不住啊！”虽说被叶老爹的气势惊得怂了怂，叶大民还是将自己心里的想法给说了出来。
　　吴氏怀叶深的时候，正是家里遭遇大变的时候，娘胎里就有些不足，故而叶深的身子骨一向不是太好，叶大民是真的有些担心。
　　在拥有好夫子与拥有好身体之中，叶大民更希望叶深拥有一个健康的身体。
　　“你的顾虑我都明白，这事我自有打算。行了，明日还得早起摘果子，赶紧洗洗睡吧！”听了叶大民的话，叶老爹反倒不生气了，不过他也没多做解释，对着叶大民挥了挥手，说完背着手转身回自己屋里去了。
　　叶大民看着叶老爹的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老爷子决定的事果然不是他几句话就能改变的！
　　

第064章
　　第二日清晨林婉是被吴氏从睡梦中喊醒的，睁开眼睛发现天色已经大亮，心里不由就是一个咯噔，她都有些怀疑叶老爹他们是不是丢下她已经自顾自赶集去了。
　　她的心里有些沮丧，想着是不是索性再赖会儿床算了，突然发现从吴氏身后冒出个小脑袋，正笑嘻嘻地看着自己，可不正是叶深嘛！
　　林婉顿时展颜笑了，一骨碌从床上爬了起来。
　　既然叶深还在家，叶老爹他们应该还没去赶集，麻溜地拿起放在床边的小衣裳就往身上套，却被吴氏阻止：“来，今日穿这身！”
　　林婉发现吴氏递给自己的是一套与叶深身上一模一样的小衣裳，眼睛不由亮了，这是要让自己扮成男孩子，不知这是吴氏自己的主张还是叶老爹的主张？
　　不过现在不是寻思这事儿的时候，待会总归能从大家的言行中看出个端倪。
　　林婉穿好衣裳与往日一样由叶深牵着小手从屋里出来，迎面看到院子里满满的都是人！
　　除了叶家自己人，还有齐家三口都在，连谢煌也赫然在列。
　　院子里摆着十多只装满果子的竹筐，显然大家已经将果子摘回来了，只等用过早饭之后就将果子送往千叶镇。
　　男人们包括叶清、叶湛上身都穿着粗布短褐，这会儿或坐或蹲捧着西瓜正啃得欢呢。
　　刚从屋里出来，林婉就发现大家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到了自己身上，顿时就有些羞赧了。
　　昨日夜里有点小小的兴奋，回屋之后很长时间没能睡着，于是今日起得就迟了。
　　“哟，这是深哥儿和婉婉？这么一打扮两孩子还真像是一对双生子！”杨氏双手端着一摞碗，跟在陈氏身后从灶房出来，抬眼看到叶深和林婉，先是微微一愣，待确定被叶深牵着的就是林婉之后不由含笑对身边的陈氏笑道。
　　陈氏也是有些发怔，之前她还真没觉得林婉与叶家的人有多么相似，只是不忍伤及吴氏，才没有点出，可此时的林婉穿着打扮都与叶深一模一样，看着还真像对双生子！
　　满院子的人听了杨氏的话纷纷点头，叶大民显得颇有几分得意：“初见婉婉，我就觉得婉婉与咱们家有缘，怎么样，我没说错吧！”
　　“是是是，没错没错，赶紧地吃早饭了，再不抓紧一会儿太阳升起来，天可就更热了！”陈氏嗔了叶大民一眼，将手上装满了面饼的盘子往桌上一放道。
　　“婉婉，快去漱口洗脸，用过早饭跟着你阿爷阿爹赶集去。”站在两孩子身后的吴氏抿嘴笑得很是开心，轻轻摸了摸林婉的脑袋温柔催促。
　　林婉在心里哎呀了一声，撒开小短腿跑进灶房，以最快的速度漱口洗脸。
　　待她在院子里端起小碗呼噜噜喝上粥，算下来从吴氏喊她起床到穿衣梳头再到漱口洗脸，前后也不过只用了一刻钟时间，可见有多么利索。
　　因为今日有齐安和等人过来帮忙采摘果子，早饭比以往略丰盛，桌上除了自家腌的咸菜还有一个拍黄瓜和一个韭菜炒鸡蛋。
　　拍黄瓜难得地淋了些用自家地里种的花生榨的花生油，黄瓜显然是刚从地里摘的，又嫩又脆带着些许清甜。
　　韭菜自然也是自家地里种的，这才是真正的有机菜，而鸡蛋是吃着虫子的允下的蛋，两种好食材结合在一起，就算炒菜时用的油很少却分外美味。
　　待林婉真的喝上了粥才发现今日的粥也与以往有很大的不同。
　　往日里叶家吃的基本上是杂粮粥，有时还会是加了菜的菜粥。
　　今日却是糙米粥，虽赶不上用大米熬的粥，在叶家却已经十分难得。
　　桌子中间的那盘子面饼也不再是灰黑的黑面饼，而是黄橙橙的，林婉猜应该是玉米面饼。
　　待林婉接过吴氏递给自己的小半块面饼送进嘴里，才发现这面饼并不是用纯粹的玉米面做的，里面应该加了些白面，嗯，应该还有南瓜，故而这面饼带着一丝丝南瓜的清香和淡淡的甜味。
　　见林婉吃了一口面饼之后就看着面饼一脸的若有所思，吴氏以为林婉不喜欢吃这样的面饼连忙问道：“怎么了，不喜欢？”
　　“娘，好吃，婉婉喜欢。”对上吴氏关切的目光，林婉展颜一笑，张嘴又咬了一大口用力地吃了起来。
　　这面饼与前世吃过的南瓜饼比起来，不止差了一星半点，在叶家甚至在红枫村已属难得，再再不喜欢岂不罪过！
　　“你娘啊，就是手巧，再简单再不起眼的东西到她手上也能做出好吃的来。”杨氏将碗里最后一口粥吃进嘴里咽下肚，撩起身上的围裙擦了擦嘴，笑看着林婉道。
　　“嗯，娘手巧，奶也手巧，她们做得饭菜都好吃！”林婉用力点头，在夸奖吴氏的同时还不忘带上陈氏。
　　“哟，女娃娃就是嘴甜，惹人爱！要是我也有这样一个小孙女，叫我少活两年也是心甘情愿。”杨氏听了顿时笑了起来，伸手摸了一把林婉的小脸，眼睛却瞄了瞄埋头苦吃的齐安和。
　　林婉心里是抗拒这种动不动就摸人脸的举止，却硬忍着没有让开，毕竟杨氏喜欢她才会摸她。
　　也许这样的场景见得多了，齐安和安之若素，完全是一付与己无关的模样，林婉听到身边的杨氏发出一声轻轻的叹息。
　　陈氏也被林婉的话给甜到了，脸上笑开了花：“我家婉婉啊，就是这样一个贴心的孩子！”
　　“妹妹最乖！”这时叶深适时插了这样一句，顿时逗得大家哈哈笑了起来。
　　“对，妹妹乖，深深弟弟乖，小草也乖！”见叶深一句话引得大家开怀大笑，嘴里正吃着饼的小草，赶紧也含含糊糊地跟了一句，叶家这个小小的院子里又是一片笑声。
　　笑过之后，男人们加快了吃饭速度，女人们则开始讨论起桌上的面饼。
　　杨氏原来的厨艺比较一般，与叶家两女人相处多了，厨艺上有了不少进步，这会儿见儿子孙子都喜欢吃桌上的面饼，自然不会放过这个讨教的机会。
　　

第065章
　　吴氏的厨艺是三个女人中最好的，今日的面饼正是她的手艺。
　　面对杨氏的询问，吴氏大大方方地分享了整个制作过程，最后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这玉米南瓜饼，我也是第一次做，玉米面用得多了些，略有些拉喉咙。”
　　“比起黑面和纯玉米面做的饼已经好吃太多了，因为加了南瓜，吃起来有些淡淡的甜味，真的很好吃！你看我家小草可喜欢吃了，待明日我也试着做做看！”杨氏看了眼吃得正欢的小草，决定也要学着做给孙子吃。
　　林婉细细品尝着手中的面饼，这种面饼比起黑面和纯玉米面做的饼的确要细腻得许多，可是与真正的南瓜饼无论在用料还是在口感都存在相当大的差距。
　　正宗的南瓜饼所用的主要食材是糯米粉和南瓜，而不是面粉，更不是玉米粉。
　　当然这里吃过用正宗南瓜饼的人唯有林婉。
　　只是现在的林婉却无法将她所知道的南瓜饼正宗做法说出来，不过她相信总有一日，她会做出正宗的南瓜饼分享给大家。
　　男人那边的话题自然不会与女人这边相同，此刻他们正说着谢煌辞工的事。
　　昨日谢煌回去的时候，谢村长已经睡下了，故而到现在谢村长尚不知谢煌已经辞工的事。
　　不过昨日夜里谢煌已经与他那媳妇儿进行过一番沟通。
　　当得知谢煌辞工的消息，他那媳妇儿自是又急又气。
　　谢煌少不得又哄又劝，才让媳妇儿沙袋了气，却也没少被媳妇埋怨。
　　对于媳妇儿的埋怨，谢煌全都默默地受了，谁让他事先没有与家里商量呢？！
　　此刻大家担心的是谢村长得知这个消息会不会直接气晕过去。
　　齐安和还担心谢煌岳家会不会因此觉得谢煌是个扶不起的阿斗，毕竟这份工她的堂兄从中出了不少力。
　　不用大家提醒，谢煌心里再明白不过，他擅自辞工，谢村长必定生气，兄嫂说不定还会火上浇油，不过这些与他心里的那个规划都不算什么。
　　岳家那边肯定也会有这样那样难听的话，不过岳家离红枫村有点远，就算有什么不好听的，也不是时时刻刻都能听到。
　　再说被说几句，他又不会少块肉！
　　待他实现了心中的目标，相信一切都是值得的！
　　“你是说，你打算一边开蒙学一边自学。你已经童生了，只需参加院试即可，院试不是七月才开考嘛，为何要等到明年？”齐安和不解地问道。
　　谢煌看着齐安和笑道：“今年正好是三年一次的乡试年，故而今年没有院试。明年才有！”
　　齐安和这才恍然大悟。
　　“大民哥，你和叔谁去赶车？”谢煌放下手中的筷子站起来，看着叶大民问道。
　　他这样问倒不是想让叶大民或者叶老爹给他壮胆，只是时辰不算早了，叶家也该去赶了牛车送果子去镇上了。
　　他既已经辞了工，心里又有了对自己人生的规划，自然要与谢村长好生谈谈。
　　如今他也是娶了媳妇，眼看就要有孩子的人了，自不会因为心里的那点怯意而退却。
　　他最清楚谢村长对他的期待是什么，只要他认真向谢村长说明自己的打算和规划，相信谢村长就算气他擅自辞工，也不会太过责备，甚至还会支持他。
　　叶家在半坡上，虽说有路，谢村长家的牛车却不好赶上坡来，自是要靠人力将摘下的果子搬到坡下去。
　　搬果子可是力气活，叶大民自然不会让叶老爹来干这样的体力活，于是叶老爹起身随谢煌去谢家赶牛车。
　　叶大民与齐安和将摘下的果子用扁担挑下坡。
　　叶清和叶湛倒是很想帮忙，只是无论叶大民还是齐安和都没让他们插手。
　　兄弟二人只得听从安排，将陈氏和吴氏准备好的背篓背下坡去。
　　背篓里是早就准备好要送给夫子的东西，无非就是些米面和油。
　　待叶老爹赶了牛车到坡下，叶大民和齐安和已赶紧地将装满果子的箩筐装上车，叶老爹则抽着烟回到了小院。
　　刚才去谢家赶车的路上，叶老爹又特地向谢煌确定了一下夫子的喜好。
　　虽说以前谢煌就给他们说起过夫子的喜好，可昨日却特别强调了夫子爱风雅，喜欢形状各异的盆栽，却没想到却让叶老爹颇有些费思量。
　　事实上谢煌之所以强调这一条，不过是因为他在叶家见过叶深和林婉种的那几个盆栽，才多了这样一嘴。
　　若是那个时候就知道叶老爹打算将叶深也一并送去镇上读书，说不定他就不多这个嘴了！
　　此刻面对叶老爹的询问，谢煌有片刻的迟疑。
　　说真的当谢煌得知叶家打算将叶深一并送到夫子的私塾读书，他的心里有说不出的失落。
　　他极喜欢叶深，也很看好叶深的天赋，他是真的希望自己能成为叶深的蒙师，只是这会儿却也无法开口让叶老爹打消这个念头。
　　叶家能送几个孩子去读书不容易，想给几个孩子找个好夫子更是情理之中的事，若他有秀才的功名倒是可以一试。
　　偏他自己不过只是个童生，有何颜面让叶老爹将叶深留给自己来启蒙？！
　　不过谢煌却也知道自己不是没有希望的，毕竟他知道叶家看中的那个夫子就是自己那个夫子，而那个夫子向来只收八岁以上的学子。
　　可是今日他特地细细观察了叶家放在院子角落的盆栽，心里又有些不确定了。
　　若是叶家真将盆栽送到夫子面前，夫子会不会破例收了叶深呢？
　　还真是有这个可能！
　　那几个盆栽用的盆虽说只是栽在坏掉的陶盆里，有些让人不忍直视，但是撇开底下的盆，只看里面种的植物，却让他看到了或古朴或雅致的风韵。
　　他相信只要将盆栽送到夫子面前，夫子定会欣喜若狂，以他对夫子的了解夫子看到的只会是盆里所栽植物的风韵。
　　不过谢煌是个方正的人，虽说心里很是失落，犹豫也不过只是片刻的事，最终还是坦然地如实相告。
　　

第066章
　　现在站在院子纠结的人就成了叶老爹。
　　陈氏从后院出来看到的就是蹲在院子角落的盆栽前，抽着烟盯着盆栽的叶老爹，不由抬头看了看天色：“哎哟，老头子，这都啥时辰了，你咋个还没走，蹲这里看啥子哟！”
　　突然出现的声音让叶老爹微微一惊，抬头看了看天的确不早了，于是不再犹豫端起其中一盆就往坡下去。
　　陈氏见叶老爹一声不吭端起角落的破盆就走，不由没好气地在叶老爹身后轻啐一声道：“这老头子，神神叨叨地不知又弄啥子！”
　　被叶老爹挑中的是经过林婉精心修剪的松树盆栽。
　　“阿爷，这不是妹妹种的松树吗？”当叶老爹端着盆栽来到坡下的牛车边，已经坐上牛车的叶深刷地站了起来，动作之大差点摔下牛车，幸亏身边坐着的叶清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他。
　　叶大民捂了捂被叶深吓得狂跳不已的心，瞪了叶深一眼道：“你这孩子，还不赶紧坐好！你谢二叔说镇上的夫子最是喜欢这样的……盆，盆栽！”
　　夫子喜欢？叶深的眼睛亮了亮！
　　是不是可以凭此恳求夫子将婉婉一并收下？！
　　有了这样的念头，叶深就想着是不是回院子里将自己种的梅树也搬一盆来。
　　只可惜叶老爹并不给他这个机会，与叶大民并肩在车辕上坐稳，于是装着果子和几个孩子的牛车缓缓动了起来，一路往千叶镇驶去。
　　“妹妹，等回来，让爹爹再挖一棵树回来，我一定能帮你种出与这棵一模一样的！”叶深看着被叶清抱在怀里的盆栽，握了握林婉的手发誓道。
　　林婉还能说什么，只好轻轻地“嗯”了一声。
　　这样的盆栽对她来说真不算什么，也算不上有多好，前世她家堂屋里的盆栽那才叫绝，只是如今她的活动范围有限，能让她看到并用得上的也只有几颗松树罢了，目光不由投向不远处的大青山。
　　若是能进大青山看看就好了！
　　收回目光看了眼自己的小身板，林婉顿觉有些黯然。
　　叶深的目光一直落在林婉身上，自然没有错过林婉眼底的那丝黯然，心里不由一紧，牵着林婉的手也不由紧了紧再次向林婉保证道：“妹妹，我们一定能种出比这还要好看的树！”
　　林婉不由莞尔，这次不再沉默，而是很真诚地看着叶深点头道：“嗯，我相信哥哥！”
　　同在一辆牛车，就算叶老爹坐的是前面的车辕上却也将身后两孩子的对话听了个清清楚楚，不由地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这样的松树根随便去山里转转就能挖到，两孩子却将这盆栽当成了宝。
　　不过也怪他不好，搬盆栽前没有与两孩子先打声招呼，于是叶老爹回过头来对着两孩子道：“今日是阿爷不对，放心，待明日阿爷去挖几颗更好看的给你们！”
　　叶深眼睛亮了亮，对着叶老爹眨巴眨巴眼睛恳求道：“阿爷，你明日要进山？可以带深哥儿一起去吗？”
　　“那可不行！没见你爹他们最近都不怎么进山了吗？山里最近闹狼呢！”叶老爹自然不可能答应叶深。
　　叶老爹这话可一点儿也不假！
　　最近山里的确不太平，前些日子与红枫村相隔两村的小河村有人进山遇到了狼群，幸亏那日一起进山的人有好几个又都是壮汉才没有人被狼吊走，饶是如此这些人逃出山时也是个个身上都带伤。
　　难怪最近叶大民都没有带叶清叶湛进过山去砍竹子采藤条。
　　最近这些日子用的都是前段时日从山里弄回来的竹子和藤条。
　　叶深以为是因为林家要自己开竹编坊了，不打算再从叶家收购竹编藤编，所以叶老爹打算将家里的竹篾和藤条用完了就不编了。
　　现在才知道是因为山里出现狼群的缘故、
　　大青山闹狼的事，叶清叶湛倒是知道的，只因为叶深和林婉年龄小，家里人怕吓着他们，说这事的时候基本都避着他们，故而这两人还真不知道。
　　这会听叶老爹这么一说，林婉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身子。
　　前世她的果园虽然也在山里却不是大青山这种连绵的大山，自然不会有什么大型的野兽。
　　来了叶家之后，总见叶大民隔三差五地带着叶清、叶湛进山，给她的印象大青山应该也是安全的，还真没想过大青山也会有狼群出没。
　　叶深听了则是心头一惊，前世有一些记忆涌上脑海。
　　前世在他大约十岁左右，曾经遭遇过狼群。
　　记得那次他是跟着叶大民和叶清叶湛还有齐安和小草父子一起进的山，至于进山是采药还是干啥，他还真是记不得了。
　　当时遭遇狼群的时候，他和叶湛还有小草三人正追着一只肥兔子，若不是身后跟着他们的叶清发现不对及时示警，叶大民齐安和挥舞着长刀和木棍凶狠地扑向狼群将狼惊跑，他们三个人说不定就要全都落入狼口。
　　当然也幸亏他们遇到狼群只是七、八只狼，若当时遭遇的是大狼群，他们很难全身而退。
　　后来才听叶大民和齐安和告诉他们，大青山不但有狼还有虎豹等大型的野兽，只是很少出现在人类经常活动的浅山。
　　一般而言只要不是太过深入，就在大青山的浅山一带还是比较安全的，不过每年总还是会发生几起野兽伤人事件。
　　在冬季大雪封山的季节，野兽从深山出来觅食伤人的事件更是时有发生。
　　不过红枫村离大青山略远，虽说进山略有不便，比起大青山脚下的村庄却要安全许多。
　　“闹狼？深哥儿不要阿爷去山里挖树！”叶深心里不由就是一紧，又急又怕地看着叶老爹道。
　　“深哥儿不怕，阿爷不去大青山！咱们后坡上就有几棵不错的树，明日阿爷把它们全给你们挖回来！”小孙子如此懂事，叶老爹自是又喜欢又是欣慰，赶紧回头笑着安抚道。
　　叶老爹还真没打算去大青山，他是见了叶深和林婉种的盆栽有些意思，所以前几日抽空往后山坡转悠了一番，还真让他在在石头缝里找到了几棵有点意思的老树，觉得挖回来收拾收拾说不定比叶深和林婉种的那几棵更有意境和雅趣。
　　自家的后坡上就有，叶老爹自然不会舍近求远，更不会明知大青山有狼群出没还去大青山。
　　这个时候去大青山岂不是找死？！
　　

第067章
　　红枫村离千叶镇本就不远，说话间牛车已经到了千叶镇。
　　因为今日是千叶镇逢八大集，街上的人有点多，远远地叶大民就从牛车上下来，牵着牛缓缓而行。
　　他们得先将果子送去水果坊，所幸水果坊就在红枫村进镇不远的地方。
　　今日送来的果子由叶老爹亲自挑选，几乎不带什么瑕疵。
　　水果坊的老板验过货后十分满意，双方过称算账，很快就交易完毕货银两讫极是顺利。
　　看到老板交给叶老爹的银两，林婉只觉得有些心塞。
　　这里专门种植果树的人家明明不多，可是梨子、桃子的卖价真心不高。
　　今日叶家送来的果子比事先预计的要多，足足有五百多斤，可是所得银两却只有区区五两。
　　看看水果坊里堆放着的几百斤新鲜果子，再看看叶老爹手上的那一小锭银子，林婉是真的有些不敢相信，五百多斤水果只得那么一小锭银子。
　　叶老爹和叶大民居然还一脸的欣喜。
　　可见往年的收入更少！
　　林婉盘算着要不要想法子将家里那些剩下的果子做成果脯。
　　她可以肯定将果子做成果脯再出售，可以卖出鲜果几倍的价格。
　　她在崇福寺的时候，吃过悟通从山下买回来的果脯，口感一般，价格却不低。
　　可是只要一想到自己现在的年龄，林婉也只能默默地在心里叹了口气。
　　做果脯不如想法子改善果树的品种来得更靠谱，这才是她擅长的领域。
　　此前她已经做了一些尝试，也让叶老爹有所领悟，继续将叶老爹往改良果品方面引导才是她该做的。
　　今日他们要去私塾，如果夫子同意收下叶清几兄弟，叶老爹打算今日就将接下来半年的束侑一次性付清，叶老爹将这五两的小银锭与老板换成了五贯铜钱。
　　水果坊在千叶镇南端，叶老爹选中的张氏私塾则在千叶镇东，需要穿过小半个千叶镇。
　　千叶镇的街道并不宽敞今日又正逢大集，牵着牛车实在不方便穿街走巷，于是先将牛车寄存在离水果坊不远的大车行。
　　叶大民背上装着米面油的背篓，叶清抱着那个盆栽，叶清则拎着篮子，篮子里装的是由叶老爹精心挑选出来的果子。
　　叶深和林婉倒是都想自己走，无奈他们还小，街上人又多，最后只得由叶老爹和叶大民一人抱一个。
　　林婉觉得有些羞赧却也知道不是侨情的时候，乖乖地由叶老爹抱着，一行人直奔张夫子开的私塾。
　　张夫子的私塾不大，就设在张家二进院子的前面一进。
　　不过这里的位置和环境都还不错，从主街过来拐个弯走不远也就到了。
　　若非今日正好逢集，牛车还是可以直接过来的。
　　这里离集市也不算远，却给人一种闹中取静的感觉，是个读书的好地方。
　　他们一行人到达私塾的时候，夫子正在授课，看门的老仆将他们引进小门房。
　　里面不断传来抑扬顿挫的读书声，林婉有些好奇这位张夫子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会不会是个有着花白胡子的老爷爷呢？
　　她很想去里面看看，看看古代的夫子在教学时是不是真的像电影电视中演的那样摇头晃脑。
　　不过这些都只能在心里想想而已，此刻她被叶深牵着手，两人都靠在叶大民的身上，安静地等待夫子下课。
　　好在等待的时间并不长，一刻钟左右院子里就传来了学子们的说笑声和打闹声。
　　老仆赶忙出去请了夫子过来。
　　林婉抬眼一看，这位张夫子并不是她想像中的白胡子老爷爷，而是个四十左右的中年人，羽扇纶巾很有几分儒雅气质，一看就是个读书人。
　　这位还真是有功名在身的，而且还是千叶镇是唯一的举人老爷。
　　也正是因为知道这位夫子有举人功名，林婉才会以为张夫子是个白胡子老爷爷！
　　一见张夫子进来，叶老爹和叶大民赶紧带着几个孩子对着张夫子行礼。
　　张夫子十分矜持地对着众人颔首，尔后客气地请大家坐下，正要询问叶老爹他们的来意，却被叶清放在自己脚边的盆栽给勾住了神。
　　虽说这盆栽种的只是最常见的松树，可这松树的形态却被修剪得很有韵味，可惜的是用的盆实在有些不忍目睹，让盆栽少了几许雅致。
　　张夫子走近叶清，叶清先是以为张夫子认出了自己，后来才发现张夫子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自己脚边的盆栽，眼里压根就没有他这个人！
　　叶老爹原先还有些忐忑，这会儿是真正明白了谢煌对他所说那番话的含义。
　　这张夫子果然对这样的盆栽情有独钟啊！
　　“妙极妙极！这盆栽出自何人之手，太有神韵了！此物用这样的盆，糟蹋了，糟蹋了！”张夫子又是赞又是叹，瞧他那模样狠不得立马找个合适的盆来替换。
　　“这是……”叶深不假思索地开了口，却被叶老爹打断：“不过是家中孙儿无意之作，当不得夫子如此称赞。”
　　叶老爹不失时机地说明了他们此行的目的：“久闻夫子大名，今日慕名而来，不知夫子可否收下老汉的这几个孙子？”
　　张夫子这才依依不舍地将目光从盆栽收了回来，目光从叶清兄弟几个包括林婉的身上一一滑过，最后将目光定在叶清身上，打开手中的折扇轻轻摇了摇：“我见过你，谢煌一个村的！”
　　“是，小子曾蒙夫子指点，受益非浅。”叶清规规矩矩地对着张夫子行了个弟子礼。
　　叶清并非自己的弟子，张夫子自不会受他全礼，往一旁稍稍侧了侧身，转而看向叶老爹：“刚才听老伯的意思是打算将他们几个都送在下这里进学？”
　　叶老爹赶紧点头：“是，他们都希望跟着夫子读书。”
　　张夫子眉头微微皱了皱，指了指叶清，又指了指叶湛：“本夫子这里正好空了几个名额出来，倒是可以让他们两个一试。只要能通过考试，明日便可来读书。”
　　尔后指了指叶深和林婉摇了摇头：“这两个太小，我这里只收年满八岁的孩子。”
　　叶深听了张夫子的话明显松了口气。
　　只要夫子不收，他就能留在村里跟谢二叔读书，婉婉也就有了读书的机会。
　　但是！
　　叶老爹会就此放弃吗？
　　

第068章
　　当然不会！
　　不过让叶深没想到的是首先站出来替他们争取的不是叶老爹，而是叶湛。
　　只见叶湛上前一步对着张夫子行了个礼：“夫子，求你让我弟弟他们试试吧，您可看他们小，他们可会读书了，对，他们比我会读书，真的！”
　　张夫子笑着看了眼叶清，他不是不感动叶家兄弟之间的情真意切，却依然摇头拒绝：“这与他们会不会读书没什么关系，是他们实在太小，照顾不过来。”
　　这时叶清也开口恳求道：“弟弟很聪明很懂事，不会让夫子为难，再说还有我们两个哥哥呢。”
　　“是啊是啊，我两小孙子聪明又懂事，两个大孙子也很会照顾弟弟，要不先让他们试试吧？”叶老爹赶紧跟上。
　　叶大民惊讶陡壁看了叶老爹一眼，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
　　早上看到林婉与叶深穿得一模一样，他真没多想，这会儿听了叶老爹的话才明白林婉穿成这样是有目的的！
　　虽然叶老爹十分诚恳，那两小的看上去也是一脸的聪明相，可是张夫子很有自己的原则和坚持，就是没有答应。
　　叶老爹十分无奈，只得退而求其次，先让叶清和叶湛进行考试。
　　张夫子先问明白叶清和叶湛的学习程度，当场对他们进行了考核。
　　叶清虽谈不上对答如流，有的回答甚至还显得有些生涩，不过张夫子却点头收下了他。
　　叶湛没有正式进过学，他能识字基本都是叶清的功劳，因此在对答上显然要比叶清逊色许多。
　　不过张夫子更看重叶湛的灵气，加上他如今也才十岁，只要叶湛肯用心，也许不用两年便能超越叶清，于是叶湛也在叶老爹拳拳的目光中成了张夫子的弟子。
　　叶老爹问清私塾的束侑，从肩上的褡裢中拿出四贯铜钱交给张夫子，另外留下带来背篓、篮子和盆栽。
　　米面油和水果，张夫子收得心安理得，毕竟私塾要包弟子们一顿饭。
　　可叶老爹将盆栽也给留了下来，张夫子就有些不好意思收那四贯铜钱了。
　　叶家这个盆栽虽说盆子太拙了些，可盆里种那棵松树着实让他喜欢。
　　见张夫子那付既爱又拒的模样，叶老爹的心里不由一动，也许可以用这个盆栽为叶深求得进学的机会。
　　可惜叶老爹刚一开口，张夫子就像换了个人似的，目光中再也看不到刚才对盆栽的痴迷，十分坚决地再次回绝叶老爹单人让那两小家伙跟随两兄长一同来私塾进学的要求。
　　叶老爹无奈地叹了口气，郑重地抱拳向张夫子行礼：“以后就有劳夫子了！”
　　说罢带着一行人告辞离开，盆栽自然还是留给了张夫子。
　　待张夫子回过神来，让老仆出去要将那四贯铜钱退给叶老爹时，却发现已经看不到叶家人的影子了。
　　张夫子看看背篓看看篮子再看看盆栽，掂了掂重新回到自己手中的四贯铜钱，脸上不由露出一丝笑容。
　　那老爷子虽是一身简朴，却进退有据，在短短的接触中，明显可以到他对儿孙的期待，那么自己多在两少年身上用些心思，督促他们用心向学，也许比退钱更合叶家那老爷子的心思。
　　从张氏私塾出来，叶老爹有些意兴阑珊，本想带着大家直接回去，可是看到有些好奇地四下里张望的林婉，却再也说不出直接带他们回家的话来，振作起精神道：“走，带你们逛逛去！”
　　千叶镇本就不大，若非今日正逢大集市，还真没什么可逛的。
　　由男人带着自然更是没什么逛头，在集市上走马观花一般地走了一圈之后，叶老爹直接带着他们去了千叶镇唯一的书铺。
　　叶清叶湛明日就要去张氏私塾进学了，总不能还像在家里一样用个破碗当砚台，于是叶老爹给兄弟二人都买了个砚台。
　　回头看到手牵着手的叶深和林婉，毫不犹豫地又让老板拿了两个一样的砚台，不用说这是替叶深和林婉准备的。
　　家里上次买的笔墨和纸都还有些，叶老爹想了想还是又买了一些。
　　虽然买的都是些价格低廉的下等货，掌柜还是喜得眉开眼笑，待算好账付了钱之后特意加了半刀纸，于是买卖双方都心满意足，真会做生意！
　　从书铺出来，叶老爹看了看几个孩子身上的穿着，孩子们身上穿的衣裳都是用自家织的粗布做成的，犹豫着要不要给几个孩子买两块好些的布料，给他们做两身上学穿的衣衫。
　　叶大民的目光随着叶老爹目光落在书铺边上的铺子摊牌，发现那是间卖布的铺子，猜到叶老爹心里大概是什么想法，想起林家几次都送了布料，现在还在家里的柜子里放着呢，赶紧靠近叶老爹身边小声提醒道：“爹，咱们家里还有几块林家送的布没动呢。”
　　叶老爹眉头动了动什么都没说，抬头看了看天，太阳已经快爬上头顶，该回去了。
　　一行人到大车行取了牛车，慢悠悠地踏上了回红枫村的路。
　　得知叶清和叶湛第二日就要去千叶镇读书，陈氏从柜子里找了一块雨过天青色的布料，交给吴氏，让她赶紧给两孩子各做一身新衣裳。
　　“阿奶，我和二弟还有一身去年刚做的衣裳，看着都还是新的，这布给阿爷做一身吧，阿爷都已经好久没做新衣裳了！”叶清从后院洗了脸出来正好看到陈氏与吴氏在商量着给他们兄弟做新衣裳赶紧上前道。
　　陈氏看着懂事的大孙子笑道：“你也不看看自己比去年长高了多少，去年做的那里还能穿得？！”
　　“阿奶，我穿大哥的就行！这布给阿爷阿奶做新衣裳。”虽说很想穿新衣裳，不过叶湛还是很懂事的，再说家里一向都是小的接大的穿不上的衣裳，叶湛今日身上穿的正是叶清的衣裳。
　　叶清穿衣仔细，吴氏又是个手巧的。
　　就算有磨破的地方，经过吴氏精心缝补也看不出明显的补丁，叶湛今日穿的这一身就是如此，除了明显是旧衣，穿在叶湛身上显得得体又干净。
　　

第069章
　　虽说林婉连声表示自己没事，叶深依然仰着头只等昊氏的答案。
　　吴氏伸出手在叶深的额头轻轻一点嗔道：“这会儿才晓得着急，哼，晚了！看你以后还带着婉婉去那阴暗的角落！”
　　一边说一边牵着林婉往灶房去。
　　虽说叶家后院就有井，不过灶房里还是有口大水缸。
　　这会儿太阳已经快到头顶，吴氏舍不得顶着大太阳带着孩子们去后院洗手，索性就将他们往灶房带。
　　杨氏往灶房方向看了眼，抬头看了看天，叹了一声道：“好几日没下雨了，这天再这样晴下去，也不知道会不会旱！”
　　这个时代的乡下人完全是靠天吃饭。
　　晴天怕旱，雨天怕涝，只看老天爷给不给人这口饭吃！
　　陈氏也抬起头来看了看天，也是轻轻叹了口气，不过她比杨氏要乐观一些。
　　昨日里叶老爹、叶大民与齐安和谈庄子里的庄稼时，也说起过最近的天气，听叶老爹的意思，不是明日就是后日必会有一场雨。
　　对于叶老爹预示雨天的本事陈氏还是十分清楚的，因为叶老爹有骨头痛的老毛病，每逢阴天下雨都会发作。
　　每当叶老爹觉得骨头隐隐作疼，第二日最晚第三日必会下雨，可以说是屡试不爽。
　　当然陈氏清楚比起齐家在红枫村的地，杨氏更担心她还没见过的“林家”庄子里即将佃给齐安和耕种的地。
　　毕竟红枫村就在高川河边，村里还有专门用于浇灌的水塘，故而并不缺水。
　　在叶老爹买下府城郊外的庄子后，自然与陈氏说过那个庄子的情况，虽说叶家多年来只种果树不种粮，作为地道的农家人，陈氏少不得会问起庄子的浇灌问题。
　　叶老爹明确告诉陈氏那个庄子有水源，无需与人家抢水。
　　见杨氏一付忧心忡忡的模样，陈氏索性将这两件事都告诉给杨氏知晓。
　　听说是叶老爹亲口说的，杨氏没有不相信的理，顿时就喜笑颜开了。
　　因为第二日要采摘葡萄，叶老爹和叶大民没有在庄子里多待，带着齐安和见过戚贵，安排好齐安和的住处，带着他看过地，又与戚贵交待了几句，父子俩赶着驴车返回红枫村。
　　“安和娘，早知你这般不放心，今日就该带着你一同去庄子里看看，待安顿好安和，再归家来！好了好了，你若真的不放心，待收了葡萄有了空闲，让大民专门带你去庄子里看看。”陈氏见杨氏逮着叶大民问了又问，就有些心疼叶大民了，皱着眉嗔了杨氏一眼道。
　　虽说有驴车代步，这大热天往返一趟也很辛苦的好不好，再说他们还要进行采摘葡萄的各种准备，真是不得闲，哪里有那么多的闲功夫说这些有的没的。
　　齐安和都是三十大几的汉子了，杨氏却担心这个担心那个，不如将红枫村的地佃给人家种，他们一家子去庄子里住着。
　　杨氏不由就有些讪讪，她也知道自己今日做的有些过了。
　　叶大民刚回来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就被她拉着叶大民问这问那，自然也就不会因为陈氏的语气不好而气恼。
　　不过这样一来杨氏也没脸继续在叶家待下去，看天色已经不算早，喊了刚随叶深和林婉从书房出来的小草随她回家，离开之前还不忘告诉陈氏，明日一早她会带着自家的剪刀来帮叶家采摘葡萄。
　　待杨氏带着小草走了，叶老爹才抬起眼皮看了陈氏一眼道：“都是当娘的，以后说话别那么冲。”
　　陈氏白了叶老爹一眼，倒是没再说什么。
　　事实上那番话说出口，陈氏就已经有些后悔了，她也是心疼儿子才会对杨氏摆脸。
　　叶老爹的话说的没错，都是当娘的，陈氏何尝不明白杨氏的心。
　　就算儿子再大，当娘的还是会不自觉地将他当成孩子，总有这样那样的不放心。
　　“对了，你们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刚才看你们的脸色都不太好。”陈氏想起叶老爹父子回来的时候似乎都有些忧心忡忡的模样，拧了拧眉问道。
　　叶老爹狠狠地抽了两口烟，这才幽幽地长叹了口气道：“回来的时候，去千叶镇的水果铺打了声招呼，没想到老板说最近生意不太好，收不了那么多葡萄。若咱们明日真要将葡萄全摘了送过去也成，只是价钱方面得降两成。”
　　“降两成？他怎么不去抢！”陈氏不由尖叫起来。
　　刚拿了小竹铲和小竹筒准备去后院挖蚯蚓喂鸡的叶深和林婉同时停下了脚步，两人明显被陈氏这突如其来的尖叫给惊着了。
　　陈氏性子虽说比吴氏急些，在孙子们面前却一向极是慈和，这还是林婉来叶家之后第一次见陈氏如此失态。
　　在灶房给公爹和相公刀西瓜的吴氏也被这一声尖叫吓了一跳，差点就切到了手，放下手中的刀就从灶房跑了出来，第一眼看到的就是站在院子里目瞪口呆的叶深和林婉，明白两孩子必是被陈氏给吓着了，赶紧上前将两个孩子搂在怀里柔声安抚。
　　待弄清楚陈氏为何失态，吴氏觉得自己也很想尖叫了。
　　辛辛苦苦种的葡萄，眼看可以采摘卖钱了，水果铺老板却来这么一出，是个人都会失控！
　　“难道咱们就由着他违约？不行，若不能按约定会账，咱们就不卖！反正是他先违约，要赔偿也是他赔！”陈氏不是那种没见过世面的乡下妇人，再说他们事先与水果铺订了合约的，陈氏有那个底气坚持不降价。
　　叶老爹摇了摇头，无奈地叹了口气：“人家老板还说了，不降价也行，只是采摘的日子再往后延半个月。”
　　地里的葡萄正是采摘的时候，别说往后拖半个月，就是两三日也不成啊，这明显是逼着叶家降价。
　　因为葡萄的成熟期与气候有关，当初与水果铺老板签约的时候，并没有规定交易的具体时间，于是就被水果铺老板钻了空子。
　　“要不，找林家？”弄明白叶老爹为何对水果铺老板如此无奈，陈氏不由就想到了林家。
　　叶老爹连连摇头，借林家之名是为了避免让人发现自家一夜暴富。
　　这点葡萄的买卖还要请林家出面，还真没大的脸，同时他也觉得丢脸。
　　再说他成为林家竹编坊的管事已经传遍千叶镇，水果铺老板还这样做，可见水果铺老板并不一定会给林家这个面子。
　　千千
　　

第070章
　　嘴里的葡萄带着些许酸和涩，口感总的来说还算不错，可是林婉品出的却只有酸和涩。
　　刚才叶清挑水的模样，让她心里很是难过也很是感慨，她都不知道该赞叹叶家的男人的勤劳，还是该心疼叶家男人的辛苦，对林家剥削叶老爹的行为更增添几分怨怼。
　　她记得叶老爹曾经说过，他虽背着个管事的职，每月只
　　

第071章
　　齐安和的心情是十分忐忑的，叶家父子却有些意外之喜。事实上今日齐安和不来，叶大民也打算找齐安和聊聊。
　　这几日叶老爹和叶大民早出晚归去的已经不是林氏竹编坊，而是在府城东郊的一处庄子。
　　这个庄子不算大，有七十七亩良田，十五亩沙地和一个小山头，小山脚下还有一个小小的四合院
　　

第072章
　　叶家与齐家交好也不是一日两日，对杨氏的性子自是了解，当然也十分理解杨氏此刻的心情。
　　齐家拢共只有三口人，在红枫村还有两亩地，齐安和去府城佃地，家里这两亩地怎么办，总不能为了从佃地将家里的地和红枫村的家都给丢了。
　　齐安和找事做的主要目的是为了送小草读书，去了府城当佃户，小草还
　　

第073章
　　虽说林婉连声表示自己没事，叶深依然仰着头只等昊氏的答案。吴氏伸出手在叶深的额头轻轻一点嗔道：“这会儿才晓得着急，哼，晚了！看你以后还带着婉婉去那阴暗的角落！”一边说一边牵着林婉往灶房去。
　　虽说叶家后院就有井，不过灶房里还是有口大水缸。这会儿太阳已经快到
　　

第074章
　　“难道今年还要与去年一样？若是年年如此，还种啥子果树！”联想起去年发生的事，陈氏心疼的眼泪都下来了。
　　虽说林婉并不知道去年是什么情况，可陈氏那痛心疾首的模样，自是知道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林婉不明白的是既然去年已经发生过不好的情况，为何今年不提早预防呢？
　　怎么看叶老爹都不像是个心中没成算的人！
　　叶老爹皱眉看了陈氏一眼并没有说话，倒是连抽了好几口烟，许是抽得急了呛住了，咳了就有些撕心裂肺。
　　这下子陈氏也不哭了，赶紧给叶老爹顺气。
　　待终于止住咳，叶老爹依然没有说话，只是把烟给熄了，顺手拿起根竹签一下一下将烟嘴掏干净。
　　陈氏虽说心里急得不行，却也知道这个时候可不能打扰老头子，只得坐在一旁抹眼泪。
　　大约过了有一刻钟左右，叶老爹似是有了决定，淡淡地看了陈氏一眼道：“好了，把眼泪收了，又不是多大的事，可别吓着孩子们！明日按水果铺需要的量先摘那些快熟透的葡萄送去，剩下的好歹还能撑几日，另外想想办法便是。实在不行就按去年的法子，总归还能肥地养树。”
　　这下子林婉算是能够明白了！
　　前世她就是做果园的，听说过有些水果种植区或因过量种植或因交通不便，导致水果大量积压，最后就是直接让水果烂在地里沤肥。
　　虽说这的确是肥地养树的一种好办法，这样结果却是让果农白白辛苦忙碌了一年。
　　在与林家做交易之前，这些果树几乎是叶家所有人的希望，是叶家生存的依赖，就因为水果铺老板违约，不对，甚至还不能说是人家水果铺违约，却不得不让其轮为肥料。
　　难怪陈氏会心疼得落泪！
　　林婉在心里叹了口气，却又庆幸之前自己无意中做的事，也许可以为叶家解决面前的困境。
　　看着家里长辈们如此忧心，林婉觉得自己不能继续藏拙下去，所幸如今的她正是最是馋嘴的年龄，将之前风干的桃子做的果干拿出来应该不会让人怀疑。
　　林婉转身打算回自己那间小屋拿她做的果干，却发现一直与自己形影不离的叶深居然并不在自己身边，不知他悄密密地去了哪里，只是现在林婉更多的心思放在解决家里困境之上，倒也没有心思多想，当务之急是想办法解决家里的困境，让长辈重展笑颜
　　林婉匆匆回了自己的小屋，待她重新出现的时候，两只小手分别抓了些果干。
　　这些果干是林婉利用那些带有瑕疵的桃子做成的桃干。
　　本来林婉打算用桃子和梨子分别做些果干，只是梨子必须去皮，可在叶家实在找不出称手的刀具给她削皮，最后只用桃子做了些果干。
　　当然因为少了熏硫这个重要步骤，做成的果干自然不是那么漂亮，却是最天然最安全的食品。
　　“阿奶，吃桃干，吃了就不伤心了。”林婉将手中的果干送到陈氏面前。
　　桃干？
　　几乎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林婉捧到陈氏面前的小手，只见林婉两只小的掌心里各有几块已经看不出是什么的东西，颜色有些发暗却能看出并不是霉变之后的颜色。
　　叶大民见陈氏看着林婉的小手有些发怔，生怕伤了林婉的心，赶紧上前一步从林婉手上拿过一块桃干放在嘴里细细咀嚼。
　　还真别说，这所谓的桃干还真就是用桃子做的，因为少了大半水分，桃味反而更加浓郁，而且还很有嚼劲。
　　刚品尝了那么一口，叶大民就不由自主地脱口赞道：“好吃，甜中略带点酸，桃味十分浓郁，就是颜色差了些。”
　　大家开始的时候并不当真，谁都以为叶大民只是给林婉捧场，可是当各自尝过之后，也不得不赞叹这个所谓的桃干吃起来还真是不错。
　　待你一言我一语问清楚林婉这个桃干是怎么来的，几个人不由地面面相觑，谁也没想到这是用那些带有明显瑕疵最终被他们埋地里当肥料的桃子做成的。
　　桃子成熟那些日子，他们虽然很忙，却也不是没人注意到林婉每日都会带些准备埋地里的桃子回来，当时陈氏笑言既然林婉那么爱吃桃，让叶老爹明年想法子种几棵水蜜桃，那桃子才真的甜！
　　水蜜桃没有脆桃好养活，叶家种的只是脆桃。
　　当他们看到林婉和叶深撅着屁股蹲在后院的井边将那些桃子洗净凉干去核并将桃肉切成几瓣用筛子晾晒，也只摇头笑笑，心道这两孩子还真是能玩，谁也没往其他方面去想。
　　这些桃子都是带着这样那样的瑕疵，好的桃子都送去了水果铺换钱，稍微好些的也摘下来往村长村老家里各自送了些。
　　剩下的都是些水果铺不要，送人又送不出手的果子，自然只有像以前一样埋地里当肥料，故而看着林婉和叶深这样“玩”桃子还真没谁会心疼。
　　吴氏甚至还利用空闲时间帮过两孩子，比如将晾满了桃块的筛子搬到林婉指点的地方等等。
　　大家之前真的以为林婉和叶深弄那些桃子只是为了好玩，今日品尝之后才知道切成块晾半干的桃子居然能留到现在，最主要是比鲜桃似乎更有嚼头。
　　“虽说颜色是有些不好看，也不知道能保留到什么时候，不过吃起来还真不错。可惜现在地里的是葡萄不是桃子！”陈氏将手上最后一点桃干送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幽幽地叹了口气道。
　　“爹，要不咱们将葡萄也晒成干试试？反正卖不出去也是埋地里当肥料，试试说不定能成呢？”叶大民默默地盯着手里的半干桃块若有所思，突然脑子里灵光一闪，眼睛亮若星辰，向叶老爹提出了自己的建议。
　　听了叶大民的话，林婉有些窃喜却又有些焦急，她的桃干可不是在太阳留下直接晒出来的！
　　摘下的葡萄如果直接放在太阳底下晒，不用半日就全毁了！
　　这会儿她已经顾不得会不会被怀疑，抢在叶老爹武器之前脱口道：“爹爹不能晒，会臭！”
　　这时吴氏也赶紧搭腔：“婉婉说得没错，记得有一筛子桃块被我放太阳下暴晒，结果全坏了。刚才婉婉拿来的应该是放在阴凉通风处风干的。”
　　

第075章
　　林婉连连点头，来不及多说，又噔噔地跑回了自己的小屋。
　　待她再次从屋里出来的时候，两只手各提着一串半干的桃肉。
　　这是用最后几个桃子做成的，干净的桃肉用细绳串成串，挂在她那间小屋的后窗屋檐下，应该是所有桃干中让林婉最得意的成品。
　　巧的是，林婉这边刚跨出屋，叶深也正好吃力地从旁边的屋里出来。
　　与林婉不同的是，叶深一手抱着只用黄泥封了口的小陶罐，一手拎着串已经有些发瘪的葡萄。
　　林婉恍然大悟，叶深应该与自己一样也想到了他们此前边“玩”边做的这些东西。
　　叶深怀里抱着的陶罐里有什么，除了叶深和林婉还真是没人知道。
　　因为有林婉的桃干在前，大家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叶深手上那串半瘪的葡萄久久没人说话。
　　直到叶深哎哟一声像是力竭手里那只小陶罐应声落地，才唤回了大家的神志。
　　叶深打碎陶罐的刹那，一股子浓郁的酒味随之扑鼻而来，林婉心里既有些欣喜又有些可惜。
　　不过可惜的情绪也只是那么一瞬间，很快她就觉得这样也许更好！
　　她与叶深都是小孩子，总不能大咧咧地告诉大家，他们用葡萄酿出了葡萄美酒。
　　林婉双手拎着两串半干的桃片本就有些吃力，这会儿索性两手一松，像是被吓着了一般，两串桃干全都落在了碎陶罐边上，一双又眼睛愣愣地看着叶深。
　　叶深微微有些动容，空着的那只手指动了动，似要帮林婉捡起地上的桃片串，又似要安慰林婉，最终却握紧了拳都没做，在大人眼里，两孩子都被眼前的突发状况给惊着吓住了。
　　叶深的目光直直地盯着地上的破陶罐，眉头皱成了团，满脸都是惊讶和疑惑，显然他不明白明明陶罐里是自己与林婉做的葡萄汁，不过几日怎么就变成酒了？
　　林婉知道这个时候，她得学着叶深的样子，就算演也要演出真实来，于是眉头也皱了起来，一脸疑惑地看看叶深再看看地里打碎的陶罐，似乎也在疑惑这陶罐里怎么会是酒。
　　这酒味还真是好闻，带着浓郁的葡萄果香，虽不曾品尝，林婉心里明白，他们的确是把葡萄酒给酿出来了！
　　因为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小院子里有片刻的安静，首先打破这份安静的是叶大民，只听他喝道：“深哥儿，你们屋里怎么会有酒，从哪里来的？”
　　叶大民这一声喝斥，声音不高却很是严厉，叶深的身子明显地抖了抖，脸色也有些发白，显然是被吓着了。
　　叶大民这一声喝斥，自然也惊醒了林婉，只见她抬头看着正生气地向他们走过来的叶大民，一双小手直摇：“爹爹，不是酒不是酒，是加了糖糖的葡萄水。”
　　加了糖的葡萄水？！
　　谁信？！
　　这么浓郁的酒气，怎么可能会是葡萄水！
　　可是待叶大民走近两孩子身边，看清地上破陶罐上的碎葡萄，又有些不确定了，蹲在破陶罐面前皱着眉研究起来，最后半信半疑地看看林婉又看看叶深问道：“真的只是葡萄，没加酒？！”
　　这时叶老爹已经过来，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在破陶罐面前蹲了下来，俯下身子用力嗅了嗅，尔后伸出手指蘸了点残留在破陶罐上的液体放嘴里细细品尝起来。
　　林婉可以明显地看到叶老爹眼睛里闪过的狂喜，林婉知道她这些日子所做的没有白费工夫，叶老爹显然是个识货的，真是太好了！
　　为了做这一陶罐葡萄酒，她真费了不少心思，刚才还在想怎样不动声色地让叶深把这个陶罐拿出来，将罐子里的酒呈现在大家面前。
　　叶深却给了这么一个神来之笔，让林婉实在是又惊又喜，更让她惊喜的是叶老爹居然是个识货的，那么接下来可就省事多了！
　　说起来叶深真是个“好哥哥”，无论她想做什么都会尽力配合。
　　要不是有叶深的配合，她也许还是能做成桃片，却没有信心能将葡萄酒酿出来，毕竟酿葡萄酒需要加适量的白糖或冰糖！
　　叶家日子过得清贫，若不是将染色的配方卖给了林家，别说冰糖就是那种黑乎乎的糖块都是稀罕物！
　　为了酿这一罐子酒，林婉特地提前备好了冰糖。
　　林婉不知道的是，这会儿叶深心里想的内容与她想的还真是差不多。
　　前世作为一个成功的商人，他自然喝过葡萄酒，甚至亲自酿过葡萄酒，只是工艺不成熟，酿出的酒口感并不算好，曾经有人指出口感不好可能是因为葡萄的品种不适合酿酒。
　　这次用来酿酒的葡萄正是林家补偿给叶家的那棵葡萄树采摘下来的葡萄。
　　这棵葡萄树的葡萄口感明显比叶家那些葡萄树结的葡萄要好，虽然也有些酸却要甜得多。
　　这棵葡萄比叶家的葡萄成熟期要早，因为移栽的缘故，最终留下的葡萄并不多。
　　知道叶深喜欢吃葡萄，叶老爹也就不打算将这点葡萄拿出去卖，索性留给孙子孙女当零嘴。
　　叶清、叶湛只挑了两串葡萄带去学里送给夫子，其他的都留给了叶深和林婉。
　　一棵葡萄树结的葡萄要拿不出去卖的确太少，可两个四、五岁的孩子就算敞开来吃也不是一日就能吃完的。
　　叶深明显感觉到葡萄品种的不同，他就想着能不能试着酿一酿葡萄酒，若能酿成功，以后只种葡萄酿葡萄酒卖，怎么说也要比种桃树、梨树好赚钱！
　　选两串最好的葡萄给林婉留着，然后以更好地保存葡萄为由，找了个干净的陶罐来要将葡萄藏在陶罐里。
　　四、五岁的孩子手上自然没轻没重，于是等到将葡萄全都装进陶罐，原本好好的葡萄已经破了大半。
　　看着叶深的动作，林婉心里虽说觉得有些怪怪的，更多的却是乐见其成，表面上却哭丧着小脸，埋怨叶深将葡萄都弄破了。
　　面对林婉的指责，叶深心里有些内疚，可这事他必须得做，少不得要拿谎话先哄哄林婉。
　　看着手上沾染的葡萄汁，顿时就有了主意，指着陶罐里的葡萄汁告诉林婉，那是专门给林婉做的葡萄水，放几日会更好喝，而且吃的时候还不用自己剥皮，哄得林婉“眉开眼笑”。
　　

第076章
　　说心里话，叶深是很不想对林婉说谎，可是既想做成这件事，又不想看着林婉不开心，叶深能想到的就是一个哄字。
　　该怎么哄林婉，让叶深左右为难。
　　看着手上沾染的葡萄汁，叶深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他指着陶罐里的葡萄汁告诉林婉，里面是他专门为林婉做的葡萄水，放几日会更好喝，而且吃的时候还不用自己剥皮，很快就将林婉哄得“眉开眼笑”。
　　叶深将酿葡萄酒的大好机会送到了她的面前，林婉不“眉开眼笑”才怪！
　　为了往陶罐里添加冰糖，林婉难得刁蛮了一次，逼着叶深倒出一点葡萄汁给她品尝，接着就是嫌葡萄水不够甜。
　　葡萄水不够甜？怎么办，当然是往里加糖了！
　　于是林婉之前备下的冰糖就有了用武之地。
　　林婉不但将自己存的冰糖一股脑儿全都投进了陶罐，还逼着叶深将他藏着准备哄林婉的最后两小块冰糖也投了进去。
　　面对林婉的蛮不讲理，叶深只有暗自叹息。
　　前世他尝试酿葡萄酒时压根就没有放糖这一步，这次他自然也不可能往里面放冰糖，最后却架不住林婉的歪缠，于是林婉得逞了！
　　两个人都以为对方只是个纯粹的小孩子，就这样在你不知我穿越我不知你重生的情况下进行了一次完美的配合。
　　陶罐里的葡萄汁，虽说只经过十多日的发酵，酒味已经十分浓郁，口感也相当不错！
　　叶老爹虽说没喝过葡萄酒，却能品尝出林婉口中的所谓葡萄水已经能够算是一种很不错的美酒了，自然是又惊又喜。
　　若这真是两个孩子用葡萄做葡萄水却酿成了酒，就算水果铺一串葡萄都不收也不用担心白费了一年功夫，这岂不是因祸得福？！
　　叶老爹抬头看向叶深和林婉，眼睛里更是多了几分慈爱，这两孩子妥妥的都是叶家的福星！
　　虽然陶罐打碎了，叶老爹也只能用手指蘸了点品尝，却让他看到了希望。
　　站起来左右看了看，大家似乎都等着他开口，只是在没有问清楚之前，他还真没什么可说的，于是一手牵着叶深一手牵着林婉将两孩子带到树荫下坐下。
　　拿出烟枪来想要重新点上，看了看身边两个乖巧的孩子，还是将手中的烟枪收了起来：“你们与阿爷说说，那……‘葡萄水’是怎么做出来的？”
　　“哥哥说把葡萄藏陶罐里不会坏，结果哥哥把葡萄都弄破了！”林婉嘟着嘴似乎很不开心，说完还瞪了叶深一眼。
　　叶深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做这事他没有后悔，对林婉却始终有一份愧疚，毕竟是他说了谎。
　　虽说叶老爹的心里难免有些急躁，却还是平静地看着两个孩子你一言我一语地说起那个“葡萄水”的来历和做法，少不了逮着自己认为的重点问上一句。
　　“里面还加了冰糖？”待他听说因为林婉嫌葡萄汁酸，两孩子居然还往里加了冰糖，不由惊讶地追了一句。
　　“是啊，妹妹说葡萄水酸，硬要将她平日里舍不得吃的冰糖加到里面去了，还逼着我也把没吃完的冰糖加了进去。”叶深用力点头，顺便还在叶老爹面前告了一状。
　　林婉微微有些惊讶，叶深一向很爱护她，没想到今日居然当着自己的面向叶老爹告状。
　　惊讶之后又觉得有些好笑，这应该是这年龄的孩子该有的表现。
　　于是林婉撇了撇嘴道：“哥哥真好意思说，好似你放进去的像西瓜那么大的冰糖，其实呢，不过就两块这么点点大的冰糖。”
　　林婉一边说一边比划，先是两只手在空中画了个圆，尔后又用右手捏住左手的大拇指在叶老爹面前比了比，表示叶深加进陶罐的冰糖还没她指甲盖那么大！
　　对上叶深含笑的眼睛，林婉突然就有些说不下去了，不好意思地捂住自己的小脸嘟嚷道：“不过我那些冰糖有一半是哥哥给我的。”
　　这时陈氏和吴氏收拾好打碎的陶罐，与叶大民一起拎着林婉的桃片串和叶深的葡萄串过来，正好看到林婉娇羞的模样还有她最后那句话，不由都笑了起来。
　　自打林婉来了叶家，这还是第一次看到两孩子斗嘴，却依然能感觉到小兄妹之间的相亲相爱。
　　叶老爹又问了些与桃片串和葡萄串相关的问题，叶深和林婉依然是你一言我一语，偶尔还会抢着表达自己的意见。
　　一番询问之后，叶老爹的心里逐渐有了一些想法。
　　他背着手家里家外转了一圈，回到树荫下拿起依旧摆在小几上的桃串和葡萄串细细研究了一番，少不得又问叶深和林婉一些问题。
　　看着叶老爹从庄子里回来之后一直有些紧绷的神色渐渐缓和了下来，林婉知道叶老爹心里应该已经有了决断，不由也跟着松了口气。
　　无论叶老爹这个决断是将葡萄酿成酒还是晾成干，总归好过直接用葡萄来肥地养树。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叶家所有的人包括叶清和叶湛，一起下地采摘葡萄。
　　叶老爹按照水果铺老板的意思，只让大家摘了阳光最为充足，葡萄成熟度高的那垅葡萄架的上结的葡萄，估计也就百来斤。
　　杨氏带着小草来的时候，见叶家已经从地里回来，甚至已经开始将装了葡萄的竹筐往驴车上装，左右看了看不由惊讶地问道：“这就好了？怎么只摘这么些？这应该还不到地里葡萄的一成吧。”
　　陈氏点了点头，长长地叹了口气：“可不是嘛，本以为签了约收了订金，待葡萄成熟摘了送去就成，没想到人家说一下子要不了那么多，只让送百斤过去，其他的让我们半个月后再摘了送去。”
　　“啊，那哪成啊！成熟的葡萄在树上挂个一两日还成，要等半个月，还不得全掉地里烂光了！”杨氏听了都替叶家着急。
　　这是基本的常识，那水果铺老板岂会不知，人家摆明了一想履约，偏那合约上又没定交货日期，若真要扯起来，到时被指违约的说不定就是叶家！
　　

第077章
　　林婉悄悄瞄了眼叶老爹，只见他脸色平静得很，已经看不到一丝昨日的忧心和紧绷，反倒让她感觉到在他的身上隐约有一种势在必得的气势。
　　虽然来叶家的时间只有两个多月的时间，可是这两个多月里，叶老爹的确有些让林婉刮目相看，他很会把握机遇，这不，他抓住了几次机会就已经让叶家摆脱了贫困。
　　尽管她与叶深做的桃干、葡萄干、葡萄酒都不能说是成熟的产品，可是林婉觉得叶老爹一定能从中得到启发，最终化腐朽为神奇。
　　有了桃干、葡萄干、葡萄酒，叶老爹也就有底气与那出尔反尔的水果铺老板抗争到底。
　　最终违约与否，有了之前的教训，林婉坚信叶老爹能够将其处理妥当。
　　林婉心里甚至觉得叶老爹不但能够改变水果铺老板违约所带来的不利形势，甚至还可能从水果铺老板身上咬下块肉来！
　　与上次送果子去千叶镇不同的是，这次叶老爹特地问陈氏要了几两银子，并带上了与水果铺签的预售合约，这才捎上叶清叶湛两兄弟与叶大民赶着驴车往千叶镇去。
　　看到叶老爹带上预售合约，甚至还带上了当初收的订金，这下子林婉就更放心了，脸上不由自主地露出了甜美的笑容。
　　“妹妹，笑什么呢？这么开心！”叶深原本也是有些担心的，不过在确定叶老爹带上了合约和银子，一颗悬着的心终于缓缓地落了下来，转身准备喊上林婉一同去后院喂鸡喂兔子，然后去村里转一转，当然最主要的是要去已经筹备得七七八八的蒙学看看，转头正好看到林婉甜美的笑容，微微一愣问道。
　　“阿爷说今日带冰糖回来。”林婉连个愣都没打随口便道。
　　这的确是叶老爹的原话，叶老爹说这话的时候，林婉将这话在心头打了个转，基本猜到叶老爹买冰糖的目的，自然不仅仅只是为了哄她这个“孙女”，应该是要尝试酿一酿葡萄酒了。
　　林婉能想到，叶深自然也能想到。
　　这次在林婉“无意识”的配合下将葡萄酒完美地呈现出来，叶深心里有说不出的得意，表面上却丝毫不显。
　　葡萄酒问世绝对不能让人看出一丝人为的痕迹，不过昨日林婉的配合实在是太棒了，却也棒到令他怀疑，夜里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想很多，到底没有从中找到可质疑的地方。
　　叶深来来回回想了好几遍才放下心来。
　　他自己都没发现破绽，更别说其他人。
　　林婉带给叶深的感觉始终是与前世不一样的，刚来叶家时的感觉最为强烈，渐渐地似乎又与前世的林婉多有重合，相处久了又觉得这辈子的林婉让他更加舒服。
　　两个多月的相处，叶深觉得这辈子的林婉更让人喜欢，同样的安静中带着活泼，却比前世更聪明懂事。
　　自己重生改变了叶家的走向，没想到连林婉也有许多的不同。
　　叶深基本上已经消除了开始时对林婉的那点疑虑。
　　说起冰糖就笑眯了眼睛的林婉，更让叶深确信林婉还是那个林婉。
　　前世的林婉嗜甜，现在的林婉也很喜欢吃甜的东西。
　　叶深摇了摇头将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事情抛开，伸手拉住林婉的手：“妹妹，我们先去喂鸡和兔兔，待会咱们去村里玩。”
　　林婉看了看天，虽说云层不算厚却能挡住太阳，没有太阳的日子的确适合玩耍。
　　当然如今正值盛夏，就算是阴天气温也不低而且还有些闷热，要不是想去探一探蒙学，林婉并是那么想出门！
　　待喂了鸡和兔子，叶深和林婉与陈氏和吴氏打了声招呼就要出门，被陈氏一把拉住，反反复复交待了数遍，告诫叶深不要与村里的小伙伴吵架打架，要保护好妹妹云云云云。
　　叶深一边耐心地听着一边点头应是，明明只是个还不满五周岁的小朋友，硬是端出个兄长的模样，让林婉又是好笑又是感动。
　　“阿奶，我们不与别人玩，我们和小草哥哥一起去找谢二叔。”眼看着陈氏没完没了地叮嘱，林婉不得不出声打断，再让陈氏这样墨迹下去，小草该等得不耐烦了！
　　陈氏站在小院着目送两孩子手牵着手下坡，看着小草从齐家小院子出来与叶深和林婉走在一起，看着叶深和林婉向坡上挥手，陈氏这才回到灶房。
　　自叶老爹和叶大民赶着驴车去了千叶镇送葡萄，陈氏就显得忧心忡忡。
　　刚才她拉着两孩子反反复复地叮嘱，只是不想放他们出门。
　　有两孩子在家还能时不时打打岔，像现在这样只她们婆媳二人大眼瞪小眼，让她心里更是七上八下不得安宁。
　　随着时间的推移，陈氏心里更加不安。
　　待太阳到了头顶，老的小的都没有回来，陈氏真是怎么都坐不住了，时不时去院门张望一番。
　　可是从千叶镇方向的进村没有驴车，村里也是宁静如常，偶尔能听到几声从远处传来的孩子们的欢笑声，至于是不是叶深和林婉的笑声，还真是听不出来。
　　眼看就到晌午，陈氏又一次失望而归，回到灶房就与吴氏嘀咕起来：“你说会不会出事啊，这都快晌午了，怎么还没有回来呢？”
　　吴氏的心里不是没有担忧，只是没有陈氏那么严重。
　　除了不想给陈氏增加更多的担忧，还因为她相信叶老爹的能力。
　　今日如果只是叶大民一人去送葡萄，这会儿吴氏应该比陈氏更加不安，说不定已经放下一切赶去千叶镇看个究竟，不过有叶老爹同行，她觉得最坏的可能也不过就是少赚点钱罢了。
　　“娘，您就放宽心吧，在千叶镇能欺负咱爹的人不多，更何况咱爹那个林氏作坊管事的身份已经在千叶镇传开，水果铺老板怎么说也不会明着与府城林氏作对。”吴氏如此劝道。
　　陈氏听了却更加担心了，如果水果铺老板给府城林氏面子的话，昨日就不会提那样的条件！
　　不过她也知道，她们再担心也无济于事，端起凉茶灌了一大碗，算是冷静了些，开始与吴氏准备午饭。
　　

第078章
　　待婆媳二人将午饭准备妥当，依然不见叶老爹父子回来，倒是将一脸汗水的叶深和林婉给盼回来，身后跟着同样一脸汗水的齐家小草。
　　这下子陈氏和吴氏就有得忙了，也就没有多余的心思去想那些有的没的。
　　虽说天气热却也不能就这样任由他们穿着汗湿的衣裳，叶家在坡上比起村里风自然要大些，相对地也要凉快一些，得赶紧给孩子们擦汗换身干爽的衣裳。
　　这里的孩子们很自然地就将小草包括在内。
　　吴氏忙回屋找衣裳，陈氏则将三个孩子一起拎去了后院。
　　这时候后院那口大缸里被太阳晒得热乎乎的水就大有作为了。
　　吴氏动作很快，除了叶深和林婉的衣裳，还特地找了件叶湛穿嫌小叶深穿却又嫌大的衣裳给小草。
　　叶深回来就四下里扫了一眼，便知叶老爹和叶大民还没回来，心里难免就有些担心了，不过也只是皱了皱眉并没有说什么。
　　林婉自然也发现了叶老爹他们还没有回来，但是她却没有叶深的担忧，她越想越觉得今日叶老爹一定会让那位出尔反尔的水果铺老板自食其果！
　　叶深的确没有林婉那么有信心。
　　他倒不是不相信叶老爹的能力，只是他比林婉更清楚那份合约存在的漏洞，一个处理不好就会生出许多的事端。
　　叶深从昨日叶老爹所说的话里猜测那水果铺老板的目的应该是想压价，有了桃干、葡萄干还有葡萄酒，他相信叶老爹不会让水果铺老板得逞，唯一担心的还就是当初签的那份预售合约。
　　细想想叶家最近发生的事以及叶老爹的处事风格，叶深突然就觉得平添了几分信心。
　　自他重生回来之后，叶家的经历与前世有着天翻地覆的变化。
　　前世林婉是自己跟着去崇福寺还愿的吴氏来叶家的，也就是说前世的林婉在来叶家之前与慧能大师没有交集，自然也不会与府城的林家有牵连，更不会认识林梓墨。
　　叶家与府城林家之间自然也不会有这辈子的合作。
　　叶家的一切仿佛自他重生之后，就开始发生了诸多变化。
　　前世四五岁时候的许多事都已经模糊不清，但他的确记得自己曾经因为落水生过一场重病。
　　正是因为这场重病，这一年他没有去赶庙会，更没有跟着陈氏去崇福寺还愿，自然也就不可能在叶湛向林家女眷推销妆奁时的从旁助力。
　　前世也许就是因为没有他适时的从旁助力，机关妆奁并没有遇到懂得欣赏的那个人。
　　在叶深的记忆中对机关妆奁也只有模糊的印象，印象最深的是林婉在叶家用过的那个妆奁。
　　只是那个并不是机关妆奁，只是叶老爹利用竹篾的不同颜色替她编的白牡丹图案的妆奁。
　　林婉回震南侯府的时候没有带走妆奁，这个妆奁成了吴氏怀念林婉，自我安慰的一个道具。
　　机关妆奁没有得到推广，自然也就不会有后来的带图案的机关妆奁，更不会有什么染色配方。
　　在叶深的记忆中，前世叶老爹一直为振兴叶家而、禅精竭虑，只可惜直到他离世也没能看到他希望的叶家。
　　今生的叶家却早早有了振兴希望，叶清叶湛已经去了千叶镇张氏私塾读书，就算他们天分有限，却已经是前世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前世，叶清没能再进过一日学堂，叶湛更是从来没有正式进过学。
　　唯一上过学的就是叶深，而他得到上学机会的时候，已经十二岁了。
　　尽管他很努力很用功也很有天赋，可是给他的时间实在太短，两年的时间压根不足以支持他参加科举走仕途。
　　一场风寒不但带走了叶老爹，也绝了叶深读书之路，更给叶家留下了沉重的债务。
　　林婉就是在那个时候被认回震南侯府，震南侯府给了叶家一笔银子。
　　叶深一直有这样一种感觉，如果当时叶老爹还活着，肯定不会接这笔银子。
　　只是那时叶老爹已经不在了，而叶家因为沉重的债务已经不再和睦。
　　叶家实在太需要那笔银子了，最后陈氏做主收下银子，含泪送走了林婉。
　　叶家用这笔银子还清了债务，建了新房，还为十九岁的叶湛娶了媳妇，却依然回不到从前。
　　叶深无法继续学业，又不甘在家里种地，只能进城找事干，可他十四岁的少年要人脉没人脉，要力气没力气，轻省的活轮不到他，重活他又干不了，那段时间叶深极了。
　　所幸在他最苦闷的时候，林梓墨出现了！
　　前世的林梓墨也许是长大了的缘故，不但没有现在的林梓墨那么让人讨厌，而且十分有义气。
　　叶深就是通过林梓墨将自己养的盆栽卖了出去，手上终于有了本钱，叶深尝试着做些小生意。两年后十六岁的叶深在林梓墨的盛情邀请之下，开始跟着林梓墨走南闯北，渐渐地生意越做越大。
　　如今的叶家可以用蒸蒸日上四个字来概括，这让叶深有种英雄无用武之地的落寞感，似乎他还没到该做些什么，叶家就已经与前世截然不同。
　　叶家在不知不觉中走出贫困成了红枫村隐形的“首富”。
　　这个“首富”之所以要冠以引号，是因为叶家如今的这点家底别说在府城，就是在千叶镇也还是排不上号的。
　　虽说在叶深觉得英雄无用武之地，在他的心里却十分乐见叶家的这个变化，至少林婉来了叶家之后没有过前世那种清贫的日子，如今更有进蒙学读书识字的机会。
　　不过细想想，叶深觉得这一切似乎都与他的重生还是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甚至林婉也在其中起了很好的作用。
　　前世的叶老爹也是个精于算计善于利用的人，只是前世能让他算计和利用的人和事太少，不足以支持他改变叶家的命运。
　　这辈子自他的重生叶家的命运之轮就发生的改变，有了府城林家管事之名，叶老爹还会在水果铺老板身上吃亏吗？
　　叶深怎么想都觉得不可能，可是为什么这会儿还不见他们回来呢？
　　

第079章
　　给三个孩子擦去汗水换上干净的衣裳，陈氏带着他们在院子的树荫下坐下，吴氏给每人端了一碗早早熬好在井里湃过的绿豆汤让他们喝了去去暑气。
　　三个孩子刚端起碗准备喝汤，就听到坡下传来杨氏喊小草的声音。
　　乡下孩子只要家里没有什么事需要他们帮忙，基本由着他们在村里疯玩，只要不去地里糟蹋庄稼，不去河边塘边玩水即可。
　　哪家要找孩子就像杨氏这般吼上一嗓子，不用多久孩子就会从哪个旮旯头自己冒出来。
　　小草一听到杨氏的喊声，来不及喝一口绿豆汤，放下手中的碗站了起来就要离开。
　　陈氏自然知道杨氏紧张这个唯一的孙子，却还是伸手将小草按了回去，先让吴氏去告知杨氏，尔后对小草道：“安心坐着把绿豆汤喝了，今日虽没太阳却也闷热得很，你们跑得一身是汗，可别中了暑气。”
　　吴氏紧走两步到院前对着坡下大声道：“齐婶子，小草在我家呢！”
　　小草这才安心，端起碗慢慢地喝了起来。
　　很快院子外就传来了杨氏的声音：“你公爹他们还没回来？”
　　“没呢，也不知是什么情况，都这个时辰了还没回来。”吴氏轻柔的声音中带着浓浓的担忧。
　　“你也别担心，千叶镇离咱们村才多远，今日又是小集，若是有什么事，早该有消息传回来了！”杨氏拍了拍吴氏安慰道。
　　叶深的眼睛闪了闪，杨氏这话还真是没错，他们担心这担心那，不过是关心则乱！
　　陈氏自然也听到了杨氏与吴氏的对话，心里自是缓缓地松了口气。
　　吴氏迎了杨氏进来，给杨氏也装了碗绿豆汤。
　　杨氏也不与吴氏客气，接过碗就喝了起来。
　　早晨从叶家回去之后，她独自去地里忙了一上午，回家没见着小草，想起小草曾经告诉过她今日会与叶深和林婉去看村里那个即将招生的蒙学看看，猜想小草多半在叶家。
　　虽说没什么可担心的，杨氏想了想还是站在自家院前吼了那么一嗓子，结果正如她想的那样。
　　她上坡来倒是不是贪这碗绿豆汤，只是想来关心一下叶家与水果铺那点事的结果，没想到叶老爹他们居然还没回来。
　　待喝了碗里的绿豆汤，杨氏在叶家又坐了差不多有一刻钟，谢过叶家婆媳对小草的照顾，拎着小草换下已经被吴氏洗过快晾干的衣裳，牵着小草的手告辞回家。
　　“大民他们父子必定是被什么事拖住了，这时辰孩子们也该饿了，咱们还是吃饭吧。”目送杨氏和小草离开，陈氏想了想对吴氏说道。
　　祖孙三代用过午饭，陈氏就让吴氏带叶深和林婉去午休。
　　她自己则歪在堂屋的竹躺椅上假寐，只是她这个假寐的时间并不长，一阵狂风吹过将她给惊醒了。
　　陈氏睁开眼想看看情况，就被带着沙尘的狂风给吹迷了眼，猛地想起地里那些快熟透的葡萄，她哪里还躺得住，站起来就往外面跑。
　　这时吴氏也从屋里出来，婆媳十多年亲如母女，只一个眼神就能知道彼此心中的想法。
　　也许是因为叶深打小就不怕打雷，两人也就没去想林婉会不会害怕打雷，一心只想着要去地里多抢些成熟的葡萄回家，各自背起背篓就匆匆往地里赶。
　　不管水果铺老板拿乔是为了压价还是有其他更深层次的原因，她们知道叶家必须自救，这一年辛辛苦苦种出来的葡萄必须找到新的出路。
　　家里两个那小的孩子玩过家家都能做出桃干、葡萄酒，她们自然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葡萄烂在地里。
　　自昨日见识过两孩子做出的桃干、葡萄酒，她们觉得自己也可以尝试着做一做葡萄干酿一酿葡萄酒，说不定真能为自家的果子找到更好的出路，就算不成功最终也不过还是埋地里沤肥！
　　风越来越大，天上的云层也越来越厚，雷也随之而来。
　　叶深和林婉就是被一声炸雷惊醒的。
　　叶深翻身就从床上下来，直接跑进隔壁林婉的屋里。
　　林婉正呆呆地坐在她那间小屋的床上不知在想些什么，门被推开的声音惊醒了她。
　　只见她抬头看向跑进屋来的叶深，眼里带着惊惶。
　　叶深心里猛地一跳，果然婉婉还是那么怕打雷！
　　于是想都没想直接扑到林婉身边，伸出小手将林婉搂进自己的小胸膛，一边轻轻拍着林婉的后背，一边小声安抚道：“妹妹不怕，我在！”
　　一声“我在！”，让林婉鼻子微微有些发酸。
　　她不是真的小孩子，自然不怕打雷，却被叶深的这份关切给暖到了。
　　刚才她之所以一脸惊惶，是因为她是从梦魇中被惊醒过来的。
　　要问她到底梦见了什么，似乎还真是有些说不清楚，再说这会儿也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哥哥在，婉婉就不怕了。”为了从叶深怀里出来，林婉觉得自己也是蛮拼的。
　　见叶深终于松开了自己，林婉赶紧从床上下来，主动拉起叶深的手往外跑。
　　“妹妹，要下雨了。”叶深指了指头上黑压压的云层。
　　林婉心里急得不行，嘴里只急切地念叨着“葡萄”“葡萄”。
　　叶深顿时就明白了，林婉这是在担心地里的葡萄呢。
　　他也担心地里的葡萄，他很清楚这样的一场风再加一场暴雨，地里的葡萄会是怎样的光景。
　　可是看看现在的天，也许转眼就会下起倾盆大雨，他们不过只是不足五岁的小孩子，去了地里又能怎么办？
　　对了，阿爷和爹爹没回来，那么阿奶和娘呢？
　　外面这么大的动静，却不见她们的身影，她们一定是去地里抢收葡萄了！
　　正如此想着，就见吴氏勾着腰背着装满葡萄的背篓匆匆而来。
　　吴氏看到两孩子正站院子不知做什么连忙道：“这又是风又是雷的，你们站在院子里干什么，赶紧地都回屋里去。深哥儿照顾好你妹妹，娘和阿奶这会儿没功夫照顾你们。”
　　“娘，我们也去。”林婉一心想着地里的葡萄，还真没把自己当孩子。
　　吴氏吃力地将背篓取下，揉了酸痛的肩膀，武器便要拒绝却又担心伤到孩子的心，略想了想指着自己刚背回的背篓道：“行，你们帮娘收拾一下背篓里的这些葡萄。”
　　林婉看了眼背篓里的葡萄，的确需要处理，而这样的活正是她与叶深能干得了的，于是乖乖地点头应下，与叶深一起找来了竹筛，小心翼翼地将背篓里葡萄拿出来去掉枯叶、杂物还有破的烂的葡萄。
　　吴氏满意地笑了，重新拿起个背篓匆匆地又往地里去了。
　　

第080章
　　今日的风来得急又大，雷也是轰隆隆的一个接一个，好在雨没有下，倒是给了叶家更多的时间来采摘葡萄。
　　许是看到了坡上叶家的忙乱，在吴氏背着第二篓葡萄回来的时候，杨氏带着小草也来帮忙了。
　　杨氏直接去了地里帮忙，小草则留在家里与叶深林婉一起帮忙处理背回来的葡萄。
　　当第五篓葡萄回到小院的时候，叶老爹和叶大民赶着驴车带着两只大口陶缸和七、八只小口大肚子陶罐回来了！
　　父子俩这一路赶回来也真是心急如焚，待他们回到小院，看到堂屋里的葡萄，高高悬着的那颗心顿时落了下来。
　　两人顾不上喝水擦把汗，迅速将驴车卸下。
　　叶老爹将驴牵去后院安顿，叶大民则直接挑了两个大箩筐去了地里。
　　这时候叶大民恨不得多长出几只手来，将地里的葡萄全都给收回来！
　　今日他们之所以回来得晚，倒不是耽搁在千叶镇，而是去了北溪县城。
　　叶家与千叶镇水果铺的合约在叶老爹的一番操作和水果铺老板的“配合”之下圆满解决。
　　叶家不但完美避开了合约中的陷阱，还让水果铺老板自愿承担了他出尔反尔的后果，叶家只需退还给水果铺老板一半的订金。
　　在这种情况下水果铺老板自然也不会再收叶家的葡萄，甚至连今日送去的葡萄都没有收下。
　　不过这难不倒叶老爹，索性赶着驴车直接去了北溪县城。
　　叶家的葡萄口感虽不是顶好，却在县城卖了个好价。
　　之所以要去县城，是因为这一带最好的制陶坊就在离县城十里左右的山脚下，酿葡萄酒需要陶罐和陶缸。
　　没错，经过考虑叶老爹决定放手一搏，要试着酿一酿葡萄酒。
　　若是成功叶家以后就大量种植葡萄，若不成功，损失的也就是些冰糖。
　　对了，去县城还有一个目的，那就是采买冰糖，千叶镇的冰糖纯度不够价格还贵！
　　要不是知道今日可能会刮风下雨，心里还惦记着赶回来收葡萄，叶老爹还打算去府城买冰糖。
　　多亏叶老爹能根据自己身上骨头酸痛的情况预知天气，也多亏叶老爹不是那种没有成算只计较蝇头小利没见识的老汉。
　　虽说他同样心疼买冰糖多花的那差不多一两银子，却能分得清轻重利弊。
　　这不，父子俩紧赶慢赶终于在下雨之前赶回了家。
　　叶老爹将驴牵到后院拴好，回到堂屋里看了一眼几个孩子，少不得要夸上两句，还特地掏出几块冰糖往几个孩子嘴里各塞了一块，把小草开心的什么似的。
　　林婉和叶深不是真孩子，早就不是能够吃到糖就会眉开眼笑的年龄。
　　不过他们都记得自己这会儿的生理年龄，少不得要在叶老爹面前装出开心欢喜的模样。
　　叶老爹和叶大民的加入大大加快了葡萄采摘的速度，不过他们回来不久雨也哗哗地下来了。
　　虽说没能将所有的葡萄都给摘回来，却也已经摘了个七七八八。
　　看着满堂屋的葡萄，再想想那些没来得及摘回来的葡萄以及被风吹落的葡萄，大家心里虽觉可惜，却也就没有那么大的遗憾了，终究是抢回来的更多！
　　“水果铺怎么说？”陈氏最关心的自然还是与水果铺的那份预售合约解决的情况，这会儿一边忙着收拾摘回来的葡萄，一边看着叶老爹问道。
　　叶老爹看了陈氏一眼，倒也没有顾忌杨氏，为了陈氏不再担心，索性就将今日与水果铺的交涉结果说了个明白，当然只说了结果，没有交待交涉的具体过程。
　　“啊，水果铺不收葡萄了，那你家这么多葡萄可怎么办啊？”杨氏一听水果铺不再收叶家的葡萄，看着满屋子的葡萄可不就担心上了。
　　得知与水果铺再没有瓜葛，陈氏悬了一日夜的心是彻底落在了实处，听杨氏这么说心里自是十分感动的，毕竟杨氏是真心替叶家担心，不过她也不是那种什么话都往外说的人。
　　别说现在葡萄干、葡萄酒还没做出来，就是做出来了，也得大家统一个口径才能往外说。
　　陈氏看了叶老爹一眼，见老头子拿出烟枪来似又要抽烟，不由嗔了叶老爹一眼道：“晓得你心里头急，却也得顾着这几个小娃儿，咋个又要在小娃儿面前抽烟！”
　　叶老爹皱眉瞪了陈氏一眼，几十年的老夫妻自有他们的默契，只这一眼陈氏就明白了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了。
　　陈氏回瞪了叶老爹一眼，转向杨氏的时候，已经是一脸愁容：“总不能眼看着葡萄就这样烂在地里，先摘回来再想办法吧，实在卖不出去，那也只得认倒霉！我倒是想试试，看能不能把葡萄做成葡萄干。”
　　杨氏跟着叹了口气，要是她也不能眼看着好好的葡萄风吹雨打过后全烂在地里，虽说摘下来也不定能全出去，总归能卖一点是一点。
　　陈氏所说的葡萄干，杨氏还真是吃过的，回想那个味不由眼睛一亮道：“葡萄干那可是金贵东西！”
　　“就是不晓得咋个做。”这句话陈氏倒是说得十分真诚。
　　虽说林婉做成了桃干，可是能不能用制作桃干的方式做出葡萄干，做出的葡萄干到底能保存多久，卖不卖得出去……这些全是未知。
　　杨氏又跟着陈氏叹了口气，想了想直接将话题转开，问起叶深几个今日去谢氏蒙学的情况。
　　“对哦，都忘记问你们了，你们谢二叔怎么说？可有告诉你们什么时候可以去读书了？”吴氏有些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脑门，看着叶深问道。
　　“我们去的时候谢二叔不在，村长爷爷让我们五日后去报名，村长爷爷还说，只要想读书，女孩子也可以去报名。阿爷，让妹妹跟我一起去读书吧。”叶深说着往叶老爹怀里靠了靠。
　　他知道这个家叶老爹才是那个有绝对发言权和决定权的人，只要叶老爹答应，林婉就能跟着自己一起去读书。
　　“老村长真这么说？真没想到那个老顽固居然有如此开明的时候！”杨氏惊讶极了，可三个孩子异口同声地表示谢村长的确是这样告诉他们的，也就由不得人不相信了。
　　就算没有谢村长的话，叶老爹也是打算送林婉去读书的。
　　村里的蒙学能收几个钱？
　　当初他带着林婉一起去张氏私塾，还特地让吴氏将林婉与叶深一样穿着打扮，打的就是送叶深和林婉一起去读书的算盘，只可惜人家张夫子不收这么小的孩子。
　　如今只是上村里的蒙学，怎么可能少了林婉？！
　　叶老爹不但给出了肯定的答案，还特地提到小草，于是叶深笑了，林婉笑了，得知自己也能跟着一起去读书的小草也笑了。
　　恰在此时雨停了，阳光透过云层给叶家小院涂上了一层金光。
　　

第081章
　　待杨氏带着小草回家去，叶老爹让陈氏和吴氏带着两孩子继续处理葡萄，自己则与叶大民去了后院。
　　两个人将买回来的大陶缸和陶罐用井水里里外外清洗干净，再用干净的布巾将里面的水珠子抹干净。
　　待大陶缸和陶罐里面的湿气全部散净，再抬进后院那间当时为了给竹篾和藤条染色临时搭的杂物间里，然后就可以试着酿葡萄酒了。
　　这间杂物间虽说是临时搭的，不过后来叶大民带着叶清兄弟对其进行了加固，如今看着倒与旁边专门建的柴房没什么两样了。
　　父子俩忙完又回到堂屋与大家一起处理葡萄，直到叶清叶湛从千叶镇回来下学回来。
　　只是今日的叶湛情绪有些不对，完全没有往日的活泼，进了院子闷闷地喊了声爷奶爹娘，冲进书房放下书袋转身回兄弟几个的屋里换了身平时穿的旧衣裳，背起竹篓又冲出了小院。
　　虽说大家都知道叶湛这是往河边割草去了，却还是被他这一番操作给嘘得面面相觑，少不了要逮住叶清问个究竟。
　　“湛哥儿被夫子打手板子了，哪他还去割草？！赶紧将他找回来，看看可伤着了！”不待叶清将话说完，陈氏已经腾地就站了起来对着叶大民喊道。
　　“看你这性子！夫子和气得很，就算打了板子也不会伤到孩子的手！湛哥儿那性子就该让夫子好生管管。”叶老爹不是不心疼叶湛，却坚信张夫子是个有分寸的人，就算再生气也不会将孩子打伤。
　　他们做长辈的可以心疼孩子却不能溺爱孩子。
　　再说叶湛被夫子处罚，必是做错了事，怎么能没问清青红皂白就先护上了呢？！
　　待问清叶湛到底为何被夫子处罚，陈氏又真是又气又急，还不能夫子罚错了，但是让她说叶湛错了，她还真不乐意！
　　谁没点性子呢，总不能让人欺负还不还手吧！
　　当然要说这事叶湛一点儿错处都没有，陈氏还真说不出口。
　　家里送他们兄弟去私塾是让他们去读书明事理的，可不是让他们去打架的。
　　“好了，你们且好生收拾，我去看看。”叶老爹自然不会放任叶湛不管，弄清楚事情的前因后果之后，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道。
　　“阿爷，还是我去吧。”叶清道。
　　叶老爹摇了摇头：“若你能劝服湛哥儿，湛哥儿还能将这股子气带回家里来？”
　　阿爷可真是一点儿面子都不给自己留啊！叶清略有些尴尬地摸了摸头。
　　自叶湛被打板子，叶清好话说尽也没能让叶湛振作起来，这会若真是由他去找叶湛，指不定还会适得其反。
　　“清哥儿，你确定湛哥儿没伤着？”目送叶老爹背着手离开小院，吴氏看着坐下来帮忙的叶清问道。
　　叶清点头：“娘，你只管放心。那人连二弟的衣角都没碰到，倒是被二弟给踢了一脚。夫子的板子打得也很有轻重，二弟应该面子是下不来。”
　　可见当时叶清就在边上，要不然怎么知道得如此清楚？！
　　吴氏不由嗔了叶清一眼。
　　叶清只当没看到，只埋头清理葡萄。
　　说真的，要不是他比那小子高出半个头，他都想上去打他一拳，那小子说话实在太难听！
　　“今日夫子没留功课？”陈氏冷静下来之后，就开始关心孙子的学业。
　　自然是留了功课的，只不过叶清打算等叶湛回来再与他一起做功课。
　　今日叶湛被打板子之后心情一直不好，估计整个下午都蔫蔫的，哪里能听进去多少功课，他少不得要帮他一把。
　　听了叶清的打算，陈氏也就没有再催他去读书。
　　叶老爹来到河边，一眼看到正坐边河边发呆的叶湛，不由摇了摇头。
　　叶湛听到身后的动静，回头看到叶老爹不由难堪地低下了头。
　　割草是他与叶清的事，偏今日叶老爹却背着个篓子拿着把镰刀去河边割草，尽管叶老爹什么话都没说，可叶湛是个聪明的孩子，叶老爹的到来已经说明了一切。
　　事实上早在从家里冲出来，叶湛心里就已经有些后悔了。
　　本来他并不想让家里知道自己今日被打板子的事，可自己这样一闹，倒真是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了，家里长辈对他们兄弟几个向来十分关爱，他那般失态，他们能不问吗？
　　看到叶老爹的第一眼，叶湛真的有一种无地自容的羞愧感。
　　在学里又不是第一次被人指指点点，只不过今日那小子说得过分了些，是他没沉住气甩开了大哥的手与那小子直接杠上了。
　　事情闹到夫子面前，夫子还算公允，各打了他们十个板子。
　　在学里被夫子打板子的人多了去了，说起来真不是什么特别丢人的事。
　　只是他是第一次当着同窗在面被打板子，又是因为打架，自然是有些下不了台，情绪也就有些大。
　　从千叶镇回来，叶清劝了他一路，明明觉得自己已经没什么情绪了，可一见到有说有笑的家人突然情绪又有些失控。
　　不想让大家替他担心才会换了衣裳背上背篓就出来割草，只是他到底还小，处理起来还是失当了，结果自然也就事与愿违，于是家里所有的人都知道今天他因为打架被夫子打板子了！
　　叶老爹来到叶湛身边，伸手轻轻拍了拍叶湛的脑袋，并没有开口说话，而是直接放下背篓弯腰刷刷地割起草来。
　　叶湛站起来呆呆地看了叶老爹，许久才开口道：“阿爷，对不起。我错了！”
　　叶老爹直起腰淡淡地看着叶湛：“那你说说看，错在哪里？”
　　叶湛抿了抿嘴唇，低着头半晌没有说话，叶老爹略有些失望，正准备开口，却见叶湛抬起头来勇敢地对上他的眼睛十分认真地说道：“我不该不听大哥的劝阻，冲动地与人打架。我不该对家人甩脸子，让家里人担心。阿爷，以后我一定不会再那么冲动。”
　　叶湛还有句话埋在心底没说出来，那就是如果还有下一次，他依然不会任人欺负，只是他换一种更合适的方式将那些强加在自己和兄长头上的欺辱加倍还回去！
　　当然在目前为止，他还没有找到那个合适的方式，但是他知道迟早他会找到！
　　

第082章
　　叶老爹从叶湛的眼睛里看到了他的不甘他的倔强，在心里摇了摇头，平静地看着叶湛道：“很多时候比的不是谁的拳头大拳头硬。你看那些江湖道上人，又有谁敢与官斗！”
　　虽然叶老爹的话并不多，但是叶湛从叶老爹的眼神中看到了叶老爹的意思，早在叶老爹打算送他们兄弟读书的时候，他就十分清楚叶老爹对他们兄弟几个有期许。
　　虽说他性子活泼在学里也有些坐不住，可是他聪明，又有之前叶清和谢煌辅导的基础，去张氏私塾不足一个月，就已经数次得到张夫子的称赞。
　　今日那小子找他的茬，起因就是因为他又得到了夫子的称赞，而此前这样的称赞多半是找茬那小子的，于是那小子妒嫉了！
　　没错，那小子就是嫉妒他了！
　　叶湛到底还是个孩子，一想到这一点，心里顿时尤如鲜花怒花，瞬间满血复活，又是那个精力旺盛的叶湛！
　　“阿爷，我懂了！”叶湛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他的眼睛里再没有不甘，但是倔强犹存！
　　叶老爹心里欣慰极了，却还是假装生气地瞪了叶湛一眼，尔后指了指他手上的镰刀道：“那还等什么，还不赶紧割草？”
　　“是，草我来割，很快就好！阿爷你坐这里先抽袋烟！”叶湛推着叶老爹来到刚才他自己坐过的地方，指了指那块光洁的大石头道。
　　看着生龙活虎的叶湛，叶老爹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也许叶湛以后还会犯错，但是他在成长，那么今日就有收获！
　　他也果真如叶湛所愿在大石头上坐下抽起烟来，看似悠闲脑子却一刻也不得闲。
　　那几百斤摘回家的葡萄，重重的压在他的心头，能否酿出美味的葡萄酒在此一举。
　　虽说他总是安慰自己，能酿成功是大赚，酿不成也不过只亏点买冰糖的钱，但是若能成功谁又愿意失败呢？
　　叶老爹觉得自己再想细致周到些，成功的可能便能提高！
　　叶湛的动作果然很快，叶老爹一袋烟还没抽完，两只竹篓已经被青草塞得满当当。
　　待叶老爹与叶湛各自背着一篓子青草回来，堂屋里的葡萄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
　　陈氏和吴氏去了灶房准备晚饭，叶大民和叶清正将一筐筐经过处理的葡萄送往后院。
　　叶深和林婉头碰头不知在嘀咕什么，一切都是如此的井然有序，像似并没有人注意到叶湛之前的失态。
　　虽然明知大家都知道他今日发生了什么，可家里的气氛还是让叶湛暗自舒了口气，当然也难免还是有些尴尬。
　　叶老爹拍了拍叶湛，示意他赶紧去后院喂驴。
　　待叶湛喂了驴，叶老爹让叶清叶湛兄弟二人趁着天色还算亮堂先去做功课，他自己则在院子里坐下，将叶深和林婉喊到身边看着两人道：“来，你们再与阿爷说说你们那个葡萄水是怎么弄的。”
　　叶深和林婉相视一眼，你一言我一语争先恐后地说了起来。
　　刚才叶深和林婉头碰头说的就是这件事。
　　堂屋里满眼都是葡萄，鼻子萦绕着葡萄的清甜，林婉很担心因为酿制过程中出现问题，而让叶家“颗粒无收”。
　　考虑再三，决定先将一些注意事项灌输给叶深，由叶深出面将这些注意事项转达给叶老爹。
　　事实上叶深心里比林婉还要忐忑还要担心，毕竟叶家酿葡萄酒因他而起，而他对如何酿出美味的葡萄酒也只是懂些毛皮罢了。
　　两个爱操心的“小家伙”一拍即合，当然他们头碰头说的并不是“葡萄酒”而是“葡萄水”。
　　将那日做“葡萄水”的过程回忆了一遍，叶深条理清晰地重现了那日的酿制过程。
　　林婉像似捣乱般地时不时给叶深出些难题，实则不动声色地将酿制葡萄酒可能出现的问题一一给点了出来，于是林婉所知道的葡萄酒酿制过程中应该注意的事项也在不经意中一一透露给了叶深，并由叶深自己加以总结。
　　待叶深在心里将这个过程回想一遍，才发现居然有那么多的注意事项是他以前所没有注意过或者发现过的。
　　那么今日又是如何注意和发现的呢？
　　叶深疑惑极了！
　　难道婉婉懂得酿葡萄酒？
　　但是婉婉看起来连他们酿的那个是葡萄酒都不懂，心心念念的还是她以为的甜甜“葡萄水”！
　　叶深不由地摇了摇头，将心里的疑惑暂且抛开。
　　叶深那带着疑惑的目光虽说只是片刻，却让林婉的心头升起了之前曾经有过的那种异样感觉，因为叶深的目光实在不像是个四五岁的无知小儿。
　　林婉的一颗心顿时突突直跳，她努力告诫自己镇静，一张小脸依然懵懂。
　　所幸叶老爹正好来找他们询问他们那个“葡萄水”的制作过程，转移了叶深的注意力，于是你一言我一语地说了起来，两人说得看似杂乱无章，事实上却各有侧重。
　　林婉告诉叶老爹的是他们在装葡萄前用水稍微冲洗了一下。
　　这个步骤很容易理解，自然是为了洗去葡萄表面的浮灰。
　　林婉特别强调的是，他们当日只是用井水冲了一下，并没有一个个仔细清洗。
　　她这是要保住葡萄表面的白霜，葡萄表面的白霜是糖分的结晶，含有酿酒需要的酵母，有了葡萄皮上的白霜，自制葡萄酒在发酵时就不需要另外加入酵母。
　　如果为了干净为了卫生反复冲洗葡萄的话，就会让葡萄表面的白霜大幅度流失，大大减低葡萄发酵的程度。
　　当然如果有合适的酵母，有没有白霜就无关紧要了。
　　不过林婉并不觉得叶家有适合酿葡萄酒的酵母，而她偏偏又无法准确地将这层意思表达出来，只能让自己变成一个唠叨的小孩子反复强调当日他们只是稍稍冲洗了一下葡萄。
　　叶深连连点头。
　　虽说前世叶深尝试自己酿过葡萄酒，却并没有林婉懂的多，他也只是听人家说过酿葡萄酒的葡萄要保留那层白霜。
　　他正发愁该如何将这个意思表达出来，没想到林婉絮絮叨叨的那么一番操作，还真让叶老爹上了心，赶紧去后院与叶大民打了声招呼，让他先别急着清洗葡萄，得他确定一下酿葡萄酒的过程再动手。
　　

第083章
　　祖孙几个说话间，陈氏和吴氏已经将晚饭端到了院子里，叶大民手里抓了把晒干的艾草也从后院过来，于是一家人边吃边听叶深和林婉你一言我一语地将当日叶深做“葡萄水”过程从头到尾又说了一遍。
　　叶老爹放下手中的筷子，将叶深和林婉所说的过程进行了一番总结：“也就是说，第一步是要冲洗葡萄，洗去葡萄表面的浮灰，但是葡萄表面的白霜要保留，然后葡萄一定要晾干，不能带水。”
　　“葡萄用来酿酒之前不能带水这个大家都明白，咱们自己做酒酿时也是不得碰生水滴，可是那个啥子白霜是咋个意思？”听到要将冲洗过的葡萄晾干，陈氏连忙点头，同时也问出了自己心中的疑惑。
　　自两孩子一再强调他们没有洗掉葡萄表面的白霜，叶老爹心里就一直在想这个问题，这会儿听了陈氏的疑问再次陷入沉思，片刻之后只觉得脑子里灵光一现：“谁都知道酿酒要加酵母，可深哥儿他们哪里的酵母，你们都没有听深哥儿和婉婉说起酵母吧，那么这层白霜会不会就是酵母？！”
　　林婉听了叶老爹的这几句话，不由地在心里狠狠地为叶老爹点了三百六十五个赞！
　　她没想到三言两语间，叶老爹就把葡萄表面的白霜定了性，虽说这个定性不够全面，却真相了白霜的作用。
　　叶深的眼睛也亮了，前世他虽然酿成了葡萄酒，心中却一直对葡萄成酒的过程有着不解和疑惑，特别是这个白霜的作用，如今终于明白了，原来一切的疑惑全来自“酵母”两个字！
　　前世尝试酿葡萄酒的确没有加过酵母，这辈子偷偷换概念酿葡萄酒依然没有加酵母，却两世都酿成了葡萄酒，只是这一次因为被林婉加了冰糖，葡萄酒显然更加甜美。
　　大家纷纷表示叶老爹所言极是，于是保留白霜的疑惑彻底解除。
　　“阿爷，葡萄晾干之后，接下来又是什么？直接就那么装缸里就行了吗？”刚才叶湛嫌叶深和林婉说话颠三倒四啰里啰嗦，并没有好生听他们说话，自然不知道叶深酿葡萄酒的全过程，这会儿皱着眉问道。
　　“自然不能直接装缸里，你刚才没听深哥儿说吗？要将葡萄一颗颗捏破了才行！”虽说自己生的儿子是个什么样的性子，吴氏心里最明白，可是叶湛的这个问题还是让她嗔了叶湛一眼没好没好气地说道。
　　“这个我能干！”叶湛将手举得高高的，明日私塾休息，他与叶清都在家，能帮着家里做事，而且还是与家人一起酿葡萄酒，让他觉得简直是太开心了！
　　“我也能！”这次林婉抢在叶深之前学着叶湛的样子高高地举起手，甚至还站起来蹦了两下。
　　“我也能，我也能！”叶深自然不甘落后，高举起双手跟着林婉蹦了起来。
　　看着孙子孙女争先恐后地表示要帮忙，叶老爹自然不会拒绝。
　　虽说小孙子小孙女还小实在帮不上什么大忙，说不定还有可能帮倒忙，但是这种情况之下，叶老爹是绝对不会做那种打击孩子们帮家里做事的积极性这种事。
　　按下来叶老爹又细细问起当日林婉和叶深做“葡萄水”时冰糖的加入量，这时候的叶老爹几乎可以说是在与叶深和林婉进行的是平等的交流了。
　　再三确认叶深和林婉当日做“葡萄水”的葡萄量和冰糖的加入量，叶老爹默默在心里算了下今日买回来的冰糖，好险，刚刚够份！
　　至此对于如何酿葡萄酒叶老爹心里已经有了一定章程。
　　首先要做的就是去后院冲洗葡萄并将其晾干，明日一早确定葡萄上的水晾干就可以开酿了。
　　这时天已经渐渐暗了下来，尽管雨过之后几乎看不到云层，而且今日正当月中，待会自有月亮上来，可是叶老爹还是赶紧带着叶大民往后院去。
　　家里的两个女人自是要先忙好其他家务方能往后院去帮忙。
　　所幸叶清叶湛明日不要去上学，两个半大小子倒是能帮得上忙。
　　叶深和林婉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两人去后院待了会，确定清洗葡萄的程序没有问题，这里也就没他们什么事了。
　　两人在叶老爹的催促下回自己的屋里拿了吴氏替他们备好的换洗衣裳去简易浴室冲澡。
　　浴室用竹帘子分成两间，两间各放了一只大木盆，此刻里面已经装好了水。
　　林婉伸手试了试，水温刚刚合适，显然另外调了热水进去。
　　下午下过一场大雨，如果只是大水缸里的水绝对没有这个温度，必定是陈氏担心大水缸里的水不够暖和，只用这样的水直接让叶深和林婉洗澡会让他们着凉，特地烧了些热水兑在其中。
　　果然林婉还没开始脱衣裳，就听外面传来陈氏的询问声：“深哥儿，婉婉，要不要帮你们再加点热水？”
　　林婉这里的水温正合适，自然是不需要了，却听到外间的叶深道：“阿奶，我盆里的水刚刚好，给妹妹加点吧。”
　　按照惯例，林婉用的水必定要比叶深用的水略高些。
　　不过刚才林婉试过了水温刚刚好再加就烫了，于是赶紧扬声道：“阿奶，我盆里的水也刚刚好，不用再加了。”
　　静了片刻，外面又传来了陈氏的声音：“深哥儿、婉婉，要不要阿奶进来替你们搓背洗头？”
　　“不要不要，我自己能行。”这是叶深急切的声音。
　　开什么玩笑，他又不是真小孩，心理年龄也不比现在的陈氏小多少，他是真的接受不了陈氏或吴氏来替他搓背洗头。
　　“不要不要，我自己能洗，等我洗完澡，阿奶帮再我洗头。”这是林婉的声音。
　　两个孩子几乎异口同声，生怕喊慢了陈氏就会闯进浴室。
　　叶深重生回来，还真没再让陈氏或者吴氏帮他洗过澡。
　　开始的时候一是因为还病着，二也是因为当时的天气还算凉快，他硬是忍着没洗澡。
　　待病好了，他不是跟着叶清洗澡，就是跟着叶湛洗澡，遇到他有解决不了的难处时，自有两位兄长代劳。
　　林婉自来了叶家也没有让陈氏或吴氏帮她洗过澡。
　　每次陈氏或吴氏要帮忙，都被她十分坚决地拒绝了。
　　只是求着吴氏替她做了一块长布巾方便她自己搓背。
　　只是这身体到底还小，要自己洗头实在太过勉强，而叶家只有林婉一个女娃，除了陈氏和吴氏再没有什么人可以帮她的忙，倒是没少让陈氏或吴氏帮忙给她洗头。
　　

第084章
　　待叶深和林婉浑身上下收拾得清清爽爽，就被陈氏赶回各自的屋里睡觉。
　　叶深和林婉知道清洗葡萄晾葡萄的事，他们是真的插不上手，也就乖乖听话各自回屋。
　　虽说下午下了场雨比起前几日屋里要凉快些，但是没有电扇没有空调的屋子里依然闷热。
　　林婉在炕上滚来滚去半晌都没有睡意，身上反倒隐隐有了些许汗意，索性坐了起来，拿过放在炕边的蒲扇轻轻摇了起来，摇着摇着突然想起午休时被雷打断的梦魇，摇扇的动作渐渐停了下来。
　　呆坐片刻，林婉将手中的蒲扇放下，侧耳听了听外面的动静，确定外面没人，这才慢慢挪到炕头，摸黑在橱柜里摸索了一番。
　　当她重新坐好，手里已经多了块玉佩，正是那块带着“婉”字的玉佩。
　　林婉自来了叶家就将这块玉佩收了起来。
　　自从知道自己被慧能大师捡到的时候，虽然高烧昏迷，身上的衣裳也是湿漉漉的，可是贴身戴着的玉佩却完好无损，林婉就对原主与家人失散的原因存了疑。
　　那身衣裳和这块玉佩都表明原主的身世不凡，可为何原主会流落在外？
　　若是被拍花子拐骗出来的，怎么说也不该还穿着那一身衣裳，贴身的这块玉佩更不应该好好地贴身戴着，这玉佩一看就不是凡物！
　　午睡时做的那个梦，虽说许多都记不得了，而且没有做完就被雷给打断了，但是有那么几个场景却让林婉觉得如同亲身经历般清晰而深刻。
　　梦里林婉首先看到的是一场血淋淋的浩劫，偏地点却是在荒郊野外。
　　青山绿水间刀枪扫过鲜血喷飞，原主被高高抛起，一个凄厉的声音在耳边回响：“婉婉，我的儿啊！”
　　很快画面一转是一条汹涌翻滚的大河，原主小小的身体在水里沉浮。
　　这两个画面中，除了原主，林婉没有看到任何人的面孔原主，除了那个和那一个凄厉的女声，林婉只听到了刀枪的铿锵声。
　　林婉不知道这场浩劫发生的哪里，只知道那是个荒郊野外。
　　对于原主沉浮的那条河，想必就是高川河吧，若不然也不能让慧能大师捡到她。
　　除了这两个场景，还有这样一个场景让林婉觉得很是不可思议。
　　这个场景是有关这块玉佩的。
　　林婉看到一只男人的手拿着玉佩，另一只女人的手用针在怀里抱着的婴儿手指上轻轻戳了一下，在婴儿痛苦的哭声中将婴儿的血挤在了玉佩上，鲜血很快被玉佩吸收，玉佩发出红光。
　　一个慈爱的声音犹如话外音一般在林婉的耳边响起，似乎在为这块玉佩做注解：“咱们林家每个孩子出生之前都会去大国光寺请一块玉佩作为本命玉，这是婉婉的本命玉，只有婉婉的血才能渗入这块玉佩之中并令玉佩发出红光。”
　　这个场景依然只有声音，看不到任何一个人的脸，包括那个哭泣的小婴儿。
　　除了那个充满慈爱的声音和婴儿的啼哭声以外，自然还有许多别的声音，可是林婉听不清这些声音到底在说些什么，唯独那个充满慈爱的声音仿佛特意附在她的耳边专门说给她听。
　　林婉看得最清楚的就是玉佩上的那个“婉”字，毋庸置疑那块所谓的本命玉，正是被她握在她掌心的这块玉佩，而那个小婴儿就是这具身体的原主林婉！
　　梦里乱七八糟还有许多场景，民林婉却都记不得了，记得的只这三个场景，却也为林婉解了心中的疑惑。
　　首先原主与她一样姓“林”名“婉”。
　　其次原主既不是被家人丢弃，也不是被拐子拐骗出来的，而是经历了一场浩劫被人丢下山涧，然后被她莫名其妙地占了身子。
　　这个梦解开了一直让林婉疑惑不已的那一身穿着和贴身玉佩，却也给林婉增添了新的困惑。
　　林婉觉得自己穿来的这个世界是一个正常的世界，并不是什么修仙或者玄幻的世界，却偏偏在梦里看到了这块玉佩不但能吸收鲜血，而且吸收了鲜血之后还会冒红光，这就大大地超出了林婉的认知。
　　不过梦里看到的事能当真吗？
　　林婉本来还在为自己终于弄明白这个身子的姓名和来历而欣喜，这会儿相信一个梦实在有些靠谱。
　　林婉呆呆地坐在炕上，盯着手心里的玉佩，直到外面传来了轻轻的脚步声和压低了说话声才惊醒过来。
　　她知道这是叶家人忙完准备回屋睡觉了。
　　想起吴氏夜里临睡前总会来她屋里看过才会放心，林婉赶紧倒在炕上假装睡觉。
　　果然她刚刚躺下，门就被轻轻推开了。
　　吴氏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替林婉拉了拉身上没盖好的薄被，又左右看了看，确定屋里点着的蚊香离炕的距离安全这才轻轻出去将门重新掩上回屋休息去了。
　　林婉心里有事，一时间哪里能睡得着，睁着眼睛呆呆地盯着屋顶，脑子里都是午睡时做的梦。
　　待叶家彻底安静下来，她又重新坐了起来，决定试一试这块玉佩，看看是不是真的会出现梦里的那个情形。
　　林婉还小吴氏还没开始教她做针线，因此她的屋里是没有针线的，不过这也难不倒她。
　　叶家最不缺的就是竹签，而林婉的屋里就有叶清专门帮她削的小竹签，给她吃水果用的。
　　屋子里自然不能点灯，不过今日有月亮，而且还是刚过了十五不久的月亮，故而林婉的屋里倒也并不显得有多暗。
　　林婉在炕头柜上摸索了片刻，手上就多了一根尖尖的小竹签，比不得前世的牙签那么细小，头子却被削得很尖。
　　林婉四下里看了看，发现炕头的光线最好，于是将手中拿着的玉佩放在炕头，尔后将竹签的尖尖往自己的指尖狠狠戳了下去。
　　手指上传来的感让林婉不由自主地地吸了口气，十指连心，还真不是一般的疼！
　　林婉下手足够重，算是一次成功。
　　看着手指头上冒出的小血珠，林婉一边暗自抽气，一边又在心里为自己的狠准快点了个赞。
　　担心血量不够，林婉又特地用力挤了挤，小小的血珠越来越大，眼看就在滴下来，这才将带血的手指按在面前的玉佩上，身子慢慢地趴在了玉佩面前，亲眼看着玉佩将手指上的鲜血吸了个干干净净，玉佩闪现红光。
　　与她梦里看到的一模一样，玉佩真能吸收她的血，那么梦里的一切都是真的？
　　林婉把自己给看呆了！
　　直到玉佩上再也看不到一丝血的影子，红光缓缓隐去，林婉才缓过神来，用力甩了甩头，又伸手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脸，尔后默默地将玉佩拿起来握在掌心，心里却突地一跳，玉佩给她的感觉不一样了！
　　

第085章
　　手心里的玉佩微微有些发烫，开始的时候林婉以为只是自己的错觉，但是当她感觉到掌心里的玉佩似在颤动……
　　不！准确地说玉佩像是活了，它在林婉的掌心里跳跃！
　　林婉知道自己的感觉没有错，玉佩真的十分异常。
　　这种玉佩活了的感觉，让林婉既觉得有些惊悚，又很有些期待。
　　这块玉佩居然像是有自己的生命力一样，那么会是会是什么仙器，里面住着一个器灵？
　　林婉又觉得这样的想法很不切合实际，这里毕竟不是什么修仙玄幻的世界，一块玉佩而已怎么会是仙器？
　　那么它会是一个储物空间吗？
　　如果是空间的话，会是什么样的空间呢？
　　是那种可以直通前世，让自己返回前世的空间呢，还是那种想要什么就有什么的空间，或者是可以让她进入其中躲避灾祸的空间？
　　林婉如此想着，心里的惊悚感渐消，取而代之的是对玉佩的期待。
　　林婉沉浸在玉佩给她带来的惊奇感之中，更是万般期待玉佩给她带来更多更大的惊喜，但是在她还处于懵懂状态的时候，掌心里玉佩的温度渐渐降了下去，原本仿佛要活了一般的玉佩也渐渐归于平静。
　　难道猜错了？
　　林婉呆呆地看着安静地躺在自己掌心的玉佩，此时的玉佩就是一块品质不凡的正常玉佩，拿起玉佩对着微弱的夜光翻来覆去地看了又看，对之前的猜想不禁又生出了怀疑。
　　当然这块玉佩已经勾起了林婉的好奇心，自然不会就此放弃寻找真相。
　　也许刚才给玉佩喂的血不足以开启玉佩，嗯，那就再试试！
　　林婉这样想着就动了起来，用力挤着刚才用竹签戳破的指尖，可惜时间已经过去快半个时辰，指尖的伤口应该已经闭合，无论她怎么挤都没法再挤出一滴血。
　　这个时候，林婉只能再对自己狠一次，找来一根新的竹签，对着另外一根指头狠狠地扎了下去，她顾不得疼痛，对着玉佩用力挤了好几滴血。
　　血很快被玉佩吸收，红光乍现，林婉脑子里灵光一闪，在血滴刚被完全吸收红光尚未散尽的时候，一把将玉佩握在手心。
　　也许这次的血比上一次多的缘故，手心里玉佩的温度果然比之前还要高，却没有之前玉佩里面藏着个活物的感觉。
　　林婉的心里又是失望又是期待，双手将玉佩紧紧地捂在心口，闭上眼睛默默祈祷，祈祷玉佩给她带来奇迹。
　　闭着眼睛默默祈祷的林婉，并不知道自己她错过了什么的奇异景象。
　　当她闭眼默默祈祷的时候，被她捂在胸口的玉佩缓缓发出柔和的红光将她包裹其中。
　　如果此时有人看到的话，一定以为林婉就是观音菩萨身边的童女。
　　所幸夜深沉，忙碌辛苦了一日的叶家人已经酣然入睡，如此奇景并未被人发现。
　　默默祈祷的林婉自然也有她的收获，她惊讶地发现自己的脑子里出现了一座商场，一座只有在现代才会有的商场。
　　不过商场是卖的不是穿的也不是吃的，里面琳琅满目的商品全都是有关种植果树需要的药剂、肥料、书籍和工具，可以说应有尽有。
　　更让她惊喜的是，她居然在商场里看到了用于葡萄酒保鲜的亚硫酸盐。
　　这个是目前叶家最迫切需要的东西！
　　有了亚硫酸盐，葡萄酒才能长久保存不腐败，否则就算叶家酿出了葡萄酒最后也会腐败发酸成为不值钱的葡萄醋。
　　可是让林婉十分无奈的是，这座商场更像是一座虚拟商场，里面的商品看着就在眼前，看着唾手可得，可只要林婉有了伸手拿取的意念，整个商场瞬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开始的时候，林婉以为这些只是自己的幻觉。
　　可是当她静下心来继续祈祷，这个商场却出现在她的脑海里。
　　静下心来的林婉终于弄明白这不是她的幻觉，而是玉佩给她带来的“空间”。
　　当然如果这算是空间的话！
　　于是林婉尝试着用各种方式与这个莫名出现在自己脑海里的商场进行“沟通”，可是无论她用什么方式结果都是失败。
　　她本人进不去这个商场，自然无法接触到市场内的商品，就算用意念，商场也会立即消失。
　　连续尝试了数次之后，林婉不得不告诉自己，对于这个商场她只能“闭着眼睛看”却不能享用里面的任何东西。
　　唯一能确定的就是，这个商场是玉佩带给她的。
　　只要她将玉佩捂在胸口祈祷，商场就会出现的她的脑海里。
　　这个商场真是只能看不能用吗？
　　那玉佩将它带来又有何用，是来气她的吗？
　　林婉失望地将玉佩从自己的胸口拿开，瞪大眼睛气鼓鼓地盯着玉佩看了许久。
　　不死心的林婉把她所能想到的前世里看到过的各种开启空间的办法都尝试了一次，可是除了确定这个商场是玉佩带来的再无寸进。
　　忙了大半宿，林婉始终没能进入这个商场，自然也没能从这个玉佩给她带来的商场之中取到任何一样的东西，却把自己折腾得累到半死，最后连自己是怎么睡过去的都不知道。
　　因为折腾到半夜才累得睡过去，第二日林婉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日出三竿。
　　家里很安静，偶尔才有笑声从后院传来。
　　今日是叶家开始做葡萄酒的日子，林婉抬手懊恼地敲了一下昨得有些发沉的脑袋却发现自己的手里一直握着那块玉佩。
　　林婉呆呆地看着自己手心里的玉佩发了好一会呆，回想昨夜的那一番折腾，一种似真似幻的感觉涌上心头。
　　她甩了甩发沉的脑袋，拿起玉佩双手捂在胸口索性再试一次。
　　随着她默默的祈祷，脑海里很快就出现了那个商场，与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原来昨晚发生的一切并不是一场梦，而是真的！
　　当她尝试从商场拿取叶家目前最需要的亚硫酸盐时，脑海中的商场瞬间烟消云散不见踪影。
　　林婉睁开眼睛长长地叹了口气，将玉佩在自己脖子上挂好。
　　既然昨夜的一切都是真的，那么这块玉佩以后还是挂在自己的脖子上贴身收着比较合适。
　　昨晚她已经试过了，只是将玉佩挂在胸口并不会，她的脑子里并不会出现商场，只有当她玉佩按在胸口祈祷，那个商场才会出现。
　　伸手按了按有些发沉的脑袋，林婉迅速给自己穿好衣裳，心里却忍不住吐槽。
　　这玉佩一定是猴子派来的逗逼专门逗她玩的！
　　

第086章
　　林婉刚推开屋门扶着门框要出屋，就见吴氏拎着一串药包匆匆从外面进来。
　　家里谁生病了吗？
　　不待林婉开口，吴氏脚下已经更加快了几分，边往林婉身边来边道：“哎哟，婉婉你怎么起来了？快回炕上躺着！”
　　吴氏的话让林婉觉得有些莫名其妙，脸上却露出一个不好意思地笑容喊了声“娘”，顿时被自己沙哑的声音以及喉咙传来的疼痛感给惊呆了，不由就那么扶着门框愣住了。
　　昨晚那一番折腾她把自己给折腾病了，吴氏手中的药包是给自己抓的？！
　　难怪刚才总觉得头有些沉，难怪刚才下炕的时候腿脚发软，难怪明明已经日上三竿吴氏却还要她回炕上躺着，原来是病了啊，这具身体还真是够弱！
　　林婉发愣间，吴氏已经风一般地来到了她的身边，弯腰抱起她就往炕边去。
　　待吴氏将林婉放回炕上让她重新躺下，林婉才缓过神来，一边乖乖听吴氏的话躺好，一边问阿爷、阿奶还是爹爹、兄长们是不是都去做“葡萄水”了。
　　吴氏利索地抖开被林婉叠得整整齐齐的薄被给林婉盖上，嘴里温声答道：“他们都在后院忙呢，是深哥儿来你屋里喊你起床，却怎么都喊不醒你，大家才知道你病了。
　　深哥儿想留在这里看着你，被你阿爷喊走了，毕竟那个‘葡萄水’只有你们二人做过。
　　还有已经请你安爷爷来看过，说你应该是昨日夜里没盖好被子有些受凉。
　　都归娘不好，应该多来看几次。
　　你且躺着再睡会，待娘熬了药，咱喝了药马上就能好。”
　　说着指了指被她放在炕头柜上的那一串药包。
　　对于叶老爹拎走叶深，林婉在心里点了个赞。
　　这段时间相处下来，她自然知道叶深的身体素质并不好。
　　她这里正病着，自然不能让叶深在她的屋里待着，过了病气给叶深，又要多一个病人！
　　而且后院做葡萄酒的确要有个人看着才行。
　　就算叶深真的只是无意中酿成了葡萄酒，以叶深那惊人的好记性，一定能还原当日做葡萄酒的所有步骤，有他看着总好过他们两人都不在。
　　不过叶深真的是无意中酿成葡萄酒的吗？
　　林婉不由回忆起与叶深从认识到如今的点点滴滴，一些平日里觉得正常或只是稍稍有些违和的事情，如今连在一起回想，林婉觉得有些不安了。
　　虽说刚来叶家的不久，她曾经因为某事试探过叶深。
　　只是她的试探在叶深那里压根就没有泛起一丝波澜，她完全可以确定叶深并非自己的“老乡”。
　　可是如今回想起来，叶深身上为何有那么多令她觉得违和的地方呢？
　　难道……难道叶深是重生人士？！
　　如果叶深真是重生的人，一切违和也就能解释得通了。
　　想起叶深从认识她那日起就表现出对自己的无比热诚，林婉心里是越想越怕。
　　这具身体的原主前世只怕也是叶家的养女，那么她在叶深眼里岂不成了筛子，漏洞不要太多！
　　难怪总觉得叶深看自己的目光带着些许审视！
　　可是回想叶深对她的态度，林婉心里又有些不太确定。
　　她是不是该想法子再试探一下叶深，可是如果叶深真是重生回来的，自己的试探会不会引起他的警觉和反感，适得其反的后果自己能承受得了吗？
　　不安地将自己裹起薄被里在炕上滚了几滚，林婉最终决定不去试探叶深，让一切顺其自然，当然她会更加不动声色地观察叶深的一言一行。
　　在林婉胡思乱想的时候，吴氏的药也煎好了。
　　看着黑乎乎闻着就发苦的汤药，林婉面色一阵发苦，却也知道非喝不可。
　　这里可没有前世的西药和医疗水平，一场小病就有可能带着一条命，她又怎敢因为药苦而不喝药呢？
　　见吴氏拿着个小木勺打算一勺一勺喂她喝药，林婉吓得赶紧伸手接过吴氏手中的碗屏住呼吸将汤药一饮而尽。
　　苦，真的好苦！
　　林婉的脸揪成一团，只差伸出舌头哈气了！
　　吴氏早有准备，往林婉嘴里塞了块冰糖。
　　冰糖的甜总算将林婉嘴里的苦味儿给压了下去，林婉却忍不住皱着眉头向吴氏撒娇：“娘，好苦！”
　　“哪有药是不苦的？来躺下睡一觉说不定就好了，好了，就不用再吃药了。”吴氏又往林婉嘴里塞了块小冰糖，扶着林婉重新躺下，一边给她掖被子一边含笑道。
　　“娘，我就是觉得头有些重，还有喉咙有一点点疼，我，我想去后院看阿爷他们做葡萄水。”林婉虽然乖乖地躺着却伸手拉住拿起空碗就要出去的吴氏恳求道。
　　吴氏伸手摸了摸林婉的额头，又额头对着额头靠了靠，确定林婉的体温比自己只是微微偏高了那么一点，而且林婉的精神确实不错，让她去后院坐着应该无碍，可是想到安大夫的吩咐，吴氏又有些犹豫。
　　可是对上林婉的那双酷似叶甜的像是会说话的眼睛，吴氏拒绝的话又怎么也说不出口。
　　林婉自然看出吴氏的犹豫，拉着吴氏的衣角娇滴滴地喊了声“娘”。
　　吴氏抵挡不住林婉的恳求，想了想从柜子里找了薄薄的外裳给林婉披上，抱着林婉拿着空碗先去了灶房，看着林婉自己漱口洗脸，尔后端出个装着温温热粥的碗放在林婉面前：“先吃粥，如果还有精神，娘带你去后院。”
　　林婉赶紧接过来小口小口吃起来。
　　虽说林婉确信自己只是昨夜折腾得有些过了，或者也的确有点小感冒，但是刚喝了苦药，嘴里实在没味，只用了半碗粥就再也吃不下去了。
　　看着碗里剩下的粥，吴氏的心里又添了担忧，再次将自己的额头靠上林婉的额头，确定林婉的体温的确没有升高，这才打算抱着林婉去后院。
　　林婉却坚持自己走路，她知道如果自己是被吴氏抱着去后院，家里人肯定不会让她在后院待着，说不定还会责备吴氏。
　　如果她自己走着去后院，就算由吴氏牵着她的手，至少能向大家表示她就算病了也没严重到要卧床休息的程度。
　　

第087章
　　果然当母女二人来到后院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用关切的目光看着林婉，叶老爹、陈氏和叶大民看向吴氏的目光中难免带着些许责备。
　　“阿爷，阿奶，爹爹，婉婉喝了药已经没事了。”虽然头还是有些发沉，为了不让大家担心，更不让吴氏因她受责备，林婉在原地转了一圈说道，当然声音难免还是带着些许沙哑。
　　“妹妹，来这里坐着。”叶深站起来对着林婉招了招手，指了指离自己身边不远处的一张小竹椅道。
　　林婉看了眼叶深所指的竹椅，再四下里扫了眼后院正在制作葡萄酒的现场，顿时明白叶深这是在照顾她这个“病人”，压根没打算让自己动手。
　　几乎所有人听了叶深的话都一脸赞同的表情，林婉知道就算自己提出反对也无济于事，索性也不做无谓的挣扎，少不了像个真正的孩子那样嘟着小嘴一脸不开心地在小竹椅上坐下。
　　只要她在这里，有什么问题就能及时指出并设法加以解决。
　　待坐下了，林婉终于有空仔细观察整个后院的情况。
　　只见所有的葡萄已经装在箩筐里，叶家所有人上到叶老爹下到叶深，此刻人手一把小竹椅面前各有一只大小不一的干净木盆或瓦罐，快速地抓起箩筐中的葡萄一挤一捏，葡萄连带汁水都进了面前的木盆或瓦罐中。
　　待木盆或瓦罐快被葡萄及其汁水装满时，就由叶大民和叶清父子抬进杂物间，倒入干净的大缸中。
　　林婉过来的时候，一家人已经忙了近一个时辰，葡萄已经处理近半。
　　待第一只大口陶缸里的葡萄装到离缸口大约还有差不多一尺的时候，叶老爹就让叶大民父子换一只缸来装。
　　林婉默默地在心里点了点头，叶老爹果然经验老到，这是给葡萄发酵留下足够的空间。
　　发酵过程也是个体积膨胀的过程，不留空间的话必然导致满溢。
　　林婉百无聊赖地坐在竹椅上看大家忙碌，突然发现后院的地上不知何故撒了许多白石灰，不由地盯着地上的白石灰在心里猜测这到底有何用。
　　她看着专注，完全没发现刚刚挤了一瓦罐葡萄的叶深不知卫生间时已经来到自己身边，直到叶深好奇地看着她问她看什么，才惊醒过来，指了指地上的白石灰道：“好多白灰。”
　　白灰？
　　身边的叶深还在疑惑林婉说的什么，不远处正在捏葡萄的叶湛却已经抢先笑着说道：“妹妹，那是石灰。阿爷担心洗好的葡萄招虫子，特地找来石灰洒在晾了葡萄的竹席四周。我们一早过来的时候，看到石灰腌死了不少蚂蚁。要不是阿爷想得周到，咱们的葡萄可就白洗了。”
　　这就是生活的积累，当然不得不说叶老爹是个生活经验丰富而又睿智的老人。
　　林婉在心里为叶老爹点了个大大的赞！
　　一家人齐心合力，昨日抢摘回来的几大筐葡萄只用了大半个上午全部经过挤捏装入两只大陶缸里。
　　在其他人收拾后院的时候，叶老爹不知从哪里抱出了一只小陶罐，用木勺子从里面挖出一种白色的物质就要往大陶缸里撒。
　　林婉打眼一看就知道那绝对不是糖，不由心里一惊，赶在叶老爹将勺子里的物质撒进缸里之前站起来扑过去问道：“阿爷，这是什么？是甜甜的糖糖吗？”
　　叶老爹手上一顿，对上林婉忽闪忽闪的大眼睛不由摇头笑了。
　　真是难得看到林婉如此天真娇憨的时候，若是手上的真是糖，这会只怕早就将勺子塞林婉嘴里让她甜甜嘴了。
　　只是他陶罐里装的并不是糖，更不是直接能给人吃的东西，而是家里去年年前家里做米酒时剩下的防止米酒变质的添加剂。
　　添加剂？这里居然还有这样的东东？！
　　林婉不由伸出手指沾了点勺子里的所谓添加剂，叶老爹见了不由心里一紧，生怕林婉将沾了添加剂的手指放进嘴里，赶紧阻止道：“婉婉，这可不能直接吃！”
　　尔后对着陈氏喊道：“老婆子，快带婉婉去洗手！”
　　陈氏正与吴氏埋头收拾箩筐、木盆、瓦罐等物，听到叶老爹急切的喊声，虽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婆媳俩还是放下手中的东西一起赶了过来。
　　此时的林婉一手捂住胸口，目光发直站在叶老爹身边，仿佛被什么定住了一般。
　　“婉婉，婉婉，你这是怎么了，别吓娘！”吴氏最先发现林婉的异常，一步上前将林婉抱在怀里，急得连声音都变了。
　　这时陈氏也发现林婉的目光有些呆滞，视线正好扫到叶老爹手中的陶罐，不由顿足道：“该不会是你这糊涂的老头子，给婉婉吃了添加剂吧。”
　　叶老爹也被吓了一跳，虽说刚才林婉的手指是接触了添加剂，可是林婉并没有将手指放进嘴里，这添加剂虽说不能直接吃进嘴里，酿酒时的加入量也有十分苛刻的要求，却也不会因为手指或者皮肤接触就让人中毒！
　　好在林婉很快就缓过来了，发现一家子全围着自己，个个都面露担忧。
　　叶深紧紧地握着自己的手，吴氏急得要哭，陈氏则连声责备叶老爹，知道自己这一晃神将家里人给急坏了，赶紧为自己的晃神找了个理由：“娘，阿奶，婉婉没事。刚才……”
　　说到这里，林婉将那只捂在胸口的手从胸口拿开，抬起来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带着不解和苦恼继续说道：“刚才婉婉脑子里突然多出一些东西，于是就想呆了。”
　　叶深关切地看着林婉的眼睛里明显有什么闪了闪，他很想问问林婉到底想起了什么，却又害怕林婉真的想起了什么，自是没有开口询问，倒是叶湛问道：“妹妹想起了什么？”
　　刚才脑子里的确多了些东西，只不过与大家想的不一样罢了。
　　林婉摇了摇头依然满脸的苦恼道：“咻的一下就不见了，婉婉没有抓住！”
　　林婉这句话出口，明显感到叶深松了口气。
　　林婉心里对叶深的是重生人士的怀疑似乎又得到了一次验证。
　　“没抓住就算了，咱不想咱不想。”吴氏应该并不太想让林婉想起过去的事，一边拍着林婉的后背一边道。
　　这事算是就这样糊弄过去了！
　　

第088章
　　事实上，刚才林婉贴身挂着在胸口的玉佩在她沾上叶老爹手上勺子里的东西时就开始发烫，待林婉捂住胸口的时候，异相出现了！
　　在脑子里出现那个商场的同时，还出现了一个让她不可思议的声音，那是个与她现在的声音一模一样的声音，这才是让林婉呆若木鸡的真正原因。
　　呆若木鸡的结果，不但让大家替她担心了一把，还导致林婉压根没听清那个声音到底说的是什么或者是要告诉她些什么。
　　林婉很想再试试，可是此刻几乎所有的目光都盯着她，实在不适合尝试，只得任由吴氏抱着她去井边洗手。
　　不过有一点林婉十分确定，那就是不能让叶老爹往葡萄中加那个所谓的添加剂。
　　于是林婉的眼睛滴溜溜地在叶老爹以及他手中的添加剂转了转，嘴里嘀嘀咕咕地说道：“深哥哥做葡萄水的时候，只加了冰糖。阿爷加了那个什么剂，葡萄水是不是更好喝？”
　　林婉的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让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叶老爹眉头皱起，看了眼怀里抱着的小陶罐，再看了眼已经被吴氏抱着去了井边的林婉，默默地将手中的勺子放回了陶罐。
　　如果今日做的不是葡萄酒，叶老爹未必会因为林婉的一句话而踌躇，偏偏用葡萄酿酒是他从来未曾涉足的领域，本就担心加了添加剂会不会多此一举，反而导致酿酒失败，这会儿更不敢轻举妄动了。
　　必须得慎重！叶老爹在心里告诫自己。
　　叶深是在林婉嘀咕了那句话之后，才发现叶老爹怀里的陶罐，他当然知道那陶罐里的东西是什么。
　　说真的，叶老爹的思路是正确的，葡萄酒里的确需要添加适量起防腐作用的添加剂，只是叶老爹找出来的陶罐里装的却是藏了几年的东西，就算还有效用只怕已经不明显了。
　　“对啊，阿爷，不是应该往里面加冰糖吗？这罐子里装的也是糖吗，比冰糖还要甜吗？”叶深一付好奇的模样蹭到叶老爹身边，伸手就往陶罐里面去。
　　叶老爹被叶深的动作吓了一跳，赶紧伸手一把抓住叶深作怪的小手：“这里面装的并不是糖，而是咱们家以前做米酒用的添加剂，做米酒时适量加一些进去就可以防止米酒腐败发酸。”
　　叶深眨眨了眼睛，一脸天真地看着叶老爹道：“这里面的东西这么好啊，阿爷那你快加点啊，要是这些葡萄全都酸了，那就太可惜了！”
　　不过当他伸头看了眼陶罐里面的添加剂之后，眉头又皱了起来：“这罐子里面的东西一块一块，阿爷，是不是应该先把它磨碎了？”
　　叶老爹自然早就发现里面添加剂结块了。
　　也许是收藏的时间久了，也许是受了潮，这样的添加剂效果就算还有效应该也不会太好。
　　正在附近收拾东西的陈氏听了爷孙俩的对话，也走过来往叶老爹拿着的陶罐里面看了一眼：“哎哟，老头子你是不是忘了？咱们去年过年的时候做的米酒吃到最后可不就有些腐败发酸了，这东西放了好几年不好用了吧。”
　　往杂物房里看了一眼，平日里扣扣索索的陈氏这时候倒是向叶老爹提了个大气的建议：“你可别往缸里加这玩意，要不，让大民去县城的酒坊看看能不能买新的回来。只是这东西不是什么时候去都有得买，咱们这个还是以前齐家大姑奶奶帮忙才买到了。”
　　叶老爹叹了口气，将手中的陶罐放下，吩咐叶大民道：“那你赶紧套了驴车，让清哥儿陪着你往县城去一趟。几个酒坊都去看看，有现成的就直接买回来，如果没有现成的，看最近什么时候会有，到时咱们再去买。”
　　吴氏正好抱着洗干净小手的林婉过来，听到叶老爹这个时间让叶大民和叶清往县城去，有些心疼叶大民父子二人，毕竟这会儿快到午时了，不由插了一句：“要不，让他们吃些东西再去？”
　　叶大民却道：“你就是让我吃，这会儿也吃不下。这东西不是去了就能买到，指不定要跑多少家酒坊呢。”
　　说罢转身带着叶清去套车。
　　叶老爹看了下天色，也觉得不能让叶大民父子空着肚子去办事，赶紧叮嘱吴氏去准备些父子俩路上吃的。
　　所幸昨日叶老爹给叶深和林婉带了些糕点回来，这个天气糕点还真放不住，索性就给了叶大民和叶清，让他们当干粮带在路上填个肚子。
　　叶老爹让陈氏拿了一两碎银交给叶大民，想了想又让陈氏数了一百五十文出来，让叶大民不要扣扣索索，到了县城找个干净的小面馆吃碗面再去办事，可千万别饿着了自己和叶清。
　　叶老爹想了想还是有些不放心，继续交待道：“如果没有现成的，就挑那最近的，对了，只要那不超过五日的，你与人定好了时间，若是向你要订金，一百文之内你只管应下。”
　　陈氏一听要给一百文当订金，不由张嘴想要反对，却在视线触及到杂物间里那两口大缸的时候闭上了嘴。
　　叶大民自然一一应下，将一两碎银自己贴身藏好，再将那一百五十文交给叶清让他收好，父子俩接过吴氏拿来的点心赶着驴车就匆匆往县城去了。
　　叶大民父子将近傍晚才从县城回来，结果自然是令人失望。
　　不但没有现成的添加剂，最近的也得半月之后才有货。
　　叶老爹蹲在杂物间门前吧搭吧搭抽着烟，看着那两只盖着竹匾的大陶缸，久久没有说话。
　　下午的时候，他已经按照比例往里面加了冰糖，除了留了一小罐给孩子们甜甜嘴，其余的冰糖一分为二全都给加了进去，看得陈氏直抽气。
　　如今算得上一切俱全只差防止腐败变质发酸的添加剂这个东风了。
　　只是这个东风若真要等半个月才有，这两大缸葡萄只怕真就被酿成酸醋了！
　　叶大民父子没有带回“东风”，往村里寻找的陈氏吴氏婆媳二人同样也是铩羽而归。
　　婆媳二人一下午几乎跑遍了全村，结果连最有可能的谢村长家里也没有存这个添加剂。
　　所以这会儿叶老爹看着那两大只陶缸是真的发愁，而且是愁得不行！
　　

第089章
　　“爹，要不咱们往里多加一些，总比什么都不加强吧。”叶大民指了指已经被叶老爹挂在屋檐下的那只陶罐提出自己的建议道。
　　叶老爹狠狠地瞪了叶大民一眼斥道：“你以为那是什么好东西，就算这东西没什么效用了，并不表示毒性就降低了。酒酿成了是要给人喝了，要按你说的去做，那咱们酿的就成毒酒了！你给我听好了，记住了，以后再不要有这样的想法！”
　　叶大民连连应是，过了片刻又苦着张脸道：“那如今该怎么办？难道咱们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葡萄腐败发酸发臭？”
　　“唉，要是天上能掉下一罐子新的添加剂就好了！”这是叶湛的声音。
　　今日叶清与叶大民去县城办事，割草喂驴的事自然就落在他一人身上。
　　这会儿他正好满满一背篓青草回来，这是今日他背回来的第四篓青草了。
　　叶湛说着将背篓往地上一放，一屁股就坐在了叶老爹身边。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讲究呢，在学里也这样随处坐？”叶大民瞪了叶湛一眼道。
　　叶湛嘿嘿一笑：“哪那成呢？在学里自然不可能这般想坐就坐。对了，阿爷，除了加这个添加剂，就没其他法子了吗？”
　　叶老爹摇了摇头，长长地叹了口气，要是有其他法子，他还愁个啥！
　　“你们爷几个蹲那里干啥子，赶紧地起来去洗洗手，该吃饭了！天大地大，肚子最大，吃饱了才有力气想法子！”陈氏中气十足的声音从前院与后院的拐角处传来。
　　祖孙三代相视一眼，叶大民赶紧先扶着叶老爹起来，让叶湛扶着叶老爹去井边洗手，他自己则提起叶湛丢在一旁的背篓去喂驴，待将后院该处理该收拾的都处理收拾了一番，这才洗了手与叶老爹还有叶湛一起往前院来。
　　前院，晚饭已经摆上小桌，陈氏和吴氏正忙着给大家拿碗摆筷。
　　刚从县城回来不久的叶清，趁着晚饭之前的这点空闲赶紧教叶深和林婉读书。
　　叶深听得很认真，林婉则双手托着下巴坐在两人边上安静地神游。
　　“好了，今日的内容就先学到这里。可还记得昨日教的十六个字，你们俩谁来背一遍？”叶清见叶老爹几个从后院转出来，收起手中的书，扫了眼前表情迥异的弟弟妹妹道。
　　“大哥，深深记住了。”叶深用力点头，尔后晃着脑袋背起叶清刚刚教的《千字文》道：“女慕贞洁，男效才良。知过必改，得能莫忘，意思是……”
　　叶清对着他抬了抬手阻止他继续说下去，看向林婉道：“妹妹呢，可记住了？”
　　林婉正托着下巴开小差呢，突然间被点名，一个激灵清醒过来，紧张地站起来两只手不安地捏着自己的衣角，小心翼翼地看了眼严肃的叶清，偷偷瞄了眼叶深，希望从叶深眼里得到提醒，叶深果然不幸林婉的期待，嘴唇微微动了动，于是林婉磕磕绊绊地背了起来：“女……女慕贞洁，男效……才良。知过必改，得能莫忘。”
　　虽说知道林婉刚才有在开小差，不过除了开头略有些结巴之外，最后却是一字不差地将昨日教的十六个字的内容全都给背了出来。
　　正好这时叶老爹几个已经来到几人身边，叶清索性多给林婉一个表现机会：“妹妹真捧！那妹妹可知道‘女慕贞洁，男效才良’这八个字应该如何解释？”
　　林婉又瞄了叶清一眼，说真的她很不想解释这八个字。
　　这八个字，不对，应该说是前面那四个字让她的感觉很不好，可她明白叶清这样做其实是有心想帮她在叶老爹面前争个脸。
　　虽说林婉的心里是不情愿的，却还是给出了标准答案：“女子要仰慕那些持身严谨的贞妇洁女，男子要仿效那些有才能有道德的人。”
　　林婉给出答案之后，却在心里默默地说了一句，才不要仰慕那种持身严谨的贞妇洁女！
　　叶清满意地对着林婉点了点头：“妹妹真聪明！接下来深哥儿来解释一下‘知过必改，得能莫忘’这八个字的意思。”
　　让林婉在叶老爹面前露了脸，自然更不能少了叶深的机会。
　　叶深绷着一张严肃脸，一板一眼地答道：“知道自己有过错，一定要改正；适合自己干的事，不要放弃。”
　　“哇，深哥哥好棒！”林婉首先为叶深鼓掌叫好。
　　无论林婉心里如何看待这个男尊女卑的时代，却明白身在此处得学会接受，更何况叶深的这个答案与她之前的答案一样都极为标准。
　　林婉如此捧场，倒是叶深有些绷不住他的小脸了，这不，原本一本正经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昨日所学的内容弟弟妹妹都已经掌握了，叶清好奇的是今日的学习成果。
　　他相信叶深一定没有问题，就算叶深中间也开过小差，但他大部分时间都在认真听他讲课。
　　他好奇的是林婉今日的学习成果，别看林婉托着下巴听得很认真的样子，叶清却清楚地知道林婉今日几乎一直都在神游。
　　偏林婉这会儿一付胸有成竹的模样，让叶清生出再考考她的心思：“那妹妹来背一下今日教的十六个字。”
　　这个自然难不倒林婉，虽说她以前没有背过《千字文》，可这段时间没少跟着叶深看书，她早已经将《千字文》背得滚瓜烂熟了。
　　只不过她会背《千字文》的事连叶深都不知道，叶深一直以为林婉的学习进度只局限在叶清的教学内容。
　　这会儿见叶清考较今日的学习内容，叶深就有些担心了。
　　事实上叶深今日也有跟着林婉开小差，他一直在心里猜测林婉心不在焉的原因。
　　只是他因为前世学过《千字文》，所以对他来说《千字文》根本就不是问题，就算叶清还没有教到的内容他也能背诵并加以解释。
　　但是婉婉可以吗？
　　让叶深没想到的是，林婉很顺溜地将今日叶清教过的十六字一字不漏地背了出来：“罔谈彼短，靡恃己长。信使可覆，器欲难量。”
　　林婉背完，一脸求表扬地看看叶清再看看叶深，那得意的模样让叶清都想伸手掐一把她的小脸了，真是又可爱又好笑！
　　叶深又是第一次给林婉捧场，这不，又是鼓掌又是赞叹，尔后不再给叶清“为难”林婉的机会，抢先说出了这十六个字的标准解释：“不要谈论别人的短处，也不要依仗自己有长处就不思进取。诚实的话要经得起考验，器度要大，让人难以估量。”
　　

第090章
　　这下子捧场的可不仅仅只是林婉了，叶家的男人或多或少都是读过书的，像叶老爹和叶大民这两位就算因为读书时间距离已经久远，对《千字文》这样经典的蒙书却还是有记忆的。
　　自然听得出无论林婉的背诵还是叶深的解释都无可挑剔。
　　兄妹二人一个背诵一个注解，完成得无可挑剔，珠联璧合的配合自然赢来了一片称赞。
　　在千叶镇的张氏私塾读了近一个月书的叶湛由衷感叹弟弟妹妹的读书天赋：“阿爷，你说，如果张夫子此刻在这里，他会不会后悔没有将弟弟妹妹收下？”
　　叶老爹摇了摇头，张夫子是个很有原则的夫子，说不收这么小的孩子就算见到的是天才，他也不会收的。
　　叶清则只用两个字既干脆又直截了当地给出了答案：“不会！”
　　好吧，算他白问！
　　叶湛撇了撇嘴不再说话，眼睛却盯着叶老爹不放。
　　别以为叶湛这是在向叶老爹要答案，他是因为肚子饿了，等着叶老爹开筷呢！
　　待一家人用过晚饭，叶老爹与往常一样开始进行明日的安排。
　　叶清、叶湛明日要上学，自然不需特别安排。
　　叶深和林婉虽说还小，叶老爹还是特地提了一句让他们别只顾着玩，要抽一定的时间读书，另外就是不要忘记喂鸡喂兔子。
　　家里的兔子已经养了一个多月，兔子繁育能力强，从最初的一窝两只大兔子两只小兔子，如今已经发展到大小兔子共十只的“庞大”规模。
　　虽然兔子的队伍日渐壮大，但是除了叶湛家里还没有其他人提过要杀了兔子吃肉。
　　林婉倒是很想提议不再养兔子，可是人人都以为女孩子都喜欢兔子这种动物，她还真是不好意思提出来，待有了合适的机会再说吧，总不能这样一直养着，兔子的繁殖能力可是杠杠的！
　　叶老爹打算明日去一趟府城，目标不再是庄子，而是要进府城去看看能不能买到好的添加剂。
　　“齐嫂子很担心安和，要不，明日带她去庄子里看看，也好让她安心？”陈氏想起杨氏这两日对齐安和的担心，看着叶老爹提了个建议。
　　叶老爹皱了皱眉，想了想倒是没反对：“那你去问问她，要是她想去看看的话就告诉她，我们卯时初刻就走。”
　　陈氏赶紧往坡下去找杨氏。
　　叶湛听说叶老爹和叶大民明日又要往府城去，一脸向往地说道：“要是明日也是休沐日就好了，那样我也能跟着去府城逛逛！”
　　叶湛长这么大，还没有去过府城。
　　“以后多的是去府城的机会，你好好读书考上青山书院，想什么时候逛府城都行！”叶老爹看了叶湛一眼道。
　　叶湛摸了摸自己的脑袋，没敢胡乱接话。
　　跟着张夫子读了差不多一个月的书，叶湛算是渐渐开窍了，对读书有了更多的兴趣，比起开始的时候，如今不但有了自觉性也更加勤奋起来。
　　当然若说他已经开始有读书科举出仕为国为民的远大理想，那还真是有些高看他了。
　　不过虽说如此，虽然依旧免不了闯祸，依旧还是会因为一言不和与同窗打架，但是如今的叶湛的确比以前更明白事理了，这就是读书给他带来的变化。
　　陈氏很快就回来了，与她一同来的还有杨氏和小草。
　　杨氏带着小草一同来，是想问问叶老爹明日能不能带上小草一起去。
　　“当然可以，只是我们明日去府城有要紧事待办，出发会比较早，卯时初刻便要赶路。”叶老爹自然是好人做到底，却也不忘提醒明日出发的时辰。
　　“省得，省得，放心吧，必不会耽误了你们的时间。”杨氏赶紧保证。
　　第二日林婉是在屋外驴车的咕咕声中醒来的，想起今日叶老爹他们去府城的目的以及可能不能如愿的结果，不由在心里叹了口气，不期然间手已经捂住了胸口，脑子里瞬间就出现了一个声音：“叹气有什么用？”
　　“那你把东西给我啊！”林婉没好气地在心里怼了回去。
　　“我把东西给你，你敢拿出来吗？”脑子里与她一模一样的声音又怼了回来。
　　这样的对话，从昨日到现在已经出现过多次。
　　自脑子里出现声音，林婉已经与这个的声音进行过多次沟通，她已经知道这个声音其实就是那块所谓的本命玉通过她的脑电波与她进行沟通。
　　为了从玉佩幻化出的商场里拿出保鲜剂，林婉没少与玉佩交涉，可是就算她已经知道如何从玉佩幻化出的商场里拿东西，却依然无法将东西拿出来冠冕堂皇地交到叶老爹手上。
　　正如玉佩所言，她确实不敢将东西示于人前，因为她没办法解释东西的来历。
　　林婉并不能进入这个商场里面去，却可以随心所欲地“观看”整个商场。
　　昨晚临睡着她彻底清点了一下商场内的东西，发现里面的东西全部都是前世她曾经拥有过的东西，甚至她曾经用过的电脑、手机、看过的书籍都在其中。
　　这让林婉觉得十分欣喜，却也很无奈。
　　因为玉佩告诉她，因为这个世界没有电和网络，电脑手机无法使用，书却是可以看的，还有很重要的一点就是她每个月只有一次往外拿东西的机会。
　　一个月只能拿一次，这就让林婉不得不慎重了。
　　电脑手机这些对于身处异世的林婉根本就是鸡肋，中看不中用的东西，她自然是不稀罕的。
　　她稀罕的是里面的化肥、药剂和工具，着实令她十分眼热，恨不得立马将东西拿出来，可惜的是目前依然只能看而无法拿出来用。
　　好在林婉还算看得开，纠结过后倒是能安心接受这样的结果。
　　只是一心想着该利用好商场里的东西，解决叶家目前最需要解决的难题。
　　“我与你商量个事，如果今日阿爷和爹爹依然没买到合适的保鲜剂，咱们就直接来个天上掉添加剂，你看如何？”林婉沉默了许久之后又与玉佩好言商量。
　　玉佩呵呵冷笑了两声：“你要是不怕吓坏了你的阿爷阿奶和爹娘还有你的好哥哥们，我倒是无所谓的！”
　　

第091章
　　好吧，若真的天上突然掉下包添加剂，还真能将人吓坏了！
　　只是每当提到叶家人玉佩总是这样酸溜溜的语气，让林婉着实无语。
　　林婉觉得玉佩作为这具身体的本命玉，怎么说都应该清楚这具身体的身世来历，偏她怎么问，玉佩却总是顾左右而言他。
　　最后被她问烦了，却极为傲骄地告诉她，凡是林婉本人不记得的人和事，她都无可奉告。
　　也就是说除非林婉自己想起来，玉佩是不会告诉她有关这具身体的任何信息。
　　不得不怀疑玉佩是不是也与她一样没有了原主的记忆。
　　也许玉佩在原主死去之时就已经跟着原主一起长眠了，待她占据了这具身体，这块本命玉自然也就已经不再是原主的本命玉。
　　当她给玉佩注入鲜血，玉佩就成了她的本命玉，并得到激活，这时候的玉佩也就拥有了她所知道所拥有的一切。
　　玉佩在她脑子里幻化出来的那个商场就是最好的佐证。
　　那个商场里面所有的东西都来自于前世，而且都是她曾经用过的东西，几乎所有的东西并不该出现在这个世界！
　　叶老爹和叶大民这次府城之行说顺利也顺利，他们没有空手而归，不过这个顺利却依旧有些勉强，因为他们买到的添加剂品质却并不能让叶老爹满意。
　　这种添加剂的加入量有很严格的要求，就算品质不行，也不能肆意改变加入量。
　　虽说买了新的添加剂回来，对于加不加添加剂，叶老爹十分踌躇。
　　叶老爹从府城回来之后，他的身后就多了两条小尾巴，自然是叶深和林婉，两人这会儿跟着叶老爹一起来到放着酿葡萄酒大缸的杂物间。
　　为了让葡萄发酵更完全，每隔四个时辰叶老爹就会拿着婴儿手臂粗的干净竹竿卖力进行搅拌，一是为散热，二也是让葡萄能够更均匀发酵。
　　因为天气比较炎热，大缸里的葡萄虽说只经过一日夜的发酵却已经开始散发出隐隐约约的酒气，搅拌的时候酒气就更明显了。
　　“阿爷，已经有酒味了！”叶深欣喜地说道。
　　林婉则皱眉一脸不开心地说道：“婉婉的葡萄水要变成酒了！”
　　“妹妹想喝葡萄水，咱们地里不是还有葡萄嘛，待会去摘些回来，让娘给你做葡萄水，加冰糖保证甜甜的。”叶深赶紧安慰林婉。
　　林婉似是得到了满意的回答，虽然还是一付不开心的模样，却也只是抿了抿嘴不再多做纠缠。
　　闻着扑鼻而来的酒香，叶老爹不再担心能否酿成葡萄酒，担心的是酿成之后保存的问题。
　　“你有办法把罐子里的东西换掉吗？”看着叶老爹紧皱的眉头，林婉是真的不忍心，不由捂住胸口在心里问道。
　　“办法自然是有的，却没法保证不被发现。”脑子里是玉佩懒洋洋的声音。
　　说起可能被发现的风险，林婉不由偷偷瞄了叶深一眼，既然已经差不多可以确定叶深是重生回来的人，林婉觉得自己接下来更应该谨慎才是。
　　可是她又确实看不得叶老爹如此愁眉不展的样子，也不想让一家人的辛苦和期望落空。
　　再说就算被发现，又不是她亲自换的，还能有人怀疑到自己身上不成？
　　“那就换吧，那油纸包里的添加剂品质还是太差了，我不能眼看着葡萄酒真的成了葡萄醋！”林婉沉吟片刻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玉佩嗤地笑了一声，带着些许不满：“行了，这次就依了你。不过办完这件事，我得休息一个月，这一个月内我不会再出现，有什么事一个月后再说。”
　　说罢林婉脑子里的商场就那样“咻”地不见了，不管林婉捂着胸口如何在心里呼唤，再也不见玉佩有丝毫的动静。
　　林婉终于明白了玉佩所说的一月只可动用一次到底是什么样的，原来只要她动用了玉佩幻化出来的商场，玉佩就会沉寂一个月。
　　林婉不得不告诫自己以后取物需得更加慎重！
　　林婉缓缓地将手从胸口拿来，有一种涩涩的感觉在心口漫延。
　　这时一直目光灼灼地盯着叶老爹搅拌葡萄液的叶深，发现林婉许久没有说话，转眼看向身边的林婉，正好看到林婉将手从胸口拿开，脸上的表情一如昨日那般呆滞，心里一个“咯噔”，伸手抓住林婉的手急切地问道：“妹妹，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又不舒服了？”
　　叶深的声音急切中略带些惊惶，惊得叶老爹丢掉手中的竹竿抱起林婉就要往前院去。
　　林婉连忙摇头，略有些发白的小脸上绽开的一个甜甜的笑容：“阿爷，婉婉没事。刚才只是觉得胸口有一点点发闷，现在没事了，真的没事了。”
　　叶老爹的脚步随着林婉的话停在杂物间门前，垂头看了看自己怀里眉眼弯弯的林婉，此刻除了小脸略有些白之外，精神头的确还算不错，心里就有了些猜测。
　　林婉胸口发闷也许是杂物间里太过闷热缘故，也许是林婉不耐酒气。
　　见叶老爹停下了脚步，叶深的脸上更添了些许急切，他还是觉得应该将林婉送回前院，交给阿奶和娘亲。
　　林婉一眼看出叶深的意图，这个时候她可不想离开这里。
　　为了转移叶深的注意力，已经被叶老爹放下的林婉指了指那个被叶老爹放在大缸边上的油纸包一脸馋猫模样又一付好奇宝宝模样问叶老爹道：“阿爷，那里面是糖糖吗？”
　　叶深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到了那油纸包上，他捏了捏林婉的小手道：“妹妹，那个不是糖糖，是阿爷从府城买回来的……，对，是添加剂，爹爹说加了这个添加剂，大缸里的葡萄酒就不会变酸变坏了。”
　　林婉听了眼睛一亮，看向叶老爹连声催促道：“阿爷，快加快加，婉婉不要葡萄水变酸变坏！”
　　叶老爹原本还在纠结要不要加，这会儿被叶深和林婉这么一闹，倒是放下了心里的纠结，虽说添加剂的品质不尽如人意，可是加了总归比不加要好！
　　他让叶深和林婉去前院找陈氏，让陈氏去谢村长家借把小秤，这样的小秤药房里或账房里最是常见，红枫村也就村长家有一把，据说是村长年轻时在县城给人家当账房先生时用的。
　　待陈氏借来小秤，叶老爹就要开始往大缸里加添加剂了。
　　

第092章
　　为了保证加入的添加剂不至于过量，叶老爹派叶深去前院找陈氏，让陈氏去谢村长家借小秤。
　　这样的小秤药房里或账房里最是常见，红枫村也就村长家有一把，据说是村长年轻时在县城给人家当账房先生时用的。
　　对于叶老爹的谨慎，林婉不由地又在心里为叶老爹点了个赞。
　　她已经从侧面了解过叶老爹买回来的添加剂加入量与她那个保鲜剂加入量完全吻合，正因为如此她才能放心大胆地指使玉佩直接用保鲜剂替换添加剂。
　　待陈氏借来小秤，叶老爹就要开始往大缸里加添加剂了。
　　林婉的心里十分雀跃，她要看看玉佩到底换没换油纸包里的东西，她还要看看叶老爹能否发现添加剂已经被替换，还有发现被替换过的“添加剂”之后叶老爹又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油纸油里的添加剂显然已经被玉佩替换过了的，即便林婉还没有看到油纸包里的东西，却已经从叶老爹打开油纸包时的表情得到肯定，更何况叶老爹还“咦”一声嘀咕道：“原来还有如此好的品质，那掌柜的却偏要拿差的出来哄人！”
　　虽说听清了叶老爹的嘀咕，林婉心里还是有些突突。
　　油纸包里的东西的确已经被玉佩换成了葡萄酒保鲜剂，林婉心里最是清楚这种保鲜剂的品质那可是杠杠的。
　　看着叶老爹一脸欣喜，林婉突突的心安定了下来。
　　叶老爹显然认为是店里伙计拿错了货，将高品质的添加剂卖给了他，丝毫没有怀疑油纸包里的添加剂已经不是原来的添加剂。
　　林婉不得不佩服玉佩这个神不知鬼不觉的技能。
　　有了这样的保鲜剂，叶家的葡萄酒必定能够顺利酿制成功！
　　日子一日日过去，离中秋节越来越近，叶老爹打算在中秋节将家里酿的葡萄酒推向市场。
　　为了酿好葡萄酒，这段时日叶老爹除了按约去林氏的作坊巡视指导，几乎全身心都放在了酿酒大业上。
　　只是前些日子还一脸喜气的叶老爹，这两日却有些愁眉不展。
　　这日午时已经在谢煌办的蒙学读书的叶深与林婉放学回来，就急急忙忙跑去后院喂鸡喂兔子，却见叶老爹正皱着眉蹲在杂物间门前抽烟。
　　这两日林婉和叶深都已经注意到叶老爹情绪不好，原本一直不知道原因何在，这会儿两人都有了相似猜测，能让叶老爹蹲在这里愁眉不展只有葡萄酒。
　　只是不知道他发愁是葡萄酒的销路，还是发愁葡萄酒的口感。
　　林婉猜测多半还是葡萄酒的口感。
　　“阿爷？”两人静悄悄地来到叶老爹身边，一左一右在叶老爹身边蹲了下来，托着同样精致的下巴小心翼翼地看着叶老爹。
　　“哟，放学回来了。今日有没有不乖啊？”叶老爹不愿意在孙子们面前露出愁眉，赶紧灭掉手中的烟，收起愁绪振作精神温和看着两个孩子问道。
　　“乖，婉婉和深哥哥可乖了，谢二叔夸我们呢！”为了驱散叶老爹心头的愁绪，林婉少不得要卖力表现。
　　果然叶老爹脸上的笑意深了几许。
　　叶深没有开口说话，他显得有些心神不属，眼睛一直往杂物间瞟。
　　蹲在这里便能感觉到一阵阵浓浓的葡萄酒香味直往鼻子里钻，酒是必定酿成了的，酒香闻着还不错，酒的口感如何却只有尝过才知晓。
　　能让叶老爹如此愁眉不展，要么酒的口感不佳，要么发愁销售。
　　叶深与林婉有着相同的猜测，他同样认为能让叶老爹发愁的最大可能性不在销路，区区几百斤葡萄酒销路完全不是问题，那么只有一个可能就是葡萄酒的口感存在一定的问题。
　　虽说叶深前世自己试着酿过葡萄酒，对于葡萄酒的了解远不如林婉深刻，此刻他并不能确定葡萄酒到底会出什么问题。
　　林婉的心里却已经有了定论。
　　叶家的葡萄本身的甜度就不算高，那就该用糖来弥补，可是当初加入的冰糖量却严重不足，那么酿出来的葡萄酒的口感必定偏酸。
　　葡萄酒偏酸的问题是完全可以进行后期补救了，只需往葡萄酒中添加适量的冰糖即可解决。
　　只是如何让叶老爹明白葡萄酒偏酸是可以后期加糖进行补救，对于林婉来说又是一个难题。
　　到目前这止，林婉都不曾有机会尝一尝大缸里的葡萄酒，家里也没有任何人在她面前提起过葡萄酒的口感，她自然也就无从下手。
　　虽说觉得有些泄气，林婉却也不是那种轻易放弃的性子。
　　这会儿盯着杂物间里的那两只大缸，眼珠儿骨碌转着，脸上渴望的表情任谁看到都不能漠视。
　　这不，刚从杂物间收回目光的叶深就发现了林婉那直勾勾的眼睛以及她脸上那明晃晃写着的渴望，不用猜就知道林婉是想尝一尝那缸里的葡萄酒了。
　　如今林婉已经知道那缸里不是“葡萄水”而是“葡萄酒”，叶深在与林婉说起葡萄酒时倒也无需在“葡萄水”与“葡萄酒”之间频繁切换了。
　　虽说已经让林婉明白了那大缸里面是酒，可是每次来后院林婉总会嘀咕几句，意思多半就是想尝尝变成酒的“葡萄水”到底是什么味道。
　　也许知道林婉的心思，叶深很担心林婉自己偷偷去杂物间里品尝葡萄酒，故而这些日子将林婉看得更紧了。
　　“妹妹，你要记住那缸里已经不是甜甜的‘葡萄水’了，而是葡萄酒。咱阿爷阿奶还有爹娘都说了，你是女孩子千万不能喝酒！”叶深又是解释又是告诫，生怕一个不留神林婉偷偷去喝酒。
　　“可是，可是……婉婉好想尝尝嘛！”林婉用手捂住小脸，一脸娇羞又满怀渴望地说道。
　　叶老爹自然早就看到林婉脸上的渴望，这会儿听了两孩子的对话，想了想觉得还应该给林婉尝一尝味，省得她总是记挂着葡萄酒的味道反倒越发增添她的好奇心。
　　如今林婉的好奇心还能好生控制着，万一哪一日她控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了，就有可能自己偷着跑来喝酒，那还真就有可能出大事。
　　再说葡萄酒是这两孩子弄出的东西，让他们尝尝也是应该，他们尝过味也就不会有那么强的好奇心，也就不会总是惦记着。
　　

第093章
　　林婉才不管叶老爹这会儿心里是什么样的想法，只有能让她尝到葡萄酒便好。
　　当她看到叶老爹站起来进了杂物间，用个竹子做的舀酒勺子从大缸里舀了些酒出来倒在干净的碗里的时候，心里别提有多雀跃。
　　叶老爹果然没有让林婉失望，将装了酒的碗递到叶深和林婉面前道：“阿爷知道你们好奇，来，你们各自抿上一小口尝尝味，你们还小，只能抿一小口，更不能自己偷偷过来尝酒，可记住了？”
　　林婉虽然心里雀跃不已，当碗真的递到面前的时候，脸上依然露出一丝迟疑，他得让叶深先尝，看看叶深的表情再决定自己该如何做。
　　不过无论叶深尝了葡萄酒之后是怎样的表情，林婉自信自己一定能让顺理成章地得到往葡萄酒里加糖的机会，也要让叶老爹品尝到加糖之后葡萄酒的新口感，并对这个新口感加以肯定。
　　叶深见林婉迟疑，果然毫不犹豫地从接过叶老爹手上的碗，除了自己也想品尝之外，也要为林婉做好榜样，绝对不能多喝！
　　叶深接过小碗面对林婉真的只是小小地抿了一口，本来他以为酿酒的时候加了冰糖，葡萄酒的味道必定偏甜，没想到这酒居然偏酸，口腔里的酸瞬间就让他皱紧了眉，待咽下口中的酒却不愿再将碗递给林婉：“酸！妹妹最怕酸，还是不要尝了。”
　　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林婉哪里肯依，嘟着嘴一脸谴责地瞪着叶深：“深哥哥太坏了！不行，我要！酸也要！”
　　跳起来扑过去就要抢叶深手上的碗。
　　叶深到底是男孩子，比起同龄的林婉，就算他如今的身体也没比林婉强多少，可是身高的优势，身体灵活性的优势这时候就显现出来了。
　　林婉抢了几次都没能抢到，心里又急又气，生怕叶老爹听了叶深的话也不让她尝了，无奈之下只能祭出大招，用手揉了揉眼睛做出一付要哭不哭的模样。
　　叶老爹既然答应给他们品尝自然不会食言，伸手拍了拍叶深的脑袋佯怒道：“怎么欺负起婉婉来了，酸不酸的总要让婉婉自己尝过才知道，快把碗给婉婉让她也尝尝味。”
　　叶老爹开口了，叶深就算心里不乐意却也不好再反对，只得讪讪地将碗交给林婉，嘴里还不忘记提醒道：“只能抿一点点哦！”
　　林婉早就想好了该怎么做，如今碗已到手，自然要按她设想的剧本来演。
　　她倒是很配合地只含了一小口酒，不过立马与叶深一样眉头皱了起来，只是她并没有像叶深一样将酒咽下去，而是“噗”的一声将酒吐在了地上，跳着脚道：“酸！加糖糖，婉婉要喝甜甜的酒！”
　　说罢一双会说话的眼睛盯着叶老爹不放，眼睛里写满了恳求。
　　叶老爹本就是个心疼孩子的老人，这会儿更是敌不过林婉一双会说话的眼睛，指使叶深去前院找陈氏讨了几块冰糖来给林婉。
　　陈氏给的冰糖只有只有两小块，所幸碗里的酒本也不多，倒也正合适。
　　待碗里的冰糖完全融化，林婉晃了晃手中在碗，让酒与冰糖完全融合，这才试着抿了一小口。
　　将葡萄酒在口腔里流转，林婉不由舒了口气。
　　不错，就是这个味，冰糖的甜完美地盖住了葡萄酒的酸！
　　林婉那一脸的心满意足，还有那盯着碗里葡萄酒的眼神，巴嗒嘴意犹未尽的模样，成功勾起了叶深和叶老爹的好奇心，少不得要品尝一二。
　　就这样林婉成功地将葡萄酒加糖的方子展现了出来，顺理成章地让叶老爹找到了解决葡萄酒偏酸的良方！
　　既然加冰糖可以完美解决葡萄酒偏酸的问难，叶老爹也真是个极有魄力的老人，第二日就带着一小坛加了足量冰糖的葡萄酒与叶大民两人赶着驴车跑了趟府城。
　　待他们回来的时候，带回来的不但有百斤上好的冰糖，还有与林家签订的葡萄酒销售合约。
　　说起这个合约，倒是稍微有那么一点波折，所幸最终的结果让叶老爹十分满意。
　　接下来的几日，除了早晚下地侍候果树，叶老爹和叶大民就一头扎进了后院的杂物间，陈氏和吴氏忙完了家务也会去后院帮忙。
　　就这样花了几日时间，终于将两大缸葡萄酒全部过滤完毕，过滤后的酒中加入适量冰糖加以搅拌，等澄清之后将上层清澈的葡萄酒进行分装。
　　这个时候叶老爹又拿出了那包保鲜剂，再次给葡萄酒添加保鲜剂。
　　这次的加入量比上一次加入的量要小很多，若林婉在这里的话，绝对又会在心里给叶老爹点赞，也会感叹人类的许多理念都是数千年经验的不断积累。
　　五百斤口感甜美醇厚的葡萄酒按林家的要求，分别被分装在二十斤装的干净小口大肚的酒坛里，坛口全部先用上好的油纸包好再用厚厚的黄泥封了口。
　　按叶老爹的意思是由叶家分两次用驴车将葡萄酒运往府城，结果不待叶老爹动手往府城运，八月十二这日，林大爷却亲自带着人赶着两辆马车前来提货了。
　　如此叶老爹想低调也不再可能，所幸这次与林家的是叶家自己辛苦的劳动成果，与上次的染料配方有着本质的区别。
　　叶老爹在心里叹了口气，他知道林家不打算再给叶家继续借用林家的名了。
　　虽然林家的这一手打得叶老爹措手不及，不过叶老爹还是迅速调整好自己的心态。
　　面前蜂拥而来看热闹的乡亲，叶老爹面上一如既往地平静，一边一边陪着林大爷说话，一边还招呼乡亲们，心里还寻思着突然冒出的一个不太成熟的想法。
　　对于叶老爹的淡定，林大爷既满意又惊讶。
　　对于没有事先招呼就反悔的举动，林大爷在来前就做好了被叶老爹埋怨指责的准备，毕竟这次的确是林家的“出尔反尔”，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叶老爹就这样平平淡淡地接受了。
　　林家这样做也是无奈之举，因为最近林氏族里有人看上了叶家在府城郊外的那个庄子，已经数次向林老爷索要这个庄子。
　　为了不给双方制造更大的麻烦，林老爷决定趁着与叶家交易葡萄酒的机会让庄子归位。
　　

第094章
　　叶老爹给叶大民递了个眼神，留叶大民在前院招呼林大爷带来的伙计下人还有来看热闹的乡亲，他自己则陪着林大爷与一个师爷模样的人先去后院验收葡萄酒。
　　林大爷带来的师爷进了杂物间就开始四下打量。
　　叶家的这间房子十分简陋，除了三只用大竹匾盖着的大口陶缸，就是三十只整整齐齐码在地上的小坛子，整间屋子被收拾得十分整洁。
　　师爷的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从那码得整整齐齐的酒坛中间随意挑了两只出来。
　　叶老爹将师爷挑的酒坛子抱出来，拍开泥封将里面的酒分别倒在干净的碗里，请林大爷和林家的师爷品尝验收。
　　对于自家的这些葡萄酒，叶老爹有着充分的信心。
　　果然林大爷和师爷在分别品尝过两坛酒之后，脸上都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虽说是师爷随便一指随机挑出的酒，却让他们几乎尝不出什么差异，可见叶家的这些葡萄酒品质中可以保证的，最让他们觉得欣喜的是，叶家葡萄酒的口感居然远优于他们千方百计才从波斯国运回来的葡萄酒，而且价格还很低。
　　这个很低虽说只是相对于从波斯购买葡萄酒，而这批酒运回去之后，上柜销售之前还得另外进行包装，饶是如此这批葡萄酒的“钱途”依然十分可观！
　　当然他们也不是没有担心的事，毕竟叶家这是第一次酿葡萄酒，这批葡萄酒能否长时间保存谁也说不准。
　　出于这个原因，这次的交易并非全额交易，按照签订的合约，林家今日运走五百斤葡萄酒，支付给叶家的只有一半银子。
　　若在葡萄酒的销售过程中没有出现问题，余款在林家将这批葡萄酒全部卖出之后一次付清。
　　说真的，对于林家这个“苛刻”的条件，开始的时候叶老爹是很不满意的，可是能一口全部吃下这批葡萄酒的也只有林家，另外林老爷还明确告诉叶老爹，如果今年卖得好，明年将继续向叶家收购葡萄酒，且价格还可以再谈。
　　叶老爹考虑再三，终于还是与林家签下了合约。
　　只是没想到林家在这个时候居然又摆了自己一刀，说叶老爹心里没有一点儿不舒坦自然是假话，只是事到临头叶老爹也只能接受。
　　林大爷亲自带了人马来提货，就算叶老爹想要低调也不再可能，毕竟林家的马车是空车而来满载而归瞒不住乡亲们的眼睛，更何况前院还有那么多来看热闹的乡亲！
　　既然已经无法低调，叶老爹索性大大方方将其公之于众。
　　林家的马车不比自家的小驴车，想要直接拉进后院都没这个可能，只能停在小院门前。
　　待林大爷和师爷验过葡萄酒，叶大民就带着林家的伙计将二十五坛葡萄酒一坛子一坛子搬至小院门前装上马车。
　　来看热闹的乡亲少不得你一言我一语地猜测坛子里装的到底是什么。
　　有人猜是咸菜，有人猜是果酱，却没人猜得到里面装的居然是酒。
　　既然已经这样的了，叶老爹索性明白地告诉大家：“大家应该都听说过千叶镇的水果铺拒收我家葡萄。为了不白白辛苦一场就试着用葡萄酿酒，没想到居然就被酿成了。”
　　乡亲们一片哗然，有的恭喜叶老爹因祸得福，有的在那里起哄要尝尝这个葡萄做的酒。
　　叶老爹也不是那种扣扣索索的人，索性让叶大民抱了坛酒出来，让想品尝的乡亲都尝了那么一口。
　　虽说每人只有那么一口，却架不住今日来看热闹的人多，一坛子二十斤酒很快就见了底。
　　看着乡亲们你一口我一口品尝葡萄酒，陈氏不但心疼这会儿连肝都疼了，脸上却还要用力地挂着笑容。
　　当然叶老爹让叶大民抱出来的酒可不是卖给林家的那种上品酒而是灌装之后剩下的脚酒。
　　虽说味道口感并不比上品酒不差，卖相自然远不如上品酒，却依然让乡亲们赞不绝口。
　　这酒比起他们过年喝的酒还要美味多了，这样的酒价格必不会便宜，怎么说也得几十文甚至上百文一斤。
　　若是叶老爹知道乡亲们心里的想法，不定怎么笑呢！
　　乡亲们喝的虽然只是脚酒，那也不是几十文就能买到的，若不然陈氏也不至于那么心疼。
　　这个酒再沉淀还能分出一部分好酒来，叶老爹说过分出的好酒是打算当成节礼送人的。
　　叶家在青州府没有其他亲戚，这个要送的礼自然是叶清叶湛的夫子还有谢村长和村里的几户村老，这些都是必须的！
　　虽说陈氏并不知道府城葡萄酒的行情，却知道自家这个酒卖给林家的价格。
　　叶老爹悄悄告诉她的时候，还真是吓了她一跳。
　　说起价格，因为叶家是第一次卖葡萄酒，叶老爹没敢开太高的价，他心里还没有底气与波斯来葡萄酒叫板，当然他心里既感念林家给了他借名的机会，也想与林家长长久久的合作，故而这次叶老爹开的价是每斤三百八十文，这个价比起市面上卖的波斯葡萄酒要低很多。
　　除了叶老爹对自家的葡萄酒没有足够的信心以外，开这个价叶老爹也是另有所图。
　　且不说叶老爹另有所图的是什么，只说葡萄酒送到林老爷的案上后发生的事。
　　看着书桌上粗糙的酒坛子，林老爷眉头直皱。
　　他不认为叶家能出什么好酒，他正打算让送酒进来的管家将酒坛子送还给叶老爹，却在听到管家说出“葡萄酒”三个字时生出了好奇心，示意管家开酒。
　　他去过叶家，自然知道叶家种了差不多半亩地的葡萄。
　　待管家拍开黄泥封的酒坛，林老爷的眼睛刹那间就亮了。
　　还没看到酒的颜色外观，更还没品尝到酒的滋味，从坛里里飘出的酒香已经勾出了林老爷的酒瘾，待过细细品尝过之后自然大喜。
　　叶家的葡萄酒不但色泽丰润，口感醇厚香甜，比起波斯的葡萄酒有过之而无不及。
　　听说叶老爹开价三百八十文，外加一个对林家来说压根不是事的条件。
　　向来爱压价的林老爷沉吟良久硬是忍下压价的冲动，以叶老爹的三百八十文开价签下了购买叶家这批葡萄酒的合约。
　　当然“奸商”的本质不变，在付款的方式上为自己没能压价找了些补偿，当然这也是尽量降低林家在买卖这批葡萄酒时可能遇到的风险。
　　

第095章
　　叶老爹抱着装着葡萄酒的粗陶罐到林家找林老爷推销葡萄酒，报价三百八十文一斤，明知自家的报价远低于市面上出售的波斯葡萄酒的价格，却因为没有品尝过市面上波斯葡萄酒的味道，对于这个价叶老爹的心里还是十分忐忑的，甚至还给林老爷留了些许压价的空间。
　　待听到林老爷认可他报价的时候，叶老爹的心里既震惊又欣喜，却也没有有觉得后悔。
　　来日方长，有了今年的成功，他心里已经开始畅想来年，来年再不可能直接卖葡萄，少不得还在多多种植葡萄，当然待葡萄酒酿制出来，也少不了继续与林家打交道。
　　也许自己开的价确实是低了些，却并不表示年就必须是这个价。
　　不过林老爷提出的压款方案，到底还是让叶老爹心里有些不太痛快，最终却也还是淡然接受。
　　“那屋里不是一共有三十坛酒吗，怎么只给二十五坛？”坐在叶家堂屋等着伙计装车的林大爷接过长随递给他的清单，眉头不自觉就皱了起来，看着叶老爹有些不太高兴地问道。
　　不过才三十坛酒，全搬走他都赚太少，叶家却只给二十五坛，是觉得林家给的钱少了还是觉得林家卖不完？
　　林家这次收购叶家葡萄酒没压过一文钱的价，三百八十文一斤是叶家自己开的价，这会儿嫌少不觉得太迟？
　　林大爷睨了叶老爹一眼，却觉得不像是嫌价钱少的样子。
　　那是怕林家卖不出去，叶家收不到全款？
　　那就更不需要担心了！
　　林家的生意可不仅仅只在青州府，别说只是三十坛，就是再来三百坛，对于林家庞大的销售网也不多，偏叶家统共只有三十坛，居然还要留下五坛，林大爷能高兴才怪。
　　前些日子叶家送到林家的葡萄酒，作为林老爷的长子，他自然有机会品尝，而波斯的葡萄酒他更是没少喝。
　　说真的叶家的葡萄酒除了因为是新酒，醇厚度上略有些不及，真是处处没毛病！
　　偏叶家的报价远低于他们从波斯运酒回来的成本，就算销售之前还要重新包装，林家的利润可不仅仅只是翻倍那么简单。
　　这种品质的葡萄酒经过包装，一斤至少能卖到五两以上，好生运作一番甚至可以卖到更高的价格。
　　这样的酒自然是越多越好！
　　五百斤酒对林家来说本就是桩小生意，林大爷自然希望叶家将那三十坛酒全都卖给林家。
　　叶老爹见林大爷连开过封的那两坛酒都不放过，对自家的葡萄酒也就更有底气了，好声好气地解释那五坛酒留着是打算中秋走礼用的。
　　“叶老爹好大手笔，这是什么亲戚要走这么大的礼？”尽管叶老爹说了留下的酒用来走礼，林大爷依然没有放弃。
　　多带一坛酒回去，扣除重新包装的成本，少说能赚六十两。
　　五坛酒就是三百两，林家买下叶家全部葡萄酒花费的钱还不到三百！
　　当然三百两对于家大业大的林家可以说是九牛一毛，家里有女眷逛一趟首饰铺花的都不只三百两，但是林家的“九牛”不正是这一“毛”一“毛”累积起来的嘛！
　　叶老爹被林大爷磨得没法子，轻轻叹了口气还是答应了下来。
　　所幸杂物间的大缸里还有些正在沉淀的酒，那是用晚了几日采摘的葡萄酿的，待那些酒澄清之后少说还能出百来斤好酒。
　　叶家需要走的礼本就不多，有个十来斤足矣，余下的应该还有上百斤，叶老爹打算将这些酒封存起来，看看到底能存多久，存过年的酒口感又会如何。
　　虽然答应了林大爷，叶老爹表面上还是有些不太情愿的样子，却也还是赶紧地吩咐叶大民用黄泥将那两只开过封的坛子重新封好与其余三坛酒一并搬上了林家的马车。
　　林大爷这才满意的笑了，让跟着一起来提酒账房与叶老爹结账。
　　按每斤三百八十文计算，六百斤葡萄酒，叶家暂时只能拿到一百一十四两银子。
　　饶是只拿到一百一十四两银子，叶老爹心里也已十分满足了。
　　除去两次买冰糖的花费以及购买陶缸、陶罐、添加剂等的花费，叶家至少已经赚了五十两，比起直接卖葡萄赚得已经很多了。
　　更何况待林家将酒卖掉，他们还能再收一百一十四两。
　　葡萄酒是叶深无意之举，解决葡萄酒偏酸是林婉嗜甜的结果，如今有了如此可观的收益，少不得要犒赏两小的，于是当日晚饭过后叶老爹向大家宣布了一个重要消息，那就是今年中秋全家将前往府城去看灯。
　　带全家去府城看灯，是叶老爹与叶大民前往府城买冰糖时就有的想法。
　　为此他还专门向人打听了一番，得知中秋灯会最热闹的地方是太平街，而看灯最好的地方就是林家在太平街上开的迎客来大酒楼二楼、三楼的几个沿街包间，特别是三楼的包间，视野绝佳，待街上亮灯便能一睹太平街如灿若星辰的花灯长龙，据说美丽极了。
　　那时叶老爹心里就有了主意，于是在与林老爷谈葡萄酒生意的时候特地添加了一个条件。
　　虽说当时林老爷表现的略有些为难，不过还是答应了叶老爹的这个条件。
　　今日林大爷特地给叶老爹带了张贴子，有这张贴子中秋节那日叶家就是迎客来大酒楼的座上客，不但拥有一间三楼的沿街包间，酒楼还免费提供包间里当日的晚餐和茶点。
　　“去府城看灯？当日可回不来，一家子都去，吃的住的该花多少钱？！再说一家子都去了，家里的鸡啊，兔子啊，还有猪谁喂？！”陈氏首先提出反对。
　　能去府城看灯，吴氏自然是极开心的，待陈氏的话出口，少不得跟着陈氏操心这些家畜，只是犹豫了片刻便开口道：“爹、娘，我不爱那个热闹，你们和大民带着孩子们去，家里交给我便是。”
　　“说好大家都去，就是都去！至于家里的牲畜，在村里找个人喂便可。”既然叶老爹决定带大家一起去府城看灯，心里自然早就打算好了。
　　陈氏皱着眉头道：“你想好请谁帮忙？齐嫂子早就说了中秋要带着小草去庄子里与安和团聚，顺便帮安和秋收。”
　　

第096章
　　不待叶老爹开腔，叶深抢先道：“阿爷、阿奶，我这有个人选，你们看合适不？”
　　待叶深将这个人选说出来，惊得陈氏直摇头。
　　叶湛更是一脸幸灾乐祸地指着叶深道：“三弟你可真敢说！只要你敢向谢二叔开口，谢家阿奶肯定找上门来痛骂你有辱斯文！你要记住谢二叔现在可是你和妹妹的夫子！”
　　谢煌的母亲是谢村长的填房，那可真是个厉害人，若他们真去请谢煌帮忙喂家里的这些牲畜，那女人真能骂上门来。
　　叶老爹却有些疑惑地看着叶深，虽说他本来就是打算请去谢村长家的女人帮这个忙的，却真没好意思请谢煌来帮忙。
　　谢煌到底是读书人，如今又是红枫村蒙学的夫子，教着二十来个孩子呢，怎么好让人家来给他们家帮忙喂家畜？
　　当然他并不急于开口，且看看孩子们还有什么要说的，也许孩子们知道些他们并不知道的事。
　　这些日子为了葡萄酒，他们整日里从早忙到晚，基本没时间去坡下的村里。
　　偏这些日子最爱来叶家说八卦的杨氏也忙得很，杨氏打算中秋节前将红枫村的两亩地忙完，就往府城郊外的那个庄子里去帮齐安和的忙，故而已经好几日没来叶家说八卦了。
　　最近村里发生的事，全靠叶深和林婉从蒙学回来偶尔说起。
　　连谢煌妻子朋初给谢煌添了个大胖小子都是听叶深和林婉提了一嘴才知道，陈氏赶紧带着贺礼与吴氏一起去谢村长家恭喜，否则叶家就要失礼了。
　　村里最近发生的事，肯定不只有这一件，当然应该也不是什么大事，若真有大事，就算再忙杨氏也会来告诉一声。
　　想到杨氏，叶老爹倒是提醒了叶大民一声。
　　既然家里忙完了，少不得要去帮杨氏一把，可别让杨氏一个上了年纪女人给忙出病来。
　　齐安和去府城郊外的庄子，虽说是齐安和亲自上门来求的结果，却也的确帮了叶家的大忙，怎么说也要让齐安和少些后顾之忧。
　　叶大民连连点头：“爹爹放心，我明日就去帮忙。”
　　“听小草说，他二姑夫带着两个表哥来帮了两日忙，地里的都收回来了，只剩下打谷场上的活了，小草说明日他二姑家里就不来人帮忙了，他想请假去晒场帮齐阿奶呢。可是小草哥哥能帮齐阿奶做什么呢，他也只比我高那么点！”林婉说着特地站起来比划了一下小草的身高。
　　齐家地里的谷子都收回来了？
　　叶老爹和叶大民面面相觑，这事他们还真不知道！
　　“你去齐家看看，如果真是婉婉说的这样，明日就让大民两公婆一起去晒场帮忙。”叶老爹看着陈氏道。
　　这时外面的天已经暗了下来，虽说临近中秋待会天上就会有月亮，却也不敢让有了一把年纪的陈氏独自一个人去坡下，吴氏赶紧起来扶着婆婆一起往坡下的齐家去。
　　说完了齐家的事，话题自然又转回到了请人帮忙看家喂牲畜的事情上来。
　　这次首先开口却是一向不那么爱说话的叶清：“我觉得三弟的提议可以一试，当然得带上谢平轩一起。”
　　带上谢平轩？
　　叶老爹心里就更疑惑了。
　　谢家两兄弟同父不同母，兄弟二人平日里并不那么亲近，连带着谢煌和谢平轩叔侄二人之间的关系似乎也不是那么亲近。
　　谢平轩虽说在千叶镇读书，却并没有去谢煌读过的张氏私塾，而是去了位于镇南的王氏私塾。
　　当初谢家送谢平轩去镇上读书的时候，人人都以为是去的是张氏私塾，却没想到去的却是与张氏私塾不怎么对付的王氏私塾，让村里的乡亲很是说道了一阵子。
　　谢家两兄弟之间不甚和睦的消息也渐渐在村里传开。
　　不过叶老爹却并不觉得谢家两兄弟不和睦，他们只是不那么亲近罢了。
　　当然那是人家谢村长家的事，叶老爹自不会多嘴。
　　只是这会儿大孙子提起让谢煌和谢平轩一起来帮这个忙，叶老爹觉得谢村长家里最近必定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
　　“大哥这个建议比三弟的合适，阿爷可以考虑一下。”这次叶湛却拍着手表示赞同：“平轩哥正愁中秋放假没个安静的地儿看书呢！”
　　这是怎么说的？
　　难不成村长家要趁着中秋办什么事？
　　叶清叶湛少不得你一言我一语加以解释，叶深和林婉偶尔也做些补充，叶老爹终于弄清楚了前因后果。
　　原来谢煌在月初得的那个大胖儿子很能折腾人，白日里特别乖，一到夜里就爱——那孩子就是典型的夜哭郎！
　　谢家人想尽了一切办法就是没见到效果，可折腾人了。
　　虽说照看孩子的事轮不到谢煌，更轮不到谢平轩，可自打孩子出生以来，无论是睡在同一间房的谢煌，还是隔了几间屋的谢平轩都就没捞到过一个安稳觉。
　　家里有个夜哭郎，这几日在夫子眼里是好学生的谢平轩因为精神萎靡不振甚至打瞌睡被王夫子打了好几次手板心了。
　　虽然叶清叶湛与谢平轩不在一个私塾，却因为放学的时间差不多，总能凑在一起回村，虽说谢平轩没有说过什么，到底有那与他不太相全的同窗将他的事到处宣扬，于是叶清和叶湛对这些日子发生在谢平轩身上的事就有所了解。
　　听了谢村长家的八卦，叶老爹心里对请谢村长家里人帮忙看家兼喂养牲畜的事就更有底了。
　　当然他也不会让人家白帮忙，除了上门谈事时带的礼物，到时多算几个工钱便是。
　　叶老爹本不是那种扣扣索索的人，如今手上宽裕自然就想得开。
　　举家去府城看灯，在红枫村可以算是史无前例的独一份，叶老爹自然不会舍不得几个小钱。
　　叶老爹看着几个孙子催促他们去洗漱睡觉，他们明日还得上学呢。
　　待目送孙子们乖巧听话地离开，叶老爹这才转向叶大民道：“好了，你们几个该去洗洗睡觉了，这事我心里已有计较。大民，你去将那坛五斤的葡萄酒抱来，现在跟我去村长家走一趟。”
　　

第097章
　　陈氏和吴氏从齐家回来的时候，正好看到叶大民从后院抱了小酒坛子出来，还以为这爷俩还要对月小酌呢，问过方知爷俩是准备往谢村长家去，张了张嘴到底没再多说什么。
　　既然老头子打定了主意要带全家去看灯，林家还特地给了贴子留了包间，那就带上全家去开开眼界见识见识，正好她也能去看看府城外的那个庄子。
　　叶老爹去谢村长家谈事还算顺利。
　　谢平轩倒是有些羡慕叶清几个能去府城看灯，却更开心有拥有一个临时的安静读书环境。
　　事实上让他最开心的还是可以与谢煌一起读书，他终于可以不用背着他娘而是大大方方肆无忌惮地向二叔谢煌请教学问了。
　　若不是他娘张氏就在眼前盯着，他都要跳起来欢呼了。
　　这些日子家里二叔家的小弟弟总是哭让他静不下心来看书，甚至连觉都睡不好，还被夫子打了手板心，可他并不嫌弃小弟弟反而有些喜欢。
　　当然这并不表示他就不需要一个清静的读书环境，可他却不能开这个口向家里提要求，否则他娘一定会把家里闹得天翻地覆。
　　这几日他正愁中秋三日假该如何读书呢，没想到半坡上的叶家却来家里救帮忙看家，而谁都知道村里最为清静的地方就是叶家了。
　　可以拥有与谢煌独处两日一夜的机会，不用再偷偷摸摸避着娘亲向二叔请教，谢平轩肯定自己会有更多更大的收获。
　　他才不像他娘，总认为二叔学问不好。
　　他知道二叔连考两次没中的真正原因，只是二叔不让他说罢了。
　　说起来谢煌也是倒霉，一共参加了两次院试，偏两次都出了意外。
　　第一次是因为考前一日受了风寒，他是发着烧进考场，结果便是是发挥失常。
　　第二次真正要说的话根子在谢辉婆娘，也就是谢平轩娘亲的身上，因为舍不得将有些馊了的饭菜倒掉，导致谢煌吃坏了肚子，试想一个吃坏肚子总要拉的人就算有经天纬地之才又能考出什么来？
　　这事因为谢煌一直瞒着，才能让这个家继续“和睦”过日子。
　　如果这事发生在谢平轩身上，谢平轩可以肯定地说他娘就算没有证据也绝对能够将家里吵翻了天！
　　在张氏看不到的地方，谢平轩对谢煌是很尊重很亲近的，这次虽说只能与谢煌单独相处两日一夜，他的心里依然十分雀跃。
　　因为是谢平轩抢先点了头，张氏纵然心里极不乐意却没有多嘴，这事就这样定了下来。
　　中秋节那日，谢煌将带着谢平轩来叶家帮忙看家，夜里就住叶清兄弟几个的屋。
　　这事定下之后，叶家去府城看灯的事情也在红枫村传开了。
　　这在红枫村也算是件了不得的事，别说叶家是第一次，就是在红枫村也是绝无仅有第一家。
　　自然少不了有人眼红说酸话，可也只敢说说酸话罢了。
　　毕竟在他们眼里已经把叶家算在了林家的羽翼下，叶老爹如今还有个林家作坊管事的身份。
　　再说那一坛子一坛子的葡萄美酒从叶家搬上林家的马车，就算他们再没见识，却也知道那葡萄美酒不是什么人都能喝得起的，于是人人都知道叶家是赚大钱了。
　　叶家发达了，这几乎是全村人一致的看法。
　　谢村长家，送走叶家父子之后，谢煌和谢平轩趁着小婴儿没有闹腾赶紧各自去看书了。
　　谢村长与长子谢辉则对坐在炕上，父子俩面前各有一只小碗，里面是浅浅的小半碗葡萄酒。
　　父子俩可不像村里的乡亲哪里有热闹就往哪里赶，虽说知道今日的叶家热闹非凡，却十分矜持地守在家里，自然没有机会品尝到叶家的葡萄美酒，这会儿少不得要拿出来尝尝。
　　谢村长小酌了口葡萄酒，咂巴了两下嘴先赞了声“好酒”，尔后幽幽地叹了口气对着谢辉开始絮叨起来：“叶家来咱们红枫村不过短短五年就立起来了，可见那叶老头是个能耐人，以后啊，咱们家再不是红枫村第一家了！”
　　说到这里谢村长的语气难免有些怅然，谢辉正不知该怎么安慰老爷子的时候，却听谢村长语气徒然一转道：“但是！却也不能任由村里的乡亲因此嫉妒眼红人家，更要防止因嫉妒眼红生出事端，咱们家的人更应将眼睛看远些，你千万要记住叶家起来对咱红枫村绝对是件好事。
　　爹老了没那个精力也没那个能力带着乡亲们过上好日子，以后就看你了！
　　待秋收完了，我就将这个村长交到你手上，届时你亲自上叶家与那叶老头叶大民好生聊聊，看有没有什么法子让村里的乡亲一起过上好日子。”
　　听了老爷子的话，谢辉心里是有些欢喜的，毕竟早半年前老爷子就说要将担子交给他，却一直拖到现在，不过他的脸上却露出些许惶恐，嘴里恭敬道：“爹，我想再跟着您学两年。”
　　谢村长摇了摇头，伸手拍了拍谢辉的背：“你跟着爹身边已经学了那么多年，爹能教的都已经教给你了，爹知道你一定能够将红枫村管得更好。”
　　说罢端起碗对着谢辉道：“来，干了这酒，早些歇息。”
　　转眼两日过去，中秋如期而至。
　　一大早，谢煌谢平轩叔侄二人就背着各自的书篓来了叶家，此时叶家刚刚吃完早饭，陈氏和吴氏一个收拾灶房，一个正喂着家里的两只肥猪。
　　叶清兄弟几个正在后院喂鸡兔子喂驴，不过驴是一家人的交通工具，倒是不用谢家叔侄照看。
　　听到前院的话说声，兄弟几个与林婉赶紧净了手来前院给谢煌见礼，尔后带着谢家叔侄到后院，教他们喂兔子的注意事项。
　　“哇，这么多兔子，这几只大的好大好肥，可以卖了！”谢平轩见到后院养了这么多只兔子惊讶地哇哇直叫，把大家逗得哈哈大笑。
　　“我记住了，不能给兔子吃生水，地里的菜叶上的露水也不行！”谢煌将喂兔子需要的注意事项一条一条记在心里，却又有些疑惑：“可这个天早晨摘的菜叶肯定有露水，那要给兔子吃什么？”
　　“二叔刚才叶深弟弟告诉我了，咱们可以头天夜里先摘了菜叶放屋里。”谢平轩知道叶家的兔子主要是叶深和林婉在喂，惊讶过后拉着叶深和林婉很是讨教了一番，这会儿乐呵呵地说道。
　　谢煌一想也对哦，不由自嘲地呵呵了两声。
　　谢煌叔侄二人只需负责喂鸡喂兔子，喂猪的事由交给了家里的女人，到时间她们自然会来叶家帮忙，这是昨日夜里说定的事。
　　虽说有着诸多不放心，叶家人还是在太阳初上的时候，带上齐家的杨氏和小草一起往府城出发了。
　　

第098章
　　在前往府城之前，一行人还往崇福寺去烧了一柱香。
　　事实上烧香是次要的，给非能大师送节礼并带林婉来给慧能大师看看才是重点。
　　林婉到叶家快有三个半月了，期间慧能大师没去红枫村探望过林婉，而叶家也没带林婉来崇福寺见慧能大师。
　　往年的中秋佳节，叶老爹也会来崇福寺见见慧能大师，今年自然也不例外。
　　慧能大师是方外之人不沾荤腥，偶尔却也是会饮些酒，叶老爹今日带来的就是整整十斤装的一坛子葡萄酒。
　　见到林婉，最开心的自然是小和尚悟通了，在叶深灼灼的目光下，悟通没好意思像以前那样拉林婉的小手，却还是兴奋地围着林婉转了几圈，嘴里叽叽喳喳地说着他的想念。
　　林婉将手上提的糕点递给悟通，这是她特地求了吴氏做的素糕点。
　　吴氏的厨艺好，做出的糕点也很好吃，比起以前悟通给她买的糕点好吃多了。
　　既然来了崇福寺，林婉少不得要被带去见一见慧能大师，看着健康又开朗的林婉，慧能大师的心彻底放下了，叶家果然适合林婉！
　　因为要往府城去，叶家在崇福寺并没有久留，要林婉见过慧能大师之后，一行人重新坐上驴车，一路往府城赶。
　　红枫村离府城末也不算太远，虽说在崇福寺耽误了些许时间，却因为出发得早，刚到午时一行人就风尘仆仆地抵达了府城外的庄子。
　　齐安和正在地里忙碌，得到消息直接从地里过来，看到比以前更活泼开朗而且又长高了几许的小草，眼睛不由微微有些发酸。
　　上次叶老爹与叶大民来府城买冰糖向林家推销葡萄酒曾经在庄子里歇过脚，自然早就交待中秋一家人会过来，交待戚贵收拾几间屋子出来，还特地留了几两银子给戚贵。
　　就算没有叶老爹和叶大民亲自送来的齐安和，戚贵也不敢怠慢。
　　这些日子，家里的婆娘和媳妇将主屋和几间厢房全都收拾出来，又从城里买了新被褥，将主家要住的屋子收拾得既干净又妥帖，连中午的饭菜都准备好了，只等主家人到。
　　杨氏是个知道进退的人，来了庄子里两家就成了地主和佃户的关系，虽说陈氏想留齐家一起用餐，杨氏却没有真的留下来，而是带着小草跟着齐安和回了齐安和在庄子里“家”。
　　这个庄子的佃户都住在离这个小院不远的土坯房里，只有齐安和与庄头一家住在了这个三合院里，虽然只是倒座房里的两间屋，却已经是这个庄子里佃户中的独一份。
　　吃过午饭，只留了叶老爹一人在屋里歇息，其他人由叶大民带着在庄子里转了起来，他们都是第一次来这个庄子，自是转一转这个庄子，好生巡视一下属于自家的新领地。
　　这一转才发现这个庄子除了那十多亩沙地，种的几乎都是水稻。
　　如今正是秋收季节，金黄的稻浪随风起舞，似乎在向大家表达着丰收的喜悦。
　　待转到那十多亩沙地，看到地里一半种的是玉米，一半种的是土豆，陈氏伸手摸了摸玉米棒子，又蹲下来直接用手挖开土豆地看过，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玉米也好，土豆也罢，伺候得都不错，显然这个庄子管得很好，佃户也很精心。
　　作为这个庄子的主人，地里收成高，他们的收益也就多。
　　这时佃了这片沙地的佃户一家正好赶来收玉米，看到地里突然多出这许多人，赶紧地冲了过来，待到了近前看到了叶大民，这才松了口气，恭敬地对着叶大民施礼问好。
　　得知陈氏等人的身份，又带着一家人与陈氏等人见了礼，恭恭敬敬地回答陈氏的提问。
　　陈氏得知这一家人是来收玉米的，也就不耽搁人家的时间，带着大家就附近的那个小山头去。
　　陈氏拿着一根木棍用力往土里一插，尔后向上一翻，带着沙石的土就被翻了起来，连着翻了几处之后，陈氏便看着叶大民问道：“这山头好好伺候绝对不会比咱们红枫村的那个坡子差，不知你爹有打算？”
　　这事叶老爹还真与叶大民说过，于是叶大民不打愣地给出了答案：“爹爹准备将这山头全种上葡萄！”
　　陈氏点了点头，家里两批葡萄酒都酿成功了，说明他们的酿制办法是正确的。
　　如此一来种葡萄的收益明显比种其他果子的收益来得高，能种葡萄自然不会再种其他果树。
　　这个山头比红枫村的土要肥，既然红枫村那个坡子能种葡萄，这里自然更能种葡萄。
　　只是由谁在这里种葡萄呢？
　　这个问题陈氏倒是没有问出来，这种事自然是由家里的男人来决策。
　　在庄子里转了差不多一个时辰，就见庄头匆匆赶来请他们回去，说是林家派了马车来接他们进城了。
　　林家居然还派马车来接他们，正是太周到了！
　　只是这会儿就进城会不会太早了，灯总要到晚上才有得看吧。
　　陈氏心里疑惑，却也没有说出口，只是带着大家回了院子，远远就看到院子外停着两辆马车，其中一辆格外豪华。
　　林家有主子亲自过来接，这也太太太……
　　陈氏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心里的惊讶，叶深却握紧了林婉的手，要是他没猜错的话，三个月没见的林梓墨又出现了！
　　不待他们走进院子，就听到里面传来了林梓墨不耐烦的声音：“你再去外面看看，这么久了，怎么还不回来，还要小爷等多久？！”
　　随之响起的是林梓墨那个小厮唯唯诺诺的声音，还有林大爷喝斥的声音，以及叶老爹的抱歉声，叶深的脸绷得更紧了，眉头自然也皱成了团。
　　林梓墨这家伙小时候还真是够不讨喜的，还有他居然还用着那个小厮，叶深身上更是多了几分寒意！
　　林婉的手腕因为叶深握得太紧而有些疼痛，不由轻轻甩了两下，终于让叶深回过神来，忙不迭收起身上的寒气，看着林婉被自己握红了的手腕，不由又是歉疚又是心疼，将林婉的手腕放在自己嘴边用力吹了起来。
　　林婉是个很怕痒痒的人，又知道叶深应该是重生的人，手腕被叶深放在嘴边吹，不但觉得全身发痒更是很不自在，赶紧将手抽了回来，指了指院子里面小声道：“是林家的小公子。”
　　

第099章
　　叶深还没来得及开口，听到动静的林梓墨已经从院子里冲了出来，吓得叶深赶紧上前一步挡在林婉面前，可不能让林梓墨撞伤林婉。
　　林梓墨这次还算有些分寸，虽说从院子里冲出来的速度有些猛，却在离叶深和林婉两、三步的地方刹住了脚步。
　　看着叶深满脸防备的模样，自是一脸的不痛快：“小子，你挡着婉婉妹妹干什么，快些让开，让我看看婉婉妹妹这几个月过得可好？！”
　　三个多月没见林梓墨似乎没有以前那么霸道了，至少他没上前来推开叶深，这让一脸紧张的陈氏和吴氏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虽说她们接触林梓墨的机会并不多，可是每次遇到这位小公子家里总有人受伤，对于他的破坏力，婆媳二人真正是深有体会。
　　林婉心里的确有些烦林梓墨，不过看在他今日还算有礼的份上，还是主动从叶深背后转了出来，似模像样地对着林梓墨行了个礼道：“见过林小公子！”
　　林梓墨没想到林婉如此慎重地与自己见礼，慌忙给林婉回礼，待回完礼心里顿觉有些不得劲，这也太过疏远了，于是上前一步就想拉林婉的手。
　　这次不待叶深有动作，林婉先往侧旁移了两步，正好就到了吴氏的身边。
　　林梓墨只得讪讪地收回了手，却也是满脸委屈和不开心。
　　事实上此刻的林梓墨很想任性地甩手离开，可是今日能来这里见林婉却是他好不容易求来的机会，哪里舍得就这样赌气离开，于是就那么委屈巴拉地站在那里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林婉。
　　陈氏是不喜欢林家这个小公子却也知道不能继续这样让人家委屈下去，别人还以为他们叶家一群人欺负人家小公子一人呢，于是赶紧上前一步道：“林小公子怎会来这里？”
　　陈氏这一声给了林梓墨台阶，收回盯着林婉的目光转向陈氏道：“今日城里人多，你们又不熟悉道路，阿爷让我跟着爹爹来接你们进城去酒楼。”
　　陈氏连说不敢当，心里却十分受用。
　　今日是中秋佳节，越近府城必定越热闹越拥挤，若是赶着驴车去府城，驴车必定成为累赘，故而原先的打算是申时初便从庄子出发一路步行去府城。
　　没想到林家想得如此周到，林大爷居然亲自带着马车来接他们进城。
　　虽说林家的马车在进城时还是花费了些时间，进城后为了避开人群又绕了些路，不过最终还算顺利，只用了半个时辰就到了迎客来大酒楼的后街。
　　酒楼掌柜早就在此等候，见林大爷带着林梓墨从马车里下来，赶紧迎上前来催促父子俩快快进去。
　　今日林家就在酒楼办团圆宴，此刻连老太君都已经到酒楼了，一大家几十口就等着林大爷和林梓墨开席呢。
　　林大爷将叶家诸人交给掌柜，让他安排个机灵的小二小心伺候千万不可怠慢，这才带着林梓墨急急地往里面去。
　　林梓墨却蹭到林婉身边墨迹，直到林大爷回头催促，才说了声“婉婉妹妹，你跟着大家先上去，待我用过饭再来找你”，这慌急慌忙地跟着林大爷进了酒楼。
　　这个酒楼有从后面直接上楼的楼梯，无需经过前堂。
　　掌柜亲自迎着叶家人从后面的楼梯上了三楼，待叶家人在包间坐定，招了小二上茶上点心，自己则亲自了专门为叶家准备的菜肴给叶老爹听，报完之后问叶老爹可否需要添加。
　　叶老爹算是见过些世面的人，却也被掌柜这一连串花式菜名给绕得云里雾里。
　　林大爷将包间贴子给他的时候的确告诉过他，这包间今日所有的消费全部免单，让他只管敞开来点敞开来吃。
　　若是那贪心的人指不定还要在掌柜报的菜名之外再添上几个，只是叶老爹却是个实诚的人，又是个吃过苦的老人家，自然不可能贪得无厌，他不担心不够吃就担心点多了吃不掉浪费。
　　他接受林家的善意，没有向掌柜提出减掉林家安排的菜式，却也没有再增添新菜。
　　掌柜见叶老爹的确无意再点也就没再强求，吩咐小二好生伺候，又告诉叶老爹若是有什么需要只管吩咐小二便是，见叶老爹点头应下，这才匆匆离开。
　　今日除了林家的团圆宴，还有不少客人订了二楼三楼的包间观灯，掌柜要忙的事自然很多，他不可能在这里多留。
　　掌柜一走，叶湛就活跃了起来。
　　他是第一个来到窗口往外张望的人，很快就听他惊讶出声：“快来看快来看，那边有个好大的湖，哇，湖里还有好些个大船。”
　　叶湛这一喊，原本还有些拘谨的小草立马就跑了过去，随即发出声声惊叹。
　　最后除了叶清还能按捺住性子陪着长辈们安静地坐着饮茶，连叶深和林婉也都往窗边去了，惊得陈氏和吴氏赶紧地过去将孩子们往回拉。
　　这可不是在自己家里，就算从窗户边上掉出去也伤不着人。
　　他们是在迎客来大酒楼的三楼，若是一个不小心从窗口挤掉下去，就算还有命在也必定重伤。
　　知道叶家给他们留的是迎客来大酒楼三楼的包间，叶家个个穿着出门做客的衣裳，饶是如此却也不过只是是最普通的布衣。
　　往常能来迎客来大酒楼吃饭，特别是能上三楼包间的客人哪个不是锦衣华服。
　　在包间伺候的小二虽说机灵，还也摸不清这一家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不过这家人在今日这样特殊的日子能拥有三楼最佳的几个包间之一，又是掌柜得亲自迎上楼的怎么看都是有些来头的，他却也心里明白这一家子他得小心伺候。
　　这会儿见几个孩子对窗外的风景如此有兴趣，小二不敢有所怠慢，赶紧过来替孩子们介绍窗外的风景。
　　菜送来得很快，一道道菜送进来，自然色香味俱全，将窗口看风景的叶湛小草几个重新勾回到了桌边，看着一桌子以前连见都没见过的美味佳肴直吞口水。
　　有些菜不说叶湛小草没见过，连林婉也喊不上名，却也知道林家今日算是下了血本。
　　

第100章
　　当然比起林家在葡萄酒上赚上钱，这一桌子还真算不上什么。
　　一坛子二十斤葡萄酒，叶家卖给林家不足八两，按林婉的保守估计，林家转个手少说也要卖个几十两，一坛子葡萄酒的差价就足够操办这一桌子菜了。
　　待一盘子中秋月饼上桌，顿时过节的气氛就有了。
　　叶老爹端起酒来随意说了两句应景的吉祥话，待他喝了酒动了第一筷，叶湛就迫不及待地向最中间的那大盘螃蟹发起了进攻。
　　他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大个的螃蟹，自然也是第一次吃螃蟹。
　　看着叶湛吃螃蟹，林婉都替他手中的螃蟹叫屈，这也太浪费了！
　　偏叶湛直呼螃蟹肉少，觉得远不如吃肉吃鸡吃鱼来得痛快。
　　幸亏在菜上齐没有开吃之前，叶老爹就让小二出去了，此刻包间只有叶家人和小草，倒也没人看叶湛的笑话。
　　林婉倒是很想放开肚子吃螃蟹，却也知道螃蟹性寒不可多吃。
　　当然就算她要吃，陈氏和吴氏也不会给她多吃，最后也只是品了个味罢了。
　　这一顿晚饭大家自然吃得十分尽兴，叶湛和小草更是将肚子吃了个滚圆。
　　叶家人这边热热闹闹地吃完，酒楼内外渐渐热闹起来，显然定了包间观灯的客人陆陆续续来了，街上观灯的百姓也多起来了。
　　问过大家都吃饱了，叶大民开门让小二进来收拾。
　　刚打开门就看到林梓墨从二楼上来，叶大民不由自主地往里缩了缩似是要关门避开林梓墨，不过这也只是瞬间的动作，很快就忍住了。
　　这酒楼本就是林家的产业，就算他躲又怎么可能躲得了林家的小公子？！
　　于是索性将门打开，笑着将林梓墨让进了包间。
　　林梓墨进了包间拉了把椅子就往林婉身边一坐：“婉婉妹妹可有吃螃蟹？”
　　中秋正是螃蟹膏满黄肥的时节，今日林家的家宴上就有好几道用螃蟹做的美味菜肴，当然今日酒楼最大个的螃蟹也在林家的席上。
　　林婉今日虽说只品了个味，吃了点吴氏替她剥好的蟹肉，不过她另外还吃了只蟹黄包，算起来也是在这个异世吃过螃蟹的人了！
　　这会儿虽然有些嫌弃林梓墨像只苍蝇一样粘在自己身边，却还是笑吟吟地点头道：“婉婉吃了螃蟹，娘说螃蟹吃多了会肚子疼，婉婉不敢多吃。”
　　林梓墨愣了一下，略有些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难怪我娘只给我吃半只！”
　　刚才吃团圆饭时，方氏只许他吃半只螃蟹，他还胡闹了一顿，最后老太君做主多给了他两只螃蟹的大钳子才让他消停下来。
　　这会儿听了林婉的话，林梓墨总算明白了方氏为何不让他多吃，原来是因为螃蟹寒气重，怕他吃多了肚子疼呢！
　　要不要跟娘亲去认个错呢？
　　林梓墨心里闪过这样的念头，不过林梓墨向来爱胡闹，认错这种事对他来说几乎是不存在的，于是认错的念头也不过只是一闪而过，很快又被他抛在了脑后。
　　今日他最重要的事陪在婉婉妹妹身边，以免婉婉被人欺负。
　　林梓墨心里正如此想着，就听到包间外传来了一阵叽叽喳喳的声音，他整个人就绷了起来。
　　包间的门被人重重推开，只见一个年轻女子推开挡在包间门前的小二，霸道又嚣张地跨入包间：“本姑奶奶就是要看看，到底是何方神圣居然占了本姑奶奶的包间！”
　　叶家人被惊得目瞪口呆。
　　且不说这女人如何的嚣张，就她那满头的金银珠翠，被涂得快赶上猴子屁股的脸，像是血盆大嘴的嘴巴，真正是足够让人倒胃口。
　　林梓墨噌地站了起来大声道：“什么时候这个包间成了大姑姑的了？这里都是本小爷的朋友，大姑姑还是别在这里大放厥词，您哪里凉快上哪里去吧！”
　　这嚣张的年轻女子正是林梓墨的大姑姑林芳芳。
　　林婉在心里啧了一声，这两人还真是一个德性，难道这就是“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林芳芳看清说话的大侄子林梓墨不由愣了愣。
　　林梓墨可是林家的小祖宗，得罪谁也不能得罪他！
　　可是当她看清包间里的人时，已经怂了的气焰顿时又升了起来。
　　林梓墨是林家的宝贝疙瘩，怎么可能有会有这般穷酸的朋友，而且老的老小的小，可别是这小祖宗被人骗了哄了还不自知吧！
　　凌厉的目光从叶家人脸上一一扫过，林芳芳厉声道：“你们是什么人，怎会成为墨儿的朋友，到底有何目的？”
　　“大姑姑你干什么，说了是我朋友就是我朋友，要你管！你快走快走，别耽误我与朋友观灯，要不然有你好果子吃！”一看到自家大姑姑那目中无人的嚣张模样，林梓墨气就不打一处来，跑到门前推着林芳芳让她离开。
　　林芳芳气极，真是一片好意被当驴肝肺，偏又不能拿林梓墨怎样，只能拿叶家人出气，于是对着默默守在包间外的小二斥道：“你们一个个都是死人，把迎客来当什么了，居然连乞丐……”
　　“林芳芳，你给我住口！”林大爷一声暴喝打断了林芳芳的话。
　　可饶是如此，叶老爹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就算叶家是真的穷，被人当面指为乞丐，可真不是滋味啊！
　　若是早知道会出现这样的事，打死他也不会向林老爷要这个条件！
　　这会儿叶老爹的心里有些后悔，早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当日就不该提那样的条件，倒不如多赚几个钱呢！
　　来府城看灯的普通百姓多的是，别人能去街上人挤人，他叶家就不能？！
　　如今闹成这样，还能在这里看灯吗？！
　　叶老爹站起来打算带着一家人离开，最终却又缓缓地坐了回去。
　　不看僧面看佛面，今日他们一家能在这个包间吃吃喝喝外加观灯，既是他自己求的，也是林老爷的安排。
　　也许叶家明年不一定继续与林家做生意，可是为这样一件事，这样一个不知所谓的女人将关系弄僵不值得！
　　对，不值得！
　　

第101章
　　叶家就算如今已经有了起色，可是在家大业大势也大的林家面前不过是只随时可以碾压成泥的蚂蚁！
　　现在远不是叶家可以随心所欲的时候，更不是叶家扬眉吐气的时候！
　　这点气叶家还能忍！
　　不过该表达的意思却还是要表达出来！
　　这是叶老爹做人的底线，绝不能容忍别人这般作贱叶家！
　　就算这人是林家的大姑奶奶也不行！
　　这位林家的姑奶奶显然连林小公子都不如，更不能代表整个林家。
　　这个包间是他自己亲口向林老爷求来的，他手上有这个包间的贴子，那么这个今晚他就是这个包间的拥有者，凭什么因为一个不知所谓的女人几句话，他就要放弃这个上佳的观灯处所。
　　今日他带着全家来府城，可不就是要让家中老少长见识！
　　刚才发生的事，也能让大家长长长见识，说不定能激发孙子们更加奋力向上。
　　任何事都分正反两面，有好就有坏，有得便有失，如此而已！
　　“婉婉妹妹，你别怕，有我呢！”见自己父亲来了，林梓墨直接将事丢开手又回到了林婉身边，牵了牵林婉的小手小声安慰道。
　　“林梓墨，你让开，婉婉是我妹妹！”看到林梓墨又向林婉伸出他的“咸猪手”，叶深真正是忍无可忍，伸手就给了林梓墨一巴掌。
　　当然这个巴掌没有拍在林梓墨的脸上，只是打开了他伸手林婉的手。
　　叶深的动作正好被叶老爹看在眼里，不过他只淡淡地看了叶深一眼，什么都没说。
　　这会儿他心里正烦林家人呢！
　　大约过了有一刻钟左右，林大爷匆匆而来，就林芳芳的无礼冲撞向叶老爹表达歉意，让叶老爹只管安心在此观灯，不会再有人来打扰，尔后以老太君要见林梓墨为由带走了林梓墨。
　　林梓墨自然不愿意离开，却敌不过林大爷严厉的目光，只得怏怏离开。
　　不过林梓墨很快又回到了叶家所在的包间，而且还带了只小尾巴，那是个与叶深和林婉都差不多大小的女孩子，是林梓墨同父同母的亲妹妹林梓婷。
　　林梓墨进了包间直接就将林梓婷推到叶深面前：“这是我妹妹，让她陪你玩。”
　　不管叶深接受不接受，林梓墨转身又粘到了林婉的身边。
　　叶深脸顿时黑了。
　　不仅因为林梓墨又粘上林婉，还因为林梓墨将林梓婷推给他，这让他倍感烦躁。
　　在林梓墨将林梓婷带到他面前之前，叶深还真没想起过林梓婷这个人，此刻对上这个还是个可爱小萝莉的林梓婷，前世的记忆复活了。
　　在前世林梓墨曾经想替他们牵线，只是叶深醉心行商无意成亲，最后不了了之。
　　难不成林梓墨也是重生回来的人，这辈子又想给他与林梓婷牵线？
　　可是无论他怎么看，林梓墨都不像是个重生回来的人，因为现在的林梓墨实在太幼稚太冒失，现在从他的身上丝毫看不出前世那种稳重又带点儒雅的气质。
　　虽说这里是林家的酒楼，林家长辈到底不放心两个孩子自身在叶家这个包间，没多久老太君就催着方氏过来接两个孩子。
　　不过林梓墨决定要与林婉一起看灯，无视方氏的催促劝导。
　　林梓墨是林家的小霸王，方氏虽是林梓墨的亲娘却拿林梓墨没办法，最终只得叮嘱他身边的人小心侍候，别让他出酒楼更别让他落单，带走了林梓婷回了林家所在的包间。
　　方氏带着林梓婷刚刚离开，窗外突然传来一阵喧闹声。
　　“亮灯了，快，快去窗边看灯！”林梓墨拖着林婉站起来就往窗边去。
　　似乎就在刹那间，整条太平街的灯都亮了起来。
　　从酒楼的窗口看过去，此刻的太平街如同一条蜿蜒起伏的长龙，灿烂而美好！
　　林婉由衷发出一声感叹：“真美！”
　　叶湛和小草早就被窗外的美景惊呆了，除了一声又一声的“哇”，似乎再没有比这个“哇”字更能表达他们心中的赞叹。
　　陈氏等人同样沉醉于眼前的美景，只有叶深和叶老爹心思游离于这个美景之中。
　　叶深的心思却不在窗外的灯，这样的景色对他来说不过稀松平常，青州府的灯再好看能好看过京城？
　　这会儿他正因为林梓墨又牵了林婉的手而耿耿于怀呢。
　　就算林梓墨将林婉拖到窗边之后就放开了手林婉的手，依然令他有些意难平。
　　牵着林婉的手到窗边看灯的明明应该她，偏被林梓墨抢了先！
　　叶深只恨不得将林梓墨拖出去打一顿才解气，哪里还有什么心情看灯？
　　叶老爹的心思也不在窗外的灯，这会儿既担心刚才发生的事坏了大家观灯的兴致，又想着等会该如何离开回庄子。
　　看着外面热热闹闹的人群，还有孩子们时不时发出的或赞叹或羡慕的呼声，突然间叶老爹觉得自己今日的安排对于孩子们来说并不是最好的。
　　于是他不打算继续接受林家安排，也不打算一直留在包间里看灯，他想带着孩子们去街上走走看看，给孩子们买个小灯，那才是他们这种普通人看灯该有的方式。
　　“我家让下人做了许多小灯，一会要去河边放灯，到时一起去啊。”林梓墨的这句话让叶老爹找到了一个完美的告辞借口。
　　当小二告知林大爷，叶老爹一行要走的时候，自是要过来看看：“怎么这会儿就要走，可是有什么地方招待不周？”
　　叶老爹指了指叶湛几个笑道：“今日多有叨扰，是孩子们吵着要去街上逛逛，他们想去河边放灯。”
　　青州府中秋的确有去河边放小红灯的习俗，连他们府上也准备了不少小灯，既然叶家有此打算，林大爷自不会多言，只是这样一来安排叶家回庄子的车马就增加的难度。
　　“今日人多车多，马车只怕不好出城。今日已经很是叨扰了，出城的马车还是免了，反正庄子离城不远，我们自己走走就到了。”叶老爹笑着拒绝了林家要用马车送他们回去的安排，自然也就避免了林大爷重新安排马车的麻烦。
　　林大爷顿时如释重负，亲自送叶老爹一家人离开迎客来。
　　街上游人还真是如织，叶深和林婉都还小，只能由叶老爹和叶大民抱在怀里。
　　陈氏和吴氏则将小草紧紧护在两人中间，叶清专门负责盯着叶湛，不让他落单，饶是如此一家人时有分开的时候。
　　就这样逛了不足两刻钟，陈氏觉得又干一日活还要累得慌，就提出该出城回庄子了。
　　

第102章
　　在这人山人海中挤过来挤过去，就算空着手逛也是累得慌，更别说叶老爹怀里还抱着个林婉。
　　他之所以没提回去，不过是舍不得打击游兴正浓的叶湛。
　　这会儿陈氏开了口，叶老爹正好顺水推舟。
　　叶湛的确是游兴正浓，却还算懂事。
　　他的确也看出陈氏兴致缺缺，而抱着林婉的叶老爹明显有些吃劲，心里纵然有万般不舍就这样离开，却还是收了玩兴，只是指着前方一个卖灯的摊子提了个要求：“阿爷，买几盏小灯吧，回去的路上可以照明，待回到庄子里，还可以去放灯。”
　　吴氏知道陈氏最是节俭，生怕叶湛提的这个要求会让陈氏不快，连忙瞪了叶湛一眼嗔道：“就你要求多。”
　　却不料今日的陈氏表现得尤其大方：“湛哥儿这个建议不错，我看给几个孩子都买上一盏。”
　　叶湛一听可开心了，率先跑到卖灯的摊位前替自己挑了一盏早就看好的寿桃灯。
　　林婉中规中矩地为自己选了盏兔子灯，叶深毫无例外地跟着林婉也挑了盏兔子灯。
　　小草抿着嘴默默地站在吴氏身边，眼里自然有羡慕却也只是羡慕。
　　既然给孩子们都买了，自然不会少了小草的灯。
　　陈氏见小草一直没有开口，转身看着他，让他给自己也挑一盏。
　　小草看了又看，最后挑了一盏最便宜自然也是最普通的小红灯。
　　陈氏摇了摇头，确定小草要的就是小红灯，倒也没多说，转身与卖灯的摊主讨价还价。
　　今日卖灯的摊子不少，生意却个个都不错，故而陈氏与摊主的讨价还价并不顺利，最后硬是多买了只大灯才算让摊主点头给了个便宜价，只是陈氏总共花出去的钱却要更多。
　　这时林婉已经从叶老爹身上下来，一只手被叶老爹牵着，一只手提着小兔子灯，一脸兴致昂然地看着陈氏与摊主讨价还价，等陈氏讨价完毕拿出贴身放着的荷包付账的时候，不由自主地仰头看了眼叶老爹，却见叶老爹正笑眯眯地看着陈氏。
　　以叶老爹的精明不可能没看出陈氏不但没能还下多少价反而还多花了钱，可他就只是那么看着并不开口提醒。
　　也许在叶老爹心里，只要陈氏开心，即便多花了点钱那也是值得的。
　　待陈氏付了钱，一行人提着灯就开始往城外撤。
　　街上看灯的人似乎比他们刚出酒楼时更多了，自然更不可能让叶深和林婉自己走，只不过这次换了人抱林婉。
　　看着弯腰伸手要抱自己的叶清，林婉的心里突然就觉得有些别扭，扭捏了那么一下避开叶清的手道：“大哥背！”
　　叶清微微一愣，很快就笑了笑，转身在林婉面前蹲下：“好，大哥背，你一定要抱紧了大哥的脖子啊！”
　　因为街上的人实在太多，叶清背着林婉起来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从他们身旁走过一位穿着锦衣华服的年轻公子。
　　年轻公子一脸淡然侧目扫了叶清兄妹一眼，用手上的拆扇轻轻拍了拍被撞到的肩膀。
　　他身边跟着的小厮则对着叶清斥道：“你这人怎么回事，长眼没有？！”
　　抱着叶深的叶大民赶紧过来，对着那年轻公子又是作揖又是道歉。
　　年轻公子倒是一脸温和，先瞪了还在喋喋不休的小厮一眼，转身对叶大民摇了摇头，侧身稍稍让了让，示意叶清过去。
　　这一侧身间，正好对上安静地趴在叶清背上的林婉，心头不由微愣。
　　这孩子好面善，是在哪里见过吗？
　　可他明明傍晚才到青州府，怎么可能见过这个孩子？
　　待他看清叶大民怀里正目不转睛盯着自己的叶深时，不由摇头一笑。
　　这家的两个小孩儿还真是有点意思，都有一双会说话的眼睛，长得也很漂亮。
　　两孩子看着一般大，又有几分相似，想必是龙凤胎，真是幸福的一家人！
　　年轻公子就这样站在游人如织的街头目送叶家一行人渐行渐远。
　　“公子，你有没有伤到哪里？”小厮见自家公子半晌没有动作，不由就有些担心了。
　　年轻公子回过神来，用折扇轻轻敲了一下小厮的头：“你啊，以后莫再造口业！今日这家人是性情好才没与你计较，若遇到彪悍的，就你刚才那个态度还有说的话，打你一顿都有轻的！”
　　小厮虽说心里不服却也不敢反驳，摸了摸头没说话，抬头却见自家公子看着那家人离开的方向一脸若有所思，不由又有些好奇：“公子在看什么呢？”
　　年轻公子收回目光抬腿继续慢慢地逛了起来，嘴里回道：“自然是看美女！你不觉得刚才那小子背上的小女孩很漂亮吗？”
　　刚才小厮只顾着喝斥叶清，只知道他背上是个大约加五岁的女孩儿，完全没注意女孩儿的长相，这会儿听自家公子提起不由皱眉道：“这里又是不是南方，就算有美女又能美到哪里去！”
　　“你啊真是白跟了本公子这么些年！南方女子有南方女子的美，北方女子自然也有北方女子的美，各有千秋好不好！”年轻公子又给了小厮一折扇。
　　小厮小声嘀咕道：“就算再美又如何，不过只是个四五岁小毛丫头，公子的口味什么时候变这么重了？”
　　听了小厮的嘀咕，年轻公子又给了小厮一折扇，这次的力道有些重，小厮轻轻地叫了起来，若在平日年轻公子必有话说，此刻却见他又是一脸若有所思。
　　四五岁的女孩儿？
　　他终于明白自己为何觉得那女孩子面善了，那女孩子与堂姐家的婉婉长得还真是像啊！
　　只是堂姐家的婉婉在半年前就已经命殒山涧，而且尸骨无存！
　　等等！尸骨无存？那就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既然如此刚才那女孩会不会就是婉婉！
　　会是婉婉吗？
　　年轻公子轻轻摇了摇头。
　　婉婉是被山匪丢下山涧，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被丢下十多丈的山涧如何能活？！
　　再说堂姐一家出事的地方离此上百里，一个被丢下山涧的孩子怎么可能活生生地出现在百里之外的青州府？
　　这世上长相相似之人何其之多，那女孩儿肯定只是长相与婉婉相似罢了！
　　年轻公子姓唐名泽奚，出身京城世家唐家。
　　震南侯府二夫人唐沁正是唐家长房嫡女，是唐泽奚的堂姐。
　　唐泽奚不知道的是，刚才出现在自己面前的那个女孩正是他的外甥女林婉，这一错过林婉回归震南侯府的时机往后推了好几年！
　　已经往城外去的叶深，其实一眼就认出了唐泽奚，心里既紧张又期待。
　　他清楚地捕捉到唐泽奚在看清林婉时眼里闪过的惊疑，偏偏唐泽奚的疑惑只是一闪而过。
　　唐泽奚并没有认出林婉，就这样在林婉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失去了一次回归正途的机会。
　　叶深怀揣着重生的秘密，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林婉与亲人失之交臂，他压根没有办法喊破林婉的身份。
　　遗憾真是无处不在！
　　

第103章
　　这次去府城观灯，给叶老爹诸多触动，振兴叶家之心就更加强烈了。
　　掌握了葡萄酒的酿造技术，叶家也就找到合适叶家的经济命脉，叶家也算是过上了吃饱穿暖的好日子。
　　当然叶老爹的心思绝对不仅仅只局限在吃饱穿暖，他要的是叶家不再被人欺压，让子子孙孙过上人上人的生活，那么只是经济上的发展和富足是远远不够的。
　　叶家属于外来户，在青州府可以说是毫无根基，就算如今找到了生钱之路，不与家大业大势大的林家相比，就是一般根基深厚的人家也是远远比不得的。
　　叶家依然十分渺小。
　　叶家要在青州府站稳脚跟扎下根基，就需得双管齐下，也就是在规划发展经济的同时，更要细致规划孙子们的仕途前程。
　　中秋节三日假期一过，孩子们又恢复每日或去镇上私塾或村里蒙学读书的日子。
　　这日叶老爹独自骑着小毛驴往千叶镇跑了一趟。
　　这次他不是去做买卖，而是专程找张夫子询问叶清叶湛在塾里的读书情况。
　　“老爹的意思我明白，你的心情我也能理解，只是读书科举不是一蹴而就能成的事，需要一定的积累。”虽说叶老爹只是询问了一些叶清、叶湛的读书情况，张夫子却还是从叶老爹那看似平淡的话语中听出了背后的迫切心情，他能理解叶老爹的心情，却没法认同。
　　自叶清叶湛来私塾跟他读书，他没少观察这对兄弟。
　　兄弟二人各有所长，虽来他的塾里读书时间不长，却因为原先就有一定的基础，很快就跟上了进度，甚至比同龄的孩子都要强上不少，但是若说是什么天才那还真算不上。
　　叶清资质不高却勤奋好学，许能笨鸟先飞，不过成就必不会太高。
　　叶湛资质则要好些，他的记忆力和接收能力都不错，可惜的是性子浮躁，机灵有余沉稳不足，若是不能沉下心来读书，将来只怕连叶清都不如。
　　叶老爹明显希望两个孙子读书走仕途，张夫子心里还真有些替叶老爹担心。
　　既然叶老爹亲自找上门来了解两个孩子的情况，且言辞极为诚恳，张夫子索性将话敞开来说：“本人不才在看人方面还有几分眼光。虽与老爹的两位孙子相处时日尚短，却也有所了解，倒能说上几句。若是有说得不对之处还望老爹见谅。
　　以不才之愚见，叶清资质只能属中等，却勤奋好学，假以时日倒是可以一拼，成就只怕不会太高。叶湛聪明伶俐若能好生引导，令其摈浮去躁，涵养定力，专心于学，许能如老爹之愿。”
　　听了张夫子的话，叶老爹的心里可真正是百味杂陈，细细想来却也明白张夫子的话十分中肯。
　　从千叶镇回到家中，叶老爹就显得有些沉郁，可是任陈氏如何询问也没有问出一句话来，后来被问烦了，索性一声不吭拿了镰刀背篓去河边割草去了，刚从地里回来的叶大民哪里会让叶老爹独自去割草赶紧放下手中的锄头找来镰刀背篓跟了出去。
　　叶老爹倒是没有瞒着叶大民，毕竟叶大民是叶清叶湛的爹，管教孩子本就是他的事。
　　“爹，清哥儿他们几个这才读了几日书，现在就说他们行或不行，是不是太早了？”叶大民沉默了许久才道出了自己心里的想法。
　　相对于叶老爹一心想让孙子走仕途，叶大民还真没那么大的心气。
　　他对目前的生活很满足，对孩子们也没那么大的期待，只希望他们健康快乐，当然几个孩子若能有出息那自然是最好不过的事了。
　　“我知道我是心急了些，却也是时候让湛哥儿改改他那毛糙的性子。”叶老爹看了叶大民一眼，暗自叹了口气，半晌才道。
　　叶大民自然知道叶湛性子太浮太躁，在这点上倒是与叶老爹保持了绝对的一致：“爹，你放心，我会盯着他，也会让清哥儿多帮着他。湛哥儿聪明，也是个知道轻重的孩子，他一定会改的。”
　　待叶清叶湛放学归来，叶老爹首先告诉他们以后不用他们再去割草，让他们只管好生读书。
　　这样的安排，别说叶清叶湛吃惊，连叶深和林婉也觉得十分吃惊。
　　虽说读书重要，作为农家的孩子，适当劳动却还是必要的。
　　蒙学只在上午开课，他们自然知道叶老爹从千叶镇回来之后整个人似乎都不太好，虽说不知道他到底受了什么刺激，结合他刚才的话，却已经能猜出个大概。
　　只是叶老爹这样做对叶清叶湛真的更好吗？
　　虽说从此不让叶清叶湛帮家里干活，也不至于就让他们变成“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人，可是长此以往却很有可能让他们成为手无缚鸡之力的人。
　　万一他们最终在举业上不能功成名就，再回来还能种得了地养得活自己吗？
　　叶老爹这样做还真是有些矫枉过正了。
　　这样的叶老爹，让林婉有些哭笑不得。
　　明明前些日子表现得十分睿智的老人，这会儿怎么就成这样了？
　　叶深心里想着自己应该怎么做才能既纠正叶老爹的矫枉过正，又能让叶清叶湛明白叶老爹此举隐含的深意。
　　只是一时间找不到突破口，叶深只能静观其变。
　　叶老爹也许知道也许不知道，对于别人来说割草是件苦差事，可是对于叶湛来说却是件让他很有成就感也很快乐的事，是他在读了一日书之后彻底放松的时刻。
　　如今这点快乐都要被叶老爹剥夺，叶湛自然要争取：“阿爷，读了一整日书脑子怪累的，割草不用脑子，正好让脑子休息休息。”
　　这话听在叶老爹耳里只觉得叶湛在强词夺理，林婉听了却觉得极有道理，读书也要劳逸结合。
　　眼见着祖孙俩就要碰出火花，叶深终于找出了突破口，适时插了一句：“谢二叔教我我们，不能一直一直读书，那样的话会把人读笨的，要……”
　　叶深说到这里似是不记得后面该怎么说了，用求助的目光看向林婉。
　　

第104章
　　林婉明白叶深这是让她接下去说，他倒也十分配合，谢煌的确曾经说过类似的话，于是顺口便接着叶深的话往下说道：“谢二叔说要……要劳逸结合。”
　　“对对对，谢二叔就是这么说的，读书也要注意劳逸结合。”叶深连连点头。
　　叶老爹眉头微微一皱，看看叶深又看看林婉，见两个孩子都是一脸的认真，而这样的话显然不是两个四五岁的孩子能够自己编出来的。
　　显而易见谢煌真是这样教他们的！
　　劳逸结合，是啊，无论是用力还是用脑，的确都得劳逸结合。
　　他到底还是被中秋节那晚的事左右了神志，急躁了！
　　孙子们都还小呢，就算最大的叶清也不过才十二岁，正经读书的时日还短得很，要去考功名没个十年寒窗如何能成。
　　就算叶家成了耕读人家，叶清叶湛总归还是农家子，还真能让他们一辈子不沾农活？！
　　叶老爹的脑子清醒了，叶湛自然保住了割草的任务，当然当晚也被叶大民好生教训了一番，让他多少能明白一些叶老爹的心思，收敛一下自己的性子，多将心思花在读书上。
　　如今的叶湛虽说性子依然跳脱，对读书却已经有了兴趣，自是将叶大民的听进心里去了，此后在读书上自然也多用功了几分，倒也不枉叶老爹那一番心思。
　　对于孙子的懂事，叶老爹自然是十分欣慰的，日常少不了继续督促孙子们用功读书，更多的心思却重新放回发展经济上。
　　葡萄酒的余款在中秋节那日就已经结清了，家里一下子又有了几百两银子。
　　几百两银子就这样放在家里自然是不行的，叶老爹打算再买些地，不过他不打算再买良田，考虑再三，决定先将红枫村这个坡子余下的地一起买下来种植葡萄。
　　这个坡子土是薄了些，却也不是不能救，只是人要吃些辛苦，不过之前他们靠人力和双肩硬是改造出了七八亩坡地，如今家里有驴车，去河边拉淤泥也不会再像以前那般辛苦。
　　不过在此之前，还有件事比买地开荒更要紧，那就是秋收结束之后的收租交纳田税。
　　原本这事只需交给戚庄头去做便是，戚庄头能干人也还算可靠。
　　但是考虑到这是叶家第一次收租交纳田税，叶老爹还是决定带着叶大民去庄子住上几日，亲自盯着戚庄头将这事给完成了才能放心。
　　今年青州府一带比较干旱，所幸叶家的庄子离河道近，倒也不缺水浇灌，又有个好庄头管着，还有齐安和帮忙盯着，虽说干旱对于这季水稻的收成有些影响，总体来说还算不错。
　　按庄头的说法，叶家这个庄子的亩产损失不大，只比去年减了不足一成。
　　这个庄子一共有七十七亩良田，种的全是水稻；十五亩沙地上种的则是玉米、土豆和红薯。
　　今年收租子的方式和比例都与以往一样，按庄头自己种的那五亩地平均亩产收七成租。
　　叶家只秋收这一季就足足收了一万五千斤稻谷，还有玉米、土豆、红薯各八百斤。
　　秋收之后面临的就是向官府交纳田税。
　　大虞国的田税还算合理，待交完田税，看着满满两仓粮食，叶老爹心里满足得很！
　　这么多粮食自己家是肯定吃不完的，通过充分的考虑，叶老爹打算留一半卖一半。
　　“爹，这么多粮留一半会不会太多了？顿顿大米饭咱们一家许是两年都够吃了。”到底收了多少租叶大民心里自然是有数的，得知叶老爹的打算，心里自是有些疑惑。
　　叶老爹看了叶大民一眼，虽说心里叹气，嘴里还是细细给他解释：“咱们不能保证明年也有今年的收成，多留些粮心里才踏实。余下的粮不打算就这样留在这里，这些日子你多就辛苦些，每日过来运一车回家。对了，地里应该没多少活了，如果安和得了空，就让安和与你一起吧。”
　　叶大民点点头道：：“今日安和还问我，可有他能帮上忙的事。他应该也想将收的粮运回去。”
　　虽说齐安和手上的五亩地，还要扣去叶家提前支付给前佃户的粮，齐安和还是得了好几百斤，快要超过齐家红枫村那两亩地纳过田税之后一季的收成了。
　　这几日正忙着收拾那五亩地，琢磨着能不能在种麦子之前再种点什么，既能给叶家增加收入，自然也能给自己增加收入。
　　叶老爹叶大民告诉齐安和别折腾了，让帮着叶大民运粮，红枫村那边还有事需要他帮忙。
　　青州府这一带一般种两季，一季麦子一季稻谷，如今离麦子下种虽还有些时日，却也种不出什么东西来的。
　　叶老爹准备打个时间差，在红枫村半坡小院的后院挖个大些的地窖。
　　原本他是打算再建两间房，一间用来存贮葡萄酒，一间用来存贮粮食，可是在看到叶深和林婉将一小坛葡萄酒埋在树底下之后，突然间就改了主意。
　　酒应该贮存阴凉之处才能保存得更长久，地窖应该是个贮存葡萄酒的好地方。
　　有了地窖还能贮存其他的东西，比如大白菜、土豆、红薯等等。
　　挖地窖可不是个简单的工程，只他们父子俩不是不行，却要花费不少时日。
　　当然可以请人帮忙，只是叶老爹并不想让更多的人知道自家的秘密，于是齐安和就成了这个最佳的帮手。
　　交完田税当日，叶老爹交待了戚庄头一番，就与叶大民和齐安和拉着一驴车粮食回了红枫村。
　　这满满一驴车粮食一半是叶家的，一半则是齐安和的。
　　半坡上的地窖不容易挖，试了好几处最多只能往下挖两尺就遇到了岩石，然后就再也挖不下去了。
　　无奈叶老爹只得重新找地方，找来找去还真给他找到了一处看起来还算合适的地方。
　　只是这处并非在叶家的地界之内，于是叶老爹就去找谢村长打算将这个小山坡全都买下来。
　　秋收过后，老村长果然将村长交给了谢辉。
　　村里开会宣布那日，叶老爹和叶大民正好在庄子里忙着并不在家，是陈氏代表叶家参加的会议，据说那日谢家宗祠里很是热闹了一番。
　　于是这次叶老爹要找的人自然就成了新上任的村长谢辉，不过老村长就在炕上坐着呢。
　　

第105章
　　“叶叔想要买下整个坡子自然是可以的。那个坡子一共三十九亩三分，除了叶叔家已经买下的八亩，如今还剩三十一亩三分，叶叔确定全买的话，咱们就算三十亩。一亩二两银，一共六十两。”谢辉拿过炕几上放着的盘算，噼里啪啦地算了起来。
　　听到二两银子一亩，叶老爹的眉头不由皱了起来。
　　坡地是荒坡地，而且是那种最不值钱的荒坡地，这样的地最多一两一亩了不得了。
　　谢辉是不懂还是有其他的说法，怎么就问他要二两银子一亩了呢？
　　叶家不是付不起这个钱，可叶家也不能做冤大头，叶家的钱又不是大风吹来的！
　　叶老爹看了眼坐在炕上抽烟的老村长，见他老神在在，仿佛没听到谢辉开的价，便知道村里只怕早就算计着他们家会买那个坡子，这个价自然是早就商量好的。
　　于是叶老爹也不再独自猜测纠结，而是淡淡地看着谢辉道：“若是我没记错的话，那样的荒坡地卖价最高不过一两银子一亩，村长确定二两一亩卖给我？”
　　有一点叶老爹猜得没错，村里的确算准了叶家手上有钱便会要求买下整个坡子，只是他不知道的是这事怪不得老村长和谢煌。
　　这个价是前些日子村里换村长时，由村老们共同制定的，而且这个价只针对叶家。
　　当日提到这事的时候，他们父子其实是反对的，这些日子也一直在做村老们的工作，只是至今也没让村老们松口。
　　红枫村的村老其实就是谢氏一族的族老，这个荒坡正是谢氏一族的族地。
　　想卖什么价，还真是由谢氏族老们说了算。
　　在这些族老的眼里，叶家能发财全因那个坡地风水好，却忘记了那块坡地在叶家落户红枫村之前已经在谢氏族人手中代代都是荒地。
　　老村长还想着叶家能够带着乡亲们一起富裕，偏族里那些老家伙眼光短浅，还一个个只看得到眼前的那点利益。
　　有人甚至觉得叶家占了谢氏一族的风水宝地，要让叶家将那个荒坡还给谢氏。
　　也不知道他们哪里来的脸说这样的话，也不想想这荒坡在叶家来之前已经荒了多少代！
　　反正自老村长有记忆起，那里就是个只长杂草的荒坡，任谁也没能在那里种出东西来。
　　此刻面对叶老爹的诘问，老村长也好，谢辉也好，都是一脸苦笑。
　　看着两任村长面对他的诘问都是一脸苦笑，叶老爹心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只见他狠狠地抽了两口烟，叹了口气道：“这个价怕是只针对我叶家吧，既如此那便算了。”
　　站起来就向两任谢村长告辞。
　　谢辉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却什么都没说。
　　族老们认定这个价，别说他如今不过只是红枫村的村长，就算老爹是族长，也无法擅自更改族老们的决议。
　　买地的事没谈拢，地窖自然也就挖不成了。
　　地窖挖不成，葡萄酒也就只能继续存放在杂物间，当然也就没有多余的房子来贮存粮食，所幸庄子里本就建有粮仓倒也无妨。
　　让叶老爹担心的是待谢氏族人得知他们不再买这块荒坡，只怕会针对这块坡地有各种动静，那时候叶家也就再没当前的清静日子了。
　　看着叶老爹背着手回家来，陈氏少不得要问问情况，当她当得知村里居然要二两一亩，还真是被气得不轻：“村里的下等田也不过才三两一亩，差些的甚至只卖二两！就这荒坡地还要二两一亩，他们怎么不去抢？！”
　　陈氏的声音有些高，连正在后院忙活的叶大民和齐安和都听了个清清楚楚，两人不由面面相觑，谢氏族人真是想钱想疯了！
　　这荒坡的归属，齐安和清楚，叶大民也清楚。
　　齐安和心里还有段关于这个荒坡的记忆，那是在叶家来红枫村落户之前发生的事。
　　那时齐安和老爹齐盛还健在，手里有点余钱，就想着再置些地，也不知听了谁的建议，就看上了这个荒坡，巴巴地与谢氏族里谈购买这个坡子。
　　当时谢氏族里开出的价格是一两银子两亩荒坡地，如果全买还给抹去零头，整个荒坡只算五十亩。
　　齐盛是真的动了心，不过杨氏没答应。
　　杨氏倒是没与齐盛没闹，只是拉着齐盛往荒坡上上下下到处探了一番，之后齐盛再没提要买这个荒坡。
　　因为这荒能用的土实在太少太薄，就算花大力气收拾出来也种不出东西，按杨氏的说法，银子拿来买这个荒坡还不如丢水里，因为丢水里还能听个声。
　　当年叶家为了能在红枫村有个落脚之地，双因为实在是穷，才买几亩荒坡来安置一家老少。
　　为了让这几亩地能种活东西养活全家，一家人起早贪黑硬是靠双肩一篓一篓从河道里挖了淤泥来养地才有了如今这般模样。
　　谢氏族人莫不是忘记了这个坡子本是颗粒无收的荒坡，以为叶家赚了钱这坡子就是香饽饽钱袋袋？！
　　一直以来红枫村谢氏族人虽说略有些排外，却还算纯朴。
　　老村长虽说有些世故，在村里几乎说一不二，能压得住村民也能镇得住族人，算得上是个有眼力有头脑的老人。
　　虽说老村长已经将村长的担子传给了谢辉，但是他依然是谢氏一族的族长，怎么会任由谢辉开出如此离谱的地价？
　　齐安和想不通，叶大民也没想通，甚至身为老村长儿子、新村长弟弟的谢煌也没有想通。
　　叶老爹兴冲冲上门买荒坡，最终扫兴而归的消息，很快就经由谢辉婆娘张氏那张快嘴给传扬了出去。
　　红枫村的蒙学就办在谢氏宗祠，宗祠院前有颗老槐树，村里的老人和女人没事的时候就喜欢聚在这里说长道短。
　　于是在蒙学给孩子们上课的谢煌很快就得到了消息。
　　得知叶老爹提出买下那个荒坡的时候，谢辉居然开价每亩二两，谢煌吃惊之余自然十分生气，从蒙学回家见到谢辉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是一顿责备。
　　

第106章
　　原本谢辉还想让谢煌帮着去叶家解释一二，容他与老爷子继续做族老们的工作，争取按正常的价格将荒坡卖给叶家，没想到谢煌得了消息什么都不问就对着他好一顿责备。
　　这让谢辉又气又恼又下不了台。
　　难道他堂堂一村之长，还不如谢煌这个书呆子考虑的全面周到？！
　　事实上，早在得知叶家成功酿出葡萄美酒并被府城林家高价收购，还没成为村长的谢辉就已经猜到叶家一定会扩大葡萄的种植面积。
　　叶家能在荒坡上整出半亩葡萄，就能在荒坡上种出更多的葡萄，那么叶家扩大葡萄种植的首选自然就是那个荒坡。
　　将烂在族里几代的荒坡卖出去，族里就有了一笔现银收入，可以缓解族里资金不足的难题。
　　叶家的发迹，也让谢辉有了改善红枫村贫困现状的思路。
　　叶家用葡萄酿出美酒并卖出好价，来年肯定需要更多葡萄。
　　他打算请叶老爹指导村里的乡亲在屋前屋后种植葡萄树，待结了葡萄由叶家收购。
　　以谢辉对叶家人的了解，他相信叶家绝对不会亏待村里的乡亲，收购葡萄的价格必不会低于市场价。
　　如此一来不但解决了族里当下资金短缺的问题，村里的乡亲也多了一个年年都能有固定收入的机缘。
　　运作得当的话，红枫村的乡亲们无需几年就能过上相对富足的日子，他这个村长自然也就有了功绩，到时说不定还能弄个里长、镇长当当。
　　当然要请叶老爹出面指导乡亲们种植葡萄，少不得要给叶家一些看得见的“好处”。
　　这个“好处”，谢辉目前也只落实在那个荒坡。
　　可惜的族老们并不配合，他们看到的只有眼皮底下的那点利益，硬要将荒坡卖出下等田的价格，结果就是当他面对叶老爹时压根没办法开口与叶老爹说这件事。
　　待叶老爹告辞离开之后，谢辉与老村长商议了许久，最终决定将族老们请来家里坐坐。
　　这个坐坐自然有明确目标，无论如何要让族老们收回那个“二两一亩”的荒坡出售价。
　　这次谢辉准备的对策是，先由他向族老们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进行说服，实在不行就由老爷子出面，就算是以族长之名压制，也要让族老们点头以正常价格将荒坡卖给叶家。
　　只是谢辉还没有出门就被从蒙学匆匆赶回家来的谢煌堵在了院子里。
　　谢煌心听有气，说话自然又急又冲，加之张氏时不时来那么一句两句煽风点火，让谢辉更是下不了台，兄弟俩站在院子里就吵了起来。
　　眼看兄弟二人的声音一声高过一声，屋里的老村长终于坐不住了，只听他先是用力地咳了两声，待院子里安静下来，才沉声对着屋外道：“你们两个给我进屋来！”
　　虽说老村长已经将村长传递给了谢辉，但是谢家的一家之主依然是老村长。
　　老村长一出手，不但让张氏瞬间闭嘴悄悄回自己屋躲了起来，同时让激动的面红耳赤兄弟俩冷静了下来，一前一后乖乖地进了屋。
　　两儿子因为件小事差点兄弟反目，少不得被老村长一顿斥责，至于煽风点火的张氏就算躲进了自己的屋里还是被婆婆给揪了出来，罚她去后院锄地。
　　此时叶家也正在说买荒坡的事。
　　“叶家阿爷，听说这个坡子要二两银子一亩？”问这话的是小草，想要答案的却不仅仅只是小草一人，而是与小草一起放学回来的叶深和林婉。
　　听到这个消息，叶深是十分惊讶，又觉得不可思议。
　　前世这个荒坡是叶深十八岁那年从南方行商回来买下来的，一共只花了十五两银子，而拿到银子的谢氏族人却开心得很，因为这个荒坡对谢氏族人来说，就是个累赘。
　　这辈子由叶老爹出面提出要买荒坡，时间提前了十多年，价格居然要六十两，是前世的整整四倍！
　　没想到这辈子随着叶家的“暴富”，红枫村的地价也随之暴涨了！
　　“你们是怎么知道的，听谁说的？你们夫子吗？”叶大民好奇地看看小草再看看叶深和林婉。
　　叶深摇了摇头：“是有人在老槐树下聊八卦时说起的。”
　　“夫子听了可生气了，提早给我们放学，连学里的门都是让小草哥帮忙锁的。”林婉补充道。
　　叶大民心道：谢二肯定找他哥去了，不知会不会吵起来。
　　“这事就到这里，别人问什么你们都无需理睬，好生跟着夫子读书。”叶老爹淡淡地扫了三个孩子一眼道。
　　打发三个孩子去洗手吃点心，叶老爹与齐安和说起庄子那个山头。
　　那山头他已经去看过好几次了，虽说只是个小山头，占地甚至还没有这个荒坡大，可是乱不多，土层比这个荒坡要厚不少。
　　他打算将那个山头收拾出来，全种上葡萄树。
　　那山头虽说不大收拾出来也有个二十七、八亩，就算只有十亩能用来种植葡萄，几年后葡萄酒的产量就能达到两三万斤。
　　“叔，那庄子里的三合院青砖瓦房，可比这个土坯房强多了！为何不直接将家搬去那里？对了，那个庄子里还有个大地窖呢。”既然说到了庄子，齐安和忍了许久的话终于问了出来。
　　叶老爹自然知道庄子里有地窖，他还知道地窖里还有去年冬日里存下的冰块。
　　庄子以前的主人每到冬日就必会吩咐戚庄头带着人去附近的河里凿冰块贮存到夏日用。
　　叶老爹不是没有想过搬去庄子里住，只是因为对那一带不熟悉，怕耽误孙子们读书，当然他也舍不得放弃半坡上的这个家以及一家人五年来开垦种植的结果。
　　不过现在嘛，还真要重新进行考虑。
　　如果谢氏族里真以为自家发财是沾了谢家的光，将这块荒坡当成谢氏的风水宝地，这里只怕再也不是叶家可以安静度日地地方。
　　既然这里不再让人安稳，那么舍弃就将成为必然。
　　叶老爹的舍弃绝对不是那种落荒而逃，他会让叶家的离开让谢氏族人悔不当初！
　　当然目前这些都只是放在叶老爹心里，面对齐安和的询问，叶老爹只是淡淡一笑。
　　在没有定论之前，他不会放出哪怕一丝风声！
　　

第107章
　　谢村长家兄弟二人虽说最终没有吵翻，可两兄弟在院子里发生争执的事以及争执的事由，还是很快就在村里传开了。
　　红枫村除了叶家、齐家和安大夫家之外，也就还有两家外姓人，而这两家外姓人不是儿子娶了谢氏女，就是女儿做了谢氏媳，谢氏一族在红枫村势力强横向来说一不二。
　　五年前一穷二白快没有活路的叶家，如今居然凌驾于谢氏所有族人之上本就已经让谢氏族人很不满意，对于叶家不愿按谢氏族里开出的价钱买下荒坡自然就有些群情激愤了。
　　谢氏多数族人觉得谢氏一族是叶家的活命恩人，试想当年若不是谢氏一族好心收留，叶家只怕早就妻离子散家破人亡，哪里还会在叶家如今的发达？！
　　如今叶家发达了，难道不应该还恩于谢氏一族吗？
　　谢氏又没有白要叶家钱，一手交钱一手交地再公平不过的交易，叶家人有什么不满意的，居然挑唆村长家兄弟反目，自然是不能忍！
　　当然谢氏族人气愤归气愤，倒也没有什么人真的冲动地跑到叶家去撒野找事，更多的是对着半坡上的叶家指指点点，说些难听的话。
　　在蒙学读书的叶深和林婉原本就是年龄最粘的两个，这种情况之下自然少不了被谢氏族里的孩子欺负，虽说不过只是被推一把掐一下，却也让叶深心里烦躁得不行。
　　叶深不是叶湛那样的暴躁性子，加之年龄小，就算上手也打不过人家，更重要的是他必须护着林婉不被人欺负，身上少不得会留些淤青。
　　当然叶深不是那种任人欺负的主，明里不能还手，暗地里却没少给那几个欺负他们的人挖陷阱，于是只要有人欺负他或林婉，当日或次日必会被谢煌逮到错处或是罚站或是打手板。
　　当然除了林婉甚至连谢煌都没发现这都是叶深使计让人犯错才有的结果。
　　不过叶深和林婉在蒙学被人欺负的事却很快就被发现了。
　　这日放学回家的路上，叶深突然觉得自己有些憋不住尿，就让林婉在路边等他一会，可就是他钻地里小解的那么一会儿功夫，就让谢家的小子逮到了机会，将站在路边等待叶深的林婉推到了路边的小水沟里。
　　林婉被糊了一身脏水，好在除了手心有些擦伤之外倒也没有其他的伤。
　　匆匆从地里小解回来的叶深，就那么眼睁睁地看着林婉被比她大一倍的小子推到小水沟里而自己却无能为力，瞬间激起了他心中的滔天怒火，冲过来对着那个欺负林婉的小子就是一脚。
　　他那样的年龄，就算用了十二分的力气，对于一个十岁左右的对手来说还真起不了太大的作用，却让人家逮到了正大光明与他打架的机会。
　　这是叶深重生以来第一次与人打架，因为年龄小，输得自然很惨。
　　在小草帮助下从小水沟地爬出来的林婉也再次被推进了小水沟，连带着小草也被人推坦陈小水沟里。
　　被小草压在底下的林婉差点背过气去，等她被闻讯赶来的杨氏一把从小水沟里解救出来，真正是又羞又恼“啊啊啊”仰天长啸了三声。
　　羞愤难当的林婉恨不得自己能够化身超人，将那个还与叶深扭打在一起的坏小子当成皮球一脚将他踹出地球！
　　林婉的那三声“啊”，点燃了叶深的斗志，虽说因为年龄小似乎一直被那个坏小子压着打，可他最清楚哪里是人身上的弱点，小拳头每次出手总能给坏小子带去难言的疼痛，事实上那坏小子压根没在叶深手上得到好处。
　　杨氏自然不会眼睁睁地看着叶深被人欺负，将林婉和小草从小水沟里救出来之后，一把拎住那坏小的领子，将他与叶深分开。
　　叶深趁机又捣了那坏两子两拳，疼得那坏小子直抽气。
　　因为这场架，叶深和林婉在蒙学被欺负的事情自然再也瞒不住了。
　　看着如同泥人一般的两个孩子，陈氏和吴氏心疼的不行，陈氏更是气得暴跳如雷，撸着袖子就要跑村里找那小子的家长说理，却被叶老爹阻止：“你这是要去做啥子？骂大街？还是也去打上一架？”
　　“孩子都被欺负成这样，还要老娘当缩头乌龟？”陈氏怒目瞪着叶老爹。
　　“阿奶，不气！婉婉没事，就是衣裳脏了。”林婉赶紧对着陈氏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娘，妹妹的手。”叶深却一直绷着张小脸，提醒正替林婉收拾的吴氏道。
　　叶老爹赶紧对陈氏道：“这事我会处理，你的媳妇赶紧给两孩子看看可有伤到哪里。”
　　待陈氏和吴氏将叶深和林婉收拾干净，两孩子身上新旧伤痕自然全都露出了水面。
　　林婉的身上倒是没什么旧伤，只有被推进小水沟时落下的擦伤。
　　叶深就比较怪了，不但脸上有今日才被抓出的伤痕，身上还有不少淤青，显然今日不是第一次被人欺负，让陈氏和吴氏心疼得直落泪。
　　叶清和叶湛从镇上放学回来，刚进村就听说叶深和林婉被村里的小子打伤了，自是暴跳如雷，抓住个人就问是谁打伤叶深和林婉的，他要替弟弟妹妹报仇。
　　所幸身边还有个冷静稳重的叶清，硬是将他拖回了家。
　　叶老爹担心从镇上回来的叶湛听到消息会闯祸，正交待叶大民去村口接孩子，却见两个孙子已经拉拉扯扯地从外面进来了。
　　不用想也知道叶湛必是已经知道叶深和林婉被人欺负的消息了。
　　“清哥儿，湛哥儿今日不用你们去割草，赶紧去温书写作业。”叶老爹只当没看到叶湛脸上的怒气，耷拉着眼皮道。
　　看到叶深脸上抓痕的叶湛立马就暴发了：“阿爷，难不成就这样让弟弟妹妹被人欺负？咱叶家以后还怎么在红枫村立足？”
　　叶老爹岂会不心疼叶深和林婉，只是他需要考虑的事比较多。
　　在他的展望中家里几个孙子都是要走仕途的，自然不能留下劣迹。
　　像叶深今日这样是反击，若是这会儿放任叶湛去村里找事，那就是挑衅，肯定是不能做的事！因为没有按谢村长提的价钱买下这个荒坡，叶老爹已经敏锐地感觉到暗潮涌动。
　　今日那谢家小子欺负叶深和林婉指不定就是某些人的阴谋，在这暗潮涌动之时，自然还是隐忍为上。
　　当然叶老爹的隐忍并不是什么都不做。
　　这不，他叮嘱叶清看牢叶湛，吩咐叶大民带上一篓子前几日刚从庄子里运回来的新鲜土豆，打算去村长家里走一遭。
　　与其上那小子家牵扯不清，倒不如直接找村长说道说道。
　　

第108章
　　只是父子俩还没来得及出门，被人堵在了院子里。
　　来堵门的居然是今日欺负叶深和林婉的那个坏小子的家人！
　　叶老爹冷冷一笑，还真是将叶家当软柿子捏了？！
　　既然如此，那也就没必要手下留情了！
　　说真的，自那日从村长家回来，叶老爹的心里就窝着一口气。
　　买卖本就是你情我愿的事，偏红枫村的谢氏族人却要强买强卖，只因为叶家不接受二两一亩的地价，这些日子谢氏族人可算是小动作不断。
　　他们倒是没有对叶家人下手，他们下手的是半坡上叶家的果园，主要针对的就是让叶家发达起来的半亩葡萄地。
　　每日都能发现葡萄地里的葡萄树有人为破坏的痕迹，只是因为无伤大雅，又因为没有抓到人，叶老爹只能暂时选择了隐忍。
　　只是他的隐忍不但没有换来谢氏族人的善良，反而让小孙子小孙女遭了欺负，如今欺负人的人反而理直气壮地上门来找事，是可忍孰不可忍！
　　叶老爹想起齐安和曾经说过的话，心里那个不甚清晰的想法越发明朗了起来。
　　虽说那个庄子在府城郊外，可是在那里叶家是可以说一不二的主，没人可以给他们气受，更没人敢欺负他的孙子们。
　　重点还在于属于庄子的那个山头比起这个荒坡更适合种植葡萄，他为什么还要留在这里让人作贱？！
　　不过就算叶家要离开红枫村，也要先把这品气给争回来再说！
　　叶老爹心思既定，身上的气势大盛，再不是之前乡亲们看到的那个温和的老汉了。
　　只听他重重咳了一声，阻止陈氏与吴氏费力与谢氏那个满脸横肉的婆娘评理。
　　谢氏那婆娘哪里是讲理的人？！
　　见陈氏和吴氏偃旗息鼓，谢氏那婆娘自是得意得不行，原本就大的嗓门顿时又高了几分：“你们叶家还真是有出息，居然联合齐家那个小克星，三个打我家一个！没天理啊！看看看看，把我家孩子打成什么样了，今日你们叶家不给个说法，就别怪我不客气！”
　　说着拉着那坏小子昂首大步跨进叶家小院，一付叶家不给一个满意的说法，她就在叶家不走的架势。
　　此时杨氏正好带着收拾干净的小草也赶来了，听了谢氏那婆娘的话，就要上前理论。
　　且不说那婆娘开口闭口说小草是克星，只她说小草与叶深林婉打那小子，她变不能忍！
　　今日那么多双眼睛都看到，小草自始至终只是在设法拉林婉出水沟，没有动过那小子一根汗毛，反倒是那小子将小草推进了水沟。
　　她没找那小子算账，那小子的娘倒好意思颠倒黑白，说什么叶深林婉和小草三个打一个。
　　只是叶老爹并不想将杨氏牵扯进来，对着杨氏摇了遥头，让她先别说话。
　　杨氏只得先闭紧了嘴，且看看事态的发展。
　　叶老爹笑了笑，扫了眼跟在那婆娘身后走进院子的一行人淡淡道：“三个打一个？我还第一次听说！来，小草，你今日帮着深哥儿和婉婉一起打谢平安了？”
　　杨氏放开小草的手，小草跑到叶老爹身边，脑袋摇得如拨浪鼓：“没有没有，婉婉妹妹被平安推进水沟，我刚帮婉婉妹妹从水沟里爬出来，平安又推了一把，结果我和婉婉妹妹都掉水沟里了。只深深弟弟与平安打架了！”
　　叶老爹脸上的笑容更深了，轻轻拍了拍小草的脑袋，让他去书房找叶深他们，尔后似笑非笑地看着谢家的那几个人道：“所以这就是所谓的‘三个打一个’？”
　　“哟，小克星的话也能听！”那婆娘厌恶地瞪了眼小草的背影，不屑地扬声说道。
　　谢氏婆娘的话彻底激怒了杨氏，办听她尖叫一声“我要撕了你这张臭嘴”，甩开陈氏拉着的手扑向谢氏那婆娘，将叶老爹和叶大民都唬了一跳。
　　刘安和前几日就回庄子去了，齐家就祖孙二人留在红枫村，无论如何也不能让杨氏出事。
　　这次叶大民动作还算快，在杨氏吃亏之前，将杨氏带离了那个谢氏婆娘。
　　杨氏也正是个泼的，在大家都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狠狠地掐了一把谢氏那婆娘的嘴巴。
　　那婆娘本也是个泼妇，哪里肯吃这个亏，于是叶家小院里乱成了一团粥，原本来找叶家晦气的谢氏婆娘与杨氏纠缠了起来。
　　陈氏和吴氏自然不能让杨氏吃亏，在那婆娘冲过来要打杨氏的时候，先一步将杨氏带进了屋里，谢氏那婆娘倒是想冲进屋里去，却被男人给拉住了。
　　若今日那婆娘敢这样冲进叶家的屋子里去，那可就闹得无法收场了。
　　在青州府这一带，没有主人的邀请，是绝对不能闯进人家卧房的。
　　正闹得不可开交的时候，作为村长的谢辉终于出现了。
　　他身后还有被谢煌扶着的老村长，如今他依然还是谢氏一族族长。
　　“谢阿牛，你就这样放任婆娘无理取闹？！”老村长说直接对着谢阿牛，也就是谢平安的爹斥道。
　　“哇，没天理啊，连老村长也不给我一家活路！”谢阿牛的婆娘自然不依，一屁股坐在地上就撒起泼来。
　　谢辉生怕那泼妇气伤了自家老爹，一声大喝震住那泼妇：“你还有脸说！你倒是让平安自己说说，今日到底是怎么回事。”
　　尔后板着脸严肃地看着谢平安道：“当着你夫子，爹娘还有乡亲们，说说今日到底是怎么回事？好好想想该怎么说，天老爷在头顶看着呢！”
　　谢平安不安地看了看他娘，抬起眼皮偷偷瞄了眼同样一脸严肃的谢煌，加上与生俱来对老天爷的敬畏，自是不敢说谎，嘟嘟喃喃地如实将自己做的事说了一遍。
　　“如此说来，齐俊并没说谎？”谢煌厌恶地扫了坐在地上撒泼的女人，对上谢平安闪烁的眼睛道。
　　“是，齐俊没说谎。”谢平安扯着衣襟小声道。
　　谢辉冷冷地看着谢阿牛：“平安几岁，叶深几岁，你心里没点数？那么大的小子欺负弱小，你们不但不教训，反倒上门找事，这是咱们谢家的家风？！还有当年小草他娘是因为什么才难产没了的，你们都忘了？”
　　这时的谢阿牛恨不得找个洞钻进去，为了挽回身为男人的面子，伸出脚来对着地上的婆娘就是一脚：“都是这个不省事的臭婆娘！”
　　躲在书房里向外张望的林婉，看了这一幕直摇头，心里更好奇有关小草娘难产的原因。
　　

第109章
　　因为新老两任村长的强势介入，叶家的危机似乎是解除了。
　　叶老爹心里却十分清楚，只要叶家没有按谢氏族人的价格买下这个荒坡，叶家的危机就不可能解除。
　　不对，就算叶家按照谢氏族人给的买下这个荒坡，危机依然存在！
　　他可以从谢氏族人的身上感觉到他们毫不掩饰的嫉妒、浓浓的排斥，甚至还有隐隐的恶意。
　　不可否认红枫村的乡亲，在叶家贫困潦倒的时候，曾经是善良的，也给予了叶家帮助，可是当叶家的日子过得比他们更好的时候，这份善良就被嫉妒占了上风。
　　在这样的氛围之下，叶老爹不得不提高警惕。
　　按事发前的计划，叶老爹打算与叶大民去庄子上住几日，顺便将开垦山头的事安排下去。
　　现在他却再也不放心将一家子的妇孺丢在红枫村，可庄子那边开垦山头的事也必须抓紧安排下去。
　　待半坡上只剩下叶家人，叶老爹默默地坐在院子里抽了大半个时辰的烟，才召了一家人将他考虑好的计划安排下去。
　　“爹，现在就开始剪枝，能种活吗？”当叶老爹吩咐叶大民从明日开始就对那半亩地进行剪枝，以备明年育苗之需，自是惊讶不已。
　　往年都是在冬季修枝的时候，从剪下的枝条中挑选合适的枝条用稻草扎成小捆埋在地里，等来年开春再将枝条从地里挖出来进行扦插。
　　如今才刚进九月就进行剪枝，叶大民倒不担心老葡萄树，他担心的是剪下的枝条来年能不能成苗。
　　家里将葡萄酒酿出来之后，叶大民就知道必定要扩大葡萄种植面积，每次下地总会去葡萄地里看看，尔后在心里计算那半亩葡萄地上的葡萄怎样剪才能剪下更多的有用枝条以备来年扩大种植所需，却从来没想过现在就剪枝。
　　“你只管照我说的做便是，记住枝条要选那种发育充实、成熟度好、节间距短、芽眼饱满、无虫害的当年生枝蔓。”叶老爹心里也是有些担心，面上却丝毫不露，当然他心里也有个不成形的打算，只是现在并不打算告诉叶大民。
　　之所以现在就开始剪枝，是因为这几日连着发现葡萄地里有人为破坏的痕迹。
　　虽说之前被破坏只是少数枝条，可是经过今日的事，叶老爹担心那些心怀鬼胎的人会变本加厉，与其让人糟蹋，倒不如试试提前剪枝。
　　他心里那个不成形的想法，就是想在庄子那边新开的山地试一试秋季扦插，如果能成功，就又多了一种葡萄繁植的法子。
　　当然若是不能成功，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
　　他能在一穷二白的情况下用五年的时候摸索培育出半亩葡萄树，如今有了那半亩葡萄树做基础，自然就有把握用更短的时候培育出更多的葡萄树！
　　叶大民心里还是有些虚，沉吟了片刻又道：“要不，爹留在家里剪枝，我去庄子里开垦山地。”
　　陈氏本就心疼叶老爹，这会儿听了叶大民的话便对叶老爹道：“你腿脚不好，年龄也大了，那种开山垦地的话，还是交给大民去干吧，你就留在家里做做轻活些的活。”
　　叶老爹摇了摇头：“那山头要怎么开垦，总得我自己过去看过交待下去才能放心。我只去两日，把事情交待给戚贵和安和便回来。”
　　说到这里叶老爹又交待叶清看好叶湛，别让他闯祸。
　　叶清连忙应是，叶湛噘了噘嘴却没有反对。
　　刚才在书房他们兄弟三个加上林婉和小草就今日之事聊了些话，让他想了许多，也明白了一些以前他不曾想过也不曾明白过的道理。
　　谢氏族人敢如此欺负叶家人，不过是因为谢氏一族的红枫村人多势众，而叶家则人单势弱。
　　叶家是外来户，要在从数上超过谢氏族人没个几代是绝对不可能的事。
　　无法改变人单，那么只能从改变势弱上下功夫。
　　要让叶家成为强势的那一方，不能只靠赚钱！
　　就现在叶家可以算是红枫村最有钱的人家了，可从家谢氏族人还不是欺上门来？！
　　今日的叶湛第一次深刻的认识到只有改变叶家门楣才能彻底改变叶家在红枫村的弱势！
　　靠什么来改变叶家的门楣？叶湛能想到的就只有努力读书考功名。
　　现在的红枫村虽说有读书人，至今也就出了谢煌一个童生，连个秀才都没有。
　　假如他能考个秀才回来，谢氏族人还敢再欺负到叶家头上吗？
　　这会儿他尤其庆幸叶清将他拖回了家，没让他冲动地跑去打谢平安打架。
　　今日明明是谢平安找事，谢平安一家还能闹上门来，若是他去打谢平安打架的话，无论输赢输家都会是叶家，结果只会比现在更糟！
　　想明白这些，再听叶老爹说出那样的话，叶湛虽还是有些不服气，心里却也多了种叫做“羞愧”的情绪。
　　对于叶湛此刻的表现，叶老爹还是满意的，却不料今日叶湛没跳，叶深却跳了起来，只听他鼓着脸气呼呼地挥了挥拳头道：“谢平安再欺负妹妹，我还打他！”
　　叶湛“噗哧”笑了出来：“就你这小不点，还打架！看看你这张脸，再打可就要毁容了！”
　　说到这里收了笑，脸色一正又道：“你还小，别与人打架！若是在学里被有人欺负，就找谢二叔。若是放学回家的路上有人欺负你们，记住一定不要与人纠缠，先跑回家来再说！”
　　叶老爹原本就皱着的眉头又紧了紧，沉吟片刻对陈氏道：“你们婆媳两个每日接送吧。”
　　叶深张了张嘴本想说没必要，看了眼旁边正发呆的林婉总还是闭上了嘴。
　　今日婉婉一定被吓着了，他知道如果不是齐家阿奶来得及时，被小草压在底下的婉婉还不知会怎么样呢！
　　“爹，这个不用了，谢二走前告诉我，以后由他亲自接送深哥儿和婉婉上下学。”叶大民记起谢煌离开叶家之前与自己说的话赶紧道。
　　“这不太好吧，我看以后还是由我和娘接送深哥儿和婉婉。”一直没有说话的吴氏表达了自己的想法。
　　“没有什么不好的，既然是谢二的意思，那就这样吧。”叶老爹一锤定音。
　　

第110章
　　“娘，妹妹会不会被吓到了？”叶深蹭到吴氏身边，指了指正发呆的林婉担心地说道。
　　吴氏这才发现林婉自始到终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也不由地担心起来，伸手将林婉抱到自己的腿上坐下，摸了摸她的额头，还好没有发烧。
　　被打断了思路的林婉有些懵，待她发现所有人都用担忧的目光看着自己，虽然不知道原因，却还是赶紧地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婉婉今日一定吓坏了吧。不怕啊，你们夫子说了，以后会每日来家接你们去学里，下了学也会送你们家来。”陈氏从吴氏怀里抱过林婉，轻轻拍抚着她的后背温声道。
　　以后由谢煌亲自接送？
　　林婉虽觉得有些小题大作，不过今日谢平安也的确让她亲身经历了一次古代版的校园凌霸，谢煌若真能坚持接送，倒也可以让她和叶深免去许多麻烦，至于因此会生出其他什么风波，此刻谁能预知呢？
　　为了不让大家担心，林婉少不得要说明自己并没有被吓着。
　　事实上，今日她还真被吓到了，毕竟第二次被推进水沟被小草压在底下的感觉实在有些恐怖。
　　当时她都以为自己有可能就这样被闷死了呢！
　　“那妹妹刚才在想什么呢？”叶深看着林婉的眼睛里带着些许好奇，还有极力克制的审视。
　　叶深对林婉的爱护有加是所有人有目共睹的事，只有林婉心里明白叶深对她始终是带着疑惑和不解，毕竟她不再是他记忆中的那个林婉。
　　就算她再努力扮演着一个孩子，在重生的叶深眼里依然有着太多的不同。
　　故而对于叶深时不时露出的审视目光，林婉的心里并不反感，只是会让她更警醒更小心。
　　正如此刻，林婉心里警觉，面上却是一脸天真：“在想葡萄枝条。”
　　“哦，那你想到了什么？”叶老爹笑着问道。
　　林婉曾经让一根离了枝的葡萄枝条在另一棵葡萄树上活下来，又有往葡萄酒里加糖救了几百斤葡萄酒的经历，叶老爹觉得也许又能从林婉无意的一个想法中找到比他的想法对葡萄扦插更有用的东西。
　　林婉刚才想的的确是有关葡萄的事情。
　　她在听了叶老爹让叶大民剪枝的时候，就已经开起了小差。
　　说是开小差，其实只是在与玉佩讨价还价。
　　离上次使用玉佩已经过了一个月，她自然又可以使唤玉佩了。
　　今日她让玉佩在自己的脑海里幻化出商场，倒不是用从商场里拿什么出来，而是要查一些关于葡萄繁植方面的资料。
　　对于葡萄繁植，林婉自认要比叶老爹他们懂得要多些，却也想再多了解一些。
　　林婉知道葡萄繁植分两种，一种是播种繁殖，一种扦插繁殖。
　　扦插繁植就是在葡萄树上选取比较粗壮的枝条剪下放在阴凉处晾干，待需要繁枝的时候再插种在湿润的土中。
　　播种繁殖则是收集一些成熟的种子，撒播到土中，浇上水施肥，等待种子生根发芽。
　　叶老爹安排叶大民剪枝，采用的自然是扦插繁植。
　　种植果树，林婉绝对专业，自然十分清楚播种繁殖与扦插繁殖之间的差别。
　　扦插繁殖处理得当第二年就能结果，就算差些第三年也能结果，结果就意味着有收益。
　　种子繁殖从播种到开花结果，至少五年才会结出葡萄。
　　从这一点来看，扦插繁殖比种子繁殖至少提前两年见收益。
　　当然想要培育出新的品种，扦插繁殖是绝对做不到的。
　　说白了扦插繁殖就是最简单的“克隆”、“复制”，扦插用的枝条选取的是什么品种，扦插后结出来的就是什么品种，基本不会出现品种差的问题，当然这样的繁植对品种更有保障。
　　种子繁植则不然。
　　利用种子繁殖是有性繁殖，种子可能有优良品种，当然也可能有不良品种，故而种子繁殖所得的品种是不可控的。
　　叶家现有的葡萄品种并不单一，除了林家移种的那颗葡萄树，叶家的葡萄树至少有三个不同的品种，估计叶家在繁植的过程中，不但运用了扦插繁殖，也用上种子繁植。
　　对于叶家现有的葡萄品种，林婉是不太满意的，甚至林家的那个品种在林婉的眼里也只是比叶家原有的葡萄品种略好些罢了。
　　既然玉佩可以给她提供想要的工具和药剂，林婉打算用嫁接技术改善葡萄品种。
　　虽然之前林婉已经利用最原始的条件让叶家人见识过嫁接技术，可真正要让叶老爹接受嫁接，林婉知道需要一个相当长的时间，至少要想办法让叶老爹见到嫁接之后的果品得到改善。
　　这个很有些难度。
　　林婉不可能大模大样地从玉佩里往外拿工具的药剂出来展示真正的嫁接技术，也没有十分的信心和把握保证嫁接之后一定就得到优良的葡萄品种。
　　这需要一个过程，而这个过程对如今的林婉来说才是最困难的。
　　这是急不来的事，当然林婉也不会因此放弃将嫁接技术运用于葡萄的种植之中。
　　正因为如此林婉才要查更多的资料以备不时之需。
　　只是她开小差的时间长了些，而且看在别人眼里，她整个人都是放空的，难怪叶深会担心。
　　此时叶老爹已经将接下来要做的事进行了安排和分工，虽说期间叶大民和陈氏都提出不同的意见，最终还是按叶老爹的意思安排了下去。
　　叶大民将会留在家里进行葡萄枝的挑选和修剪，叶老爹则去庄子上安排小山头的开垦。
　　叶老爹这次去庄子将在庄子里小住几日，在离开红枫村去庄子之前，他亲自给叶大民示范如何挑选扦插枝条以及如何处理剪下的枝条。
　　因为这次剪下的枝条将会用于秋季扦插试验，他要亲自去庄子的一个重要原因也是为了这个秋季扦插，他要在庄子里找一块适合扦插的地。
　　当林婉得知这个消息真正是兴奋极了，在心里狂赞叶老爹这种勇于尝试的精神，少不了又要动用玉佩，那个商场里有种药剂能大大提高秋季扦插的成活率！
　　

第111章
　　不管有多少不放心，叶老爹第二日还是骑着毛驴赶往府城外的庄子。
　　只是这次叶老爹并没能如愿在庄子里住上几日。
　　叶老爹到庄子就忙开了。
　　青州府虽不能算极北，一般十月中旬也要入冬，葡萄能否这个时节扦插成活就看入冬前这一个半月的时间，所以得抓紧时间整地，尽早将剪好的葡萄枝扦插入土。
　　扦插需要什么样的地，叶老爹心里还是有数的。
　　到了庄子先让戚贵去找来齐安和，自己则坐着喝了碗水。
　　待齐安和来了，先将杨氏托他带来的东西交给他，确定齐安和今日没有什么重要的安排，索性就让他跟着自己与戚贵一直直奔那个小山头。
　　他要先找一块地势平坦，土质疏松，阳光充足，而且离水源的地方做一块扦插用地出来。
　　现在最主要的就是葡萄苗的培育，只有多多培育葡萄苗，才能谈得上扩大葡萄的种植。
　　前些日子齐安和从红枫村回来之前，叶老爹有与齐安和谈过打算开垦小山用来种植葡萄的打算，交待他有空给这座小山摸个底。
　　这些日子齐安和还真是将这座小山头上上下下好生琢磨了一番，对于这个小山头也算是有了相当的了解。
　　什么地方可以开垦，什么地方开垦了也是白搭，齐安和的心里已经有了一本账。
　　只是叶老爹提出要找的一块地势平坦，土质疏松，阳光充足，而且还要有水源的地，还真难倒了齐安和。
　　要是找的只是地势平坦，土质疏松，阳光充足的地，山上还真有这样的地，可要水源这山上还真没有。
　　见齐安和直摇头，叶老爹心里虽有些失望，却也早就有这样的自觉，哪能奢望这里也与红枫村一样幸运，随随便便便能在山里挖出个泉眼来！
　　既然在山上没有这样的地，那么只能在山脚边上有限的荒地上找找看有没有合适的。
　　于是三个人往山脚阳光比较充足那些地方转了起来，时不时停下脚步挖上几锄头，一锄头下去发现土质不错的地方便会多挖几下。
　　虽说有那么几处初挖时感觉还不错，可真正挖开来却又总有这样那样的不足。
　　三个人就这样在山脚下转转停停又挖挖，一个时辰之后停在了山脚下那个贮水的池塘边。
　　离池塘不远的地方有一块只有两分左右的地，因为是块沙地，就算离池塘近，也没人想要利用它来种些东西。
　　叶老爹心里也不太中意这块地，可这里已经是能找到的最合适的一块地了，否则就要从佃户那里收地回来做葡萄扦插繁植用地。
　　“叔，这地沙多过土能用吗？”齐安和用手中的锄头刨了两下地，蹲下来抓了把沙土在手中捏了捏，抬起头来担忧地看着叶老爹道。
　　叶老爹也抓了把沙土在心中，这地儿还真是沙多过土。
　　好在这不算是什么大问题，可以从其他地方运土过来改善这里的沙土比例，与施肥深翻一并进行，这块地基本就达到了扦插用地的要求。
　　叶老爹最担心的还是这块地离池塘太近，就怕深翻的时候出水，那可就完全用不上了。
　　叶老爹往手心里吐了口唾沫挥舞锄头挖起地来。
　　见叶老爹在离池塘最近的地方直接往深处挖，齐安和与戚贵相视一眼，心里都有些明白叶老爹的意思，赶紧过去一起挖了起来。
　　三人很快就挖出一个近两尺深的坑，让叶老爹欣喜的是，不但没有他担心的渗水问题，挖到一尺半左右的时候，居然让他们挖到了黑土！
　　若这二分地都是这样的情况，哪里还需要从其他地方挖土过来改善沙土比例，只需深翻即可解决。
　　若不是戚贵家的派了五岁的大孙子过来喊他们回去吃饭，只怕这三个人立马就要去牵了牛扛了犁来将这块地翻个遍。
　　匆匆用过午饭，齐安和提议叶老爹先去歇个午觉，毕竟他年龄也不小了，从红枫村赶来庄子就没歇过。
　　再说那块地也只两公而已，庄子里有牛的犁，他一个人就能将地翻好弄平整。
　　叶老爹哪里肯去歇着，他已经迫不及待地要看看那块地到底能不能给他带来真正的惊喜。
　　齐安和、戚贵见劝了住叶老爹，只能由着他了。
　　三个人牵着牛扛着犁来到地里，齐安和是三人中最为年轻力壮的，自然就由他来犁地。
　　齐安和在从离池塘最远的地方下犁，一犁下去翻出来的土并没有叶老爹预想中有黑土，不过沙与土的比例还可以。
　　见没翻出黑土，齐安和特地将犁往深处压了压，可惜翻出来的依然不是黑土，三人个不由地都有些失望。
　　戚贵让叶老爹在一旁歇着，他自己则跟在齐安和身后将翻出来的土块拿着锄头敲碎。
　　叶老爹当然不会与戚贵争，点上袋烟就蹲在地头抽了起来，刚点上还没抽两口，就听到齐安和兴奋地喊道：“叔，快看快看，这里就有黑土了！”
　　戚贵弯腰拿起一块黑黝黝的土块对着叶老爹直晃，显然也是兴奋得很。
　　叶老爹自然也蹲不住了，将刚点上的烟熄了火，三步并作两步往齐安和和戚贵那边去，慌得齐安和连声道：“叔，你慢点慢点。”
　　待这块地全部翻了一遍之后，结果的确很让人惊喜，除了开头大约两丈左右的地没翻出黑土，其他的都翻出了黑土。
　　最令叶老爹开心的是，这个黑土土质疏松，最是适合用于扦插。
　　为了扦插的葡萄枝成活率，叶老爹又特地给这块地施了肥浇了水，这个时候没有化肥有的只是有机农家肥，自然也是最适合葡萄扦插繁植。
　　施了肥浇了水的地，叶老爹交待戚贵和齐安和三日后再来翻一次，然后将地做成宽两尺半左右、三寸半左右，间距为两尺左右的畦，特别点明畦面要平整无异物。
　　虽说叶老爹与家人说好要在庄子里住几日，却因为实在不放心家里，他打算最多今日住上一夜，待确定那个山头那几处需要开垦，交待给戚贵去安排，他就会返回红枫村，故而现在就要提前交待清楚这块地该如何做以免误事。
　　

第112章
　　这块只有两分的地很快就弄妥了，这时天色还不算晚，叶老爹索性喊了戚贵与齐安和一起往山上去转转。
　　既然齐安和事先已经做了不少功课，叶老爹也就不多费功夫，由着齐安和领着去看看他认为适合开垦种植的那几处地方。
　　叶老爹看过之后，对齐安和确定的那几处地方还算满意，至于这几处是否真的适合种植，还要看开垦的结果。
　　虽说叶老爹恨不得今日就能将事情安排下去，尔后赶回家去，但是此刻天色已经渐渐暗下来，也只能先在庄子里歇上一夜等明日再进行具体安排。
　　第二日叶老爹早早起来，发现齐安和与戚贵居然比他起得还要早，两人已经准备好今日上山开垦需要用的各种工具。
　　三个人都不是那种喜欢多话的人，相视一笑之后，就端起戚贵家婆媳几人做的饭菜吃了起来。
　　待吃完饭各自带着工具往小山那边去，戚贵这才将昨日夜里联系佃户的结果报告给叶老爹：“昨日夜里我去各家问了问，每家都很乐意帮这个忙，今日一共能来八个壮汉，我让他们辰时初刻在山脚下集中。”
　　现在正是秋收达后的农闲时间，虽说每家的地里多多少少还有些活，不过那些都只是些比较轻省的活，家里的老人女人就能做，并不一定要壮劳力去做。
　　昨日从山里下来，叶老爹就交待戚贵联络佃户，让那些能抽出身来的汉子们来帮忙垦荒。
　　葡萄生长需要日照，叶老爹打算先将南山坡给开垦出来，昨天大致看过，南山坡这一片大概有五、六地看起来相当不错。
　　不过在让大家开垦之前，还需确认一下开垦的大致范围。
　　待叶老爹与齐安和确定好开垦范围，戚贵也给大家进行了分工，两人一组，有的负责清理小灌木，有的负责挖掘，还有的负责清理石头，总之要保证开垦的现场忙而不乱且还要出效率
　　对于戚贵给大家分的工，叶老爹还是很满意的，于是让戚贵总领开垦事宜，他自己则与齐安和去了另一处地方。
　　昨夜吃过饭之后，齐安和特地找到叶老爹与他说了这个地方。
　　说是这地方有几颗奇怪的树，树上挂满了毛茸茸的绿色果子，有果子已经炸开，能看到里面又有数个褐色的小果子，这种小果子外面有一层比较硬的壳子，剥开壳子里面是白白的果肉。
　　因为从来没见过这种果子，齐安和没敢品尝，却特地捡了几个回来。
　　看清楚齐安和手掌心里的褐色果子，叶老爹顿时喜出望外，这果子可不就是栗子嘛！
　　栗子可是好东西，不但营养丰富，还有一定的药用价值，既可以生吃，也可以炒熟了吃，还可以剥了壳做菜吃，板栗烧鸡正是蜀地的一道名菜。
　　以前在蜀地的时候，每到秋季他们一家人就会去山里捡栗子，捡回来的栗子或拿去集市上卖或自己留着吃，一般可以吃到来年开春。
　　自从来了青州府，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栗子，没想到就在自家的这个庄子里！
　　更让叶老爹意外的是，这里的人似乎并不认识栗子，这栗子也算是长在山中无人知了！
　　现在正是栗子成熟的季节，看着挂在树上还有落在地上栗子，叶老爹都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叶老爹一边与齐安和将落在地上的栗子捡起来，一边告诉齐安和这是什么，可以怎么吃，怎么吃才最好吃。
　　“叔，既然这是好东西，这边就先别让人过来了，免得糟蹋了这么好的东西。”齐安和细细品尝着被叶老爹剥了外壳塞进嘴里的栗子肉，也许栗子熟透了的缘故，吃在嘴里远不如山楂果子有味，不过既然叶老爹说这是好东西，自然要将这些东西保护好。
　　叶老爹却摇了摇头，既然这树在这里长到这么大了，果子落了一地都没人过来捡，倒也没必要费特地费这个劲。
　　就算大家知道了这是可以吃的都过来捡，那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
　　这几棵栗子树本就是意外收获，他还不至于小气到不放过几棵野生的栗子树。
　　有这两背篓栗子带回红枫村，不但让家里人他们尝尝这久违的美味，曾经可以吃好一阵子了，如此足矣。
　　虽然叶老爹摇头不比如此大动干戈，齐安和心里还是打定了主意不但要保护好这些栗子，还要想法子将这些果子收捡回去去外皮晒干。
　　将地上的栗子果捡了个七七八八，两人的背篓也都有半大背篓了，为了不让人问东问西暴露了栗子，齐安和还特地抓了两把青草盖在上面。
　　看得叶老爹直摇头，却也没有阻止。
　　两人回到开垦现场，叶老爹打算再交待叮嘱戚贵一番，就带着栗子回红枫村。
　　可是当他重新回到到开垦现场的时候，却不由叹了口气，看来还不能急着回家。
　　虽说戚贵进行了分工，大家干得似乎也十分卖力，只可惜这开垦的效率实在不敢恭维。
　　叶老爹只得亲自上阵给大家示范该如何开垦山地。
　　他有开垦荒坡的经验，红枫村那个荒坡与这座小山有不少共通之处，故而示范起来并不难。
　　经过叶老爹一番示范和讲解，很快大家就找到了一些窍门，渐渐地就开始得心应手。
　　叶老爹索性趁这个机会当面向大家宣布开垦这份工的工钱，就算这些人都是自家庄子的佃农，他也没想过要白用这些人工。
　　他清楚开垦山地这份的活的辛苦和劳累，一日干下来并不比给人扛包的苦力活轻松多少，故给大家开的工钱不低，每日每人三十文，并特别说明这个工钱是日结，就是说来这里开垦的佃农每日收工的时候都能带着三十文工钱回家。
　　这个决定一宣布，自然激起了汉子们干活的热情，嗷嗷叫着干得极为欢实。
　　这些汉子农闲时也会去府城找零工贴补家用，对府城零工的行情个个了如指掌。
　　他们都是些有力气没文化的糙汉子，去府城找活，干得都是最苦的体力活，但是每日能赚个二十文已经相当得了。
　　原本都以为来这里干活是白工，没想到叶老爹开口就给大家开了每人每日三十文的工钱，汉子们的干劲不足才怪！
　　叶老爹蹲下来抓了一把地，再拿起一把锄头挖了几下，这里的土质和土量都让他有些意外，再看着干劲十足的汉子们还有眼见着一点点开垦出来的土地，脸上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这下他可以放心地回红枫村了！
　　叶老爹放下锄头，拍去手上的泥土，将戚贵喊到身边打算再交待几句，身边的齐安和却突然“咦”了一声道：“那不是我娘吗？她怎么会来？”
　　叶老爹凝目往山下看去，果然看到杨氏正匆匆地往这边赶来，心里顿时突地一跳，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红枫村出事了！
　　

第113章
　　杨氏这个时辰赶到这里，就算是雇了马车也应该是一早就出门了，毕竟要步行到镇上才有车可雇。而她又是独自一来匆匆而来，那么只能说明红枫出事了，她是特地赶来报信的！
　　叶老爹强压着心里涌出的恐慌，表面上却依然从容淡然，只是眼底的焦躁还是泄露了他此刻的心情。
　　待杨氏语无伦次地说明此来的目的，齐安和率先惊呼道：“娘，你是说谢阿牛家昨夜去坡上把葡萄树给砍了？！”
　　叶老爹更关心的则是家里人的安危：“可有伤到人？”
　　杨氏摇了摇头：“我往这边来送信的时候，没发现有人受伤。不对，谢阿牛家婆娘好似被人打了一棍，我来时正躺在你家院子里撒泼呢！”
　　一想到谢阿牛那个泼妇婆娘，叶老爹的眉头就打成了结。
　　他知道再问下去也问不出什么来，还是快快赶回去才是正理。
　　戚贵直直地看着叶老爹，他希望叶老爹能看到自己并带上自己。
　　虽说他与叶老爹相处的时间并不多，甚至叶老爹还在庄子里安插了眼线，但是他并不认为叶老爹这样做有什么不对，这也是人之常情。
　　他早就想过如果自己处于叶老爹的位置，就算将人留下来，也不会再让人当这个庄头。
　　在短暂的相处接触中，戚贵可以感觉到叶老爹是个精明的人，却也是个好相于的人。
　　能有这样的主子，戚贵感到很安心，自然也打心眼里希望主子过得好。
　　如今主子家里有难，作为奴才自然要为主子分忧解难。
　　只是叶老爹似乎并没有打算带帮手前往红枫村，光想着自己赶紧回红枫村，他实在担心家人的安危。
　　戚贵却觉得不能让叶老爹独自回去，就算他自己不能跟着一起去，也得有人跟着一起回去。
　　齐安和自然是最合适的。
　　这些日子通过与齐安和的接触，戚贵倒是没有打听叶农家的情况，却已经将红枫村的情况基本摸清楚了。
　　知道红枫村几乎全都是谢氏族中人，只有寥寥可数的几户外姓人，而屈指可数的几户外姓人中，叶家、齐家，还有安家是与谢氏族人没有丝毫关系的。
　　这样的一个村，叶家实在太过势弱，他如何能放心让叶老爹独自回去呢。
　　看着匆匆下岗的叶老爹和齐安和母子二人，戚贵心里也有了打算。
　　他交待汉子们继续好好干活，尔后跟着叶老爹匆匆下山回到三合院，一边交待自家婆娘和儿媳给叶老爹等人准备路上吃的干粮，一边阻止叶老爹翻身骑上驴背：“无论事态是否严重，老奴不能让您一个人回去，容老奴安排一下。”
　　见叶老爹一脸的急切，戚贵说出自己的安排：“按理主子家里有事，最应该跟着主子回去的是老奴，只是老奴知道您不放心这里的活计，老奴留下看着山里的活，让安和和振兴跟着您一同回去。安和熟悉村里的情况，振兴在溪北县衙有熟人，主子带上他们老奴才能安心，到了实在无法协商的时候，只管让振兴往县衙去找人。”
　　叶老爹沉吟片刻，觉得戚贵的安排的确更周全，当然最让他动心的是戚振兴在县衙有熟人。
　　于是就听从了戚贵的劝告和安排。
　　杨氏匆匆而来又没带上小草，自然没有打算在庄子里久留，雇来的马车还在外面候着正好可以用上。
　　戚贵接过家里女人匆匆准备的干粮和水塞给齐安和，请叶老爹、齐安和还有杨氏坐着马车先行一步，叶老爹的那匹毛驴则交给戚振兴。
　　心急如焚的叶老爹恨不得长出翅膀飞回红枫村，上了马车就催着车夫往红枫村赶。
　　戚贵没让戚振兴跟着叶老爹几个一同坐马车去红枫村，并不仅仅只是为了叶老爹的那头毛驴，而是另有安排。
　　因为并非戚振兴在县衙有熟人，而是他自己有熟人，偏他自己却不能去，留下戚振兴是还有事交待。
　　马车远去之后，戚振兴也终于捞得到机会问出自己心中的疑惑：“爹，溪北县衙我哪里有什么熟人？真有什么事需要往溪北县衙找人，那可如何是好？”
　　“你慌什么？！我既敢在主子面前说那样的话，自有道理！”戚贵说着转身回了自家住的屋里，没多久拿着封信出来，将手中的信交给戚振兴：“待会你先往溪北县衙跑一趟，将这封信交给曹师爷，之后听从曹师爷的安排行事便可。”
　　戚振兴接过信惊讶地看着戚贵，张嘴似要问什么，戚贵却对着他挥了挥手，让他赶紧地依言办事。
　　虽说戚振兴已经过了弱冠之年，儿子都已经五岁了，但是对戚贵依然是言听计从，赶紧将信往怀里揣好骑上毛驴直奔北溪县而去。
　　马车上已经慢慢冷静下来的叶老爹，少不了又问了杨氏些问题。
　　首先问是就是小草今日的安置问题。
　　得知杨氏将小草托付给了安大夫，叶老爹心里是狠狠地松了口气。
　　小草是齐家的独苗苗，开始的时候因为担心家人的安危，心情难以平静，倒是没想起小草。
　　待心情慢慢平静下来，自然就想到了小草，他还真有些担心杨氏出来之前将小草放在叶家。
　　按杨氏的说法，她出来报信的时候，叶家可以说是被谢氏族人堵了门。
　　以他对谢氏族人的了解，今日说不定会有不小的冲突，这也是他最担心的事，同时也是他同意戚贵让戚振兴也来红枫村的重要原因。
　　谢阿牛那家人都是粗人蛮人真有什么冲突，家里就叶大民一个成年男人，就算叶清叶湛能帮着看顾一下几个小的，可是家里已经有叶深和林婉，再多加一个小草的话，叶清叶湛再能干，只怕也看顾不过来。
　　所幸杨氏办事稳妥，没将小草放叶家，而是托给了同是外姓人的安大夫。
　　安大夫是红枫村这一带少有的大夫，红枫村的乡亲有个头疼脑热的都会找他。
　　同样是外来户，安大夫一家在红枫村的地位却十分超然。
　　自从得了杨氏的消息，齐安和就一直为谢阿牛带人毁了葡萄树而耿耿于怀。
　　这会儿听叶老爹问起小草，心里又愧又后怕，偷偷地瞄了杨氏一眼，发现杨氏似乎并没有注意到他居然不曾第一时间关注小草的安危，松口气之余赶紧拍杨氏马屁：“我娘最细心了！”
　　却不料话刚出口就被杨氏狠狠地瞪了一眼，齐安和这才知道，不是杨氏没发现，而是杨氏不想在这个时候说这样的事，不由地对着杨氏讪讪一笑，再不敢多说一句。
　　

第114章
　　第章
　　马车到底比驴要快，赶着驴车差不多要一个半时辰的路程，这会儿只用了一个时辰，叶老爹一行就赶回了红枫村。
　　杨氏送消息到庄子的时候，已经快午时了，几人都没能吃上饭，好在戚贵让家里的女人做了些干粮给他们带上了，总算让匆匆赶路的几个人不至于饿肚子。
　　这会儿的时辰差不多是末时一刻，马车还没进村，远远地就能看到半山坡上叶家小院依然围着许多人，显然今日谢村长也好谢族长也罢都没能将谢氏族人劝走。
　　马车刚到安家门前，叶老爹请车夫停下了马车。
　　叶老爹已经向杨氏问明了车资，下车后就赶紧先将车资付清，还特地多给了车夫五文钱，算是感谢车夫一路上的快马加鞭。
　　若非车夫贴心，按正常的速度赶路的话，少说还得再多花一刻钟才能回到红枫村。
　　叶老爹在这里下车，自然有他的打算。
　　安家的位置有些微妙，从这里并不能直接看到叶家那个小院，自然堵着叶家小院的谢氏族人也看不到叶老爹等人。
　　就算有人发现村里有马车来去，也看不到下车的人到底是谁，除非人在山坡顶上。
　　叶老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在回家之前他想要先打听一下现在的具体情况。
　　此刻他倒是没有了在庄子里刚听到消息的时候那么心急如焚。
　　刚才马车过来的时候，他就开始观察半坡上的院子，虽说谢氏族人依然堵着院门，不过从各种迹象来看目前叶家暂时还是安全的。
　　既然还算安全，他也就不着急往家赶。
　　再说小草就在安家，总得先让杨氏和齐安和见到小草，确定小草安全无虞，杨氏和齐安和才能放心地助叶家一臂之力。
　　当然在目前这样的情势下，能让叶老爹打听消息的也只是与谢氏一族没有任何瓜葛的安家。
　　杨氏能给他提供的消息已经是四个时辰以前的消息，他需要的是最新消息。
　　知彼知己方能百战不殆。
　　也许是听到了外面车马的声音，马车刚离开安家门前，就听到安家虚掩着的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了。
　　从门里探出个脑袋来，正是安大夫的妻子曾氏。
　　曾氏看清门前的人并没有急着打招呼，而是左右看了看，待确定街上除了门前的三个人外空无一人，这才招呼几人进门说话。
　　曾氏果然没有让叶老爹失望，将杨氏离开之后的大致情况一一道来。
　　“那荒坡居然成了谢氏的宝地了？亏谢氏能说得出口。老村长也不管管？！”听了曾氏的消息，杨氏眼睛瞪得堪比铜铃，因为谢氏的这种说法实在太过不可思议了！
　　从她嫁到红枫村，那个坡就是什么都种不出来的荒坡。
　　这五年叶家父子婆媳吃了多少辛苦才在荒坡上种活了果树，也就今年因为酿出了葡萄酒收入才多些，没想到眨眼之间荒坡就成了谢氏的风水宝地，谢氏族里还真是敢说啊！
　　可是人家谢氏一口咬定了那荒坡就是谢氏一族的风水宝地，按他们的说法，已经让叶家破坏了这块祖上留下的风水宝地，再不能让叶家继续毁下去，否则就会给谢氏一族带来灾祸。
　　于是谢氏族里坚决要求收回这块地，甚至还有人要叶家恢复这块地的原貌，否则就要叶家赔偿一百两。
　　老村长倒是出面劝阻了，可惜今日谢氏族中人仿佛中了邪，个个都想从叶家咬下一块肉来。
　　一番你来我往，也不知怎么地就将老村长给气着了，一口气没上来直接就晕在了叶家院子里。
　　安大夫自然被请去为老村长医治，一番救治老村长是醒来了，可是谢氏族人却更加的变本加厉，索性将老村长晕倒的事也记在了叶家头上，直言是叶家坏了谢氏一族的风水，叫嚣着要赶叶家立马拿出一百两银子来然后举家离开红枫村。
　　眼看叶家人被谢氏族人逼得一脸惶然，两个小的更是被吓得哇哇直哭，安大夫实在看不下去，说了几句公道话，才算暂时安抚住了谢氏族人，却也不敢离开，只能守在叶家待叶老爹回来。
　　先叶老爹还一脸淡然地吸曾氏说话，待他听到叶深和林婉被吓得哇哇直哭的时候，脸色终于变了。
　　虽然叶老爹对几个孙辈一向表现得一视同仁，事实上，在他得了慧觉大师对叶深的评判之后，对叶深早就已经大不同了。
　　在他的心里，叶深是叶家能否振兴能否改换门楣的希望。
　　如今谢氏一族为了私欲，居然吓坏了他的宝贝小孙孙，那可真是不能忍了！
　　叶老爹冷冷一笑，不再打算让齐安和跟着他去半坡上，而是让他在坡下等着戚振兴过来，然后让戚振兴直接去县衙找人过来。
　　当然少不了要背着曾氏和杨氏这样那样交待了齐安和一番，听得齐安和直点头，总之叶老爹怎么交待，他就怎么做便是！
　　尽管戚贵说的是戚振兴在县衙有熟人，可叶老爹就是觉得这个熟人其实是戚贵自己的熟人。
　　他能在这个时候将这个关系拿出来给他用，这个关系必然很不一般。
　　既然谢氏想将叶家逼出红枫村，那么他也无需再给谢氏颜面，索性扯破了脸来干！
　　叶老爹一手背在身后一手拿着烟枪，就这样抽着烟一脸淡然地回到了半坡上的家。
　　叶老爹刚出现的坡底，就有外围谢氏族人发现了他，于是叶老爹回来的消息从外转到了里面。
　　叶大民明显松了口气。
　　听说叶老爹是独自一人走回来的，陈氏眉头微微皱了皱，很快又平静了下来，紧紧地将林婉搂在自己的怀里。
　　若非林婉机警，别说地里的葡萄树全毁了，说不定家也被毁了人也伤了。
　　如今谢氏族人步步紧逼，恨不得将叶家搬空再将叶家从红枫村赶出去，但是到底只是在打嘴仗，目前损的只是地里的果树，人却个个都是好好的。
　　只要人好好的，就算叶家真的被逼着空手离开这里，至少在府城还有个庄子。
　　有了府城外的那个庄子，陈氏的心里底气足得很，压根没有五年前从蜀地逃出时的惶恐不安，反而多了看戏的心情。
　　以她对叶老爹的了解，他必有后手，谢氏族人现在叫嚣得越狠，到时后悔也会更深刻！
　　

第115章
　　叶老爹一手背在身后一手拿着烟枪时不时还会抽上一口，一步一步从坡下走来。
　　那沉稳的步履，淡然的气势以及平静的面容，与往常并无二致，偏这样的叶老爹却令那些堵在叶家小院门前的谢氏族人心里微微有些发寒，纷纷往两旁散开，生生空出了一条路来，仿佛在夹道欢迎退敌凯旋的将军。
　　叶老爹跨进小院，目光迅速扫了小院内或坐或站或蹲的人。
　　叶清兄弟三个原本被陈氏赶回书房，这会儿听说叶老爹回来了，一个个从书房里跑了出来。
　　跑在前头的自然是叶深，只见他脸含委屈一头扑向叶老爹，紧紧抱住叶老爹的腿：“阿爷，你可算回来了，深哥儿怕！”
　　向叶老爹撒娇诉委屈，叶深的心里其实是有些抗拒的，但是今日还必须得用这一手。
　　叶老爹弯腰抱起叶深，心疼地轻轻拍打叶深的后背，安抚叶深“激动不安”或者说是“惶恐”的情绪，眼睛一一扫过其他家人，见除了叶大民有些衣冠不整之外，其他人身上还算整齐，心里不由自是狠狠地松了口气。
　　别看他自回到红枫村之后就表现得一派云淡风轻，事实上他的一颗心一直提在嗓子眼呢！
　　“深哥儿不怕，阿爷在呢！”虽说此刻自家院子里坐了一院子的人，叶老爹并不慌着招呼这些人，只温和地安抚着叶深。
　　当然也没忘记林婉，此刻的林婉正窝在陈氏怀里，一张小脸微微有些发白，一双大眼睛微微有些红肿，果然如曾氏所言被吓得哭过。
　　叶大民将自己的椅子让给叶老爹，叶老爹安稳坐下，对着林婉招了招手：“婉婉，来阿爷这里。”
　　林婉的眼窝忽地一热，差点儿又流下泪来。
　　对于昨日半夜以及今日发生的事，说实话林婉心里还是很有些害怕的，至于大哭那也是为了博取那些心软之人的同意，赢取转圜的余地。
　　这不，正是因为她与叶深的拼命的哭喊，早早引来了谢辉和谢煌，才能将那些想要冲进叶家小院浑水摸鱼的谢氏族人挡在院外，才让叶家人没有遭受更大的冲击。
　　林婉倒是没想过叶深会跟着她一起大哭，不过两个人哭声加在一起绝对是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一向静谧的红枫村大半夜里响起孩子的哭声倒也不算太奇怪，可哭声越来越凄厉就非同寻常了，哭声很快就招来了大半村的乡亲，成功阻击了谢阿牛一家的疯狂。
　　只是随后发生的事，还真不是林婉能控制的，果然是人心不古。
　　利益熏心之下，谢氏族人的厚颜无耻还真是让林婉大开眼界。
　　她不知道今日的事情叶老爹会如何应对，她私心里希望叶老爹能够狠狠地回击谢氏一族，当然她也知道有些事不能强求，而她如今只是叶家一个小小的养女，就算她脑子里有万般计谋，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只是心里觉得憋屈得很。
　　以己及人，林婉觉得此时此刻叶深的心情只怕比她要憋屈个千倍万倍，偏还得装出个孩子样向叶老爹斥委屈求安慰。
　　原本林婉还在考虑着要不要也学着叶深的样子扑上前去抱叶老爹的大腿，斟酌再三还是决定静静地窝在陈氏的怀里，可她看向叶老爹的眼睛里却有着比叶深还要强烈的委屈还有惊惧，看得叶老爹一颗老心又酸又疼，故而刚坐稳就对着林婉招手。
　　林婉虽说只是家中养女，叶老爹还是尽其所能给林婉一视同仁的关注。
　　当然林婉心里很明白这个“一视同仁”还是会有所差别的，但是林婉对于自己在叶家受到的关心和爱护还是十分满足的。
　　这会儿见叶老爹对着自己招手，自然而然地蹭到了叶老爹身边，与叶深一起偎依在叶老爹的怀里，要不是红枫村的人都知道林婉其实只是叶家养女，还真有可能以为叶深和林婉是叶家的一对龙凤双胞胎了。
　　叶老爹伸手大手轻轻摸了摸林婉的脑袋：“婉婉吓坏了吧，阿爷回来了，咱不怕啊。”
　　只是叶老爹这话刚说出口，就听一个声音如炸雷一般在院子里响了起来：“你们叶家到底是什么意思？”
　　感觉到依在自己怀里的两孩子明显地抖了抖，叶老爹的脸顿时就沉了下来，冷冷地扫向这个声音的来源。
　　果然是谢阿牛家的那个泼妇！
　　这才多久一会儿，就耐不住了？！
　　叶老爹进了院子几乎将所有的心思都放在安抚两个年幼的孙辈身上，无视院子里包括安大夫和村长、村老们以及谢阿牛一家。
　　叶老爹这样做自然是故意的，他需要时间等待齐安和与戚振兴带着他需要的人来。
　　歪靠在躺椅上的老村长见叶老爹无视自己的存在，脸色早就不好看了，只是端着身份才没有直接发难罢了。
　　这会儿见谢阿牛家的首先必难，自然不会开口斥责，倒是陪坐在他身边的谢煌一脸不高兴地瞪了谢阿牛的婆娘一眼。
　　只是在这样诉场合，他知道自己还是少开口为妙，否则说不定不但帮不上叶家的忙，还会给叶家带来更大的麻烦。
　　谢阿牛的婆娘如此一挑，院子里外的谢氏族人情绪自然就被挑了起来，你一言我一语地，从窃窃私语到大声指责，叶家的小院里外顿时又是一片人声鼎沸。
　　有那眼红叶家，恨不得将叶家占为己有的，自是附和谢阿牛婆娘：“是啊，先是说要我们等家主回来，现在家主回来了，却当我们大家都不存在！”
　　当然也有觉得应该稍安勿躁，让叶老爹先喘口气，安抚一下小孙子的：“叶老爹一向爱护晚辈，那两孩子今日明显吓得不轻，总得让他先喘口气安排安排孩子。”
　　当然多的是前一种，后一种刚开了口就被身边多人群起而攻之，族人间差点起了内讧。
　　老村长脸又沉了几分，给了谢辉一个眼色，谢辉立马站起来喝道：“都给老子闭嘴！就知道吵吵吵，吵架能解决问题？！”
　　谢辉这话一出口，谢煌猛地抬头看向谢辉，明显地他惊讶极了。
　　叶老爹将老村长和谢辉的神色以及两人之间的小动作看了个分明，心里不由地叹了口气。
　　不过如此也好，对于接下来将要发生的事，他也就没必要有什么负疚感了。
　　

第116章
　　叶老爹正在心里盘算着接下来该如何拖延时间，等待齐安和与戚振兴带着人来给自家主持公道，却见叶清和叶湛一人端着水，一人端着碗粥来到面前，顿时老怀大开。
　　虽说喝几口水，吃一碗粥拖不了多少时间，可叶老爹心里就是开心，脸上表情除了欣慰还带着些许为难。
　　欣喜是真心的，为难不过是做给谢氏族在人看的。
　　看着叶老爹面对两个孙子端过来的水和粥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而谢氏的人还在那里哔哔个没完，安大夫皱着眉头用不高不低的声音说道：“叶老头已经回来了，只是他一路从府城赶着回来，喝口水润润嗓，喝碗粥填填肚子，应该不算过分吧，真不知你们急个啥！行了，现在人已经回来了，老夫也该回家去了！”
　　说完站起来拍拍屁股就要离开。
　　叶老爹心里一愣，他是真的没想到安大夫这个时候要走人，正待开口留人，却见安大夫迅速地溜了自己一眼，顿时心里大安。
　　他从安大夫的这一眼中，看出了蹊跷，他如此拿腔作势不过是要让谢氏族人自己开口将他留下，只有这样他才能适时帮叶家说话。
　　果然安大夫还没抬步，包括老村长在内的族氏族老纷纷开口要安大夫留下来做个见证。
　　安大夫推拒无果，只得一脸无奈地重新坐下。
　　对于安大夫的举止，让林婉品出了一种欲迎还拒的感觉，回头正好看到叶老爹脸上那一前而过的笑意，想起刚才安大夫作势要走的时候瞟过来的那一眼，心里顿时就有了些许猜测。
　　安大夫与叶老爹一定有默契！
　　于是林婉原本还有些忐忑的心顿时安定了下来。
　　叶老爹先喝了两口水，尔后稀里哗啦很快就将一碗粥喝了个干净。
　　他虽说要拖延时间，等待给族氏族人准备的那份惊喜的到来，却也知道不能做得太过，谢氏这些族人已经等了大半日，别说是谢阿牛这种没什么耐性的粗人，就是一向耐得住性子的谢老村长也明显有些不耐烦了。
　　将碗交给叶湛，叶老爹再次摸了摸叶深和林婉的脑袋，让他们跟着叶清叶湛去书房。
　　想了想叶老爹又给了叶湛一个告诫的目光，尔后用信任的目光看着叶清：“无论外面发生了什么，你只管照顾好弟弟妹妹。”
　　“阿爷，我会看好弟弟妹妹的！”叶清十分清楚叶老爹看向叶湛那一眼所包含的意思，郑重地向叶老爹点了点头保证道。
　　他这里的弟弟妹妹自然包括叶湛，叶湛的性子有多暴躁，与叶湛一起长大的叶清最是清楚，今日若不是他死死地压制着叶湛，依叶湛的性子真不知会闹成什么样子！
　　叶清知道这个家只要有阿爷和爹爹在，天就塌不了。
　　他也给自己立下的目标，他希望自己能够尽快成长起来，就算暂时无法接过阿爷和爹爹身上的重担，也适当地减轻他们身上的担子！
　　叶清对自己的要求又更进了一步，今日一直静不下来的心就在这一瞬间平静了下来。
　　他带着弟弟妹妹回到书房，就算外面依然人声鼎沸鬼哭狼嚎，却再也进不了他的心。
　　给弟弟妹妹安排好今日的功课，叶清很快就畅游在书海之中。
　　他已经给自己做好了计划，两年后他就十四岁了，那个时候他是必定要下场一试，所以这两年他一定要努力！
　　林婉的心却静不下来，她很想知道接下来叶老爹到底会怎么做。
　　她对红枫村并没有什么归属感，甚至并不喜欢红枫村。
　　相比之下他更喜欢府城外的那个庄子，倒不是她喜欢或者向往城市生活，而是与红枫村的乡亲有限的接触中，给她的感觉并不好，这里的人对像叶家这样的外姓人总端着一种高高在上的施舍态度，对她这个来历不明的人更有这样那样说不完的各种的猜测。
　　她曾经亲耳听过那些三姑六婆聚在一起八卦她的来历，那已经不仅仅是“八卦”，而是妥妥的“恶意猜测”。
　　本来林婉并不在意别人如何猜测自己的身世来历，可是当她听明白这些人居然可以将她的身世来历恶意猜测成那么地不堪，心里还是十分痛恨的。
　　就算她真的是个来历不明的孩子，她既不吃她们家的一粒米，也没喝她们家的一口水，难道就可能如此诬蔑吗？
　　这些三姑六婆的恶意猜测主要集中以下几个方面。
　　第一个猜测倒还算正常，提出这个猜测的人还算厚道，觉得林婉应该是谁家丢弃的孩子。
　　因为家里发生变故，这个时代首先被遗弃的就是女孩子，所以这样的猜测没毛病。
　　第二猜测就有些离谱也让林婉感觉到深深的恶意。
　　女人们将她的来历直接引到青楼，暗指她是某个青楼女子养下的孩子。
　　有了这个猜测，接下来自然也就越来越离谱越来越充满恶意。
　　她们先是因为林婉的相貌与叶家几兄弟有些相似，就暗戳戳地说林婉是叶大民与县城某个青楼的花魁生的女儿，借慧能大师的手回到叶家。
　　后来索性将她的出生落实到慧能大师的身上。
　　就因为慧能大师救了林婉并亲自将她送来叶家。
　　开始的时候，林婉只知道这些女人总爱对着她指指点点，脸上还总是露出不屑的神情，不过她并不在意。
　　直到某一日放学遇到几个女人聚在一起正说得欢畅，林婉才知道自己的身世居然被人传得如此不堪，真正是又气又恨，只恨不得冲上去撕了这些女人的嘴。
　　只可惜现在的她还太弱小，别说撕她们的嘴，就是与她们进行争辩似乎都不能够。
　　倒是叶深气得冲上去对着这些女人一人给了一脚，趁着女人没有反应过来，冷冷地对丢下一句“举头三尺有神明，佛祖在天上看着呢！”，拉着林婉快快地跑离这些女人。
　　当时林婉觉得意外极了，想想却又觉得在情理之中，此事也让她更确定了叶深是重生者。
　　那些个背后说别人是非的女人，先是被吓得不轻，待看清是叶深和林婉之后却又仿若凶神恶煞吓唬叶深和林婉，却也没有一人上叶家告状。
　　这个时代人对神明对佛祖那可不是一般的敬畏。
　　不过想要知道外面到底会发生什么事，倒也无需林婉出门去看，只需通过玉佩便可知晓外面的一切，就如同现场直播一般，这是玉佩展现出来的第二大功能。
　　

第117章
　　玉佩的这个第二大功能，开启得实在是太及时。
　　要不是玉佩突然开启了这个功能，昨日夜里叶家损失的只怕不仅仅只是果园里的果树！
　　昨日夜里发生的事，到现在想起来，林婉还是很后怕。
　　她不敢去想，如果半夜里不是胸口的那一阵滚烫将自己从熟睡中惊醒过来，叶家将要面临的到底是什么！
　　没错，昨日夜里林婉是被胸口的玉佩给烫醒的。
　　迷迷糊糊中习惯性地捂住了胸口，立时脑子里就出现了一幅画面。
　　画面中默黑夜下，几个鬼鬼祟祟的人背着打成捆的东西正奋力往一处坡上走。
　　开始的时候，林婉只以为自己还在做梦，可就在此时脑海里突然前出一行字幕：“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天。”
　　林婉的心突地一跳，猛地从炕上坐了起来，后背刷地出了一身冷汗。
　　将所有的精神力集中在脑海的画面，林婉终于清楚地看到画面上的坡地就是叶家所在荒坡的后坡，而那几个鬼鬼祟祟的人她也全都认识，除了谢阿牛夫妻和他们的两个儿子，还有谢阿牛的两个兄弟。
　　他们每个人身上都背着一摁稻草，手上也个个拿着镰刀。
　　他们这是想干什么，林婉才不会傻傻地以为他们是从别处偷偷了稻草打算翻过荒坡送回家。
　　那么只有一种可能，他们就算没想过要致叶家人于死地，也定然不安好心！
　　这个荒坡，只住了叶家一户。
　　丝丝寒意从后背直冲大脑，虽说害怕得全身发抖，林婉的脑子却前所未有地清醒，她知道除了尽快喊醒叶家人，她别无选择！
　　当然林婉也不想轻易放过谢阿牛一家，必须在保证叶家安全的基本上狠狠地加以回击。
　　没时间让林婉考虑太多，她重新在炕上躺下，假装梦魇，轻轻抽泣起来。
　　声音不高却也不低，不至于惊动谢阿牛一行，却可以惊醒就住在她隔壁的陈氏。
　　林婉知道像陈氏这样上了年纪的人觉很浅。
　　果然她很快就听到隔壁传来轻轻的开门声和脚步声，尔后她的房门被轻轻推开，陈氏在她的炕边坐下，一边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一边轻声哄道：“婉婉不怕，阿奶在呢！”
　　时间紧迫，既然陈氏如她所愿来了自己的屋里，林婉也就不再装睡，翻了个身坐了起来，伸手揉了揉眼睛，尔后一脸害怕地钻进陈氏的怀里，含含糊糊地说道：“有贼。阿奶，有贼！”
　　“乖，不怕，没贼没贼。”陈氏侧耳听了听动静，除了风声，什么都没听到，不由摇头笑了笑，断定林婉是做梦看到贼了。
　　林婉和陈氏屋里的动静，惊醒了在东厢房里睡着的吴氏，她轻轻起身正打算下炕却还是惊醒了叶大民。
　　叶大民白日里忙了一天，这会儿被吴氏惊醒自然就有些不太高兴，瞪着一双迷迷糊糊的眼睛：“这大半夜的，你折腾啥呢？”
　　吴氏拍了拍叶大民：“我听到婉婉的哭声还有娘开门的声音。”
　　叶大民咕嘟了一句什么，翻了个身又睡了过去。
　　吴氏披了件外衣来到了林婉的屋里，见黑暗中陈氏搂着林婉坐在炕沿正与林婉说着什么，连忙过去问道：“婉婉这是做恶梦了？”
　　林婉的脑海里的画面中，谢阿牛一行直奔葡萄地而去，虽然脑海里只有画面没声音，可她很清楚地知道谢阿牛等人是要毁了葡萄树！
　　他们一个个都拿着砍刀呢！
　　偏偏无论她怎么说有贼，陈氏都不相信，如今吴氏一开口也只当她是做了恶梦。
　　林婉知道要想减少葡萄地的损失，她就不能想太多，于是从陈氏怀里抬起头来，急切地对吴氏道：“娘，有贼，从后坡上来的贼，偷葡萄树的贼！”
　　偷葡萄树的贼？！
　　婆媳二人面面相觑，只听说偷粮偷菜偷鸡偷钱的，还真没听说过偷树的！
　　可林婉脸上的急切不容忽视，陈氏将林婉交给吴氏，自己则打算出门去看个究竟。
　　林婉心里一惊，谢阿牛那伙人的手上不是镰刀就是砍刀，陈氏贸然出去岂不危险，伸手一把拉住陈氏的衣角：“阿奶，他们手中有刀，婉婉怕！”
　　此时叶清兄弟几个也被林婉屋里的动静给惊醒了，揉着眼睛全都来了林婉的屋子。
　　听说林婉做梦做到有贼偷葡萄树，叶湛“噗哧”笑了起来：“妹妹只是做了个梦而已，谁会来偷葡萄树？”
　　叶深却将手指放在唇边“嘘”了一声，屋里一下子就静了下来，砍伐声随之清晰地传了进来。
　　“真的有贼！”叶湛第一个跳起来就要往外冲。
　　叶清一把将叶湛拉住压着声音厉声斥道：“外面什么情况都不知道，就这样冲出去，找死吗？”
　　“那咱们家的果树怎么办，总淡能就这样任人偷吧！”叶湛性子虽躁却不是蠢人，倒是立马刹住的脚步，却皱着眉问道。
　　“大家先别慌，待我去喊醒阿爹再做打算。”事实上叶清心里也没有什么主意，却还是尽量让自己表现得更冷静。
　　叶大民从睡梦中被叶清喊醒，得知有贼人偷自家葡萄树，一骨碌从炕上起来，出来抓了把锄头就要往外冲。
　　“爹，外面情况不明，你不能就这样冲出去！咱们得合计一下！”叶清哪里敢让叶大民就这样出去找贼人拼命，自是死死地将叶大民拉了回来。
　　林婉屋里的几个人则已经你一言我一语开始商量起对付贼人的办法。
　　叶湛的办法最直接，那就是陈氏和吴氏在家里照顾好叶深和林婉，他们父子三人拿了锄头、木棍冲出去赶走贼人，当然如果能将贼人抓住是最好不过的事。
　　林婉是知道就算叶家所有人都扑上去，也不是谢阿牛那一伙人的对手，听了叶湛的话拼命摇头：“不要，婉婉怕，贼人有刀！”
　　叶深默默地看着林婉，总觉得今日林婉有些奇怪，可是此刻不是刨根究底的时候，得先安全地解决掉眼前的危机再说。
　　“阿奶，我记得咱们家有个铜盆，对吧。”叶深看着陈氏问道。
　　得到陈氏肯定的回答，叶深说出了退敌的方法，敲响铜盆让红枫村的乡亲都在替他们抓贼！
　　这时叶清拉着叶大民正好进了林婉的屋，叶大民听到叶深出的主意，紧皱的眉头松了松，眼睛也亮了起来。
　　虽说叶深这个办法只能将贼人吓跑，却是目前最可行也是最安全的办法。
　　在不知道贼人具体人数的情况下，这个办法比他贸然冲出去要稳妥得太多了！
　　

第118章
　　“娘，我记得前两年爹从崇福寺回来的时候带了个铜锣回来，不知还在不在？”叶大民突然想起几年前叶老爹带回来的一面铜锣，于是看着陈氏问道。
　　“在在在，被你爹擦得锃亮就在我那屋的柜子里放着呢。”陈氏连连点头。
　　那铜锣是慧能大师送给叶老爹，也不知慧能大师送铜锣给叶老爹到底是什么意思，叶老爹也没解释过，只是将铜锣当成宝贝，谁也不让动，他自己则过上几日总会拿出来擦一擦。
　　今日却是要拿出来用一用了，铜锣是宝贵，却不能吃不能用，在陈氏看来地里的葡萄树更宝贵，更何况还要保证家人的安危，动用一下铜锣又何妨！
　　为了先不惊动贼人，自然也不能点灯，叶大民与叶清扶着陈氏摸黑去了老两口的屋，很快三个人拿了铜锣铜盆又回到了林婉那屋。
　　一家人又商量了一番，最后决定由叶大民和叶清一个敲锣一个敲盆，边敲边喊抓贼，而陈氏吴氏则由着她们发挥，喊抓贼喊救命随她们，总之怎么凄惨怎么来，务必要在惊动“贼人”之时，惊动村里的乡亲前来帮忙抓贼。
　　叶湛、叶深和林婉则被告诫留在屋里，当然他们也不可能什么都不做。
　　无论叶湛还是叶深和林婉，各自心里都有主意。
　　突兀而起的锣声在静谧的夜里一声声传向远方，随之锣声而起的是女人和孩子凄厉哭喊，令闻者毛骨悚然。
　　锣声喊声不但惊扰了地里正埋头砍伐果树的谢阿牛等人，同样也惊醒了红枫村的乡亲。
　　捂着胸口的林婉清楚地看到谢阿牛等人惊惶失措四处逃窜的模样，同样也看到了闻声蜂拥而来的红枫村的乡亲。
　　被锣声和哭喊声吓得落荒而逃的谢阿牛等人被从四面八方赶来的乡亲堵了个正着。
　　因为叶家又是喊抓贼又是喊救命，乡亲们出门的时候手上自然个个都抄了家伙，多是锄头铁锹之类的农具，最不济也是木棍门栓，却没人来得及点个火把，黑夜里谢阿牛等人少不得要挨打。
　　最后见前来堵人的乡亲越来越多，谢阿牛生怕一个不好被打残打死，挨了几下之后不得不出声表明身份。
　　只是这时候已经有些晚了，几个男人还好些，谢阿牛的婆娘腿上被人打了一棍，又崴了脚脖子，自然就显得有些惨。
　　待地里抓贼的声音渐渐小下去的时候，叶大民这才带着一家人举着火把赶到葡萄地。
　　没想到谢阿牛的婆娘看到姗姗来迟的叶家人居然躺倒在葡萄地里打起滚，口口声声要叶家赔偿她的损失。
　　红枫村本就是谢氏族人占绝对的多数，今日前来帮忙抓贼的九成九是谢氏族里的壮汉。
　　待他们发现所谓的贼人居然是谢阿牛一家，还真是有些傻眼。
　　谢辉作为刚刚走马上任不久的村长，自然也在第一时间赶到了叶家的葡萄地。
　　看着叶家人虽然不能说衣冠整齐，可是比起谢阿牛一家的惨状，却无论如何也不像是被欺负的那一方，反倒谢阿牛一家不是鼻青就是脸肿或者腿瘸！
　　当他环顾四周，看到火把低下叶家的葡萄地，那才真的惨！
　　葡萄架几乎全被推倒，多数葡萄树被挡腰砍断，还有的葡萄树甚至连根拨起，可以说这半亩地的葡萄树已经被毁得面目全非，也难怪叶家女人孩子哭得如丧考妣。
　　叶家最赚钱的就是这半亩葡萄！
　　谢辉在心里发出一声苦笑，弄成这样他的如意算盘看来是没办法打下去了。
　　今日这事虽说错在谢阿牛，可是谢阿牛到底是谢氏族人，而且与他们这一支还未曾出五服，谢辉心中的那杠秤已经向谢阿牛一家倾斜了。
　　不过明面上却依然维持着一个村长该有的公正，只听他对着谢阿牛那一伙道：“你们倒是说说，这大半夜的来这坡子上做什么来了，啊！”
　　陈氏虽说只是个妇道人家，却一下子听出了谢辉起了维护之心，抢在谢阿牛开口之前指着被损坏的葡萄树哭诉道：“看看这些被砍倒的葡萄树，村长觉得还需要再问吗？我们家整整费了五年的功夫才种出这半亩地的葡萄，眼见着开始有了收成，一夜间全被毁了，这是不给我叶家活路啊！”
　　“婉婉的葡萄树死了……”林婉抱着林家补偿给叶家的那颗葡萄树哭得涕泪纵横，待她看到躲在谢阿牛身后的谢平安，却立马止了哭泣，狠狠地瞪着谢平安控诉道：“你把婉婉的葡萄树弄死了，坏人，坏人！”
　　正在地上打滚撒泼的谢阿牛婆娘见林婉指着自己儿子骂，这下子更来劲儿了，爬起来就往林婉身上扑。
　　眼看林婉就要吃亏，一旁盯着的叶清慌忙抱住林婉往边上一让，才让林婉躲过了谢阿牛婆娘的这一扑，却把陈氏等人吓了一大跳，纷纷上前将抱着林婉的叶清护在身后。
　　叶深趁着这一刻的混乱，扑过去对着谢阿牛婆娘的脸就是狠狠地一脚。
　　这一脚带着叶深的万丈怒火，即便这会儿他还小这一肢的力度也不轻，谢阿牛的婆娘发出一声惨叫。
　　因为天黑人多又混乱，小小的叶深踢出去的这一脚，除了护在他身边他的叶湛再没有其他人看到。
　　叶湛也很想补上一脚，却被谢阿牛婆娘那一声惨叫给吓了一跳，最终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错失了良机。
　　谢阿牛听到自家婆娘的惨叫声，连忙上前将人从混乱中拖了出去，借着火把发现自家婆娘不但一脸血，连鼻子都有些歪了，不由“啊啊”地叫出了声。
　　原来叶深那一脚正好踹在了谢阿牛婆娘的鼻梁上！
　　叶深这一脚虽然没被人发现，而且踢得挺爽效果也很好，却也让谢阿牛婆娘讹上了叶家。
　　理由很简单，她是在叶家地里受的伤，自然要由叶家负责。
　　陈氏自然不依，明明是谢阿牛一家毁了自家的葡萄树，明明是谢阿牛婆娘要打林婉自己扑倒在地上伤了鼻子，叶家才是受害者，凭什么反要叶家做出赔偿？
　　开始的时候，谢氏族中还有些声音替叶家说话谴责谢阿牛一家毁坏果树，待谢老村长被气晕，情况对叶家越来越不利。
　　替叶家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少，渐渐地荒坡是谢氏一族风水宝地成了主流。
　　这半夜加大半个白天发生的事，让林婉觉得很是匪夷所思。
　　在见到叶老爹之前，林婉的心里既忐忑又不安。
　　见了叶老爹之后，叶老爹所表现出来的淡然从容瞬间安抚了她不安的心情。
　　她很想知道叶老爹会如何处理这件事，叶家又将何去何从。
　　想知道这些的自然不仅仅只林婉一个人，四个人一起回书房，除了叶清安安静静地在看书，叶湛甚至叶深都竖着耳朵关注外面的动静。
　　不过林婉有玉佩，只要捂住胸口，她便如同置身现场，不过遗憾的是因为不能听清楚每个人的说话声音，只能靠口形或者表情进行揣摩，即便如此林婉也看得津津有味。
　　

第119章
　　最先忍不住的是叶湛，只见他踮着脚悄悄地来到门前，将书房门开了一条缝。
　　林婉以为他是要偷偷跑出去，结果只是将脸趴在门缝往外瞧，却在此时正与谢辉据理力争的叶老爹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突然回过头用严厉地目光直视书房。
　　叶湛被叶老爹这个严厉的目光吓了一跳，猛地倒退半步，稍顿片刻不但将门重新关上，甚至还随手上了门栓。
　　正一心二用的叶深，虽说看不见叶老爹的目光，却没有错过叶湛这个动作，眉头不由紧了紧，外面到底出事了，才使得叶湛不但缩了回来还特地将门给栓上？
　　阿爷、阿奶还有爹和娘亲会不会有危险？
　　叶深再没心思写字了，放下手中的笔，从椅子上下来，悄悄走到门前，叶湛以为叶深要去开门连忙阻止：“弟弟不要开门，阿爷生气了！”
　　原来这才是叶湛退回来的真正原因。
　　叶深微微松了口气，看着叶湛将手指放在唇边轻轻“嘘”了一声，尔后将耳朵贴在门上。
　　原来他并没有打算在出去，只是想听得更清楚些。
　　外面的声音十分杂乱，显然争执相当激烈。
　　谢氏族人坚持要叶家尽快搬离这个坡子，将这块所谓的风水宝地还给谢氏，甚至还有人要求叶家给予谢氏一定的补偿。
　　叶老爹自然是据理力争，半坡上叶家的小院以及那七、八亩果园是叶家真金白银买下来的，有官府发放的地契，不是谢氏一句话就能抹杀的。
　　“你们叶家已经占了我谢氏一族五年的气韵，难不成还要占一辈子不成？必须得将我谢氏一族有风水宝地还给我谢氏！”
　　“对！我谢氏的宝地凭什么要让你叶家占着！”
　　“必须得搬走，立时马上滚出红枫村！”
　　“……”
　　谢氏族人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完全盖住了叶老爹的声音。
　　要说没人在背后捣鬼，林婉是不相信的。
　　谢氏族人的情绪越来越激动，虽说目前只在言语上攻击叶家人，可是更多的人却已经开始蠢蠢欲动，特别是与谢阿牛一家走得比较近的那些谢氏族人撸着袖子显然已经迫不及待了。
　　看着这样的画面，林婉心里担心极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失去耐心的谢氏族人会对叶家动手吗，到了那个时候该怎么办？
　　唯一让林婉觉得略略有些安心的是，叶老爹的神情一如既往地冷静自制，甚至多次阻止陈氏等人开口与谢氏族人进行争辩。
　　即便林婉相信叶老爹，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她明显感觉到谢氏族人的情绪越来越燥，真是由不得她不担心。
　　显然将耳朵紧贴在门上的叶深，也有同样的担心，只见他的脸色越来越严肃。
　　他已经好一会没有听到叶老爹的声音了，偏偏又看不到外面的情形，他的心里担心极了。
　　可惜如今的他除了担心还是只能担心，他什么都做不了，这是令他最为沮丧一件事！
　　这个时候，他真的有些痛恨老天让他重生到现在这个年龄，若是大个七岁、八岁那该多好！
　　同样竖着耳朵听着外面声音的叶湛，此刻也发现已经有一阵子没听到家人的声音。
　　急躁的叶湛又有些忍不住了，如果再听不到阿爷他们的声音，就算明知阿爷会生气，他也要开门看看，他要确定阿爷他们是安全的！
　　叶湛正打算拉开门栓的时候，听到林婉突然发出了一声“咦”，而外面原本开了锅一般乱轰轰的声音突然之间全部消失了，天地之间一片寂静。
　　这突如其来的寂静，不但令叶湛和叶深面面相觑，也“惊醒”了正埋头读书的叶清。
　　林婉这才知道叶清不是不担心，只是将这个担心埋在心里。
　　他应该不想让他们看出他的担心、他的六神无主，于是只能埋头假装认真读书。
　　但是这一刻总归担心占了上风，外面的突然寂静实在太过诡异。
　　可以肯定外面一定有什么他们不知道的事发生。
　　到底是什么事呢，阿爷阿奶还有爹爹娘亲他们都还安全吗？
　　这种时候，叶清是再也装不下去了！
　　三兄弟你看我我看你，从彼此的眼睛里都看到了浓浓的担忧。
　　叶清猛地站起来，快步来到门前，将两个弟弟先从门前拉开，压着声音急急说道：“你们靠后站着，别动！二弟护着弟弟妹妹，我开门看看！”
　　不等叶清拉开门栓，只听林婉“嘘”了一声，将一只小手放在耳边做了个侧耳静听的动作。
　　这时外面又有了声音，是老村长用颤巍巍的声音与人寒暄，并将谢辉引见给什么人。
　　显然外面应该来了个了不起的人物。
　　只是不知道这个了不起的人物是谢家请来的助力还是叶老爹请来的帮手。
　　当然林婉是惊喜的，因为她能看到外面的情形，知道来人是齐安和与戚庄头长子戚振兴恭恭敬敬请进叶家小院的。
　　这个人看着很有些派头，如果猜得没错，应该是官场上的人物。
　　从原本半死不活歪在躺椅上的老村长见到来人像是打了鸡血一样，一骨碌翻身站起来恭恭敬敬向来人行礼，便可知来人身份应该不俗。
　　结合隐隐约约听到的声音，林婉大体上能猜出来人的身份应是县府的某位官员。
　　可是齐安和或者戚振兴怎么能说服官面上的人物亲自来红枫村走这一趟？
　　这得是何等的关系？！
　　林婉不觉得齐安和有这样的本事，也不觉得年纪还轻的戚振兴有这样的人脉，那么就只能是那个叫戚贵的庄头了！
　　还真是想不到啊，戚庄头真正是深藏不露，高人！
　　外面那个官场上的男人扫了一眼乱糟糟的叶家小院，原本就没什么笑容的脸更显冷峻。
　　很快书房内叶氏几兄弟就听一个威严声音道：“谢村长，这是在干什么？为何围困叶家？”
　　接下来是谢辉略有些颤抖却又吱吱唔唔的声音：“县……县尊大人明鉴，日前族中长老请道人占卜得知，此坡乃族中宝地，事头族中动势，正与叶氏商议收回宝地。”
　　来的居然是北溪县的县尊大人，难怪老村长也不敢再装死！
　　“哦，商议？你们谢氏的商议还真是有意思！先砍了人家地里的果树再围困逼迫，你们眼里还有律法没有？！”县尊大人的这一句话，让林婉彻底放下心来了，叶清兄弟几个紧绷的脸也松缓了些许。
　　虽然不了解这位县尊大人，不过这位县尊大人显然是站在叶家这一边，应该是能替叶家主持公道的！
　　

第120章
　　自古道：穷不与富斗，民不与官争。
　　县尊大人的到来，令谢氏族人闭紧了嘴，就连最能撒泼的谢阿牛婆娘也禁了声躲在了谢阿牛身后。
　　县尊大人毫不留情地戳穿了谢辉的搪塞之言，显然在他出现在叶家小院之前已经先一步被齐安和陪淹去叶家的果园进行了实地观察，
　　不过也不能怪县尊大人如此不留情面，他是真的十分生气！
　　前些日子曾师爷才与他说起过他辖下的千叶镇红枫村的叶家用自己种的葡萄酿出了比波斯葡萄酒更美味的葡萄美酒。
　　他正盘算着通过曾师爷与戚贵的那层关系与叶家进行沟通，看看该如何将葡萄酒做大做强，争取在他的任期内将其做成溪北县的支柱产业。
　　若真能做成，他的这三年任期内可就不缺功绩了。
　　眼看这个到手的功绩就要败在谢氏族人的嫉妒心之下，县尊大人怎能不气恼，又怎能就这样让谢辉搪塞过去？！
　　县尊一句话就将谢辉堵得哑口无言，谢氏族人更加心惊胆战起来，这时候就想起了这事的始做茧者，白眼和谴责的目光统统涌向谢阿牛一家。
　　县尊大人自然不可能是独自前来，除了曾师爷随行，另外还带了四个衙役。
　　曾师爷与衙役没有跟着县尊大人进来，自然是取证去了。
　　这会儿已经将昨夜与今日发生的事摸了个透，甚至还统计出了叶家果园被砍坏的所有果树。
　　虽说县尊大人已经去现场看过了，这会儿看到曾师爷统计出来的果树损失，脸色再次沉了下来，只可惜这里不是公堂，没法拍响惊堂木。
　　不过却也难不倒威严的县尊大人，只见他猛地一拍面前的桌子沉声喝道：“谢何牛何在？！”
　　这一声惊得谢氏族人心里一抖，谢阿牛更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县尊大人饶命啊！”
　　这时林婉已经跟着叶清三兄弟从书房出来，正依在陈氏怀里看热闹，见谢阿牛的丑态差点笑了出来，原来蛮横的谢阿牛也就这点胆！
　　叶家五年前在红枫村落户的时候，在北溪县登记的就是果农，果农种的果树相当于农家种的粮食，谢阿牛一家毁坏叶家果园的行为等同于毁坏庄稼。
　　虽说在大虞国的律法中没有专门针对“毁坏庄稼”的处罚条例，民间却有俗例可循，谢阿牛一家故意毁坏果树是要按果树的价值进行等价赔偿的。
　　因为谢阿牛一家的行为有可能将县尊大人即将到手的功绩毁于一旦，县尊大人自然不会轻饶谢阿牛，不过既然有俗例可循，县尊大人只是冷冷地盯着跪在面前求饶的谢阿牛看了片刻，却并没有直接进行处罚，而是看向谢辉：“谢阿牛肆意毁坏叶家果树，这事谢村长打算如何处置。”
　　当着县尊大人的面，谢辉自然不敢包庇谢阿牛，却也担心因为今日处置了谢阿牛，事后被族人所不容。
　　只见他眼珠一转，先狠狠地瞪了谢阿牛一眼，尔后转向叶老爹，显然是想将这事直接推给叶老爹，这样对谢阿牛的处置无论是重了还是轻了，都与他谢辉无关。
　　通过今日的事，叶老爹已经彻底看透了谢氏族人，也看明白了谢辉与老村长其实与所有的谢氏族人一样，对他们这样的外来户从骨子里是排斥的。
　　既然谢氏不仁，也别怪他无义。
　　叶老爹不再打算费心去维持彼此和睦的假象，也不打算再与谢氏族人和平相处，自然也不会再给谢辉这个面子。
　　他微垂着眸，只当没看到谢辉的暗示，只一脸苦涩的模样一口接一口抽着烟。
　　叶老爹不肯接这个茬，县尊大人虽说什么都没说，那目光却让谢辉如芒在背，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犹豫，以后会发生什么事，总归自家老爷子还当着这个族长压着，族里还能翻了天去？
　　这样一想，谢辉觉得心里又有了底气，无论如何还是先度过眼前的难关再说，总归不能让自己在县尊大人心里留下无能的印象。
　　谢辉在心里打定了主意，正要装模作样地与叶老爹开口协商赔偿之事，却听老村长开了口：“毁坏庄稼照价赔偿，乃天经地义！谢阿牛一家自当赔偿叶家毁坏的果树。”
　　谢阿牛的婆娘一听顿时“哇”地一声哭了起来，他们家到底毁了叶家多少果树，作为亲自参与者，她心里自然十分清楚。
　　果树与地里的庄稼又有些不一样，按照俗例来赔偿的话，拆了他们家也不够十之一二的赔偿款，谢阿牛婆娘哪里还顾得上还坐着县尊大人，先闹了再说！
　　她自然也是有所考虑的，毕竟这个要她家赔偿的话不是从县尊大人口里出出来的，她闹上一闹说不定能让老村长改口。
　　若是没有县尊大人坐在上首，不用谢阿牛婆娘闹，老村长也没打算给叶家赔偿，他心里已经权衡过利弊，叶家就算靠上了府城的林家，那林家还能为了叶家与整个红枫村为敌？
　　可是上首坐着的不是林家人，而是堂堂的县尊大人，老村长就算有心包庇谢阿牛一家，更是起了霸占叶家的果园的心思，此刻却也是不敢顺着自己的心思去做。
　　不过谢阿牛婆娘这一闹，却也给谢氏族老们一个开口说话的机会，于是你一言我一语，不外是提醒县尊大人这个坡子是谢氏的风水宝地，就算县尊大人也不能阻止谢氏族里收回族中宝地的行为。
　　这些族老一再强调谢氏族里会将叶家当年买地之钱翻倍归还，作为对叶家的补偿。
　　林婉深处自己是真的大开了眼界，原来人可以如此冠冕堂皇地行厚颜无耻之事，说厚颜无耻之话。
　　叶家这七八亩地里的果树是叶家五年的心血，也是叶家未来的经济基础。
　　谢氏居然一付施恩的口气，想以五年前地价的一倍将这个果园占为己有！
　　叶家自然个个义愤填膺，却因为作为一家之主的叶老爹不置一言只能强自忍耐。
　　曾师爷与叶老爹没打过交道，自然不了解叶老爹心里的想法，见叶老爹始终一置一言，不得不小声询问齐安和与戚振兴，想从侧边了解叶老爹的真实想法，可是这两人能告诉他的只有叶老爹事先交待给齐安和的那几句话。
　　可是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已经不是那几句话能涵括了。
　　不过师爷还是很有办法的，通过与叶老爹的眼神交汇，对叶老爹的心思基本上就有数了。
　　接下来曾师爷亲自出面做了这个居中调停之人，看似不偏不倚，最后的结果甚至还让谢氏一族颇有些沾沾自喜。
　　虽然谢氏族里没给留住果树，还以每亩三两的地价重新买回了五年前卖给叶家的地，但是他们最终拿回了这块“风水宝地”！
　　他们自信，叶家能在荒坡上种出葡萄并酿成酒，谢氏自然也能！
　　此时此刻，谢氏族人并不知道在不久的将来，他们今日的所作所为将给他们带来无尽的懊恼！
　　

第121章
　　事实上当沾沾自喜的谢氏族人看着叶家将土果树一棵棵从地里挖起并用稻草将带土的树根包扎严实运离红枫村，就知道叶家不会给谢氏留下一棵果树，谢氏同意叶家挖走果树乃是一大失策。
　　没有果树的荒坡还能算是谢氏的风水宝地吗？
　　感觉失策的谢氏族人自是要找谢辉父子商讨对策，却被谢辉一句话给打发了。
　　只那日与叶家发生争执并逼迫叶家签下搬迁协议之后，谢辉和谢煌兄弟二人几乎闹翻了。
　　若不是老村长直接装晕装病，让谢煌不得不顾忌老村长的身子，只怕谢煌直接就闹着也要搬离红枫村。
　　这个时候谢辉若再与族人相商如何对付叶家，这个家是真的要散了！
　　再说族氏与叶家签订的搬迁协议是在县尊大人的监督下签下的，又岂是谢氏族里说反悔就能反悔的？
　　说真心话，此时的谢辉比任何人都要懊恼，若当日自己少些小心思，直接压制住族里这一班蠢人，又何至于落入现在这般难堪的境地？！
　　县尊大人离开前是特地留了两位衙役在红枫村，用来监督叶家搬家。
　　那两个衙役虽是奉命留下来“督促”叶家尽快完成搬家事宜，可那两双眼睛整日里盯着却不是叶家人，而是谢氏族人。
　　他们将谢氏族人当贼人看待，但凡在谢氏族人靠近就会上前喝斥，甚至谢辉本人也不例外。
　　这两衙役哪里是在“监督”叶氏搬家，妥妥的是在防止谢氏族人给叶家使绊子。
　　开初的时候，谢辉觉得叶家是绝对不可能在协议规定的五日之内将坡子上的果树挖起搬走，他冷眼旁观就是想看着叶家的笑话。
　　只是叶家违了约，谢氏族里自能将那些果树全都留在地里，到时只需培培地施施肥，那些有些损伤的果树，自然轻易便能救活。
　　结果呢？
　　谢辉的如意算盘在第二日就被击了个粉碎，他终于明白他也不过只是一群蠢人中的其中一个罢了！
　　叶老爹既然敢当着县尊大人之面签下五日之期，又岂会无的放矢？！
　　第二日看着红枫村突然多出的十几二十个男男女女，才知道叶老爹手上有的是可用的人！
　　当然谢辉并不知道，叶老爹当日就让戚振兴赶回庄子通知戚贵暂停庄子开垦山地的活计，将庄子所有能抽出来的人全部带来红枫村。
　　戚贵带来的人数也是大大出乎叶老爹的预计，他将庄子里能带的人都给带来了。
　　只留了些年老体衰的老人和年幼无知的孩童在庄子里。
　　戚贵带来的不仅仅只有人，还有数辆牛车和马车。
　　总之务必要在约定的时间之内将能搬走的东西全部搬空，留给谢氏族人的不过是半坡子的土坑和一座空院子！
　　林婉和叶深跟着运送果树的第一批马车前往新家。
　　林婉一心以为他们的新家会是府城外的那个庄子，可是当她从马车下来看到的却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小村庄，这是一个离府城差不多还有二十里路程叫做后坞的小村庄。
　　林婉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明显比红枫村的叶家还要显得破落的院子，半天没有缓过味来，倒不是嫌弃这个院子太破，实在是太过出乎她的预料，直到叶深过来牵她住她的手才微微有些回神，却依然是一脸木讷：“这里是我们的新家？不是搬庄子里居住吗？”
　　林婉呆呆的模样让叶深觉得很有意思，好想伸手掐一下她的小脸，最终却还是忍住了，只是有些好笑地看着林婉道：“妹妹居然不知道咱们要搬这里来吗？阿奶和娘亲都没告诉你？”
　　林婉呆呆地摇了摇头，这两日家里忙得一团糟。
　　为了不给陈氏和吴氏增加麻烦，她自己屋里的东西全由林婉自己收拾，她还真没听陈氏和吴氏说起过新家，故而一直想当然地以为是搬去庄子里居住。
　　叶深是男孩子，陈氏和吴氏自然不用他动手，于是这两日他基本都跟在叶老爹身边，知道的自然比林婉多，于是将其中的关节一一告诉林婉。
　　叶家最初的搬迁目的地的确是府城外的那个庄子，这里却是县尊大人的安排。
　　叶老爹是亲自来这里看过的，甚至还出资买下了后坞村的一片山地，那里零零散散地长着些葡萄树。
　　看着林婉依然一脸木讷，叶深在林婉耳边小声道：“昨日我听戚庄头与阿爷说的话了，说是那位曾师爷说的县尊大人到任之后，一直在找一个能带动整个北溪县经济的发展之路，得知咱们用自己种的葡萄酿出了美酒……”
　　说到这里叶深顿了顿，见林婉依然是一脸懵懂状，才又继续说了下去：“县尊大人想将葡萄和葡萄酒做成北溪县特有的产业，让葡萄酒成为北溪县的经济支柱。”
　　林婉终于恍然大悟，果然她还是太嫩了！
　　县尊大人屈尊到红枫村解决叶家的困境，怎会只是因为要给曾师爷面子？
　　这些当官的人每行一步必有用意，北溪县尊所图还真不小，为了任上的业绩他也真是挺拼的。
　　既然有所图，又怎会轻易放叶家离开北溪县，这个小小的后坞村必定是在北溪县辖下。
　　林婉的方向感还算不错，虽然此刻并不知道这个后坞村离府城到底还有多远，却能断定这里必定比红枫村更靠近府城。
　　只是这个后坞村可真是小，全村统共二十七八户人家，男女老少加在一起不足两百人。
　　叶家的新居坐落在后坞村东头，是一座无人居住的院子。
　　比起红枫村那个院子要大些，只是年久失修看着很是有些破败。
　　虽说已经收拾过了，可是走进院子一种久无人住的腐败之气依然扑面而来。
　　林婉不由皱了皱鼻，不是倒嫌弃，纯粹是因为味道真的不太好闻。
　　至于其他，林婉真觉得有些无所谓，毕竟再怎么弄也达不到前世那种居住环境。
　　叶深的眉头却皱了起来，不过他也没好意思挑剔，先牵着林婉的小手到处看了一遍。
　　所幸这院子从外面看着的确是破旧了些，不过屋里却并不比他们在红枫村住的差，里面的陈设甚至比红枫村还要略好些。
　　尤其是西厢那间带着明显是专门给林婉准备的，也许是为了驱除霉味还特地点了熏香，叶深看过之后不由满意地点了点头。
　　以叶家目前的状况，那间屋子不是陈氏和吴氏的手笔，叶深猜测极有可能是戚贵那个大儿媳妇新手布置的。
　　

第122章
　　除了叶大民事先剪下的葡萄枝被送去了府城外的庄子，红枫村那个坡子上的所有果树全部连根带土都运来了后坞村。
　　因为人手足够，不过只用了四日红枫村的叶家只给谢氏族人剩下了一个空空的小院还是数十个大大小小的土坑。
　　在叶家搬迁的整个过程中，谢氏族人从开始的沾沾自喜，到惊讶不敢置信，再到最后的懊恼急躁却又无可奈何，最终只能眼睁睁看着叶家将那坡上的果树一挖而空。
　　当他们得知叶家的新家居然还是县尊大人亲自安排的，大多数人的心里不过只是更加添了些嫉妒，老村长的心里添的可不是什么嫉妒而更多的是惶恐和不安。
　　他明白红枫村这一次真正是偷鸡不成赊把米了！
　　这种感觉与叶家交接的谢辉心里尤其深刻，他多么希望闭下眼一切回到从前，可惜等他睁开眼看到的依然是满目的土坑。
　　叶老爹却一脸平静地与谢辉办理了交接，若说叶大民还有些留恋，叶老爹回首看一眼这个流过汗的坡子，心里只有感慨却没有丝毫的留恋。
　　叶家将在后坞村重新开始，还有府城外的庄子，那里也将会是叶家的另一个开端。
　　待叶老爹一行抵达后坞村，后坞村那块山地已经忙得热火朝天。
　　挖坑的挖坑，埋土的埋土，浇水的浇水，很快从红枫运过来的所有果树重新种到了地里。
　　那块属于叶家的山地，林婉自然已经去看过了。
　　那地里原有的葡萄树，若放在以前林婉还真有些看不上，只是现在红枫树的葡萄树被谢阿牛一家砍伤了不少，为了明年还有葡萄酿酒，这些葡萄树就有了用武之地了。
　　从各方面来说，后坞村的地都要比红枫村的地更适合种植果树。
　　叶老爹虽说有些遗憾没能如愿搬去府城外的庄子，不过在他看过这个村子和县尊大人为叶家安排的地，却十分欣喜地接受了县尊大人的安排。
　　虽说那地上种的葡萄实在是有些不堪目睹，可这里的土质和环境却让叶老爹十分心动。
　　唯一让他觉得忧心的是几个孙子的读书问题。
　　虽说知道这里离崇福寺比红枫村还要近，可是叶老爹对这一带真的不算熟悉，更不知道这附近有没有可以让孙子们继续读书的地方。
　　来了后坞村之后，村里的乡亲对叶家的到来不说十分欢迎，却也起红枫村的乡亲有着更多的包容心。
　　这也许与这个村的构成有关。
　　红枫村九成九的人是谢氏族人，而后坞村二十七、八户人家同姓者不过两、三家，压根就不会有红枫村那种族大欺人的情况发生。
　　摸清后坞村的情况，叶老爹心里自然安心了许多。
　　可是当他问起孩子们读书的问题时，得的回答却全都是摇头。
　　后坞村居然没有一个读书认字的孩子，这无形之中给叶老爹增添了不少忧愁。
　　考虑再三决定由陈氏或者吴氏带着孩子们去庄子上居住，毕竟那个庄子离府城不远，即便每日步行去府城也不过半个时辰，并不比红枫村离千叶镇远多少，让孩子们住庄子上，可以直接在府城找个私塾或学堂继续读书。
　　因为搬家的事已经耽误了孩子们差不多半个月了，叶老爹实在不愿意再这样耽误下去，于是这日晚饭过后，一家人就几个孩子的读书问题进行了一番商议。
　　商议的结果是由陈氏带着叶清三兄弟去庄子上居住，当然还有个前提是先要在府城找到合适的学堂或私塾。
　　“对了，今日振兴带了消息过来，说是安和一家已经搬去庄子里住了。”叶老爹突然想起今日戚振兴送粮过来时告诉他的消息。
　　“安和把齐嫂子和小草接庄子上住了，这可真是真是太好了！这样白日里清哥儿他们去读书，也不至于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陈氏最是高兴。
　　叶老爹笑着摇了摇头，戚振兴给他带来的消息却不是齐安和回红枫村去接的杨氏和小草，而是杨氏自己带着小草搬去了庄子与齐安和团聚。
　　原来叶家从红枫村搬走之后，红枫村的气氛更加诡异，作为与谢氏族人没有任何姻亲关系的齐家就更显得格格不入，没有叶深和林婉陪伴的小草更是郁郁寡欢，连蒙学也不愿意去了，可把杨氏给急坏了。
　　在叶家搬家之初，齐安和不是没劝过杨氏随他一起去庄子里，可杨氏舍不得红枫村的两亩良田和住了几十年的小院，毕竟那是老头子留给她最后的念想。
　　齐家与叶家又有些不同，叶家到红枫村不过五年，而齐家是在齐安和祖父那辈就在红枫村落的户，齐安和祖父祖母还有父亲的坟地都在红枫村，自然没有办法像叶家那样彻底与红枫村割断联系。
　　不过齐家也有齐家自己的优势，因为杨氏还有两个好闺女好女婿。
　　大闺女在千叶镇开着个铺子，在红枫村的乡亲眼里也算是个小富户。
　　二闺女嫁在邻村，连生三个小子，个个长得像女婿一样膀大腰圆。
　　有这两个闺女，就算谢氏族人明知齐家与叶家一条心，除了暗地里对着小草指指点点说些不太好听的话，没人真正敢对齐家动手脚。
　　面对一日比一日消沉的小草，杨氏痛苦纠结了几日之后，终于还是对小草的慈爱心肠占了上风，咬了咬牙将家和地全托给了邻村的女儿女婿，尔后收拾衣服细软领着小草去千叶镇大闺女家住了一晚，第二日就由大外孙赶着车将祖孙二人送去庄子上与齐安和团聚。
　　得知杨氏是因为小草才下定决心搬去庄子与齐安和团聚，陈氏不由好一阵唏嘘。
　　得知林婉不能跟着去庄子，叶深几番要求自己也留在后坞村，可是任他怎么恳求耍赖叶老爹就是不松这个口。
　　林婉一心想让叶深离开自己身边，只有这样，她才能有更好的发挥。
　　叶老爹已经暂时喊停了庄子那边的开垦，将葡萄种植基地放在后坞村。
　　将葡萄种植搞大搞强，是林婉接下来最想做的事。
　　当然面对叶深退而求其次的要带着她一起去庄子，林婉为了留在后坞村，不得不以吴氏开始教自己学针线为借口，拒绝跟着去庄子。
　　当然她还不忘表现出自己很有些委屈的样子：“就算跟着哥哥去了庄子里，我也不能跟着你们去读书，倒不如留在这里跟着娘学针线。”
　　叶深顿时哑了！
　　

第123章
　　“婉婉，你去那边玩，浇水的事交给娘便是。”看着林婉拿了个大木勺要帮自己浇水，吴氏赶紧阻止道。
　　离开红枫村，林婉基本就失去了继续跟着叶深一起读书识字的机会，吴氏心里很是替林婉难过，对林婉自然也就更多了几分怜惜，也就更希望林婉能够过得开心恣意。
　　自林婉来叶家，吴氏将心底那份对叶甜的爱几乎全部加诸于林婉身上，只恨不得能将这世上最好的东西都给林婉，可以说乖巧懂事的林婉几乎完全取代了叶甜在吴氏心中的地位。
　　原本吴氏还想着林婉就算不能跟着几个哥哥翻车鱼府城读书，也会跟着去庄子，那样的话叶清几个下学回来还能继续带着林婉读书识字，没想到林婉却执意留在后坞村，这让吴氏既开心又心疼。
　　当吴氏得知叶老爹打算将叶清三兄弟全部送往府城读书，一颗心就像被挖空了一大块。
　　在红枫村的时候，虽说叶清几个白天也要去读书，可是他们晚间总会回粗，尔后一家子团团圆圆围坐在一起热热闹闹地吃饭，再说说一日的趣闻，日子过得不算富裕却温馨快乐。
　　待叶清三兄弟去了府城那边的庄子，每十日才能回一趟后坞村。
　　从每日早晚都能见到并亲手为儿子们准备饭食，到十日方能一见，尽管知道这是为了儿子们的前程，吴氏心里依旧难免伤心难过。
　　所幸还有个林婉，总算给了吴氏一些安慰，自然也就更希望林婉能过得开开心心。
　　吴氏自知除了一手不错的女红就是还算过得去的厨艺可以传给林婉，能给林婉的不多。
　　这时候也就更坚定了要将这两项技术全数教给林婉。
　　艺多不压身，就算以后林婉没有机会认祖归宗，作为女子有这两项技艺在身，长大以后就有更多的机会得遇良缘。
　　当然如今林婉年龄还小，让她开心地先玩两年再教也不迟。
　　林婉不知道吴氏已经开始替她规划未来，她之所以抢着从叶大民刚刚挑到地里来的水桶中舀水自有她的用意。
　　她这是暗地里在给地里的这些果树，尤其是葡萄树“加餐”呢！
　　如今的时节逐渐进入晚秋，就算林婉来这个时空不足一年却也能估计到时令的变化，接下来天气会越来越凉，也许一个半月、两个月便会入冬。
　　春季才是植树造林的最佳季节，要不然前世的植树节也不会是在春天。
　　当然也并不表示秋季种下的树就不能成活。
　　只是林婉想要的不仅仅是要让这些果树成活，还要让这些果树成长得比之前更好，自然还要确保明年果树依然能够开花结果。
　　如果地里的葡萄树明年不能开花结果，叶家拿什么酿葡萄酒？
　　不过林婉心里也明白，就算有玉佩的那个商场中的药剂和化肥，要实现秋季移栽的果树第二年继续开花结果，难度依然很大。
　　当然难度大，并不等于不能实现。
　　这要是在前世只需给果树搭个暖房，在冬日严寒到来之前为果树争取更多的生根成长的时间还真不是什么大难题。
　　可是在这里，尽管玉佩的商场里有成捆成捆的塑料薄膜，可是林婉能将东西拿出来吗？
　　自然是不能更不敢！
　　除了洒进土里或者加进水里不会被人发现的药剂和化肥，一切能让人看见并发现的东西，就算对果树生长再有效，林婉也不会冒险拿出来用。
　　虽说心里郁闷得不行，林婉也只能按捺下蠢蠢欲动的心思，将商场中所有能在这个时候用到的东西一一理清，主要着眼于植物生长调节剂的挑选。
　　化肥暂时还是算了，毕竟叶老爹已经寻了不少河泥和农家肥来替代。
　　植物生长调节剂的种类繁多，前世林婉用过的的种类也有不少，因此商场中可用于调节果树生长的药剂也有不少种类。
　　不同的植物生长调节剂作用各异，大体可分为生长促进剂、生长延缓剂、生长抑制剂和激素型除草剂等。
　　目前林婉最需要的就是生长促进剂，能促进果树尽快适应新的土壤并生出新的根系，这类药剂商场中也有好几种，林婉从中挑选出吲哚丁酸钾和α-萘乙酸钠。
　　其中α-萘乙酸钠可用于浸种、沾根、浸插枝，具有增加直根系数量的作用；吲哚丁酸钾则具有增加须根的作用。若能两者混合使用，则能使作物根多、根粗、根系发达。
　　虽说现在面对的并非扦插条，而是已经种在地里的果树，却并不表示生长促进剂就没有效果。
　　前世林婉多次利用这两种生长剂救活那些奄奄一息的果树。
　　让林婉为难的是她只能从中挑选出一种生长剂，而且一个月内只能使用一次。
　　考虑再三，林婉决定使用吲哚丁酸钾。
　　选好了药剂，接下来就是按一定的比例将药剂投入叶大民从小溪挑来来的水中。
　　这就是尽管吴氏一再表示自己一个人浇水便可，林婉依然十分殷勤地在帮忙。
　　若是有心关注林婉的举止一定会发现林婉的异常。
　　因为与其说林婉是在帮忙浇水倒不如说她是在玩水。
　　只要叶大民挑了一担水过来，她便会在第一时间扑过去拿着手上的大木勺子在水桶里搅和，一边“玩”还一边嘻嘻直乐。
　　看着林婉“玩得”如此开心，吴氏索性也不再劝阻，任林婉乐此不疲玩得尽兴。
　　只是林婉“玩”的时间并不长，甚至只来得及给一半的果树“加餐”，从“新居”方向隐隐约约听到传来叶湛的呼喊声。
　　起初三个在地里各自忙碌的人都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待他们抬头看到边喊边往这边跑过来的叶湛时，不由都惊了。
　　今日用过早饭叶老爹就套了驴车，带着叶清三兄弟还有陈氏一起往府城去了。
　　按出发的时间来算，这会儿虽说不至于到了府城，至少也应该快到那个庄子了，那么叶湛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是半路上出事儿了？
　　

第124章
　　叶大民、吴氏慌得直接丢下手上的活，心急火燎地迎向叶湛，待问明了原由，才长长地松了口气。
　　原来他们在往府城去的路上，被一早从县城赶来的曾师爷给拦截回来了！
　　“湛哥儿的意思是县尊大人让曾师爷替你们兄弟几个选了夫子来后坞村交你们读书？”听了叶湛的解释，吴氏真正是又惊又喜，可又实在是不敢相信还会有这样的好事。
　　“娘，是真的！对了，阿爷让爹娘赶紧回去呢。”叶湛用力点头，传达叶老爹的指示，尔后对着还在地里“玩水”的林婉喊道：“妹妹快过来，别在那里玩水了。阿爷说从今往后，妹妹还是跟着一起读书，开不开心？”
　　开心，自然是开心的，此刻林婉的心里却是遗憾居多。
　　若叶老爹他们回来的晚些，哪里再晚半个时辰，她就能给所有的果树加完餐了。
　　今日林婉又有一个“惊天”的发现！
　　尽管依然只能从商场中取用一种物品，可是在取用过程中，林婉发现不但可以从商场取出想要的物品，而且还所取的量完全符合自己的心意，也就是只要她只从商场取用同一种生长剂，她就可以按自己的心意分多次取出适量的生长剂加入水桶之中。
　　林婉看了眼只浇了一半的地，真正是感到既遗憾又无奈。
　　她不能肯定这会儿离开，再回来的时候，还能不能如刚才这般自如取用生长剂，更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机会跟着来浇水。
　　不过能够继续读书，她自然还是很开心的。
　　就算前世读过十多年的书，受过良好的高等教育，可是对于读书她依然不排斥，当然前提是别要求她只读女则女论语之类的书。
　　不过想到自己现在的年龄，林婉不由莞尔，新夫子就算接受她这个女弟子，这时候最多不过就是教她认认字罢了。
　　林婉不知道大户从家的女孩儿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却清楚普通人家的女孩儿几乎没有读书识字的机会。
　　就算有蒙学肯收女孩儿去读书识字，真正能送女孩儿读书认识的又有几家？
　　就拿红枫村谢煌的那个蒙学来说，尽管老村长一再表示无论男娃女娃都可以去蒙学读书，结果整个蒙学也只林婉和谢涵两个小姑娘，而谢涵正是老村长的亲孙女，是谢辉的小女儿。
　　乡下的女孩儿从小就要帮着家里干些力所能及的活，像她这个年龄的女孩儿多数要帮着带更小的弟弟妹妹。
　　叶家能给她读书识字的机会，林婉觉得自己真该偷着乐，至于给果树“加餐”，总能找到机会的！
　　林婉是被叶大民抱着回到叶家小院的，而远远地就看到了站在院前翘首以待的叶深。
　　叶深对着叶大民夫妻喊了声爹娘，就迫不及待地牵起林婉的手：“妹妹妹妹，以后咱们家有自己的夫子，咱们又可以一起读书识字了！”
　　进了院子，叶老爹正陪着曾师爷和一位中年文士坐在院子里喝茶，叶清恭恭敬敬地在一旁侍候着。
　　不用说这位中年文士就是曾师爷专门给叶家送来的夫子。
　　这事还得从那日县尊大人亲自监督谢氏一族与叶家签订搬迁协议，留了两个衙役在红枫村替他看着，与曾师爷离开红枫村说起。
　　他们在半路上正好遇到放了学骑着驴前来红枫村探看情况的张夫子。
　　虽说叶清不是最聪明的，却是张氏私塾最勤奋的，张夫子对叶清还是有几分看重的。
　　对于之前又爱又恨的叶湛，张夫子已敏感地察觉到最近的转变，虽说还是难免会淘气，却已经懂得要用功了。
　　两兄弟突然一起无故缺席，张夫子少不得要亲自过来看看，反正千叶镇离红枫村也不远。
　　只是没想到刚出千叶镇就遇到了从红枫村过来的县尊大人和曾师爷。
　　张夫子并不认得县尊大人，却认得曾师爷，也知道曾师爷是县尊大人的师爷，难得在路上碰上少不得要寒暄一二。
　　于是张夫子就知道了发生在叶家的事，言语间不无遗憾自家的私塾即将失去叶家两个孩子。
　　县尊大人方知叶家几个小的都在读书，而此时县尊大人已经与曾师爷商量决定了叶家重新落户的村庄。
　　偏后坞村那一带连个像样的私塾都没有。
　　既然打定了主意要通过叶家将葡萄做成产业，以期三年任期的业绩，县尊大人自然要想方设法为叶家解决后顾之忧。
　　与张夫子别过之后，少不得又要与曾师爷商量一番，最终决定给叶家送个夫子过来暂时解决一下叶家几个孩子的读书问题。
　　只是找夫子的事情并不那么容易，在没有找到合适夫子之前，索性没将消息透露给叶家。
　　这几日师爷接触了好几个读书人，结果一听说是来偏僻的后坞村给几个普通农家的孩子当夫子都以各种理由摇头婉拒。
　　这种事本就是你情我愿自然不能逼迫，还有一个重点，那就是连曾师爷本人都不知道叶家会不会接受这样的安排，叶家接受的话这个夫子又能当多久。
　　可把曾师爷给难坏了。
　　就在曾师爷一筹莫展的时候，有个人却直接找上到他自荐。
　　这个人就是此刻正悠闲地品着茶的中年文士，姓稽名康，是个乡试屡试不中的秀才。
　　曾师爷与他有过几番交谈，倒是让他生出了几分惺惺相惜之感。
　　因为曾师爷与稽康的情况十分相似，只是他有幸入了县尊大人的眼成了县尊大人的师爷，而稽康却没有他的好运。
　　曾师爷倒是有心想帮稽康，打算将稽康引荐给县尊大人，却被稽康婉拒了。
　　理由很简单，一个小小的溪北县县尊哪里用得着两个师爷？
　　曾师爷没想到这次稽康却主动找到他，言道愿来后坞村一试。
　　稽康自愿来后坞村当这个夫子，曾师爷自是欣喜不已，难免又觉得有些大才小用，少不得与稽康说明利害，请他不必勉强自己，稽康再三申明来后坞村当这个夫子是他心甘情愿的。
　　就这样叶深不与林婉分开的愿望达成了，却给林婉的葡萄种植大计带了不小的难度。
　　

第125章
　　叶家在后坞村的这个院子虽说比较破旧，屋子却不少。
　　五间一排的正房，东西各三间厢房，院子进门外还有一间不小的灶房，灶房边上就是井，比红枫村那个院子还要方便。
　　后院两间柴房并一个长长的牲口棚，前院后院都要比红枫村那个半坡小院宽敞许多。
　　前院有一棵枣树，后院则有两棵桂花树。
　　如今五间连排的正房，正中那间大屋是待客用的堂屋，堂屋东边的两间一间是叶老爹和陈氏的卧房，一间则成了存放米粮的库房；西边两间一间是叶大民和吴氏的卧房，紧靠堂屋的另外一间则成了林婉的闺房。
　　林婉的闺房原先被安排在西厢，搬来之后陈氏林婉单独睡在西厢不安全，特地将林婉的卧房搬到叶大民和吴氏的隔壁。
　　这里屋子多，如今叶家也不缺被褥，叶老爹索性让叶清兄弟三人各自在东厢择了间屋作为卧房，又将西厢择了间光线最好的屋子当成兄弟三人的书房。
　　若是在红枫村，家里突然多了个夫子还真不太好安排，这里则不然，西厢还有两间空房呢。
　　虽说如今里面放了些杂物，收拾起来却也不算难。
　　只是不知道稽夫子是否有家眷随他来后坞村，需得问过才好安排。
　　这位稽夫子早年丧妻无儿无女，也就是说他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鳏夫。
　　如此一来倒是简单了，在西厢收拾一间屋便是。
　　可这位稽夫子却更简单，在看过叶清三兄弟的卧房之后，表示无需那么麻烦，他与叶清几兄弟无论哪个同屋皆可。
　　叶老爹连忙摇头：“这可不行，又不是没有空屋子。我那老婆子和儿媳都是利落人，很快就能将屋子收拾出来，还请稽先生稍坐片刻。”
　　曾师爷听了稽夫子的话，也是笑着直摇头，心道稽康这人还真是不讲究得让人心慌，也不怕把叶家人给吓着了！
　　不过曾师爷也没打算开腔，只一脸看戏似地看着面前的一切，不过当他的眼睛对上叶深似笑非笑的眼睛时，这份看戏的心情就没那么美好了。
　　明明只是个垂髫小童，为何总有一种被他看穿的感觉。
　　曾师爷不由多看了叶深两眼，却见他歪着头正与身边那个同龄女孩儿小声说着什么，脸上有着孩童特有的天真，与平常小童并无二样。
　　可是刚才……
　　不等曾师爷研究出个所以然，“粼粼”的马车声分散了他的注意力。
　　马车由远及近停在了叶家院子前，有客到！
　　叶家搬来后坞村不过两日，应该并没有多少人知道，那么来者会是谁呢？
　　不但曾师爷惊奇，叶家人也是个个面露惊讶。
　　答案在一声清脆的喊声中揭晓：“婉婉妹妹，我来了！”
　　听到这个声音，叶深顿时如临大敌，上前一步挡在林婉面前。
　　林婉抬头目光正好对上跑进院子的林梓墨。
　　“婉婉妹妹，我来了，惊喜不惊喜？”林梓墨一把拉开挡在林婉面前的叶深，顾自与林婉寒暄。
　　“别碰我妹妹！”被林梓墨拉开并无视的叶深气得满脸通红，上前来继续横在林婉和林梓墨中间跳着脚道。
　　此刻的叶深就是一个与人争妹妹的小孩儿，哪里还有半点刚才曾师爷感觉到的气势。
　　今日带林梓墨来叶家的还是他的父亲林大爷。
　　这次林大爷可不是空着手来的，他带来了差不多有半车子礼物，有的还是从海的另一边运回来的洋货，都是些让人觉得稀罕的东西。
　　当然对于穿越而来的林婉还有重活一世的叶深来说，这些舶来品在他们眼里不过只是稀松平常，但是对于现在的叶家而言，林大爷带来的这些礼物确实显得太过贵重，让叶老爹觉得很是诧异，他真有些想不明白林家这到底又是为了什么，看着桌上那一堆贺礼还真有点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林大爷应是看出了叶老爹眼中的拒绝连忙笑着说道：“今日我来是代表林家祝贺乔迁之喜，还请老爹莫要推辞，莫让我回去被老爷子责备不会办事。”
　　叶老爹眉头微皱，看他那样子依然不太愿意接受。
　　这时一直安静看着的曾师爷开了口：“林家有自己的海船，这些东西在林家并不算什么，既然林家诚心来贺，老爹不妨收下。”
　　曾师爷还有一句话没有说出口，那就是这些东西尚不足林家卖葡萄酒所赚得十之一二。
　　稽康有些惊讶地看了曾师爷一眼，没想到曾师爷会突然开口。
　　不过很快又摇头笑了笑，作为县尊大人的师爷，曾师爷此时开口必有他的用意。
　　叶老爹是真的不那么愿意收林家的东西，中秋节晚上发生的事，到底在他的心里留了嫌隙，但是曾师爷的面子却是要给的，最终咬了咬后槽牙收了下来。
　　林大爷应该并不认识曾师爷，见曾师爷不但一口点明林家有海船，而且一句话便让叶老爹改变了主意，难免露出些许惊讶。
　　叶老爹这才发现居然还没有为彼此引见，赶紧进行补救。
　　一番寒暄过后，重新分宾主坐下。
　　林大爷今日过来自然不仅仅只是代表林家送乔迁礼，可是多了曾师爷和稽夫子，一时间就有些不太好开口，于是堂屋里的气氛就显得有些沉闷。
　　让林大爷觉得庆幸的是，拗不过林梓墨的死缠烂打将他带了来。
　　有林梓墨的地方，总归不会太过冷清。
　　这不，因为叶深总是挡着不让他亲近林婉，一向霸道的林梓墨终于开始发飙了：“叶深，你啥意思啊，干嘛一直拦着我，你能不能一边去，我要与婉婉妹妹说话！”
　　叶深虽说比林梓墨要矮了整整一个头，可是气势上却并不比林梓墨弱，只见他张开双臂拦着林梓墨就是不让他靠近林婉，嘴里还嚷嚷道：“每次有你的地方都会有不好的事发生，不能让妹妹受伤，你走你走，你走开啦！”
　　林梓墨先是一愣，很快就大声怼了回去：“你胡说，你冤枉人！我承认葡萄地里是我让婉婉妹妹受了伤，哪里有每次？！中秋节那日就什么事都没发生！”
　　“你说中秋节那天没事就没事啊，你那个姑姑跑包间来骂人，妹妹都被吓坏了！”叶深自然不会让林梓墨占上风，少不了要将之前在崇福寺发生的事再拿出来说一次：“还有发生在崇福寺的事，虽然妹妹没有受伤，却也受惊吓了！”
　　又是“被吓坏”又是“受惊吓”的林婉，看看叶深再看看林梓墨，很想让他们都离自己远远的，当然最终还是偏向叶深，配合叶深的话适时露出受到惊吓的样子。
　　

第126章
　　两孩子的争吵，打破了堂屋里的僵局。
　　叶老爹最先有所反应，只见他看了叶大民一眼道：“这会儿清哥儿他们正好没什么事可做，不如带他们一起去地里把水给浇了。”
　　叶大民应声站起来就要往外去，没想到稽康也跟着站起来道：“我也去地里看看。”
　　叶大民看了眼叶老爹又看了眼曾师爷，见两人都没说话，连忙引着稽康出了堂屋。
　　这个时候，最尴尬的莫过于林大爷，想起中秋节林芳芳对叶家的不敬，真觉得脸没地方可搁，却也让他找到了开口的突破口。
　　当然少不得先对着林梓墨一顿喝斥，又叮嘱自己的长随跟着林梓墨，免得他又弄出事儿来。
　　待叶大民带着稽康和一群孩子去了地里，林大爷顺理成章地将话题带到了正题：“听说老爹家里种的葡萄树损失不小，我们林家有意向老爹提供一些葡萄枝。老爹放心，我们林家这次的葡萄枝无偿提供。”
　　叶老爹听了心里自是大喜，通过林家补偿给叶家的那棵葡萄树，已经深刻地感觉到林家的葡萄品种的确比自家的要好，结出的葡萄甜度高水分足，出酒率相对也会高些。
　　叶老爹正待开口表示感谢，眼角扫到曾师爷，见他一脸的若有所思，以为他有什么异议，赶紧将即将到口的话又给咽了回去。
　　叶家能顺利从红枫树带出果树，表面上看是因为县尊大人的强势介入，叶老爹心里却清楚靠的是曾师爷的周旋。
　　若非戚贵与曾师爷之间的交情，就算县尊大人已经注意到叶家，也不可能及时出现替叶家解围，那么叶家很难从红枫村全身而退。
　　今日更是专门替叶清兄弟几个送来了夫子，解了叶家的燃眉之急。
　　曾师爷对叶家的恩情沉甸甸地压在叶老爹心头。
　　他明白从此以后叶家在溪北县需得以县尊大人马首是瞻，配合县尊大人的工作，听从县尊大人的安排，而曾师爷就是县尊大人的代言人。
　　只是叶老爹等了半晌也不见曾师爷有所指示，而林大爷正目光灼灼地看着他等着他的答复，目光再次扫向曾师爷却见他半闭着眼睛已然是假寐状态。
　　叶老爹顿时就明白了，对于林家这个无偿提供葡萄枝的建议曾师爷是赞同的，至于林家有没有其他的招，见招拆招便是。
　　叶老爹当然不认为林家的这个“无偿”就是确确实实的“无偿”，林家在这个“无偿”之后必定留着后招，至于这个后招是什么，叶老爹觉得必定是葡萄酒！
　　果然在叶老爹表示愿意接受并感谢林家的无偿向叶家提供扦插用的葡萄枝，林大爷直截了当地提出要与叶家进行新的合作。
　　叶老爹心道果然如此，嘴里追了一句：“合作？林家希望以什么样的方式进行合作？”
　　这时候曾师爷不再假寐，神情淡淡的看着林大爷，让林大爷心里莫名地有些发憷，将原先计划与叶家合作开办葡萄酒酿制工坊临时改成了代售，利润六四分成，林家六叶家四。
　　这样的合作叶家所得的利润自然远远超过像今年这样直接卖葡萄酒的利润，叶老爹心里是接受的，曾师爷却不满意。
　　叶家既要种葡萄，又要将葡萄酿成酒，这中间的辛苦、投入以及风险可想而知。
　　反观林家不过只是利用他们现有的销售渠道进行销售，居然就要六成利润，这不是明着欺负叶家嘛。
　　见叶老爹似乎有答应的意思，曾师爷只能撸了袖子亲自出马，一开口就将利润的分配方案进行了颠倒。
　　林大爷当然不能答应，少不得要据理力争。
　　本来应该是叶老爹与林大爷之间的讨价还价，彻底变成了曾师爷与林大爷之间的讨价还价。
　　为了来年的葡萄酒，林大爷据理力争，曾师爷口若悬河，本应该是正主儿的叶老爹则一句也插不上嘴，坐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最后索性闭上嘴拿出烟枪来点上，慢慢地吸了起来。
　　当然叶老爹的耳朵没闲着脑子同样也闲着，他一边吸着烟一边听林大爷和曾师爷争辩一边将这两人的话放在心里默默思量。
　　有时候连叶老爹都觉得曾师爷是在诡辩，林大爷却每每被驳得哑口无言。
　　曾师爷丝毫不让步，坚持叶家占六成利润不松口。
　　林大爷自然不能答应，事实上他也没法答应。
　　在他前来后坞村之前，林老爷与他商定的几个方案中，利润六四分成已是最后的一个底限。
　　因为曾师爷的强势介入和坚持，双方的商谈无法继续下去，却也没伤和气，林大爷表示回去会与家里商量，到时再约时间进行商议。
　　虽然没能达成共识签成协议，林大爷在离开之前，再三表示林家无偿向叶家提供葡萄枝的决定不会因为双方没有达成协议而有所变化，待庄子里确定了具体的剪枝日期便知会叶老爹。
　　待送走林大爷一行，曾师爷向叶老爹表示歉意，他今日不但越庖代厨而且还是在明知叶老爹对林家提出的六四分成是心动甚至是满意的情况下强行出手。
　　叶老爹并不是那种不识好歹的人，怎会不知道曾师爷是在帮叶家，自然不会怪曾师爷多事，再说他也从中看出了一些门道，林家绝对不会放弃葡萄的买卖。
　　确定叶老爹的确没有责怪之意，曾师爷心里满意极了，将自己为何力争叶家六的缘由娓娓道来，最后道：“以本人之见，叶家六只怕林家难以接受，但是五五分成却是完全可以的。待下次商谈，老爹不妨以此为底。”
　　大概因为有林大爷的长随跟在林梓墨身边的缘故，今日并没有发生什么特别不好的事，当然有林梓墨在的地方什么事都没发生的话那就不正常了。
　　原本叶大民并没打算带着林婉一起去地里，可是林婉一心想着给果树们“加餐”，自然是要跟着一起去的。
　　林婉去了地里，林梓墨当然要跟去，倒是无意之中成了林婉给果树“加餐”的掩护者，只是当林大爷来带林梓墨离开的时候，林梓墨身上的衣裳已经湿了一小片，林婉和叶深更是湿了半身。
　　虽说今日气温不低，却因为已经进入深秋季节，一阵风吹过还是很有些寒意的，一个不小心很容易得风寒。
　　待浇完水回到家里，陈氏看着林婉和叶深身上湿的衣裳，气得对着叶大民好一顿责备。
　　林婉和叶深更是被吴氏盯着各自喝了半碗姜糖水，辣得两人两眼泪汪汪张着嘴直哈气。
　　即便如此，林婉的心里还是美滋滋的，因为她给所有的果树完成了“加餐”。
　　

第127章
　　这日稽夫子正在给叶清讲授如何进行破题，突然来了个人给他送来了一封书信，待他看过信，脸色便有些不太好看，沉吟片刻交待叶清监督大家看书写字，自己去找叶老爹，他需要告假一日。
　　稽康来叶家当这个夫子虽说只短短半个月，叶老爹对他极为满意。
　　叶老爹没少在心里将稽康拿出来与千叶镇的张夫子以及谢煌进行比较，发现稽康无论在哪方面都远远胜出。
　　稽康要耐心有耐心，要学问有学问，令叶老爹是越看越欣喜。
　　更让叶老爹满意的是，稽康不但教授书本上的学问，还会给叶清几兄弟传授一些为人处事的道理和经验，甚至特地开设了琴棋书画课。
　　虽说因为时日尚短还看不出什么效果，不过叶老爹坚信假以时日，自家的几个孙无论在学问方面，还是为人处事方面，或是个人气度方面必会有长足的进步，这些都是必将成为他们前行的基石。
　　今日是稽康来叶家半月第一次告假，叶老爹自不会拒绝，考虑到后坞村离北溪县城少说也有二十里地，索性让稽康骑走了家里的毛驴。
　　如今这头毛驴已经不再是叶家唯一的大牲口了，自叶家在后坞村重新落户，叶老爹不再小心翼翼地掩饰，而是大大方方地展示自家的财力和人脉。
　　人脉无需叶家人特意展示，在曾师爷和府城林家先后做客叶家之后自然展露无遗。
　　财力的展示，叶老爹采取的就是一种暴力式的展现。
　　只半个月时间，叶老爹就为家里购置了一头刚刚成年的大水牛和一匹不算太老的老马，如此一来不但展现了叶家的财力，同时也丰富了叶家的交通工具。
　　稽康接受了叶老爹的好意，毕竟他也只是打算回县城看看，并不打算在县城久留，于是给叶清兄弟几个留了功课，就骑上毛驴匆匆离开了后坞村直奔县城。
　　稽康匆匆往县城去，叶湛就坐不住了。
　　来了后坞村也就只有开始那两日因为事情多比较忙乱，叶老爹没有精力关注他们几个，容他在村里村外撒了两日欢，只是两日时间太短，他甚至都还没有机会认识什么新伙伴。
　　从稽夫子来后坞村的第二日，就开始了每日读书写字的日子，这半个月甚至都没休过一日，今日稽夫子有事暂时离开后坞村，叶湛自然就起了去外面撒欢的心思。
　　叶湛一边写字一边分心想着待会该去哪里撒欢，突然手上一空毛笔不见了只留一手黑墨，心知不好，抬头正对上叶清有些气恼的眼睛。
　　不待叶湛讨饶，只听叶清沉声道：“你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看看你写的什么东西，鬼画符吗？去，净了手回来专心写字，我可告诉你啊，在没有完成夫子留下的功课之前啥都别想！”
　　好吧，他怎么就忘记了呢，没有稽夫子还有个叶清呢！
　　叶湛虽说很想啥都不管直接跑出去玩个痛快再说，到底还是没敢这样做。
　　因为他知道如果他敢这么做，叶清倒是拿他没办法最多叨唠几句，可若是让长辈知道了，那可是要吃家法的。
　　以前叶湛还真没少吃家法，自从去千叶镇读书之后，基本上就没再吃过了。
　　叶家的家法是脱了裤子当着兄弟几个打屁股，现在只是想想就够让人觉得无比羞耻！
　　算了，还是先认真地完成夫子留下的功课再说。
　　叶湛终于下决心开始认真写字，心里却依然羡慕叶深和林婉，稽夫子对他们两个是真的宽容。
　　今日稽夫子给叶清留了一篇他自己考秀才时做的策论供他观摩，倒是没有要求叶清也写一篇，不过叶清对自己的要求一向比较严，自然不会只是观摩，少不得回想今日夫子传授给他的破题要点试着进行破题，并写一篇自己的策论出来。
　　此刻见叶湛的确收了心，自是开始专心自己的功课。
　　叶湛的功课其他并不多，除了让他抄书写字，就是让他将昨日学的《论语》背熟并理解其意。
　　因为叶深和林婉还小，稽夫子离开之前并没有给他们留功课，这会儿自然不见这两人的身影。
　　书房里除了专心的叶清，苦逼的叶湛，还有个正埋头描红的小草。
　　齐家小草是在稽夫子来后坞村的第二日，叶老爹去庄子与齐安和、杨氏商量之后接来后坞村跟着叶家几兄弟一起读书的，这让齐安和感动得差点儿热泪盈眶。
　　当初他之所以找上叶家想通过叶家帮他在林家的作坊谋一份差事，为的就是能给小草一个读书识字的机会。
　　正是为了能让小草读书识字，他以佃户的身份独自去了府城外那个庄子，帮叶家看顾庄子。
　　当然小草如愿进了红枫村谢氏蒙学，与叶深、林婉一起跟着谢煌读书。
　　只可惜好景不长，因为谢氏族人的贪婪，小草又失学了。
　　当杨氏和小草出现在庄子的时候，齐安和心里是开心的，却又为小草失学烦恼，私心里希望叶老爹别忘了庄子里还有小草这个人。
　　叶老爹是要重用齐安和的，自然不会忘记小草，这不，就直接将小草接到后坞村跟着叶清几个一起读书了。
　　这是小草的幸运，也是齐安和在叶家需要人手的时候毫不犹豫成为叶家这个帮手的结果，更是齐家一向与叶家交好的结果。
　　就算没有稽夫子，那日叶老爹送叶清几个去府城找学堂的时候，也是打算带上小草一起的。
　　叶家刚把小草接来后坞村的那几日，放心不下孙子的杨氏几乎日日来看小草，所幸后坞村离庄子不过十来里倒也不算远。
　　待确定小草在叶家是开心的，而叶家也是一如既往地将小草自己家的孩子照顾，杨氏这才没那么频繁地往后坞村跑，不过每隔五、六日还是会往后坞村来一趟，或给小草送点吃的，或给小草送件衣裳，陪与陈氏做做针线说说话，比在红枫村的时候更加怡然自得悠闲自在。
　　现在叶家相当于办了个私塾，已经有好几个后坞村的乡亲向叶老爹询问可否送孩子来附学。
　　叶老爹没有直接答应，毕竟这事需得稽夫子同意才行。
　　稽夫子却也没有反对，只是没有找到合适的房子当学舍，目前还在筹备中，稽夫子甚至还往曾师爷那里送了信，不知今日稽夫子收到的信是否与此有关。
　　一个时辰之后叶湛终于完成功课，出了书房到处转了一圈，发现家里除了依然在书房用功的叶清居然空无一人，不由咬着牙嘀咕道：“这两个臭小子居然自己先出去撒欢了，被人欺负了可别来哥这里哭！”
　　不过嘀咕归嘀咕，心里却着实有些担心，他得赶紧找到那三个小的，可不能真的让他们被人欺负了！
　　

第128章
　　被叶湛认定出去撒欢的叶深、小草还有林婉，并没有如叶湛想的那样到处去撒欢，此刻三个小不点正蹲在一棵葡萄树旁边。
　　林婉想挖开果树根部的土看一看这半个月果树的成长情况，偏又避不开始终跟着自己的叶深和小草，只能指着面前的果树一脸好奇地看着叶深问道：“这树能活吗？”
　　虽然叶老爹等人这半个月几乎日日都要给果树浇水，也没少给果树施肥，可是果树依然显得有些发蔫，林婉有此一问倒也不显突兀。
　　叶深摇了摇头，他也很担心这些果树，在他的认知中，春季才是种树的季节。
　　尽管移栽的时候已经尽量多带着土，可如今已是深秋很快就会入冬，他真不知道能不能种活。
　　三个人头靠着头小声嘀咕了一番，林婉使了点小心计，说服叶深让三人中年龄最大的小草帮忙挖开靠近果树根部的土，方便她确定给果树“加餐”的效果。
　　叶湛找到他们的时候，小草正挖得起劲。
　　看到小草拿着把竹铲吭哧吭哧地将果树根部的土挖开，而叶深和林婉还在给小草鼓劲，叶湛又急又气，不由生气地大喝一声道：“你们在干啥？！”
　　这一声大喝，吓得本就有些心虚害怕的小草直接丢了手中的竹铲坐倒在地，同样的正专心给小草鼓劲儿的叶深和林婉也被惊得一屁股坐地上了。
　　“你个臭小子喊啥子哟！你看看你看看，把他们几个都给吓坏了！”正在不远处浇水的陈氏见此情形，赶紧过来气鼓鼓地给了叶湛一巴掌，尔后将几个孩子扶起来，搂在怀里轻声细语地好一番安抚。
　　虽然脑袋上挨了一巴掌，叶湛并没有感觉到疼痛，只指着已经被小草挖开的土向陈氏告状：“阿奶，你先看看他们几个都干了些啥！”
　　陈氏这才发现面前的果树已经被挖得露出了根，不由疑惑地看了眼小草又看了眼叶深，在她看来能将土挖成这样多半是小草动的手，而胆敢在这里挖土必是叶深的主意，全然没想到会是林婉牵的头。
　　小草一脸愧疚，默默地低下了头，妥妥就是个被人当场抓包犯了错的孩子。
　　叶深感觉自己衣裳被人拉了一下，低头一看是林婉的小手，不由疑惑地看向林婉。
　　林婉对着创收管了眨眼睛，尔后看向小草刚挖出来的土坑，准确地说是盯着露出来的树根。
　　叶深定一看顿时乐了，那果树长出新根须了！
　　惊喜地与林婉对视一眼，两人不约而同地从陈氏怀里挣扎出来，重新在果树前蹲下，两双小手小心翼翼地抚开果树根部的浮土，这下子看得更清楚了，果树真的长出了新根须！
　　“阿爷，果树能活！”巨大的惊喜让叶深的声音显得有些尖细，虽说有些刺耳听着却有着明显的喜气。
　　远处的叶老爹和叶大民听了都围了过来，当看到果树根部明显是刚刚长出来的根须时眼眶都不由一热，差点热泪盈眶。
　　老天保佑，明年应该不至于颗粒无收！
　　待心情平静一些，叶老爹担心这棵果树会不会只是特例，于是与叶大民特地找了不同的地方不同的果树挖土察看，结果真正是大喜过望。
　　虽说果树新长出的根须有多有少，但是几乎每棵被挖开的树或多或少长出了新的根须。
　　如此看来，秋季移栽也是可行的，叶老爹对庄子那边扦插的效果就有了新的期待。
　　眼看气温一日比一日凉，再过差不多一个月就该见雪了，若是秋季扦插不成功，也只能指望林家的剪枝留待明年开春进行扦插了。
　　有了后坞村移栽果树的成功，对于庄子里扦插的成活情况，林婉的心里就更有底气了，那些扦插枝条自然也被她做过一些手脚。
　　果然第二日专程去庄子查看扦插效果的叶老爹带回了好消息，庄子里扦插的葡萄枝成活率居然比春节扦插还有高。
　　如此一来，算上林家能提供的葡萄扦插枝条，叶家现在有的葡萄地似乎就不够种了，于是庄子那边恢复对山地的开垦，叶老爹开始两边跑。
　　叶大民倒是想让叶老爹留在后坞村，别这么辛苦，叶老爹却坚持隔两天就往庄子里跑一趟，直到第一场雪下来，叶老爹才停止了山地的开垦。
　　这期间林婉和叶深跟着去了一趟庄子里，实地查看了一下扦插葡萄的生长情况，成活率确实比较高。
　　林婉来庄子还有一个目的，那就是如何保证这些扦插葡萄安全过冬。
　　当她看过扦插葡萄地后，一颗悬着的心落到了实处。
　　叶老爹能够在五年内培育出半亩葡萄地，果然有他独到的地方。
　　为了让扦插葡萄安全过冬，叶老爹已经用稻草和厚竹片在扦插葡萄搭了数个简易的矮棚。
　　虽说因为没有塑料薄膜，效果远远比不上前世的暖棚，林婉觉得叶老爹能够想到这样做已经相当了不起了。
　　果然任何时代的各行各业都有能人！
　　后坞村的果树自然也采用了各种办法进行越冬前的准备工作，比如将葡萄藤蔓用稻草捆扎保温，比如将从林家的葡萄庄子里运回来的扦插条捆扎之后进行深埋等等。
　　不但如此，叶老爹居然还懂冬灌！
　　为了果树越冬，叶老爹可算是手段频出，看得林婉眼花缭乱，也让她有了一种无用武之地的感觉！
　　当然待林婉发现自己又可以召唤出商场的时候，这种无用武之地的感觉立刻消失。
　　商场里有可以帮助果树安全越冬的各种物品和化学品，其中就有复合化肥磷酸二氢钾和植物内源激素芸苔素。
　　这两种东西的组合不仅可以提高果树的抗寒越冬能力，对于冻害后恢复也有很好效果，防冻效果杠杠滴。
　　虽然林婉已经发现玉佩似乎一直在升级，或者说随着玉佩与她的契合度渐渐升高，她对那个商场的控制力也逐渐增加，但是她不能肯定这次能不能从商场里同时拿出两样东西。
　　当然林婉也不知道如果自己能将磷酸二氢钾和芸苔素同时从玉佩中取出，又该怎样将这个组合的作用发挥到极致。
　　林婉很清楚如何使用磷酸二氢钾和芸苔素这个组合，最好的办法是按比例加入水中进行喷洒，只是林婉并没在叶家见过类似于喷雾器的农具。
　　看来最后还是只能像上次添加生长剂一样，想办法将磷酸二氢钾和芸苔素混入浇灌果树的水中，只是这样做的效果远不如喷洒，不过也是聊胜于无了。
　　但是就算这个退而求其次的办法在实际操作中也很有难度，毕竟天气渐渐凉了，长辈们不会再容许她“玩水”了。
　　林婉为难得直抓头，脑子里突然闪过第一次使用玉佩商场替换保鲜剂时的场景，顿时悟了！
　　明明有捷径，她非要一根茎地要自己亲自动手，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蠢暴了”，赶紧用意念与玉佩进行交流，最终通过玉佩人不知鬼不觉地往浇灌果树的水中按比例添加了磷酸二氢钾和芸苔素。
　　不管最终的防寒效果如何，林婉到底是安心了。
　　

第129章
　　十月下旬的某一日半夜，林婉被一阵唏唏簌簌的声音惊醒，侧耳静听原本是下雨了，雨打在茅草屋顶的声音真是有些恼人！
　　林婉翻了个身，将头埋进枕头，继续会周公去了。
　　待第二日醒来，才发现不但气温降了许多，屋顶路边还积了薄薄的一层雪。
　　原来老天给人间送来了今年冬季的第一场雪，这也是林婉成为大虞子民之后经历的第一场。
　　虽说瑞雪兆丰年，林婉却有些担心地里的果树，听课时就表现得有些心不在焉，在被谢煌提问的时候就答不对题了，于是被打了两下手心。
　　后坞村的小学堂里只有林婉一个女娃子，向来喜爱林婉的谢煌对林婉自是极为优待，虽说不能免了板子，却是高高举起轻轻放下，两下手板打过，林婉压根感觉不到疼痛，手心自然也是与平时毫无差别。
　　说起谢煌怎会成了后坞村小学堂的夫子，还得从稽康匆匆回县城那日说起。
　　那日稽康回来得倒是不算晚，回来之后与叶老爹说了有小半个时辰的话，尔后叶老爹骑上毛驴就匆匆出门去了一趟。
　　回来就说已经与这一片的里长商量妥当，将在后坞村办个小学堂，附近村庄的孩子无论男女只要愿意读书识字皆可报名。
　　林婉叶深小草这类或年幼或没有基础的孩子为启蒙班，将重新聘请蒙师进行启蒙教学。
　　叶清、叶湛这类有一定基础的则继续由稽康亲自教导。
　　小学堂的地基由里长划定在离叶家不远的空地上，大约两亩地大小，将在此处建成一个两进的院子，前院是学舍，后院是夫子以及家眷的住处。
　　说干就干，地基则划定，叶老爹就召集人马开始动工了。
　　只是教舍刚刚开工没多久，新的蒙师带着家眷就来了后坞村，当看清新蒙师是谁的时候可把一从不知内情的叶家人给惊得不轻。
　　任他们怎么想也不会想到蒙师居然会是谢煌！
　　更让大家惊讶的是，不但谢煌本人来了后坞村，甚至还将妻子和不过才几个月的儿子也一并带来了后坞村。
　　谢煌和谢辉不是同母兄弟，这在红枫村是人人皆知的事。
　　谢煌的老娘一辈子只生了谢煌这么一个儿子，红枫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才让谢煌将老娘独自留在红枫村带着妻儿来了后坞村当这个蒙师？！
　　陈氏和吴氏目瞪口呆地看着谢煌扶着抱着儿子的妻子孙氏从马车上下来，愣是没敢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叶老爹应该知道其中内情，只是没想到谢煌这么快就来，看到谢煌一家也是愣了一下，不过很快就回过神来，轻咳了声提醒正看着谢煌夫妇发愣的陈氏婆媳。
　　陈氏与吴氏回过神来对视一眼将疑惑先压下，吆喝着让叶大民出来帮谢煌将东西搬进家里，引着抱着孩子的孙氏在堂屋坐下。
　　陈氏接过孙氏怀里的孩子一边逗着孩子一边陪着孙氏说话，吴氏则将稽康边上的那间屋子先收拾出来，暂时安置谢煌一家。
　　只待小学堂建成，稽康还有谢煌一家就会从叶家搬去小学堂居住。
　　因为谢煌提前来了后坞村，稽康索性将小学堂的招生工作交给了谢煌，自己则安心教导叶清几个读书。
　　谢煌答应了娘老子要参加明白的秀才试，自然要说到做到，故而每日抽出一定的时间读书，其余时间就是走访附近的村庄进行宣传招生。
　　虽说报名的孩子不算太多，但是谢煌还是在九月中旬完成了招生。
　　九月底小学堂正式建成，叶老爹又在附近几个村子里找了几个木匠做了些书桌板凳，小学堂也就具备了开课的条件。
　　叶老爹特地去崇福寺请慧能大师算了两个吉日，一个是两位夫子搬家的吉日，另一个自然是小学堂正式开课的吉日。
　　就这样谢煌带着妻儿在后坞村安了个小家，只有休沐日才会带着妻儿回红枫村探望老娘。
　　杨氏果然是包打听，谢煌带着妻儿刚来后坞村没两日，杨氏就以看望小草之名来了后坞村，将发生在谢煌身上的事悄悄地告诉了陈氏和吴氏。
　　林婉叶深几个并不那么关心谢煌为何会来后坞村当蒙师的原因，更不关心红枫村的蒙学没有谢煌能不能继续下去，他们对谢煌的到来只有开心和欢迎。
　　因为有了这个小学堂，叶家兄弟几个有了更多的机会认识更多的朋友。
　　只有林婉有些郁闷，因为至今这止，整个小学堂里只她一个女孩儿。
　　正因为只有她一个女孩儿，谢煌对她自然极为宽容，像今日这样打手板还真是绝无仅有。
　　明知谢煌那高高举起轻轻放下的打手板绝对打不疼林婉，叶深心里依然十分紧张。
　　谢煌刚宣布下课，就捧起林婉的小手对着林婉的掌心吹气一脸心疼地问道：“妹妹，疼不疼？”
　　林婉一边摇头一边压低声音告诉叶深：“不疼不疼，夫子的板子可轻了，一点儿也不疼。咱们还是快回家吧。”
　　叶深看了眼林婉的掌心，果然与平时一般无二，看着林婉一脸无所谓的样子，心里突然涌起作为兄长需得好好教导妹妹的想法，于是板着脸道：“以后上课别再胡思乱想，真的惹夫子生气，那可不是这样两板子的事。你看昨日方青山都被夫子打哭了！”
　　想起昨日方青石因为捣蛋而挨的那两下板子，林婉的嘴角不由抽了抽，连她都替方青山觉得手疼，于是赶紧点头应是，只是一想起地里的果树脸上脸上难免又露出忧色来。
　　叶深自然没有错过林婉脸上的神色，有些担心她会不会因为害怕打板子就不愿再来读书，连忙安抚道：“妹妹放心，谢二叔那么喜欢妹妹，只要妹妹专心听讲，他才不舍不得打你呢！”
　　“是啊，谢二叔很喜欢婉婉妹妹的！”身后的小草附和道。
　　“嗯，谢二叔最好了！”林婉漫不经心地点头应是，由着叶深牵着自己的小手，与小草一起慢慢地走回家。
　　只是走到院门口，林婉却停下了脚步。
　　她还是很想拐去地里看看怎么破？！
　　

第130章
　　林婉心里明白假如昨夜没有下雪，只要她开口叶深也好小草也罢都会毫不犹豫地陪着她一起去地里。
　　偏昨日夜里下了场雪，大家必定不会同意她去地里。
　　叶深，准确地说，叶家人都爱把她当成瓷娃娃对待。
　　夏日里怕她晒着热着，总是阻止她去地里。
　　待天气转寒又生怕她着冻着，一向节俭的陈氏甚至还让叶老爹从府城给她买个相当精致的小手炉，每日出门前总是将放了炭的手炉塞到她的手中带去学里。
　　为了保证手炉整个上午都是暖和的，陈氏私下还特地请住在学堂后院的孙氏帮忙为她加炭。
　　“妹妹怎么不走了？外面冷，咱们还是快些进去吧。”叶深见林婉停下脚步，疑惑地看了她一眼催促道。
　　虽说明知叶深不会答应，林婉犹豫了片刻还是提出想去地里看看葡萄树。
　　“去地里看葡萄树？这样的天气葡萄树有好看的？”叶深眉头皱了起来，虽然没有直接反对，却还是让林婉明白他是十分反对的！
　　待叶深得知林婉是担心地的葡萄树会被冻着，不由笑了起来，尔后十分自豪地说道：“妹妹，你就放心吧，咱们阿爷可有经验了，包括妹妹种的那棵葡萄树在内的所有果树绝对不会被冻坏的！”
　　早就听到院子外动静的陈氏，好半晌没见几个孩子进门，迎出来看到三个孩子居然就那样站在院门前头碰着头嘀嘀咕咕地说着什么，不由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什么话不能先进了屋再说！
　　“哎哟，我的个小乖乖哟，那么冷的天，有啥子话不能回家头说？有啥子话进屋再说！对了，给你们埋的在灶膛里的红薯应该熟了，阿奶这就给你们拿去。”
　　好吧，看来今日，不！也许整个冬天都没有可能去地里转悠，那么只能相信叶老爹的防冻技术和经验了！
　　原本以为老天会连续下雪，不想第一场雪之后，居然连续数日都是艳阳高照，屋顶、田间、路边的少量积雪早在第二日就化得没影了。
　　在这冬日的暖阳中，后坞村迎来了从府城来的客人——林老爷、林大爷和林梓墨祖孙三代。
　　这时离林大爷明为恭贺叶家搬迁实乃上门商谈葡萄酒合作已经过去差不多有两个月，虽说期间叶老爹与林大爷见过两次面，却都不曾提及葡萄酒合作事宜。
　　叶老爹都以为林家已经放弃这个合作的计划了，心里不是没有为来年的葡萄酒出路的担忧，却牢记曾师爷曾经的叮嘱，并未曾在林大爷面前流露过丝毫的忧虑，依然按约定每月两次去林家竹编坊巡视指导。
　　当然林家也依约送来林家葡萄庄子冬剪的消息，任由叶家挑选来年开春扦插需要的葡萄枝。
　　叶老爹心里明白要为自家争取合理的收益，自己必须沉得住气，要比林家更能忍！
　　曾师爷说得对，不敢说在整个大虞国自家葡萄酒是独一无二的，却可以肯定在青州府能酿出如此美味的葡萄酒，叶家绝对是唯一的存在。
　　林家是商人，重利无可厚非，却也不能任由他们欲取欲求，五五分成才是最合理的。
　　正因为林家是商人，比谁都能看清葡萄酒能够给他们带来的利润。
　　就算林家是青州府首富，也不可能无视葡萄酒的利润。
　　林家能忍两个月才上门来，应该已经是极限，毕竟这两个月里叶老爹也不是没有接触过其他商家，对葡萄酒有兴趣的商家多得很！
　　这些商家既有青州府本地的，也有青州府以外的，甚至还有来自京城的。
　　与叶家接触的那位来自京城的商人据说还是县尊大人庶妹的夫家。
　　与其他商家接触的消息，按照曾师爷的布置，不但没有遮遮掩掩，反而坦荡荡与这些商家进行接触。当然所有的细节是必须保密的，总之该保密的内容是丝毫不会散发出去。
　　从叶老爹与林大爷此后的两次短暂接触中，虽说双方都不曾提及葡萄酒的生意，叶老爹还是从林大爷的欲言又止中察觉到林家并没有真正放弃与叶家合作进行葡萄酒生意的计划。
　　这不，在叶家与京城商人接触的第二日，林老爷亲自上门来了！
　　对于叶家要求利润五五分成，林老爷倒不是不能接受，毕竟葡萄酒的利润到底有多大，通过今年那批六百斤葡萄酒的销售已经再清楚不过。
　　可是真要五五分成，林老爷又觉得心头被生生割了块肉一般实在疼得很，于是打算冷着叶家一段时间。
　　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叶家不但没有因此着急，反而接连与别的商家进行接触，甚至依靠北溪县尊的关系与京城的庞家取得了联系，这真的让林老爷坐不住了。
　　京城庞家虽说在京城并不算什么，在财力方面也远不如林家，可庞家虽是商家族中却多有子弟出仕，更别说还有与京城权贵的联姻，这方面目前的林家无法企及和抗衡。
　　林老爷心里觉得安慰的是目前叶家似乎也只是与其他商家有所接触，并未与任何商家有实质性的进展，那么与叶家有过多次合作的林家应该拥有得天独厚的优势。
　　做生不如做熟，这是人之常情！
　　当然林老爷心里已经没有那种笃定叶家会与林家合作的确定心态了，也就不敢再拿大，只有赶紧将这门生意谈妥签下合约方能安心。
　　林老爷庆幸当日事先交待过林大爷，让他千万不要因为与叶家在洽谈上出现分歧就撕毁承诺，要让叶家感受到林家虽说重利却也也那种“生意不成情谊在”商家，此后更是按约通知叶家去葡萄庄子任意挑选葡萄枝。
　　林老爷甚至将叶家至今没有与别的商家谈成葡萄酒生意归结为这份情谊，觉得叶家应该更愿意与林家继续合作葡萄酒的生意。
　　虽说有这样的想法，林老爷却不敢再掉以轻心，现在的叶家再也不是半年前的叶家了！
　　有县尊大人作为后盾的叶家，就算还不如林家的掌柜、管事富足，却已经隐隐有了与林家平起平坐的趋势。
　　

第131章
　　林老爷和林大爷来叶家是谈生意的，林梓墨不耐烦听这些极其无聊的生意经，刚到叶家就向陈氏询问叶深和林婉的去处。
　　听说叶深和林婉在后坞村的小学堂读书，立马闹着要去小学堂找叶深和林婉。
　　陈氏虽说不乐意让林梓墨与叶深和林婉多接触，更不乐意林梓墨去小学堂打扰孩子们读书，却又不能得罪了这个林家的小霸王，迟疑地看了叶老爹一眼，见叶老爹并没有反对的意思，只得让吴氏带着林梓墨往小学堂去。
　　林大爷带林梓墨来过叶家两次了，结果每次都有事情发生。
　　虽说上次来的时候只是湿了衣裳，依然让林大爷难以放心让林梓墨单独行动。
　　他自己要陪着林老爷谈生意，只能叮嘱长随跟紧了林梓墨，别让他扰了小学堂的教学秩序。
　　林梓墨很不耐烦林大爷的啰嗦，率先跑了出去，林大爷的长随连忙跟上，可不能让小公子出一点点事情。
　　上次因为小公子湿了半片衣角，回府城之后没少被老太君责备。
　　今日大爷并不欲带上小公子，偏老爷一口答应小公子的要求，还不让带小公子自己的小厮，照顾小公子的任务自然非他莫属了。
　　林梓墨也不知是什么样的想法，到了小学堂之后不但没有捣乱，反而很有礼貌地向小学堂的夫子提了个令长随不敢相信的要求，那就是在林婉和叶深的课桌边上加了张小板凳，认认真真地听了一上午的课。
　　作为青州府的首富，林家自然清楚权势对商人的重要性，林梓墨打小聪明伶俐，抓周的时候一手抓本《论语》一手抓个“官印”，自然被林家长辈寄于厚望。
　　待林梓墨长到五岁，林老爷花了大价钱请了夫子开始为林梓墨启蒙，只是被老太君当心肝宠得无法无天的林梓墨却不爱读书，小小年纪捉弄起夫子来坏点子层出不穷，不过一个月就将夫子给气走了。
　　一向不爱读书的林梓墨，居然认认真真的坐在小学堂听了整整一上午的课，别说是长随，就是谈完生意过来接林梓墨的林老爷和林大爷听取长随的汇报也是觉得不可思议。
　　当他们亲眼看到乖乖坐在课室内认真只讲的林梓墨，就由不得他们不相信了，林老爷心里自是高兴得很，狂喜，林大爷甚至差点儿喜极而泣。
　　可见林梓墨并不是不爱读书，应该只是没有让他能够安静下来读书的环境！
　　果然如慧能大师所说，只要给林梓墨一个适合他读书的环境，必能让他安静下来认真读书。
　　那么这个小学堂会是那个能让他安下心来认真读书的地方吗？
　　父子俩相视一眼，从彼此的眼里看到了同样的疑惑。
　　如果这里真能让林梓墨安下心来读书，那么就算花再大的代价也要送林梓墨来这里读书！
　　当然在决定是否送林梓墨来这里读书，就算两人一人是家主，一人是林梓墨的亲生父亲，却都不敢自专的，首先得林梓墨自愿，当然还得老太君点头，二者必不可缺！
　　一直认真听课的林梓墨直到下了学才发现林老爷和林大爷居然都在课室外等着他。
　　他还打算跟着林婉和叶深回叶家吃饭呢！
　　今日课间休息的时候，听那个小名叫小草大名叫齐俊的家伙告诉他今日叶家阿奶做好吃的，他很想尝尝叶家阿奶的手艺。
　　待他知道那个小草居然就住在叶家，心里既羡慕又嫉妒。
　　那个小草算什么，却可以住在叶家与林婉同进同出同吃，他才是最先认识林婉的那个人，所以林梓墨打定了主意也要来后坞村读书住叶家！
　　这个小学堂虽说条件简陋，可是这里有婉婉，他想跟着婉婉一起读书，坐在婉婉身边觉得夫子讲的课都生动了许多，让他不由自主地就听进去了。
　　今日夫子所讲的课，他以前应该已经学过了，可这些内容他并没记在脑子里，更不解其意，可听了这位年轻夫子的讲解他不但全听懂也全记住了。
　　他要留在这里读书！
　　眼看着林婉与叶深手牵着手就要离开课室回叶家去，那个小草就跟在两人的身后对着他招手，林梓墨又急又气，直接跑到林老爷面前向林老爷提出自己的要求：“祖父，我要来这里读书！”
　　听了林梓墨的话，林老爷和林大爷的眼里都闪过了一丝喜悦。
　　林老爷倒是很想直接顺了孙子的意，却又不得不考虑老太君，自然不能就这样答应林梓墨。
　　林梓墨没能得到肯定的答复，小霸王的脾气顿时就上来了，一屁股往地上一坐就撒起泼来。
　　若是往常林梓墨是不会也不敢在林老爷面前撒泼的，只是此刻的他被羡慕和嫉妒烧红了眼，哪里还顾得上那么多？！
　　这时候正是小学堂的孩子们下学回家吃饭的时间，林梓墨这样一撒泼，呼啦围了一圈小观众，把个林大爷臊得满脸通红，脖子上青经直暴，恨不得一脚把他直接踢飞算了。
　　不过林大爷也只是这样想想而已，他虽是林梓墨的亲爹，还真不怎么敢动林梓墨，若他敢动一下林梓墨，家里的老太君必定不会饶他。
　　林梓墨这个样子连喜怒不形于色的林老爷都略有些变了脸，他实在是丢不起这个脸，对着林大爷的那个长随丢了个眼色。
　　那长随连忙抱起林梓墨就往马车上送，林梓墨又急又气。
　　他是没想到他都这样了祖父依然不肯答应，生怕错过这个机会以后连跟来后坞村的机会都没了，于是拼命挣扎对着长随又是抓又是挠。
　　只是他哪里是长随的对手，很快就被送上了马车。
　　见林梓墨闹着要从马车上往下跳，林老爷沉下脸来喝道：“你若是敢跳，再别想来这里读书了！”
　　林梓墨顿时怂了，转瞬又想起了什么，眼睛突地一亮：“我不跳不跳，祖父，我是真的想来这里读书，我喜欢这里，还有夫人讲得课我全能听懂也全都记住。祖父……”
　　林梓墨吧啦吧啦将今日所学如倒豆子一般全都倒了出来。
　　

第132章
　　林老爷和林大爷从来没见过如此神采飞扬的林梓墨，两人相视一眼，心里都有了决断。
　　就算只是为了培养林梓墨对读书的兴趣，也要满足林梓墨来这里读书的请求。
　　林大爷也许还有些不明林梓墨为何一定要来这里读书，在他看来这个小学堂的夫子年纪太轻，说不定连个秀才都不是，哪里比得上林家替林梓墨找的先生？
　　林老爷却有不同的看法，他已经将林梓墨的心思猜了个七七八八，明白林梓墨之所以闹着要来这里读书，并不只是因为喜欢这里的夫子，更多的还是喜欢这里的人。
　　林老爷自然是看不上林婉这个叶家的养女，却并不妨碍他利用林梓墨喜欢林婉这一点达到提高林梓墨读书兴趣这个目的。
　　林老爷深谋远虑，他已经看明白了叶家让几个孙子全部读书，绝对不可能仅仅只是为了让他们识几个字那么简单。
　　既如此叶家的几个孙子接二连三都会往府城找更好的学堂，那个时候林梓墨自然也不可能再留在后坞村这个小学堂。
　　现在林梓墨现在不过才七岁，就算他在这个小学堂读三年书也不过才十岁。
　　如果能在这里打好基础，十岁时回府城找个好学堂，说不定真能让林家出个读书人，在林梓墨手上让林家转换门楣也不是没有可能！
　　虽说依然不能直接定下林梓墨来后坞村读书，林老爷心里却已经有了决断，索性回头又去了叶家。
　　他已经知道这个小学堂叶家出的是大头，连两位夫子都是叶家出资聘请来的。
　　要让林梓墨来后坞村的小学堂读书，必定先要征得叶家同意，再说林梓墨若真能来这里读书，必是要住在叶家的。
　　也只要让林梓墨住在叶家，林老爷才能放心。
　　“林老爷的意思是要让贵府小公子来后坞村读书？”叶老爹听了林老爷的话，自然是一脸的疑惑。
　　后坞村的小学堂，虽说有两位夫子，加在一起也不过十来个孩子，他真不明白堂堂青州府首富要将小公子送来这么个小学堂读书。
　　难不成府城没有好的学堂好的夫子？
　　当然不是！
　　说真的，叶老爹的心里是有些抗拒的，毕竟每次林梓墨来家里总要整出些事来，若真让这个小公子来村里的小学堂读书，这万一出了事谁能提得起这个责？！
　　可是当林老爷将林家资助小学堂的计划道来时，叶老爹又有些心动了。
　　虽说后坞村的小学堂名义上是几个村共同出资修建，实际上叶家出了近八成的资金，再加上两个夫子每个月的工钱，对于现在的叶家的确是一份不小的负担。
　　叶家虽说日子渐渐好过起来，到底是底子太薄，除了与林家做的两笔生意，如今也就府城外那个庄子收的租子，哪里像林家每日都有几百两甚至上千两的流水。
　　可是如果林家真送小公子来小学堂读书，林家不但包了小学堂的日常开销，还包夫子们的工钱，甚至还能让两位夫子的工钱成倍增加。
　　这些的确是目前的叶家所无法办到的，如今每个月能给两位夫子开出二两银子的工钱，对于叶家来说已经算是一个不小的开支了。
　　林老爷自然看出叶老爹的心动，索性提出林梓墨来小学堂读书之后的居住问题。
　　这下子叶老爹的心动变成了心惊，他连让林梓墨来小学堂读书都有些担心，让林梓墨住在叶家，这责任太大了！
　　再说，堂堂林家的小公子，自是不可能独自居住，身边少不了奶娘小厮的侍候，那得给他准备多大的房子？
　　因为资金有限，小学堂那得本来就不大，后院就更小，如今已经住了稽夫子和谢煌一家，不过堪堪住得下罢了，自然没屋子安排林家这尊小祖宗。
　　叶家的东厢房在稽夫子搬去小学堂后院之后，虽说空了出来，却也不够安置林梓墨及其侍候的仆从，再说叶老爹也不愿自己家里住进一堆陌生人，故而叶家自然更不行！
　　只是说到居住，无论是林老爹还是林梓墨都一口咬定要住叶家，林梓墨甚至点名要与叶深住一屋。
　　叶深那屋还住着小草呢，这正好给了叶老爹拒绝的借口。
　　林梓墨才不管那么多，他向来霸道惯了，才不管什么小草不小草，难不成那个小草的身份比他还尊贵？！
　　不过嘛……
　　既然叶深那屋有个小草，不能再挤人进去，林婉那屋总没第二人了吧，于是林梓墨小霸王便开心地喊道：“那我与婉婉妹妹住一屋！”
　　这下子不但叶老爹的脸黑了，连林老爷和林大爷的脸也黑了。
　　正好进来喊他们用餐的陈氏脸就更黑了，再顾不得林家如今算得上是叶家的金主，很不高兴地说道：“不行！婉婉是姑娘家，就算她还小，万没有与外男同居一屋的道理！”
　　在陈氏开腔的同时林老爷也厉声喝斥道：“闭嘴！没教过你男女授受不亲七岁不同席的道理？！再胡言乱语，你也不用想着来这里读书了！”
　　林梓墨慌忙闭紧了嘴，心里却还是有些不服气的。
　　既然是七岁才不同席，离婉婉七岁至少应该还有两年呢！
　　不服气归不服气，这话却是不敢再拿出来说的。
　　如果真因为自己乱说话，而失去来这里与婉婉一起读书的机会，在府城里与那些比叶深还要让他讨厌的人一起读书，那样的日子实在太无趣，他真的不想再回去过那样的日子！
　　商议结果，林梓墨若来后坞村读书就住叶家，不过是单独住东厢，奶娘将跟来侍候他的起居。
　　当然这只是个意向，林梓墨能不能来后坞村读书，还得看林老爷和林梓墨能不能说服林家那位视林梓墨为心肝肉的老太君。
　　叶家几乎人人都希望林家老太君不同意林梓墨来后坞村，就算来了后坞村读书，最好每日用马车接送而不是住在叶家，可是想归想却也不得不提前做好林梓墨来后坞村读书的准备。
　　

第133章
　　本以为林梓墨就算能来后坞村读书总得要过些日子才会来却没想到人家第二日就来了，更令没想到的是，林梓墨居然是一大早就从府城出发，到达后坞村的时候，叶深、林婉还有小草还正在吃早饭呢。
　　叶深听到林梓墨声音的时候小脸不由沉了沉，看来无论前世还是今生注定与林梓墨有着不解之缘，现在的林梓墨与记忆的那个林梓墨渐渐有了重合。
　　林梓墨兴奋地喊着“婉婉妹妹，我来了”冲进堂屋，挤开正坐在林婉右手吃着早餐的小草挤开，屁股坐在林婉身边开始叽喳起来。
　　小草倒是个好说话的，安静地端起自己还没吃完的早饭，在叶湛身边找了个位置重新坐下继续享用早间的美味。
　　叶家的早饭不但丰富而且十分美味，再说时间已经不早了，得赶紧吃完了去学堂，小草可不想迟到挨板子！
　　自从得知林家准备将林梓墨送来后坞村与他们一起读书，叶深就知道这样的情形会成为常态，就算心里更不愿意也不得不接受。
　　叶深在心里叹了口气，就当报前世林梓墨对他的帮助和提挈之恩吧！
　　当然他是不会让林梓墨有太多与婉婉单独接触的机会，不能让婉婉受到点点的伤害。
　　看了眼正兴奋地对着林婉喋喋不休的林梓墨，叶深的眉头又皱了起来，到底没有说出什么伤人的话，只沉着脸将桌上的一盘面饼往林梓墨面前推了推：“吃饭！”
　　林婉正烦林梓墨的叽喳个没完，见此也将那盘面饼往林梓墨面前推了推：“梓墨哥哥，快吃快吃，要迟到了！”
　　林梓墨正说得起劲，突然被叶深打断，自然很不开心，狠狠地瞪了叶深一眼，正待开口说出嫌弃的话，林婉的话却让他一个激灵。
　　就算叶家的饭粗糙，他也绝对不能说出嫌弃的话，还要杜绝跟来侍候的奶娘有丝毫嫌弃的意思，要与林婉一起读书，就要像小草那样与叶家同吃同住。
　　不过叶家的吃食虽说比不上府里的精致，看着是粗糙了些却别有滋味，昨日午饭他可是比平时多吃了半碗饭，连祖父和父亲都说味道不错呢！
　　既有与叶家“同甘共苦”的自觉，又有昨日留下的美味印象，眼前的面饼在林梓墨的眼里仿佛就成了山珍海味，二话不说伸手就要去抓面饼，却正好被拿着食盒进来的奶娘看了个正着。
　　小公子在来的路上不肯用餐，只催着车夫快马加鞭，难道就为赶来叶家吃这么粗糙的东西？
　　那可不行！
　　小公子含着金钥匙出生，何时用过如此粗糙的食物，难怪老太君特地使人送来了吃食，还特地关照自己别让小公子胡乱吃外面的东西！
　　奶娘“哎哟”一声紧走两步来到林梓墨身边，一边将食盒放在林梓墨面前一边道：“小公子哪里吃得这么粗糙的东西，这里还有老太君一早吩咐准备的吃食还热乎着呢，奴婢这就侍候小公子用餐。”
　　林梓墨的脸顿时黑了：“既然奶娘记不得小爷曾经说过的话，既然奶娘只听老太君的话，那就回府侍候老太君吧！来人，送奶娘回府！”
　　奶娘顿时慌了，“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声告饶：“小公子且饶了奴婢这一回，以后奴婢再不敢了！”
　　林婉秀气的眉头微微蹙了起来，她不喜欢奶娘刚才的话和态度，同样也不喜欢林梓墨对下人的态度，不过这是林梓墨的事，她自不会多言，只默默地加快了用餐的速度。
　　叶深则有些漠然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奶娘他自是认识的，前世也是如此，仗着林梓墨吃过她的奶，对他这个出现在林梓墨身边的农家小子少不了眉高眼低。
　　只要奶娘不对自家的人或事指手画脚，叶深自然不会因为前世曾经受到的一些对待而报复林梓墨的奶娘。奶娘也不过只是奴仆罢了，他才不会与个奴仆计较，降低了自己的品格！
　　叶家人自然从奶娘的话中听出了对自家的嫌弃，不过显然都没想到林梓墨因此对奶娘发那么大的火，除了叶老爹一脸平静地继续吃着他的早餐，其他人就有些目瞪口呆了。
　　林梓墨如此不给奶娘颜面，真的好吗？
　　跟着奶娘身后进来的吴氏对着奶娘伸了伸手，显然是想伸手扶奶娘起来，应该是觉得不妥吧很快就将手收了回去，有些窘迫地看了眼沉着脸的林梓墨略有些迟疑地往后退了一步道：“小公子的住处在东厢，家中简陋，照顾不周还请谅解。”
　　显然还是有些不忍，这是在给林梓墨和奶娘找台阶呢！
　　林梓墨虽说是霸王性子，却也不是那种不知好歹的人，这不显然察觉到了吴氏的好意，对着奶娘冷冷道：“今日且容你一回，若是再犯绝不轻饶！还不赶紧起来去收拾屋子，难不成还要叶家婶婶侍候你不成？！”
　　奶娘连忙从地里起来，对着吴氏行了个礼：“多谢娘子。”
　　叶深挑了挑眉，但愿奶娘的这声谢是真心诚意的！
　　这个插曲显然并没有影响林梓墨能来后坞村读书给他带来的好心情，拿起面前的饼大口大口吃了起来，显然他是真的不嫌弃叶家的吃食，甚至还很喜欢。
　　可是这吃相是不是太过狂野了些，可别给噎着了！
　　林婉心里正这样想着，结果林梓墨还正给噎着了，于是又是一波手忙脚乱，总算等到林梓墨用完早餐，也到了叶深几个平日出门去小学堂的时间了。
　　林梓墨这才想起还没将家里给准备的还有自己单独准备的礼物拿出来，于是赶紧去了东厢叶家给他与奶娘准备的屋子。
　　叶家将东厢除了书房之外的两间屋都收拾出来分别给了林梓墨和他的奶娘。
　　林梓墨那间靠着书房，虽不是东厢光线最好的，却也不差，林梓墨进去的时候，奶娘已经将屋子收拾得差不多了。
　　奶娘一个人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将屋子收拾好，自然是因为叶家提前已经收拾过了。
　　虽然这间卧房远远比不上府里卧房宽敞舒适，林梓墨却十分满意，只因它干净整洁，没有府里那么多花哨。
　　

第134章
　　林梓墨今日能来后坞村读书，过程并不容易。
　　林老爷作为一家之主，手上的事很多。
　　为了林梓墨在后坞村耽搁了一个多时辰，中间又拐到崇福寺去了一趟，故而回到府城时已近申时，只是林老爷和林大爷却没能直接回府。
　　刚到城门口变有府里的大管事迎上前来，原来大半年前出海的船只终于回来了！
　　林老爷与林大爷自然得先去忙事，吩咐大管事身边的小厮将林梓墨送回府。
　　林梓墨回府自然直接被接去了林老太君面前，这虽是每次林梓墨外出之后的惯例，只是守在二门处迎接林梓墨的奶娘显得更为急切些罢了。
　　原因只有一个，因为林梓墨去的是让老太君心里有些隔应的叶家。
　　自林梓墨出门，老太君就一直心神不定茶饭不思。
　　她一直记着慧能大师当日对林梓墨和林婉的批断，也记着每次林梓墨只要遇到与林婉就会出这样那样的岔子，偏偏林梓墨得知林老爷和林大爷要去叶家谈生意，就死讫白赖就是要跟去。
　　只有亲眼见过林梓墨安然无恙，老太君才能放心。
　　林梓墨这次回来倒是处处妥帖，可就是这样的处处妥帖反倒让老太君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很快这份不安就落到了实处。
　　“你要去哪里读书？”当林梓墨告诉老太君自己要去后坞村读书的时候，老太君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当林梓墨再次明确表达自己要去后坞村与叶深和林婉一起读书，林老太君的反对自然十分坚决：“不行！府城什么好的学堂好没有夫子，你要真喜欢那个夫子告诉你祖父将人请府里来便是！我的乖乖肉可能去那种乡下地方读书！”
　　林梓墨一听急了，可是任凭他使出浑身解数，平日里只要他开口几乎要啥给啥的老太君这次咬紧了牙关就是不答应。
　　不仅仅是老太君，他那个前些日子又给他生了个弟弟刚刚出月子不久的娘也表示强烈的反对，就连他的奶娘也跟着劝他，气得林梓墨掀翻了老太君特地让厨房为他精心准备点心。
　　林梓墨最终能够心想事成，当然是林老爷的功劳。
　　至于那个被林老太君作为反对理由的慧能大师那个有关林婉与林梓墨相克的批断，林老爷在从后坞村回府城的时候，拐去崇福寺就是为了向慧能大师询问此事。
　　当然林老爷并没有怀疑慧能大师之前那个批断有什么问题，他只是前来询问慧能大师可有什么破解之法。
　　如果没有破解之法，就算后坞村的小学堂能够让林梓墨一改不爱读书的毛病，为了林梓墨的安危，林老爷也不敢真的将林梓墨送到危险境地。
　　崇福寺之行的结果，给林老爷吃了颗定心丸。
　　出家人不打诳语。
　　上次为了林婉，慧能大师算是小小地破了一次戒。
　　毕竟林梓墨几次与林婉聚在一起都发生这样那样的事，总之在林家人眼里慧能大师那个林婉与林梓墨相冲的批断绝对不是诳语，要不林老爷也不会特地上崇福寺向慧能大师讨教破解之法了。
　　虽说林老爷信誓旦旦地向老太君说明了慧能大师给的定心丸，老太君虽说勉强同意了林梓墨到后坞村读书的事，到底还是不踏实，打算第二日趁着天气尚可，亲自去了趟崇福寺。
　　老太君表示只有亲耳听到慧能大师的破解之法她才能真正安心。
　　按老太君的意思，是让林梓墨再等几日，待她确定林梓墨去后坞村是安全的，再去后坞村读书也不迟。
　　偏林梓墨不肯，硬是逼着老太君点了头，于是第二日一大早他兴致勃勃地带着奶娘赶到了后坞村。
　　为了满足林梓墨的这个心愿，林府老太君院子里的嬷嬷还有林梓墨的奶娘昨晚可是忙了大半宿才将林梓墨今日要带来叶家的东西准备妥当。
　　倒不是林家的仆从能力不够才会弄得鸡飞狗跳，实在是老太君恨不得将她觉得林梓墨需要的东西都给林梓墨带上。
　　最后林老爷实在看不过眼，又特地与老太君说了许多话，老太君这才无奈地同意不再插手此事，但是去崇福寺的事却是不肯再听林老爷的劝，别说这几日没雪，只是天气比较寒冷些罢了，就算大雪当头，也难以抵挡老太君崇福寺之行。
　　于是母子二人各退一步，一个同意次日就安排老太君崇福寺之行，一个则同意林梓墨只带奶娘一人前往后坞村读书。
　　但是就算今日没有长辈亲送只是奶娘随身侍候，随林梓墨一同来后坞村的依然有五辆马车。
　　一辆是林梓墨的坐驾，奶娘随车侍候。
　　一辆装的林梓墨和奶娘的被褥、换洗衣裳以及日常生活必须的行李。
　　一辆装的是给叶家的礼物和给夫子的礼物。
　　剩下两辆马车运的全是上好的银炭以及取暖用的炉子。
　　这是怕林梓墨在后坞村挨冻，连卧房和学堂的暖炉和银炭全给备上了！
　　叶家人直摇头，心道林梓墨真的是来后坞村读书的吗？
　　林梓墨可不管别人怎么想，只吩咐奶娘奶娘找出府里准备的礼物清单送往堂屋。
　　虽说家里长辈没来，却有一份林老爷的亲笔，将林老爷的亲笔手书和礼单交给叶老爹，礼物也好，暖炉和银炭也好，该怎么分配自有叶老爹操心，林梓墨不会操心，而奶娘只是个下人自然是轮不到她操心。
　　林梓墨要操心的是他自己准备的礼物。
　　他的礼物当然是给叶家几个读书郎的，简单而统一，文房四宝，当然也没落下寄住在叶家的小草。
　　别看只是文房四宝，却是他一次次去自家铺子里淘来的，都是上好的东西，虽说没特地费心思，却也是他的一片心意。
　　林梓墨的礼物，叶家几兄弟坦坦荡荡地接了，文房四宝对于读书人来说是最实用也是最难以拒绝的东西。
　　林梓墨给林婉的礼物却有些特殊，是昨日林老爷从铺子里带回府的，是今年的海船刚刚带回来的东西。
　　这东西一共只有五个，是今年洋人刚研究出的新品。
　　林老爷本打算全部送去京城，却被林梓墨硬是抢了一个，就为了今日送给林婉。
　　

第135章
　　林梓墨当宝贝送到林婉面前的这个礼物是一只长形的圆筒子，林婉觉得有些眼熟，一时间却没能想出到底是什么，更看不出是用什么材料做成的。
　　当林梓墨磕磕巴巴地解释完这件宝贝的奇妙之处，林婉瞬间就明白林梓墨送给她的礼物其实就是一只“万花筒”。
　　林婉不但认识，还十分清楚这个东西的原理，当然要她做出这样的一只万花筒是不能够的。
　　叶深自然也是认识的，听着林梓墨磕磕巴巴的解释，心里直摇头，用嘴巴解释不如直接示范来得直接明了，偏林梓墨唠叨了半晌，听得没见过万花筒的叶清、叶湛和小草一脸的迷惑。
　　眼看再不去学堂就要迟到了，叶深索性粗鲁地从林梓墨手中抢过万花筒。
　　林梓墨不由一愣随即就想要伸手抢回来，只是手只伸到一半又怏怏地收了回去，到底还记得这里不是林家，不能任性胡闹。
　　虽说手是收回去了，眼睛却死死盯着叶深手中的万花筒，这宝贝全大虞也只五个而已！
　　叶深只当没看到林梓墨那紧张的神态，将手中的万花筒交给吴氏：“娘，这是林梓墨送给妹妹的礼物，先帮妹妹收起来，待下了学再给妹妹。”
　　尔后牵起林婉的手道：“咱们得赶紧去学堂了，再不走就要迟到了！我可不想因为迟到挨板子。”
　　林梓墨听了叶深这话也有些急了，赶紧回头对着东厢喊奶娘，他的书袋还在奶娘那里呢！
　　当林梓墨接过奶娘手中的书袋，转身才发现叶深和林婉几个居然没有等他一起，不由又急又气。
　　虽说小学堂离叶家不远，昨日又曾经去过一次，就算没有叶深他们带他一起，林梓墨也能自己找到，可他心里不开心啊！
　　明明说好一起上学，为却独独拉下他一人！
　　林梓墨拎着书袋甩开双腿奔出叶家的院子，全然不顾身后奶娘带着关切和担忧的喊声。
　　叶深和林婉几个倒也没有真的不管林梓墨，今日是林梓墨正式成为后坞村小学堂一员的日子，他们自是要等林梓墨一起去课室。
　　虽说昨日林老爷与叶老爹商谈的时候，只是表示了意向，并不确定林梓墨一定会来后坞村读书，不过送走林家祖孙三代之后，叶老爹还是亲自去学堂与稽康和谢煌分别打了招呼，顺便提了下林梓墨在林家的地位以及他那小霸王的性子，也简单说明林梓墨之所以来后坞村读书的缘由。
　　今日林梓墨正式来学堂读书，倒也不算突兀，谢煌甚至已经将林梓墨的座位都考虑好了。
　　只是谢煌费心安排的座位并没有能让林梓墨觉得满意，甚至叶深也很不满意。
　　林梓墨为自己不能与林婉同桌表示不满，叶深则因为谢煌让林梓墨占了小草的座位而不满。
　　原先小草的座位就在林婉的邻桌，靠近林婉的那个座位，林婉与叶深同桌，正好坐在叶深和小草中间，被叶深和小草小心保护着。
　　谢煌的安排当然考虑到了方方面面，更是根据叶老爹的描述，知道林梓墨会来小学堂读书是因为林婉，故而特地安排林梓墨与林婉相邻，也就是小草那个座位。
　　虽说小草只往边上挪了一个座位，却不再是叶深和小草将林婉护在中间，而成了叶深和林梓墨将林婉护在中间了。
　　叶深看了眼还在与谢煌力争与林婉同桌的林梓墨，冷冷一笑，在林婉耳边小声嘀咕了两句。
　　林婉心里无奈极了，叶深这是唯恐林梓墨不发飙吗？
　　可对上叶深有些阴沉的小脸，就算心里不赞同，还是乖乖地与叶深换了座位。
　　如此一来，就算林梓墨听从谢煌的安排，与林婉之间还得隔着个叶深。
　　叶深甚至打算与另一边的邻桌商量，让那孩子与小草再换个座位，如此依然是叶深和小草将林婉护在中间。
　　谢煌好不容易说服了林梓墨，转身却发现叶深和林婉换了座位，而原本与叶深比邻而坐的孩子正无措地站在那里，谢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虽说叶深和林婉不是第一次换座位，往日心血来潮时偶尔也会换座，可是这会儿是他们换座的时候吗？
　　什么时候林婉和叶深也这么调皮了？！
　　在林梓墨跳起来之前，谢煌只当没看出叶深的小心思，轻咳一声将脸一板沉声道：“准备上课，叶深、林婉赶紧坐回自己座位。”
　　叶深抿着嘴就是不动，这时站在外面的叶清将头但进课室对着叶深喊道：“三弟快别淘气了，赶紧坐自己的座位。”
　　叶清显然得了叶老爹的交待，时刻关注着启蒙班这几个淘气鬼呢。
　　叶深默默地看了眼林婉，终于还是将座位换了回去。
　　林梓墨得意地对着叶深抬了抬下巴，正好被林婉看了个分明，皱眉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叶深本来就因为林梓墨来后坞村读书心里很不痛快，林梓墨再这样不知满足地挑衅，林婉不知道叶深又会做出什么来。
　　不过林婉的心里也真是有些看不懂叶深，明明是活过一次的人了，怎么跟个孩子过不去呢？
　　难不成前世这两人有仇？
　　想想又不像啊，如果有仇的话，就不该一而再而三地让林梓墨出现在他的生活中，更不应该任由叶家与林家做生意。
　　以叶深的手段，想要破坏叶家与林家之间的生意应该不是难事。
　　再说就算林家是青州府的首富，无论是染料固色的配方还是葡萄酒，都不是非林家不可！
　　可是为什么林婉总觉得叶深对林梓墨多有提防呢？
　　如果两人前世无仇，到底又是什么关系，难道他们是情敌？！
　　上首传来谢煌讲课的声音，林婉赶紧将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抛开，就算谢煌讲的内容她都会，就算谢煌发现她开小差打的板子都是轻得压根没感觉，林婉却也不敢再开小差，当着这么多孩子被打手板总归有失颜面。
　　林梓墨在后坞村读书的日子就这样开始了！
　　林梓墨的到来，让小学堂的孩子们觉得十分新奇，却也不敢离他太近。
　　课间休息的时候，林梓墨只与少数几个人玩，这少数几个人自然是林婉、叶深和小草。
　　林梓墨来后坞村读书给小学堂带来的好处是实实在在的，自林梓墨来了学堂之后，启蒙班的课室就有了暖炉，孩子们在课室里再也不会觉得冻手冻脚了。
　　为了让林梓墨融入启蒙班这个大家庭，谢煌特地当着所有孩子的面对林家提供的暖炉银炭表示谢意，林婉更是将那个万花筒带来学堂，以林梓墨的名义让大家感受一下这个奇妙的宝贝。
　　

第136章
　　很快林梓墨在小学堂读书的日子走上正轨，与小朋友们相处得也越来越融洽，与叶深之间的关系也有所缓和，甚至性子也变得没那么霸道。
　　至少在他发现叶湛将他送给林婉的万花筒拆解成废物时，只是默默地盯着成了废物的万花筒看了许久，并不曾有林婉担心的闹腾和发飙。
　　虽然林梓墨什么都没说，林婉却还是敏感地觉察到他其实是很不开心的，甚至还有些伤心，这让她觉得有些内疚。
　　万花筒的确没有给她带来什么惊喜，却不能否认在这里万花筒确实是极稀罕的宝贝。
　　林梓墨连自己的亲妹妹都没给碰一下，却毫不吝啬地送给了她，而她却因为自己对万花筒的不稀罕任由叶湛将其拆解，这显然伤害了林梓墨那颗纯真的心。
　　可是该怎么办呢？
　　她是清楚万花筒的原理可是她并不懂如何拆装，将万花筒拆解得零零碎碎的叶湛同样也只是个会拆不会装的，连一向对机关很自负的叶老爹也没能将其复愿。
　　要将万花筒复原是没有可能了，总得想个办法补救一二，要不给林梓墨做个笔袋？
　　林婉看了眼自己因为刚刚开始学针线而戳得快要千疮百孔的小手，立马打消了这个念头。
　　以她现在的手艺，连补丁都打不好，做笔袋将会成为一辈子的笑话，怎么能让自己有一个被人笑话一辈子的话题呢？！
　　林婉将手捂住胸口，将玉佩幻化出来的商场里的东西全过了一遍，里面可以哄林梓墨开心的东西不少，但是没有一样是能现世的。
　　林婉暗自叹了口气正要将手从胸口拿开，突然一包浮在半空的鲜花种子进入了她的视线，顿时一喜，心道有了！
　　“妹妹，在想什么呢，怎么这么开心？是不是想到该怎么复原了？”叶湛想尽办法也没能将万花筒复原，认命地叹了口气，将成了一堆废物的万花筒胡乱往边上一推，正好看到林婉脸上的笑容，不由好奇地问道。
　　林婉直摇头，她就是有复原的本事也不敢使出来，更何况她是真的没有。
　　她不过是既有了可以转移林梓墨的注意力或许还能哄他开心的法子，更或许还能再为叶家找一个赚钱的新门道。
　　对了，那个盆栽也要继续，这个院子每间屋都有火炕，冬日照样可以培育盆栽，再有两个月就要过年了，金桔、石榴这种有美好寓意的盆栽今年是来不及弄了，但是梅花、松树这类盆栽却完全可以一试。
　　心里有了主意，林婉就开始行动起来。
　　她与叶深在红枫村做的那几个盆栽，除了叶清叶湛去矣氏私塾之初送了两盆给千叶镇的张夫子，其他的也一盆不少地都给搬了过来。
　　如今随意地摆放在院子一角，活倒是都还活着，只是因为没有侍弄长得已经没有之前那么精神了。
　　不过只要不死对于林婉来说就算不得什么，如今她对脑子里那个商场的掌控能力越来越高，从中取物越来越自如。
　　当然离予取予求还差得很远，取用的间隔和数量还是有所限制，但是取用的间隔已经越来越短，从最开始的一个月只能取一次到如今隔五日便可再次取用，每次可同时取用三件物品，且同一物品在同一日取用次数不限，这就是林婉养好盆栽最大的底气。
　　商场里有的是各种花肥、基料以及药剂，届时将基料混入泥土中，再将药肥混施即可在施肥的同时防治病虫，自然是什么样的盆栽都能养起来。
　　除了松树、梅树盆栽，林婉打算利用商场内的花种培育的鲜花。
　　只是她并不清楚这个世界都有些什么鲜花，故而并不敢现在就贸贸然地从商场内拿出花种。
　　当然这也不是什么难事，只需想办法找一些这个世界的花种子，她就敢将商场中的种子拿出来混在一起来培育，就算种出来这个世界从来没有见过的新品种，那也能混过去，总之种子也不是她自己找来的！
　　说干就干，趁着一家人刚刚吃过晚饭聚在一起说话的机会，林婉状似无意地问林梓墨冬天林府是不是也有各种好看的鲜花。
　　林梓墨大大咧咧地点头道：“有啊，府里有个暖棚，种了好多鲜花。婉婉妹妹喜欢花？不急，后日正好休沐，待我回来时给你带几盆好看的来！”
　　林婉连忙摇头：“不要不要，我要自己种！”
　　林梓墨惊讶地看着林婉：“婉婉妹妹要自己种？这么冷的天气，没有暖棚的话，好像除了梅花种不出其他花的！”
　　林婉歪着脑袋皱起眉，似乎有些纠结，片刻之后又很有些不服气地说道：“咱们屋里有炕，为何就养不出花？”
　　叶老爹被林婉的天真给逗乐了，却也没有阻止。
　　既然林婉想试那就让她试试吧，说不定真的就让她养成了呢，不过就是破费几文钱买点花种另外再买几个花盆罢了，叶家如今又不是拿不出这几个钱！
　　见叶老爹真的要买花种给林婉在屋里种花，林梓墨索性将给林婉找花种的事揽在了他自己的身上。
　　待休沐归来，果然给林婉带回来好些花种子，另外还真的给林婉带了好几盆鲜花，虽不是什么名贵的品种，在这样的冬日却显得十分珍贵。
　　林婉从中挑了盆热热闹闹的香水月季准备放在自己屋里，眼角瞄到叶深，见他的脸色有些黑沉，不由迟疑了一下，想了想最终还是将这盆花安放在自己屋里。
　　她刚刚因为万花筒伤害林梓墨一次，不能再次践踏林梓墨的一片真心。
　　至于叶深，要生气就让他生气去吧，她不能总是看着叶深的脸色过日子，那该多累！
　　接下来的日子，天气越来越冷，连续下了好几场雪，林婉不是真的小孩子，又是个怕冷的，什么打雪仗堆雪人统统都不参与，除了去小学堂上学基本不再出门，就算依旧担心地里的果树会不会冻坏，却再也不提去地里看看果树这种无用的建议。
　　每日里完成夫子留的功课之外，还需跟吴氏学一个时辰的针线，除此之外几乎将所有的心思都用来照看盆栽和培育鲜花。
　　功夫不负有心人，种子开始发芽出苗一日日看着抽条，而那几盆眼看快要活不成的盆栽在林婉的精心侍弄下，一日比一日精神，林婉又按自己的想法进行了修剪，只是一般人见不到林婉的成果。
　　她的小屋目前暂时不对除吴氏和陈氏之外的任何人开放，别说林梓墨这个“外男”，就是叶老爹、叶深都没机会进林婉的那屋看上一眼，直把林梓墨憋得如热锅上的蚂蚁，想尽了办法想去偷偷看上一眼，结果却被叶深、小草还有叶湛给盯得死死的，但凡他有一丝“不轨”就会有人出来阻止，只得等等等！
　　

第137章
　　这一等就让林梓墨等到离春节还有半个月的时候。
　　腊月十六这一日，老天扬扬洒洒地下了好大一场雪，为了孩子们的安全，后坞村的小学堂正式开始放冬假了。
　　可是林婉似乎还是没有向大家展示她屋里盆栽的意思，这下子可把林梓墨是真的急了！
　　来年开学定在正月二十，也就是说小学堂要放一个多月的假。
　　林梓墨就算不愿意与小伙伴们分开那么久，却也明白他必须得回府城。
　　只是他并不想错过林婉的成果，于是打算在叶家再赖上几日，反正大雪过后积雪那么厚，回府城的路虽不远也太不安全了，正好以此为由再赖上几日，怎么说也要看过林婉的成果。
　　无奈奶娘一得到学堂放假的消息就往府城送了信，于是放假当日林大爷带着年礼亲自前来后坞村接林梓墨，林梓墨差点儿又要坐地上打滚撒泼了。
　　林婉在屋里养的盆栽和鲜花，起因本就始于林梓墨，自然不会让他失望而归。
　　林梓墨正要对林大爷死缠烂打，叶清、叶湛一人抱着一个盆栽来到林梓墨面前。
　　林婉的盆栽和鲜花在林梓墨回府城之前正式出世了！
　　当盆栽和鲜花出现在大家面前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为之赞叹，自认见多识广的林大爷也是赞不绝口。
　　不说那盆盆栽如何养眼，只说那盆鲜花就让林大爷十分诧异，叶家并没有暖房，居然也能在冬日里养出花来，虽说还只是花蕾，依然有些不可思议，再说还是林大爷以前没见过的花！
　　花并不是什么富贵花，也许正是如此，林大爷没见过也属正常。
　　林婉养的是波斯菊，之所以选波斯菊来养，一是因为波斯菊从种子到开花的时间短，二也是因为波斯菊的花色多，各种颜色的花朵齐开显得热闹又喜庆，且还有美好与和谐之意。
　　除了波斯菊，其实林婉还选了太阳花，同样也是花色繁多且艳丽，只是太阳花比起波斯菊更喜欢温暖、阳光充足而且干燥的环境，只在阳光充足的时候开花，早、晚、阴天皆闭合。
　　也许因为一直处于室内，林婉种的太阳花虽说长得不错，至今连花蕾都没有，所幸这盆波斯菊没让林婉失望，不但已经长出花蕾，而且红、黄、粉、白和复色，多姿多彩。
　　在前世林婉没少在冬日里养花，只是前世的生活条件远胜过这里，空调、玻璃窗给冬日养花创造了良好的条件，这里的火炕可以提供植物生产的温度，却无法给植物需要的阳光。
　　能在冬日并且在如此短的时间里从种子到开出花蕾，确实花了林婉不少心思，当然少不了叶老爹暗地的支持和陈氏吴氏的帮忙，毕竟要保证植物生长的温度，就得保证屋里的温度，就不能让炕火熄灭。
　　林大爷虽说惊讶于叶家能在没有暖棚的情况下养出鲜花，却更欣赏那盆梅花盆景。
　　这是盆红梅，植株矮小，形态古朴。
　　林大爷见过不少盆景，林家外院会客用的大书房就养着一盆不错的梅树盆景，树干苍老古朴，枝条稀疏，植株清秀，苍虬中现秀美，这样的盆栽是当前最为常见的。
　　眼前的这个梅花盆景不大也很有古趣，却枝条繁密，不过枝条虽多却不乱，枝与干、枝与花之间显得相当谐调，密密麻麻的花朵开满枝条，给人以生机勃勃蓬勃向上之感。
　　这样的盆景放在小书房里或者卧房外的起居间里，应该也很有意趣，林大爷越看越中意，心里就有了几分将其“据为己有”的心思。
　　林梓墨早就被那开得热热闹闹的梅花吸引了眼球，围着盆景转了两圈啧啧称赞：“这梅花开得真热闹，当初搬去屋里的时候，还不见花蕾呢！不过一个多月，婉婉妹妹你是怎么做到的？”
　　林婉的脸上露出一丝懵懂：“我也没做什么，只是请阿奶和娘帮忙换了个盆加了些土。”
　　林梓墨自是不太相信的，如果只是简单地换盆加土就能让原本平淡无奇的盆景变得如此美丽，那还有园丁什么事？
　　偏林婉依然一脸懵懂，眨巴着眼睛仿佛在告诉他，她真的只是换了盆加了土而已！
　　难道她真的只是换了盆加了土，那么是这盆有仙气还是这土有仙气，看看这梅花开得多热闹！
　　林梓墨又围着盆景转了两圈，实在看不出盆和土有什么特别的，姑且信林婉一次吧。
　　只听他叹息了一声赞道：“都说梅花香自苦寒来，没想到婉婉妹妹在暖和的屋子里也能养出又香又好看的梅花！”
　　林梓墨一句“梅花香自苦寒来”，让林大爷很是欣喜，他是真的很是感慨。
　　他曾经最担心的就是老太君对林梓墨的溺爱会让林梓墨成为一个胸无点墨的人，没想到不过两个月的时间，这个小霸王居然就学会了咬文嚼字，最重要的是这句话使用得极为正确！
　　却在此时听到叶深“噗哧”一声笑了出来，那笑声明显带着些许嘲讽的意味，这让林大爷很不开心。
　　倒是林婉摇了摇头答道：“这梅花并没一直放在我屋里，换盆加土之后没过几日就放后院去了，梓墨哥哥，你伸手摸摸看，是不是很冰？”
　　林梓墨伸手摸了摸种着梅花的盆，转身又摸了摸了那个种着花的盆，果然种着梅花的那只盆是冰凉的，虽说已经搬来有些时间了摸上去依然有些冻手。
　　林大爷总算明白了自家儿子又说了句蠢话，自然也就怪不得叶家那小子要嘲笑他了！
　　当他听到林婉要将梅花盆景送给林梓墨，心里刚刚升起的郁闷顿时就散了。
　　他并不是那种眼窝子浅的人，实在太喜欢这个梅花盆景了！
　　“爹，这可是我的！你可不能抢啊！”林梓墨到底比叶家更懂林大爷，他已经从林大爷的眼中看出了危机，目光灼灼地盯着林大爷道。
　　要不是盆景实在太冰，只怕这会儿直接抱怀里不放了。
　　这是林婉第一次送东西给林梓墨，就算只是盆土也会被林梓墨当成宝，更何况还是森香又美的梅花盆景！
　　总之只要是林婉送给他的，不是他自己愿意，谁也不能与他抢，就算是亲爹也不行！
　　

第138章
　　虽说林大爷的确有将这盆梅花“据为己有”的打算，可是这样被儿子明晃晃地指出来，上他实在有些下不了台，曲指对着林梓墨的额头就是一弹指：“我啥时候抢过你的东西？！”
　　林梓墨嘿嘿一笑，他是林家的小霸王，只有他抢别人的，哪里容别人抢他的？
　　梅花盆景有了着落，林梓墨的注意力就转移到了那盆已经结了花蕾的盆花：“婉婉妹妹果然把花种出来了！这是用我给你的种子种出来的花吗？我都没见过这样的花！婉婉妹妹，这是同一种花吗，花蕾的颜色为什么会不同……”
　　一连串的问题，让林婉不知该回答哪一个，再说有的问题就算她知道，也不能说呀，只能捡能说的回答：“是用梓墨哥哥给我的种子种出来的，但是只是这盆结了花蕾。应该是同一种花，你看叶子都是一样的。”
　　林梓墨蹲在花盆面前，十分稀罕地看着眼前的这盆花，片刻之后抬起头看着林婉：“婉婉妹妹能不能将这盆花也送给我，我想将它送给曾祖母，她最爱这种五颜六色的花了！”
　　这花既然搬出来了，只要林梓墨中间送给他自然没有任何问题，林婉甚至还有些不好意思地向林梓墨推荐其他还没有结出花蕾的盆花。
　　虽说林婉这次种了好多个盆栽，可她要推荐给林梓墨的只是一种，那就是太阳花。
　　太阳花喜阳，可是叶家条件有限，养在屋里的太阳花因为缺少阳光，就算长得水灵翠绿就是不见打苞。
　　林婉知道只要给它充足的阳光，很快就会打苞开花。
　　在林婉的眼里，太阳花比波斯菊要更漂亮些，颜色也更鲜艳，既然林家老太君喜欢五颜六色的花，太阳花应该是不错的选择。
　　林家有暖房，这个时候让林梓墨带回去放在暖房里，过年时一定能开出灿烂而艳美的花朵。
　　只要是林婉诚心送的，林梓墨没有不答应的，顶着叶深沉沉的目光，林梓墨第一次走进林婉的卧房。
　　卧房分里外两间，中间只用木板做了一个简单的隔断，所有的盆栽都在外间。
　　刚刚跨进屋子，林梓墨就发出了“哇”地一声惊叹，他没想到林婉居然种了那么多的盆栽！
　　连着“哇”了几声之后，林梓墨在几盆结了小果子的盆栽面前停下了脚步：“婉婉妹妹，这是啥果子，能吃吗？”
　　林婉当然知道，可是她不知道这个世界有没有草莓这东西啊，于是只能装愣了。
　　叶深仔细地看了看盆的植物，惊讶的地发现居然是草莓！
　　叶家今年开春的时候曾经种过草莓，只是结的草莓又小又酸，白费一家人两、三个月的辛苦。
　　“是草莓！”叶深肯定地答道。
　　“草莓？草莓不是春天才有的吗？”林家富泽，林梓墨自然是吃过草莓的，虽然不是很喜欢，却也记得只有春天才有草莓可吃。
　　“妹妹能种出花来，自然也就能种出草莓！”看了林婉屋里这么多植物，叶深心里自然也是十分意外，意外之余又十分自豪，对于林梓墨的少见多怪，少不得要习惯性地怼回去。
　　对于叶深的回怼，林梓墨只是有些生气地瞪了他一眼，倒也没有回呛，只是兴致勃勃地向林婉讨要：“婉婉妹妹，我要一盆，不，两盆，至少要两盆草莓，给我娘一盆，给我妹妹一盆，她们可爱吃草莓了！”
　　林婉有些惊讶于今日林梓墨的表现，她没想到一向霸道的林梓墨内心里其实对家人还是十分有心的，他也不过七、八岁的年纪，既记得老太君的爱好，同样也记得亲娘和妹妹的喜好，实在是不容易！
　　既然林梓墨想要，林婉自然不会吝啬，就算有叶深在一旁虎视眈眈，依然挑了两盆最好的草莓盆栽还有两盆太阳花盆栽送给林梓墨，甚至还特地分享了她的种植经验。
　　送走喜滋滋又依依不舍的林梓墨，林婉又请叶清叶湛帮忙从后院搬了一只盆景到堂屋。
　　“这个也是婉婉种的？”这次连叶老爹也惊讶了。
　　这个盆景的意境远远胜于送给林家的那个盆景，松梅竹被称之为“岁寒三友”，是文人最爱的盆景，没有之一！
　　这个盆栽中的梅并非红梅而是相对比较稀罕的白梅。
　　这株看着瘦骨嶙峋的白梅是林婉从谢煌的妻子孙氏那里讨来的。
　　原是孙氏娘家嫂子知道谢煌爱梅尤爱白梅，特地给他们送来的，只是孙氏不会养，又因送来时本就有些伤到根，虽说孙氏很是努力地养了些日子，到底是没有能力将它养活，只得将评测抛弃，恰好被林婉看到就要了来。
　　她的商场里有的是好料好肥，不过养七、八日这株白梅又焕发了生机。
　　当时林婉正在为难应该给慧能大师准备什么样的年礼，有了这株白梅，就让她联想到前世曾经替人做过的“岁寒三友”盆景。
　　叶家这个院子的后院有一丛竹子，是那种用于观赏的竹子，里面有不少适合做盆景的小竹子。
　　家里还有从红枫村搬来的盆栽，里面正好有叶老爹早前替她挖回来的松树。
　　再加上有这株白梅，岁寒三友齐了！
　　只差的一只合适的盆，就可以做“岁寒三友”的盆景了。
　　林婉只在叶老爹面前提了一下要在屋里试着种鲜花，叶老爹就让叶大民往制陶坊跑了一趟，于是林婉屋里就多了大大小小十多个陶盆回来，其中就有一只长形的陶盆正好可以用来做岁寒三友盆景。
　　另外林婉还从叶深三兄弟还有小草送给她的各种石头中找出几块加以点缀。
　　虽说条件有限，做出来的盆景远达不到林婉前世的水平，不过意境还是相当足的，再说也得考虑现在这个年龄以及见识，能做到这个样子可以说已经相当出色，再要精益求精就过了。
　　听说这个盆景是林婉特地为慧能大师准备的，叶老爹直夸林婉懂事又聪明，慧能大师可不最是喜欢这样的东西！
　　

第139章
　　“妹妹，我的呢？”在林婉将准备送给慧能大师的岁寒三友重新放置妥当之后，叶深见她似乎再没什么下文了，终于忍不住问道。
　　“啊？”林婉半张着嘴很有些不解地看着叶深。
　　叶深心里那个气啊，差点儿冲林婉吼起来，有林梓墨的，有慧能大师的，可就是没有他的，这让他怎么忍？
　　可是不忍又不行，只能再三告诫自己冷静，做了个深呼吸这才丢给林婉一个委屈的小眼神，把林婉看得毛孔直竖，很想对着叶深大喊一声“老哥，别演了！”
　　只是她什么都不能做，只能继续用疑惑的神态对付叶深。
　　见林婉居然不明白自己的意思，叶深很受打击，他真觉得委屈了，明明他才是对林婉最好的那个人，为什么林婉有好东西首先想到的不是他而是林梓墨那小子？
　　林婉仿佛终于明白了叶深的意思，长长地“哦”了一声：“哥哥是想要花还是果果？我给哥哥留了最好的！对了，小草哥、大哥、二哥都有，在我屋里头藏着呢！”
　　说完对着叶深俏皮地眨了眨眼。
　　叶深一听顿时笑了，心里却不由地吐槽起自己来。
　　他觉得自己越过越像个真的小孩子了！
　　小学堂是放假了，离过年却还有整整半个月，稽康并没有打算马上回县城，于是其他小孩子都放假了，叶家兄弟却依然没有放假，反而恢复到小学堂开学之前的状态，在叶家的书房里由稽康继续教他们读书。
　　谢煌能来后坞村当这个夫子，是答应了老村长明年再参加一次秀才试，故而也没有着急带着妻儿回红枫村，索性每日跟着稽康来叶家，名为教导叶深、林婉和小草，实则更多的时候或是听稽康讲课或是向稽康讨教。
　　叶老爹等人则忙着过年的各种准备。
　　陈氏和吴氏除了给大家准备过年的新衣裳，还要准备过年的各种吃食。
　　如今家里既有余粮，还有余银，陈氏也就没那么扣扣索索了，今年不但给每人做了厚实的棉袄棉裤，还给每人做了两身新外裳，过年的吃食，从瓜子糖果到鸡鸭鱼肉，真是样样齐全。
　　叶老爹和叶大民接连几日赶着牛车往府城去采买。
　　赶在小年之前，腊月二十这一日，叶老爹请来了屠夫。
　　林婉兴奋极了！
　　她只听前世的父母说过他们小时候家里杀年猪的盛况，却并没有亲自经历过杀年猪的场景，毕竟到她这一代就算是在乡下也很少有人家养猪了，哪里有机会让她见识杀年猪的盛况呢？
　　没想到来了这个古时空，却给了她这个机会。
　　杀年猪少不得要吃杀猪饭，叶老爹前一日就让叶大民请了后坞村所有的乡亲。
　　于是腊月二十这一日一大早，叶家的院子里就热闹了起来。
　　抓猪扛猪的青壮，灶房里帮忙摘菜洗菜的女人，看热闹的老人和孩子，后坞村的男女老少几乎全都涌到了叶家，院里院外站满了人，个个喜气盈盈。
　　如此热闹课是没法上了，稽康索性停了课，让大家随意。
　　叶湛欢呼一声，如风一般跑出去找小伙伴们玩去了。
　　稽康对着叶湛的背影摇了摇头，虽说这小子对待学业比起以前是越来越自觉，可是到底还是个孩子，依然活泼有余稳重不足。
　　稽康心里盘算好待吃过杀猪饭之后该如何考较大家，他倒要看看大家到底能从杀年猪这件事中感受到些什么？
　　陈氏和吴氏养猪比一般人都要精心，几乎每日都要对猪和猪舍进行冲洗，所以叶家的猪比寻常人家的猪要干净很多。
　　当第一头凄厉尖叫着的猪被几个青壮从后院抬到前院，看热闹的乡亲都有些看呆了，这猪是刚洗过澡的吗？猪身上居然看不出脏来！
　　林婉虽说很兴奋也很期待，可是当看到被几个青壮压在长条凳上拼命尖叫挣扎的猪却又多了些道不清说不明的情绪。
　　当屠夫拿着铮亮的杀猪刀走向猪的时候，心里不由一慌，小手不由自主地就捂住了眼睛。
　　她以为她能亲眼观看全过程，这时候她才发现她真的不敢看屠夫将刀捅进肥猪的那瞬间！
　　叶深自然十分注意林婉的动静，他担心林婉会害怕，所以猪还有后院的时候，就与小草一起来到林婉的身边。
　　只是林婉那雀跃的神情让他觉得十分意外，女孩子不都是害怕看这种血腥的场景吗？
　　怎么林婉如此雀跃，甚至还给挑了个视线极佳的位置，她不怕吗？
　　当林婉双手捂住眼睛的时候，叶深脸上露出一个莫名的笑容，原来她不是不害怕，只是刚才不是时候！
　　“妹妹，不怕，我在！”叶深伸手抱住林婉，免得林婉因为害怕出糗。
　　小草也跟着伸了伸手，不过他很快就将手收了回去。
　　他知道就算他与叶深一样喜欢林婉，林婉也将当哥哥一样看待，他总归不是叶家人，有些事叶深能做，但是他不能做！
　　虽说此刻小草的心里有些不太自在，不过他还是坚定地站在林婉身边守护着林婉。
　　明日他就要离开后坞村去庄子里与阿奶和爹爹团聚了，也许他们会在回红枫村过年的时候拐到后坞村来一趟，也许正月初五他还会来后坞村拜年，可是接下来差不多一个月的时间却不可能再与林婉和叶深日日亲密相处了，所以要在叶老爹还没将他送去庄子之前多与林婉和叶深呆在一处。
　　待猪的叫声渐渐平息，林婉这才将手从眼睛上拿开，此时第一头猪已经被屠夫放入烫水中开始褪毛了！
　　屠夫的手脚相当利索，很快就完成了第一头猪的褪毛和开膛，尔后按叶老爹的要求进行将猪分别分解成两斤、三斤、五斤左右的条肉。
　　待第二只肥猪被压在长条凳上准备宰杀的时候，林婉终于硬着头皮强迫自己面对屠夫手中刺向肥猪的尖刀，她终于目睹了杀猪的全过程，整个过程固然有些血腥，可是既然要吃猪肉，又何必怜悯？
　　

第140章
　　第二头猪依然被分解成二斤、三斤、五斤的条肉，村里的乡亲原来以为叶家分解是为了方便往外卖猪肉，有那没有养猪的乡亲少不得要问上一句。
　　叶老爹却摇头，他并不打算卖。
　　今日将家里两头大肥猪全都杀了，请后坞村所有的乡亲吃杀猪饭用的基本上就是血肠、下水和大骨头，真正用肉不足十斤。
　　这两头大肥猪被陈氏和吴氏精心养了差不多一年，除去猪头、猪蹄、大骨头、猪下水，还有差不多两百斤肉。
　　经过屠夫分割，二斤和三斤的条肉分别有二十五块，五斤的则也有十二块，其他零零碎碎的肉，叶老爹全交给陈氏，或烧或炒端上杀猪饭的桌子，故而叶家这顿杀猪饭尤其丰盛。
　　“这么多肉真不卖？”陈氏看着满屋的猪肉，就算知道叶老爹的打算，也不得不发出疑问。
　　差不多两百斤肉，就算要给庄子里的佃户发年货，也没必要这么多吧。
　　虽说腌成腊肉可以吃上大半年，而且自家腌的腊肉也很香，那也没必要腌那么多！
　　叶老爹美美地抽了口烟，看了眼陈氏道：“百来斤猪肉可以带来更多的粮，种出更多的葡萄，你说值不值？”
　　坐在一边支着下巴看着满屋子猪肉的林婉这才知道叶老爹之所以将肉分割成这样二斤、三斤、五斤的条块，是打算送去庄子里当年礼分发给庄子里的佃户呢！
　　别人家都是庄子里往东家家里送粮送肉送鸡送鱼，叶老爹去反其道而行之。
　　不过叶老爹这样做自是有他的道理，毕竟那些佃户除了佃了叶家的田，农闲的时候还要帮忙开山种植果树。
　　虽说叶老爹给的工钱并不比他们自己去府城找活挣得少，甚至更多，可叶老爹要的是这些佃户的心甘情愿、佃户的感恩戴德，只有这样才能留住人，才能一呼百应。
　　叶家能从红枫村全身而退，虽说县尊大人、曾师爷的功劳最大，但是庄子里的这些佃户才是叶家在搬迁过程中能够将损失降到最低的功臣。
　　第二日，叶老爹和叶大民套了牛车拉着猪肉就往庄子里去了。
　　他们还将小草一并给带上了。
　　看着对着自己挥手的叶深和林婉，小草差点多车上跳下来不走了。
　　庄子虽然也有同龄的孩子，可是小草只在庄子里呆过几日，与他们真的不熟！
　　待他去了庄子，就只能一个人呆着想念叶深和林婉了，只要想想那样的日子，小草就觉得郁闷得很！
　　可是他也知道自己不能任性，他现在也的确没有资本任性，林梓墨那么任性的人不也早早被带回家去了吗？
　　他至少比林梓墨在后坞村多留了好几日，赶了杀年猪的热闹，还吃了美味无缘的杀猪饭，比起林梓墨来，他已经幸运多了。
　　待过了年小学堂开学，林梓墨再来后坞村的时候，不知该多么后悔、多么羡慕呢！
　　如此一想，小草心里的那股子郁闷就散了许多，再想起马上要见到阿奶和爹爹，小草觉得暂时的分别也没那么郁闷和难过了！
　　叶老爹和叶大民将肉送去庄子里，以为他们将是满载而去空手而归，却没想到他们回来的时候带回来满满一车东西。
　　有自己上山里采回来晒的干菇，有风干的野鸡，有腌制的草鱼，还真是琳琅满目！
　　最让林婉惊讶，也是让她垂涎三尺的是，那一包明显有些炭焦了的小泥鳅！
　　伸手拿了条小泥鳅放在嘴里慢慢咀嚼，虽说有些焦糊味，却十分咸香，这个味让她想起前世小时候跟着大伯家的堂兄拿着小竹箩去小溪里抓小鱼逮泥鳅的情景。
　　那时候家里虽说不缺吃，却十分享受将逮到的泥鳅放在炭炉上慢慢烤干的那种乐趣。
　　堂哥还自己调了烤粉，有盐有辣椒面胡椒粉，甚至还加了点孜然粉，一边烤一边吃的滋味是最好的，林婉甚至觉得那个滋味比起用十三香来烤还要香！
　　可惜自从堂哥中学毕业当了兵，他就再也没有品尝过那种滋味，如今更是再也没有机会吃到堂哥的手艺了！
　　不过遗憾归遗憾，吃货的本质却不能变，家里有肉有调料，何不试着烤一次？
　　这个念头一起，心里长了草一般，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只是该如何将这个想法付之于行动呢？
　　她现在还这么小，自然不可能自己烤肉，必定得借他人之手，那么该借谁的手呢？
　　叶深与自己一般年龄，就算与自己一样话过一世，以现在这样的年龄自然不能让他动手。
　　叶湛呢？应该是个人选，却也不是最佳，不过可以让他当个先锋。
　　最佳的人选当然是叶清，可是稳重如叶清愿意跟着他们胡闹吗？
　　似乎不太可能！
　　将家里的几位“兄长”在心中过了一遍，林婉就觉得没什么希望了。
　　“婉婉，婉婉，想什么呢？”突然脑门被人轻轻拍了一下，林婉回过神来，抬着看去，正对上吴氏关切的目光。
　　原来吴氏见林婉拿着条泥鳅含在嘴里慢慢嚼着，脸上的表情忽儿开心欣喜忽儿惋惜难过，也不知她在想些什么，平日里林婉发呆的时候多半有叶深在身边，很少有吴氏亲自出马的机会。
　　这会叶深兄弟几被叶老爹带去小学堂找稽康和谢煌说话去了，吴氏少不得要过来问上几句。
　　想什么？自然想比手中的泥鳅还要美味的烤肉了！
　　一颗心落在烤肉上的林婉，压根没有意识到自己到底说了什么。
　　待发现吴氏惊讶的目光时，林婉才发现在下意识的回答中，将自己想吃烤肉的想法明明白白地说了出来。
　　好羞耻！
　　林婉的小脸刷地红了，自来了叶家，她真没有如此窘迫过。
　　“婉婉想吃烤肉？这个不难！待阿爷他们回来，让你阿爷和你爹帮你烤！”陈氏正好就在旁边，听了林婉的话，立马笑道。
　　就这么简单？！林婉不敢置信地看着陈氏，那可爱的小模样逗得陈氏呵呵直乐。
　　林婉这才确信陈氏说的是真的，心里真是美得不行。
　　若真为了吃烤肉，费尽心思撺掇叶湛，林婉还真是做不出来，如今既不用她做坏事，又能美美地吃一顿烤肉，真是太幸福了！
　　当然如果有羊肉、牛肉的话，就更幸福了！
　　

第141章
　　家里的地窖里还藏着庄子里佃户种的土豆、玉米和红薯，这些都可以烤来吃。
　　对了，还有林大爷来接林梓墨时送来的林家暖棚里种出的茄子和黄瓜。
　　虽说天冷能放的时间相对较长，但是要留到过年是绝对不可能的。
　　这个时节的茄子黄瓜是十分珍贵，陈氏也的确不是那么舍得吃，却也因为不好保存，还是快吃完了，剩下的再不吃就要坏了，拿来切成片烤着吃，正好用来解腻。
　　唉，这个世界只有像林家那么财大气粗的人家才建得起暖棚，冬日里能吃到嘴的蔬菜也就早早收在地窖里的土豆、萝卜和大白菜，连个豆芽都没有！
　　哎，对啊，为什么不能自己发豆芽？
　　发豆芽并不是什么难事，再说屋里有暖炕，不用几日就能将豆芽发出来。
　　林婉越想越美，只是豆芽是赶不上这次烤肉了，却定能赶在过年前将一批豆芽发出来，至少能在年节里让家人吃个新鲜。
　　既然想到了，自然是说干就干！
　　因为在屋里试种盆花和盆栽的缘故，还真给林婉发豆芽带了极大的便利，只需向陈氏或吴氏要一些豆子即可。
　　美滋滋地吃了一顿烤肉，林婉也因此开发出了一系列新菜。
　　最先发现豆芽的是陈氏，当她在林婉屋里看到发芽的绿豆、黄豆和豌豆，都不知该说林婉什么才好，心里直呼作孽。
　　虽说当初林婉向她要黄豆、绿豆和豌豆的时候，陈氏二话没说就各抓了一大把给她，可真正看到发了芽的豆子却又是心疼得不行。
　　农家人最看不得的就是浪费！
　　陈氏叹息着将其中那一小箩绿豆芽从林婉的屋里端出来，林婉则一脸做错事求原谅的表情跟在陈氏身后，几番欲言又止，不知该如何让陈氏明白这豆芽人是可以吃的，而且很美味。
　　挂电话在林婉无计可施的时候，可是巧了，叶深正好从东厢的书房里开门出来。
　　林婉清楚地察觉到叶深在看到陈氏手中端着的绿豆芽时眼睛刷地亮了，心里顿时一喜。
　　看来叶深应该吃过豆芽，那么就不用她绞尽脑汁了，且看叶深如何让陈氏明白豆芽是好东西！
　　叶深的确吃过豆芽，只是一直没想起来罢了。
　　自入冬以来，除了林大爷送来的那点茄子和黄瓜，每日里吃得最多的就是土豆萝卜大白菜，最近几日连大白菜都吃得少了。
　　虽说杀了两头肥猪油水是足了，可是不是土豆就是萝卜，早已吃得腻味。
　　他倒是想过是不是像林婉那样也利用屋里的暖炕种些好养活的小青菜，可他又实在受不了屋里到处都是盆罐还有泥土发出的异味，最终也只是那么想想而已并爱美有付诸行动。
　　这会儿看到豆芽顿时悟了，豆芽这东西只要保证一定的湿度且不让它受冻没几日便能发芽。
　　灶房的温度虽比不得卧房温度高却也不低，至少一直没听说灶房水缸的水上冻结冰，那么完全可以将带子放在灶房里让其发芽，他怎么就没想到呢！
　　当然若想豆子发芽快出芽好，放在有暖炕温度高的屋子里自然更好了！
　　现在阿奶一脸的惋惜，而林婉像是做了天大的错事一般，看来这豆芽是婉婉无意中育出来的，而她们应该都不知道豆芽能吃。
　　也是，前世这个时候，压根还人发现豆芽这东西，他虽说吃过却要往后数，应该是十多年以后的事了。
　　现在回想起来，前世第一次吃的豆芽还是在蜀地。
　　那是他十八岁那年，与林梓墨一起带了个车队将从海外运回来的货物运去蜀地贩卖。
　　虽说叶家祖籍蜀地，那却也是他第一次光临蜀地，自然对蜀地的一切都极为好奇，发现蜀人极爱吃锅子，他就与同样好奇的林梓墨找了家在蜀地极具名声的馆子好好地品尝了一顿。
　　两个没有吃过锅子的人带着各自的小厮随从，豪气地让掌柜将店里所有的菜都上了数份，几十道菜有荤有素，其中有一道就是豆芽。
　　他与林梓墨将每种菜都尝了尝，让叶深印象最深的，荤的有毛肚、片成薄片的牛羊肉，素的数豆芽最让他喜欢，只吃了那么一次就让他爱上了豆芽那爽口的味道。
　　为了能经常吃到豆芽，叶深很是花了些心思才将豆芽的培育方法弄到手。
　　回到北地就将豆芽的制作方法教给吴氏，只是开始的时候并不顺利，按方子育出的豆芽吃到嘴里总有股子苦味。
　　吴氏见叶深的确好这一口，硬是将豆芽的正确培育方子给试了出来。
　　原来叶深费尽心思弄到的方子，少了很关键的步骤才会让豆芽微微发苦。
　　找到了正确的培育方子，培育出来的豆芽既水灵又爽口，很快叶家人人都喜欢上了豆芽。
　　北地的冬季向来缺少蔬菜，吴氏索性带着大儿媳、二儿媳一起做起了豆芽生意，很快价格亲民的豆芽就成了百姓桌上的美味佳肴。
　　养豆芽卖豆芽虽然比较辛苦，却也给叶家带来比较稳定的收入。
　　叶家的豆芽生意越做越大，随之而来的自然是众多的跟风者，不过这些跟风者因为技术不过硬，养出的豆芽发苦，倒是变相地替叶家的豆芽做了免费广告。
　　没想到这辈子林婉不声不响提前十多年将豆芽给育出来了，看着还十分水灵，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
　　他可是确信林婉绝对不是重活一世的人！
　　前世吴氏经过数次尝试才成功，却也没有此刻陈氏手上端着的豆芽比前世吴氏育有豆芽还有水灵，就是不知道林婉育出的豆芽口感如何？
　　当然首先得让陈氏明白豆芽是能吃的才行！
　　叶深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跑到满脸惋惜的陈氏身边，好奇地指了指陈氏手上端着的竹匾道：“阿奶，豆豆发芽了！”
　　陈氏叹了口气：“是啊，前几日婉婉要了些绿豆黄豆豌豆，结果她把豆豆全泡水里，这不全发芽了，可惜了！”
　　“阿奶，炒了吃！”叶深实在想不出法子说服陈氏，干脆来了个直截了当开门见山。
　　“炒了吃？你吃过？”陈氏的眉头皱了起来，没好气地回怼了叶深一句。
　　叶深自然不可能说自己吃过，毕竟他一直生活在陈氏的眼皮地下，怎么可能吃过连陈氏都不知能不能的豆芽呢，于是只能摇头
　　陈氏瞪了叶深一眼嗔道：“没吃过你也敢让阿奶炒了吃，吃坏了肚子该咋个办？”
　　这时听到门外祖孙二人动静的叶老爹从屋出探出头来，看到陈氏手中的豆芽也是一惊，仔细端详了片刻便道：“就听深哥儿的，炒了试试。就算不好吃，无非就是废点油盐，多大的事？！”
　　叶老爹的话引来陈氏回头一嗔，不过她倒是没有再反对，于是叶家桌上就多了豆芽这道菜。
　　

第142章
　　这时已是腊月二十八，离过年只有两日时间了。
　　叶老爹让陈氏再拿些带子给林婉，让林婉再发些豆芽，正好过年的时候添菜，顺便也教教教陈氏和吴氏。
　　教陈氏和吴氏发豆芽本就在林婉计划之内，可叶老爹想要现在发豆芽给过年添菜，林婉就不得不表现出一些为难。
　　只见她数着手指道：“阿爷，只怕不成呢！三种豆子一起种的，从泡豆到今日一共五日，绿豆的芽芽长得最快，黄豆才有这么长点的芽，豌豆更是刚出芽。”
　　叶老爹的眉头不由皱了起来，他还打算年前再往崇福寺去一趟，顺便给慧能大师送点去呢。
　　沉吟片刻，叶老爹看着林婉问道：“阿爷能看看你种的豆芽吗？”
　　虽说差不多半个月前，林婉那屋已经对大家开放过一次。
　　不过开放的时间只有短短两刻钟，此后林婉将屋子看得可紧了，连原本随时可以进屋的陈氏和吴氏也只有在她点头之后方能进屋。
　　当然这也是叶老爹允许林婉在屋里利用暖炕种花养花之后，叶老爹第一次向林婉提出要进屋看看的要求。
　　林婉先是一愣，不过马上就点了头。
　　既然这里还没有豆芽这种东西，也许可以利用豆芽给叶家带来收益，算是她给叶家收养她的回报。
　　见林婉同意叶老爹进她的屋去看看，叶湛第一个跃跃欲试，可惜才跟上叶老爹就叶老爹回头横了一眼：“没你什么事，该干啥干啥去，别因为夫子不在就躲懒！”
　　叶湛真的十分好奇林婉是怎么种出豆芽来的，可是无论他怎么拼命地给林婉使眼色，林婉只当没看到，最后只能怏怏地跟着叶清、叶深一起去书房温书。
　　今日没有夫子，却有个叶清！
　　谢煌一家三口在叶老爹再三劝说下，已于小年那日上午与从庄子过来的齐安和一家坐着驴车回红枫村过年去了。
　　稽康已经没有嫡亲的家属，与之关系亲近的也就是几位早就各自成家的堂兄弟，故而并不打算回县城过年，于是叶老爹早早请了他来家里与大家一起过年。
　　不过今日稽康也不在后坞村，而是往县城去了，说是要提前给过世的爹娘和妻子上个坟烧个纸，说好下午就会回来。
　　叶老爹索性将叶家给曾师爷和县尊大人准备的薄礼交给稽康，请他代为转交。
　　说是薄礼真的是薄礼，每人不过就是叶家自己酿的两小坛子葡萄酒，只是县尊大人的那两坛子略为大些，这样的礼就算被有人知道也不不怕往上告发。
　　原本叶老爹打算让戚贵出面去送这个礼，想想总归觉得不妥当。
　　他并不知道戚贵与曾师爷到底是什么样的交情，居然能请动曾师爷出面说服县尊大人替叶家解围，戚贵也没有主动提过。
　　可是不管戚贵与曾师爷是何种关系，戚贵如今的身份只是叶家庄子的庄头，而且是奴籍。
　　稽康则不同，就算如今受聘于叶家，却是叶家的西席，是几个孩子的夫子，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是要被叶清几兄弟敬重一辈子的人。
　　稽康又是曾师爷亲自介绍给叶家的，与曾师爷和叶家都有着不一般的关系，这样的一个人居中转交是再妥帖不过了。
　　将这最后的一份礼送出去，年前叶老爹还真没什么可干的事了。
　　大扫除、准备年夜饭什么的，压根无需叶老爹插手，陈氏和吴氏都是能干人，有些重活自然有叶大民帮手。
　　叶家虽说搬来后坞村不过三个月，陈氏和吴氏还是上上下下里里外外都进行了大扫除。
　　年货该买的更是早早就买回来了。
　　今年家里日子好过，叶老爹买的年货十分丰富，另外还买了不少鞭炮，甚至还有几筒烟花。
　　不过烟花筒多数是林大爷硬送给叶老爹的，说是感谢这一个多月对林梓墨的照顾。
　　据说林梓墨回府城之后，老太君特地让人请了林氏宗学的夫子对林梓墨进行了考较，结果自然是十分满意，老太君再不提年后让林梓墨回府城读书的话了。
　　当然要说年前没叶老爹什么事了，那倒也不尽然，待到了除夕还要贴春联祭祖，这可都是叶老爹的事。
　　今年春联和福无需从集市买，叶老爹只买了些红纸回来。
　　因为稽康早说好叶家的春联由他来写。
　　不但叶家的春联他一手包了，还放言只要后坞村的乡亲们需要，他将有求必应。
　　早两日就有乡亲找上门来询问稽夫子何时开笔，已经说好明日开笔，届时乡亲们只需带着红纸来叶家便可。
　　叶老爹之所以还想赶在年前再去趟崇福寺，是因为上次去送年礼的时候，正遇到慧能大师身体不适，慧能大师都没出来见他，这让他很担心。
　　虽然智正大师再三申明慧能大师只是有点小恙并无大碍，养上几日便能好。
　　可叶老爹心里还是很替慧能大师担心。
　　想起那日悟通小师傅私下里告诉他的话。叶老爹就更多担了一份心。
　　悟通说慧能大师已经有些日子没有好好进食了。
　　自崇福寺回来之后，叶老爹没少琢磨该再送些什么给慧能大师。
　　今日尝了豆芽觉得十分爽口开胃，就想着给慧能大师送些去。
　　听了林婉的话，才起了要去林婉屋里看看的念头，他要看看黄豆和豌豆的到底长成什么样了。
　　事实上黄豆出的芽也快有成人半指长了，要说吃还真能吃了，林婉刚才那话不过只是让自己显得更懵懂无知免得遭人怀疑罢了。
　　叶老爹看过之后却很是欣喜，当即决定立马将那一小箩黄豆芽送去崇福寺，另外又细细问过林婉培育黄豆芽的方法。
　　虽说几句话就能讲清，林婉却啰啰嗦嗦说了差不多有一刻钟，而叶老爹则听得云里雾里并不是十分明白。
　　不过现在不是计较这个时候，还是赶紧地把豆芽给大师送去才是正经。
　　至于那个豌豆苗，的确如林婉所说不过才看得到小小的芽，的确还不是吃的时候。
　　得知叶老爹要往崇福寺送豆芽，叶大民看了眼院外积了不少冰雪的小道，担心叶老爹在路上出什么事，连忙道：“爹，路不好走，还是我去吧。”
　　叶老爹却摇了摇头，他这次去可不仅仅只是给慧能大师送豆芽，他要亲眼见慧能大师平安才能安心，再说他打算将培育豆芽的方子送给崇福寺。
　　崇福寺的师傅们都是出家人不能沾荤腥，冬日里能吃的比他们这些普通人更少，把豆芽方子给崇福寺就能让他们多个菜。
　　尽管对如何种豆芽，叶老爹也没搞得很明白，不过他不明白没关系，只要大师接受他的这个提议，只需派个师傅来家里跟着林婉学便是。
　　

第143章
　　慧能大师没想到叶老爹会在除夕前一日再来崇福寺，担心叶家出了什么急事需要帮忙，故而虽说身体还没大好，还是请了叶老爹到禅室说话。
　　叶老爹将带来的豆芽交给智正大师，这样那样交待了一番，这才跟着小和尚悟通来到慧能大师的禅室。
　　“脸色还是不太好看哪。”叶老爹进了禅室就对着慧能大师好一番上下打量，不用慧能大师招呼便在慧能大师面前坐下，尔后略有些担心地说道。
　　慧能大师一边给叶老爹斟茶一边道：“到底是年纪不饶人，不过一场小小的风寒居然躺了将近半个月，不过如今已经大安，只是脸色尚未恢复。施主今日来此可是有什么急事？”
　　“并无急事，只是前几日过来没能见到大师，又知大师有恙食欲不振，心里总是挂念，刚好婉婉无意中弄出点新鲜蔬菜，今日恰好家中无事，就给您送点来看看能不能打开您的胃口。”叶老爹摇头道。
　　慧能大师微微一愣，怎么又是林婉？
　　目光投向禅室内放着的那盆“岁寒三友”盆栽，那小丫头当真如慧觉师兄所言早慧不凡！
　　当初慧觉大师游历来到崇福寺，慧能大师特地请慧觉大师替林婉看了面相。
　　他们二人同出一师门，慧觉师兄不但在慧字辈中最为出色，甚至是师门上百年来难得的奇才，无论在正宗的佛法还是奇门法术可算是样样精通。
　　那日慧觉师兄在看过林婉的面相之后，他虽看出师兄面色有异，除了得到“早慧不凡”这四个字以后，却没能从师兄那里掏出更多的东西。
　　慧能大师将“早慧不凡”四字放在心里细细咀嚼，只觉得既直白又含糊。
　　直白的是“早慧”二字，从林婉的这个盆栽便可见一斑！
　　含糊的是“不凡”，到底是林婉的来历不凡，身世不凡，还是未来的人生注定不凡，或者兼而有之？
　　只可惜慧觉师兄说了这四个字之后，再不肯多说，后来实在被他唠叨烦了，才指了指西南方向，让他在替林婉择收养人家时找个诚实忠厚家风清正的人家。
　　这正是慧能大师最终替林婉择定叶家的原因。
　　虽说当时有意收养林婉的方家与叶家都在崇福寺的西南方位，但是方家并非诚实忠厚之家，更非家风清正之家，叶家则处处契合。
　　当然慧能大师也曾经怀疑过慧觉大师所指的西南，所指的会不会是林婉亲人之所在，只是崇福寺的西南方位有大片的国土，甚至大虞国的京城也在西南方位，慧能大师自认没那个能力为林婉找到亲人，只能替她打一家合适的人家收养她，让她平安快乐地长大。
　　如今看来当初的选择是正确的！
　　叶家视林婉如亲生，林婉才能在叶家过得如鱼得水。
　　看看叶家对林婉是真的好，好到将豆子当花种子给林婉在屋里种着玩？
　　种着玩也罢了，叶家居然还将必了芽的豆子当菜炒了吃，也不怕中毒！
　　林婉果然与慧觉师兄所言早慧不凡，而且实在是命好，这豆子发出的芽不但没有毒，加了点辣子炒熟了吃还真的是爽口开胃！
　　不过叶老爹提出要将培育豆芽的法子教给崇福寺的僧人时，慧能大师却十分坚决地拒绝了。
　　叶老爹几番劝说，试图说服慧能大师，却始终不得慧能大师点头，最终反被慧能大师说服，从正月十六开始，由叶家每日按高于成本价两成向崇福寺提供黄豆芽绿豆芽各五十斤豆芽。
　　叶老爹叹了口气，慧能大师这是不让叶家吃一点儿亏啊，当然他也没不会赚崇福寺的钱，收个豆子、柴火的钱便是。
　　这个成本价事先叶老爹真的按林婉培育出的豆芽进行过简单的估算。
　　林婉倒是没多说，只是比划了一下小竹箩里的豆芽用了多少豆子。
　　如此一算叶老爹深觉得豆芽是可以赚钱了，虽说可能人会辛苦些，却胜在稳定，而且家里的女人就能做成这生意。
　　不过想到开春之后，只地里的葡萄就够家里忙的，女人们也不会有时间做其他更多的事，倒不如直接将如何培育豆芽教给崇福寺的火头僧。
　　偏慧能大师不肯接这事，叶老爹也只得依了慧能大师的意思。
　　按照林婉给出的大致豆子与出芽比率，叶老爹的估算出的数据让林婉十分惊讶。
　　基本与她知道的数据并无什么差异，无论是绿豆还是黄豆，一斤豆子都可以出豆芽十斤左右。
　　市面上黄豆的价格比绿豆稍贵些，不过贵贱相差并不会超过五文。
　　一斤豆子能生出十斤豆芽，一斤豆芽仅豆子的成本也就两文左右，再加上柴火和培育豆芽的工具等等成本绝对也不会超过三文。
　　就算一斤豆芽卖五文，也比冬日的大白菜还要便宜！
　　叶老爹从崇福寺回到后坞村的时候，怀里多了两件东西，一件就是与崇福寺签订的豆芽供应合约，一件就是慧能大师从自己手腕上拿下来的一串佛珠，是专门送给林婉的。
　　“大师很喜欢婉婉送给他的盆栽，也很喜欢吃炒得辣辣的豆芽，直夸婉婉有灵气，给你，这是大师的礼物。”叶老爹说着将那串佛珠戴在林婉的手腕上：“还有，悟通小师傅说他们师兄弟都很想你，让我下次再去的时候也把你带上。”
　　当然悟通并不是这样说的，他见到叶老爹的第一时间，就埋怨叶老爹又没将林婉带上，自中秋过后，他就没见过林婉，可想林婉了！
　　当然悟通的话刚出口，就被大师兄弹了一记脑门。
　　虽说悟通和林婉的年龄都还小，可是悟通到底是佛门中人，他说的话若是让有心人听去大肆宣扬的话，既对崇福寺不利，也有损林婉的名声。
　　不过该让林婉知道的，叶老爹也不会瞒着。
　　叶老爹很清楚林婉在崇福寺的那将近两个月虽得寺里众多僧侣的爱护，年龄相仿的悟通却是陪伴她最多的那个人。
　　林婉听了叶老爹的话，也觉得自己该经常去崇福寺看看，毕竟她能有命在这个世界上活着，而且活得有滋有味，全靠慧能大师的救助。
　　她刚来这个世界时，是悟能小和尚给她安慰，助她渡过惶恐期。
　　于是乖巧地对着叶老爹点了点头：“婉婉听阿爷的。”
　　意思很明显，若是叶老爹能带她去崇福寺，她是十分乐意的。
　　

第144章
　　既然要为崇福寺提供豆芽。而且量还不小，自然不能再像现在这样在林婉的屋子里培育。
　　叶老爹与叶大民合计了一番，索性将后院那几间平房全给收拾出来。
　　只是后院的平房里面没有暖炕，熟知农活的父子俩自然知道这样的屋子就算豆子能发芽，出工率也不会高，于是顾不上马上过年父子俩在后院忙了大半日给其中那间比较宽敞的屋子砌了个新的暖炕。
　　按照林婉所描述的，将培育豆芽的东西一一准备妥当，于是叶家豆芽坊就在除夕这日上午正式开始发豆芽。
　　“发豆芽”之说，是陈氏觉得“培育豆芽”太过文绉绉，觉得自己一个乡下老婆子总说“培育”二字实在别扭之极，想了半日才在林婉说到“发芽”二字时得到启发，从此“培育豆芽”正式改名为“发豆芽”。
　　从高大上的“培育豆芽”到亲民的“发豆芽”，也着实让林婉松了口气，说真的别说是陈氏，就是她自己总说“培育豆芽”也是觉得既拗口又别扭。
　　林婉发现这次叶老爹似乎十分放心大胆地相信她的发豆芽方法，直接跳过尝试开始正式发豆芽，而且一下子就泡了五斤绿豆、五斤黄豆，当他打算将家里差不多两斤豌豆也全都泡起来的时候，林婉可就有些慌了。
　　绿豆、黄豆也就算了，豌豆可不是用来生豆芽而是用来种植豆苗的，与发豆芽真不是一回事，赶紧拉了叶老爹去自己的屋里再次观看。
　　时间离最初发现林婉种出豆芽已经过去了两日，豌豆芽已经全都发出来了。
　　重点却不在豌豆芽而是在与绿豆芽、黄豆芽不同的培植方式。
　　叶老爹终于明白了林婉为什么不让自己将豌豆也一起泡发了，按林婉这一把豌豆的培植方式，他若是将两斤多豌豆全泡了，家里的工具远远不够。
　　可是为什么豌豆却要这样种呢？
　　叶老爹这时候才觉得林婉能如此顺利地发出豆芽，实在是有些让人有些琢磨不透，不由疑惑地盯着林婉。
　　虽说慧能大师一再说明林婉是个早慧的孩子，可再早慧似乎也懂得太多了些。
　　比如盆景，比如种花，再到豆芽等等等等，似乎都在告诉他林婉的不同寻常。
　　林婉的心里不由突地一跳，看来自己还是急躁了！
　　就算那些豌豆全都泡了然后全都坏了又如何，不过两斤多豌豆罢了，她有必要暴露自己吗？
　　若真暴露了，叶老爹会不会将自己当成妖怪？
　　林婉的额头渐渐开始冒汗了，怎么办怎么办？
　　突然前世看过的一本里的描述涌入脑海。
　　这个时代的人迷信得很，那就借用一下那本中的桥段吧，将豆芽、豆苗的出世交给梦境。
　　虽然编造了一个谎言往往需要用无数个谎言来圆它，但是此时此刻林婉不得不用善意的谎言来为今日的急躁买单。
　　“婉婉是说梦里有人教你怎么种花、发豆芽？”虽说叶老爹也迷信，可是面对林婉断断续续的描述，眉头不由皱了起来，显然他并不那么相信。
　　叶老爹一直都觉得林婉之所以尝试着在有暖炕的屋里种花种盆栽，是因为林梓墨曾经在她面前说过林家有暖棚种花种菜。
　　叶老爹可以确定除了自家，林家，不对，应该是整个青州府都绝对没有豆芽这种东西。
　　发豆芽却是林婉的首创，如果不是如林婉所说的梦中有人教她发豆芽，那么林婉又是怎么会的呢？
　　林婉只是个五岁左右的孩子，虽说独居一屋，叶老爹却可以十分自信的表示，无论是白昼还是黑夜，林婉始终生活在叶家众人的眼皮底下。
　　那么发豆芽的法子，真的只能是梦中所得了。
　　叶老爹默默地盯着林婉看了片刻，心里渐渐有了主张。
　　无论林婉所说是真是假，这事都不能再往外说，连叶家自己人也不行。
　　“这事以为再不要与人说，豌豆苗的事就当是阿爷提的主意，婉婉听明白了吗？”叶老爹蹲在林婉面前，平视着林婉的眼睛，郑重其事地叮嘱道。
　　林婉心里一松又一喜，叶老爹这是在保护她呢！
　　不管自己说的话叶老爹是不是真的相信，总之以后再有这样的事，直接告诉叶老爹是梦中所见便是，相信就算叶老爹不相信，只要是对叶家有利，叶老爹也会如这日这般替自己掩饰。
　　林婉抓起叶老爹粗糙的大手摇了摇，一边点头，一边娇憨地说道：“婉婉听阿爷的，以后再梦到什么，一定先告诉阿爷。”
　　“妹妹，你梦到什么了，为什么不告诉我，却要先告诉阿爷？”突然身后传来叶深的声音。
　　林婉的身子微微有些僵硬，不过很快又软了下来，转过头去软软地叫了一声深哥哥，有些为难地看着叶老爹。
　　叶老爹在叶深刚出现在林婉这间屋子门前的时候就已经发现他了，只是没有点破罢了。
　　因为慧觉大师的批断，叶老爹对叶深寄于厚望，虽然叶深还小，可是在叶老爹的心里似乎觉得叶深实则比长孙叶清还要沉稳，有这样的想法，自然也不打算瞒着叶深，不过鉴于叶深也不过只是五岁的孩童，叶老爹在转述的时候就有些避重就轻，甚至与之前他与林婉所说的那样将豌豆苗的事完全归结到自己身上。
　　虽说叶深总觉得事情并不完全如叶老爹所说，却还是让他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啊，发豆芽的方法居然是妹妹从梦中得来的？”
　　林婉牢记事先与叶老爹的约定，面对叶深惊讶中带着些许审视的目光，略有些拘谨地扯着自己的衣角乖巧地点了点头，其他的事情交给叶老爹便是！
　　叶老爹虽说信任叶深，更对他寄于厚望，到底因为叶深尚且年幼，怕他出去说漏了嘴，一再叮嘱出去之后不可提及林婉做梦的事。
　　为了林婉不至于被人说道，经过一番郑重考虑叶老爹决定索性将豆芽的出世按在大人身上，这样那样交待了一番之后，除了叶家自己人知道之外，豆芽与林婉就没什么关系了！
　　只是从此之后，本就极爱护的叶家人更将林婉当成了宝贝，林婉觉得自己真成叶家的团宠了。
　　

第145章
　　第一次在古代过年，林婉的体验前所未有。
　　感叹最多的就是那浓浓的年味以及孩子们发自内心的欢喜。
　　当然还有各家各户女人们的忙碌。
　　除夕这日吃过早饭，陈氏和吴氏就开始忙碌起来了。
　　蒸糯米做年糕，剁肉糜做肉圆，还有杀鸡宰鱼，连着叶大民也被指使得团团转。
　　几个小的倒是很想进灶房帮忙，最终连最大的叶清都被陈氏赶了出来，更别说其他几个小的。
　　灶房里今日实在容不下那么多人！
　　平日里看着还算宽敞的灶房，因为多了张用于放置各种过年用的食材和锅碗瓢盆的长桌子，显得格外拥挤。
　　“阿奶，不用留个人烧火吗？”被陈氏“无情”赶出灶房，叶湛有些不死心，今日能留在灶房的人必定是最有可福的。
　　陈氏扫了眼灶间，再看眼了书房，略有些踌躇。
　　留个人帮忙烧火自然是最好的，可是能帮忙烧火的也只叶清和叶湛二人，林婉和叶深实在太小，可不敢让他们帮忙烧火。
　　可是陈氏又希望叶清和叶湛能跟着稽康，今日稽夫子是开笔为乡亲们写春联的日子，昨日稽康提了一嘴，叶清和叶湛的笔力还不足以写大门上的春联，却可以让他们写些贴在院子里面的门贴窗贴。
　　陈氏自然希望两个大孙子能跟在稽康身边做些文雅的事情，而不是跟在她们女人身后烧火。
　　见陈氏踌躇，叶湛就有些着急了。
　　他想留在灶房，可和不仅仅只是为了满足口腹之欲，实在是他那手字还拿不出手不愿出糗，当然还有个原因也是因为他看出灶房里的确少个烧火的人，看着爹娘和阿奶忙得连口水都没时间喝，他也的确心疼。
　　叶湛蹭到陈氏身边羞涩道：“阿奶是知道的，我那手字实在不敢替人写门贴窗贴，要我真写了给人家可是会被人笑话的！阿奶您就可怜可怜我吧，留我在灶房烧个火！”
　　陈氏想到叶湛那手字，顿时觉得叶湛说的有理，她是想在乡亲们面前显摆一下，却也不能为了显摆而让叶湛被人笑话，那就不是显摆而是丢脸了！
　　于是叶湛如愿留在了灶房帮忙，却也被陈氏上了紧箍咒。
　　陈氏要求叶湛从正月初五开始，每日加练两张纸，明年必须像叶清一样跟着稽康替乡亲们写门贴窗贴。
　　叶湛的脸都青了，当着叶大民和吴氏的面却也不敢与陈氏再讨价还价，只得憋屈地点头应是。
　　叶深见叶湛吃瘪，心里好不开心，对着一脸憋屈的叶湛做了个鬼脸，正打算牵着林婉的手去林婉屋里看花看盆栽，却被叶清带去了书房。
　　这下子轮到叶深郁闷了。
　　就算事实上他的字比叶清要好太多，可如今他还那么小，连笔都还拿不好呢，去书房能干啥，当书童吗？
　　叶清不管叶深心里怎么想，他只是不想留叶深在灶房捣乱。
　　“林婉，要不要一起去书房看夫子写春联？”对林婉，叶清则是用征询的语气问道。
　　虽说后坞村统共也就二十七八户人家，却都指着稽康给写春联和闹贴窗贴呢，稽康非得忙上大半日不可。
　　林婉连忙摇头，她去了又帮不上忙，就不去凑那个热闹了。
　　叶清见林婉是真的无意去书房，便拎走了叶深，让林婉自便。
　　这时灶上准备做年糕的糯米正好出锅，陈氏见叶清带走了叶深，独留下林婉一人，赶紧拿了个小碗装了小半碗刚刚出锅的糯米饭加了点糖塞给林婉：“快回屋去，外面冷。”
　　好吧，林婉觉得还是赶紧回屋。
　　林婉知道如果再在这里呆下去，锅每出一样食物，陈氏必定先给她尝一口，她若是继续留在这里，怕是还没吃年夜饭，她就该先吃撑了。
　　林婉回到自己那屋，先从商场里拿了点花肥给已经打花苞的太阳花施了点肥，要是明日天气不错的话，她打算在正午的时候将太阳花拿出去晒太阳，希望它能够如她所愿开出灿烂美丽而且姹紫嫣红的花。
　　待忙完自己屋里的，林婉伸头看了眼东厢的书房，那里时不时有人进出。
　　每个人拿着空白的红纸而来，再带着写了他们美好愿望的春联门贴窗贴而归，一个个脸上带着满意的笑容。
　　林婉默默地看了片刻，想起今日还没去后院看一眼豆芽，索性穿上大外套往后院去。
　　叶老爹正在屋里掏腾豆子呢。
　　叶老爹见林婉一个人来了后院，也没表现出惊讶，倒是问起前院的情况，林婉一一做了问道。
　　待掏腾好豆子，叶老爹看着林婉笑眯眯地问道：“婉婉，上元节想不想去府城看灯？”
　　有过中秋夜看灯的经历，林婉对古代的灯节倒没有那么大的好奇心了，去与不去皆可。
　　当然若真要让她选的话，她还真不太愿意去。
　　一是吸引力不足，二是真心替家人觉得累，她和叶深这个年龄，去看灯的话得大人抱着背着才算安全。三是因为冷，今日外面的温度至少在零下十度，再过半月的上元节绝对不会比今日暖和，林婉自认自己是个怕冷的人。
　　但是！
　　既然叶老爹开口问了，应该已经打算再次带着全家去府城看灯，她又岂能扫兴？
　　上元节又叫灯节，自古以来就是以热烈喜庆的观灯习俗为主。
　　这一日几乎家家户户出门赏月、燃灯放焰、喜猜灯谜、共吃元宵、拉兔子灯，听说青州府今年还有舞龙灯、耍狮子、踩高跷、划旱船、扭秧歌、打太平鼓等等，比往年都要热闹。
　　如此想想，去府城凑凑热闹倒也不错，当然得全家一起去才行。
　　正好她也跟着去见识见识古代上元节的“走百病摸门钉”。
　　可是前几日她隐约听陈氏和吴氏提过这事，似乎陈氏并不打算去，陈氏不去吴氏作为儿媳多半会留下来陪陈氏，没有陈氏和吴氏带着，她一个才五六岁的小女娃自然不可能去感受什么“走百病摸门钉”那么去府城看灯的意义也就不那么大了。
　　于是林婉歪着脑袋看着叶老爹道：“阿爷、阿奶都去吗？”
　　叶老爹微微一怔，片刻之后像是明白林婉的意思，连忙点头表示一家都去。
　　林婉的脸上绽开灿烂的笑容，叶老爹心里只有一声感叹：这女娃娃就是招人疼，就算是出去玩还记得要带上阿爷阿奶！
　　

第146章
　　让林婉觉得意外的是正月十五这一日，府城林大爷的长随带着两辆宽大的马车前来后坞村接叶家去府城看灯。
　　虽说林梓墨没有亲自前来，却让长随带了话给叶深和林婉，若他们敢拒绝的话，待学堂开学必定饶不了他们。
　　虽说林家派了两辆马车来接人，叶家还是另外套了驴车，因为他们还要拐去崇福寺送豆芽。
　　自正月初五开始，叶家已经开始向崇福寺提供豆芽和豆苗，且从开始的每日五十斤豆芽十斤豆苗，到正月初十就发展到了每日百斤豆芽、二十斤豆苗。
　　昨日负责与叶家对接的智正大师再次向送豆芽去寺里的叶大民提出增加供应量的要求。
　　为了给供上崇福寺的需要，叶老爹已经在正月初八这日与叶大民加砌了一间屋的暖炕，故而今日往崇福寺送的豆芽增加到了一百五十斤，豆苗则还是二十斤。
　　如今叶家的豆芽除了自己家吃的，暂时只供崇福寺。
　　崇福寺需求量之所以持续增加，自然是因为正月里去崇福寺上香的香客在品尝过豆芽和豆苗之后一传十十传百的结果。
　　对这个豆芽和豆苗的生意该如何进行，叶老爹心里已经有了初步的打算，只待今日去了庄子与戚贵、齐安和商量再做定夺。
　　不过既然今日应了林家的邀请，少不得要给林家送些去。
　　上元节不负灯节之名，果然比中秋节更热闹。
　　今日林家依然请了叶家上三楼的包间。
　　今日迎客来大酒楼门前的广场分外热闹，各种活动一拨接一拨，舞完龙灯、耍狮子，高跷队刚过，就来了一队划旱船的，还有装扮成大姑娘的秧歌队打着腰鼓妖娆而来。
　　欢呼声此起彼伏，热浪一热浪高过一浪，仿佛要将屋顶都给掀了！
　　已经要一个月没见的林梓墨，自然又如粘糕一样粘在了林婉身边，这次再没人过来打扰，连一向担心林梓墨与林婉相冲的林老太君也没使人来喊林梓墨回去，倒是让不知内情的林婉略有些惊讶。
　　不过这个惊讶很快得解，因为叶深也有同样的疑惑，他倒是干脆直接问了出来。
　　林梓墨虽说有些不好意思，却也没瞒着，将原因悄悄地告诉了林婉和叶深。
　　林家老太君之所以不再阻止林梓墨与林婉和叶深之间的交往，一是因为她在林梓墨前往后坞村读书当日就曾去崇福寺找过慧能大师，得慧能大师对林梓墨与林婉两者命格的最新批断。
　　因为两人身边有个命格奇异并对林梓墨大有裨益的叶深，已经抵消了林婉与林梓墨之间相冲的命格。
　　也就是说如果只是林梓墨与林婉，两者的命格是犯冲的。
　　但是两人之间加入了一个叶深，命格就发生了根本的变化。
　　换言之，叶深是林梓墨的贵人！
　　当然这是林婉从林梓墨语焉不详的悄悄话里，抽丝剥茧出来的。
　　林婉甚至有些怀疑慧能大师是不是看出叶深是重生回来的人，才会出这样的的批断。
　　那么慧能大师会不会也看出了她的来历呢？
　　林婉顿觉后背一阵寒意。
　　好好地回想了一番今日见跟着去送豆芽时拜见慧能大师时的场景，令她感觉庆幸的是慧能大师对她一如既往地慈祥，对叶深也没什么异常的目光。
　　刚才的怀疑多半是自己想多了，慧能大师应该是没有看出自己还有叶深的来历才是！
　　只是这样想着，心里莫名就有些烦躁。
　　窗外原本觉得十分喜庆的热闹这会儿倒是令人倍感聒噪，却还得应付打开话匣子的林梓墨。
　　也许是不想听林梓墨继续喋喋不休，也许是看到了林婉眼底的不耐，叶深看着林婉问道：“妹妹是不是累了？”
　　叶深的询问打断了林梓墨的喋喋不休，一双眼睛疑惑又委屈地看着林婉。
　　从放假回府城，一个月时间，这还是第一次见到林婉，林梓墨恨不得将这一个月来自己的所见所闻全部拿出来与林婉分享，连过年时拿了多少压岁钱也拿出来与林婉分享。
　　可是林婉似乎并不感兴趣，林梓墨的心里难免有些委屈。
　　林婉虽说有些不耐林梓墨老在自己耳边喋喋不休，心里却有些内疚，于是捂嘴打了个秀气的呵欠道：“今日起太早了，这会儿有些困了呢。”
　　林梓墨一听心里的那点委屈顿时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对林婉的关切：“我去让掌柜给婉婉妹妹找个安静的地方先休息一会，听叶家阿奶和阿娘说，待会还要带婉婉妹妹去走百病摸门钉呢！”
　　这时林家的奶奶太太们恰好过来约陈氏和吴氏去走百病摸门钉，听说陈氏和吴氏想要带上林婉，都有些意外和为难，毕竟一般很少有人带着小女孩子去走百病摸门钉，不过却也没有人提出反对和劝阻。
　　所幸往城门去走百病摸门钉都是女眷，今日林家跟着奶奶太太们去走百病摸门钉除了各自贴身的丫环，每人身边都有两个粗壮的婆子总能照应得过来。
　　林婉在听到“走百病摸门钉”这几个字时，眼睛刷地亮了，脸上再不见一丝不耐和疲乏，只有高昂的兴致。
　　原本林婉以为真要走去城门才能走百病摸门钉，却没想到青州府为了方便妇人们行走百病摸门钉的习俗，特地在城里的河边搭了一座城门，城门离迎客来大酒楼有些距离，不过起点离迎客来大酒楼却很近，这让林婉觉得很稀奇。
　　走过之后林婉才知道“走百病”须三过河流，故而整个“走百病”的行程需得跨过三座桥，才能到达城门“摸钉”，方能达到“求吉除疾”的目的。
　　虽说因为人多行进缓慢，不过边走边观灯，倒也有一种雅趣，而且为了避免拥护保证走百病摸门钉的安全，府衙还特请驻守的青州府的守备军维持秩序。
　　“走百病摸门钉”的现场秩序井然，并没有类似拥挤踩踏的事件发生，让林婉平平安安实实在在地完成了一次“走百病摸门钉”，满足了她的好奇心。
　　

第147章
　　也许是因为这次观灯没有生出什么不愉快的事情，也许是因为天寒地冻不适合夜间行路，叶老爹遵从林家安排，上元节这一夜留在府城住了一晚。
　　因为心里记挂着家里的豆芽，倒是拒绝了林家第二日在府城继续游玩的安排，提前向林家告辞做好次日用过早餐便回去的准备。
　　没想到第二日一家人正在客栈大堂用餐，林梓墨带着奶娘就来了。
　　这是要跟着回后坞村？会不会太早了些？
　　虽说年前放假时确实说好了正月二十开学，可是因为谢煌家里出了点问题，初十那日谢煌特地请回庄子路过后坞村的齐安和帮他分别给叶老爹和稽康带了信，他需要在解决好家事之后才能回后坞村给孩子们开课。
　　谢煌给了一个大致的时间，而叶老爹看完信再问过齐安和谢家情形之后，估计要过完正月谢煌才能回后坞村，他负责的启蒙班也才能重新开课。
　　叶老爹昨日见到林大爷时，就已经向林大爷做了说明，一是代谢煌转达歉意，二也是避免林梓墨早早往后坞村去，却要等十来日方能开学。
　　难不成林大爷没有告诉林梓墨了？
　　应该不会吧，林梓墨可是林家的宝贝，对林梓墨的事林大爷绝对不可能这般不经心。
　　那么只有一种可能，就是林梓墨自己闹着要提前去后坞村！
　　待看到随后出现在客栈的林大爷，只需看他脸上那歉意的笑容，几乎所有叶家人脸上都是一样的表情，那就是果然如此！
　　林大爷颇有些歉意地说明了情况，并郑重将林梓墨托付给叶家。
　　对于林梓墨提前去后坞村，叶老爹表现得十分平静，其他人多半也持无所谓的态度，毕竟林梓墨在不在，叶家都一样过，更何况林梓墨身边还有个奶娘，觉得郁闷的大概也就叶深一人。
　　不过郁闷归郁闷，这次叶深倒没表现在脸上，只淡淡地瞟了眼林梓墨，就埋头继续用餐。
　　林大爷今日过来，除了送林梓墨与叶家会合，还有事要与叶老爹商谈。
　　待林大爷与叶老爹谈完事，大家也将该收拾的都收拾妥当，一家人上了林家准备的马车扬长而去，不过出城不久便要分道扬镳。
　　按叶老爹最初的计划，他与叶大民将会去庄子里小住两日，待他们将庄子里的事情安排妥当再回后坞村，其他人则不打算去庄子里逗留而是直接返回后坞村，毕竟家里还有豆芽、还有些牲畜离不得人。
　　只是刚才与林大爷一番交谈之后，叶老爹临时改了部分人员的行程。
　　陈氏和吴氏带着叶清、叶湛还有林梓墨及其奶娘继续回后坞村，叶老爹和叶大民则带着叶深和林婉去庄子小住。
　　林婉微微一愣之后，心里就有了猜测，估计与豆芽有关。
　　林梓墨听说叶深和林婉都要在庄子小住，哪里肯跟着陈氏他们去后坞村，硬是要跟着叶深和林婉往庄子去，任奶娘如何劝说就是不肯去后坞村，甚至还对着奶娘发起了脾气。
　　到了庄子与后坞村的岔路口，因林梓墨和奶娘意见相佐，车夫只得停下了马车。
　　叶老爹和叶大民带着叶深和林婉乘坐的马车就在林梓墨后面跟着，见前面的车停下不走，叶大民赶紧下来问明情况，回来与叶老爹一说，叶老爹其实也有些为难，毕竟庄子里的条件比起后坞村林梓墨住的那间屋可就简陋得多了。
　　不过叶老爹与林梓墨相处也有段时日了，也算是了解林梓墨的性子，为了不耽搁大家的行程，沉吟片刻之后便道：“既然林小公子不嫌弃庄子里条件简陋，那就让他跟着去小住两日吧。”
　　于是林梓墨如愿跟着去了庄子，多嘴的奶娘被他赶去后面装礼物和行李的马车，让她先去后坞村收拾屋子。
　　事实上就算林梓墨不在后坞村，陈氏婆媳二人也会隔三差五给林梓墨那屋里掸灰擦拭，哪里就用奶娘提前去收拾，无非是不想奶娘在面前唠叨这个不行那个不要，让他连玩都不得开怀。
　　叶深对于林梓墨的无赖和霸道已经无话可说了，得知林梓墨也会与他们一起去庄子小住就算心里不乐意却也只能接受。
　　到了庄子，叶老爹先交待戚贵家的给林梓墨安排住处，因为林梓墨的奶娘被林梓墨直接赶去了后坞村，安置照顾林梓墨的事便只能交由戚贵婆娘去操心。
　　交待完这件事，叶老爹与叶大民和戚贵就去地里看葡萄扦插条的生长情况。
　　林婉很想看看葡萄扦插条的生长情况，自然是要跟着去的。
　　只有亲眼看过，才能有所判断。
　　林婉去地里，叶深自然也是一起。
　　正与闻讯赶来的小草说话的林梓墨自然不甘落后，拉着小草一起跟上，于是三个大人身后跟了四个小萝卜头。
　　远远地看到葡萄扦插地有人正在忙活，走近一看却是齐安和与戚振兴。
　　原来昨日夜里地里的简易暖棚不知为何塌了一小片。
　　自这块地栽下葡萄扦插条，只要在庄子里齐安每日早晚都会过来巡视一番，戚振兴同样如此。
　　今日两个人又是几乎同时到达地头，发现暖棚坍塌之后，二话不说撸起袖子就收拾了起来。
　　虽说两人很快就将暖棚修复了，却发现地里的扦插条却被压倒了一小片，看着有十多根呢。
　　两人没这方面的经验，正有些不知所措的时候，却惊喜地发现叶老爹来了。
　　叶老爹是果树种植方面的老手，就算理论知识不如林婉，实际操作却并不弱于林婉。
　　经过叶老爹的一番补救，虽说不能保证所有的扦插条都能得到挽救，林婉却发现叶老爹堪称果树种植方面的专家。
　　就算让她来，差不多也只能做到这个程度。
　　当然若是让她放开来操作，因为她的商场里拥有能够促进葡萄扦插条生根的药剂外加各种增加土壤肥力的化肥，葡萄扦插条的成活率会更高。
　　虽说冬日里下了好几场雪，这块葡萄扦插地却因为搭了简易暖棚却显得有些干，导致葡萄扦插条略有些缺水。
　　林婉的眉头不由微微蹙了起来，心想着该如何提醒叶老爹，却在此时听叶老爹道：“这地有些干了，得趁着天气暖和给葡萄苗浇点水。”
　　好嘛，是她杞人忧天了，叶老爹懂行得很呢！
　　既然要给葡萄扦插地浇水，自然也就给了林婉给葡萄扦插条“加餐”的机会。
　　自上次给后坞村的葡萄树加餐之后，林婉没少研究身上这块本命玉，终于让她发现玉佩的商场似乎是可以升级的。
　　不过这个升级与里面的商品品种无关，只与她可以取用的频率和数量相关，随着她对商场的使用次数，可取用的频率明显增加，间隔时间也越来越短。
　　春节前后这段时日，就算没有需要使用商场的必要，只要独处林婉都会加强与商场之间的融合，如今林婉基本上可以做到取用自如了。
　　于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林婉在大家完全没有发现的情况下给地里的葡萄扦插条加了一次餐。
　　看着地里的葡萄扦插条，林婉不由在心里猜测，待大地开春之时，叶老爹看到这块地里的葡萄扦插条的成活率时会不会大吃一惊呢，林婉表示拭目以待。
　　

第148章
　　叶老爹来庄子小住自然不只是为了这块葡萄扦插地，他还有另外两件重要的事要做。
　　一件是提前安排土地结冻之后开山造土的事。
　　另一件果然与林婉猜测的豆芽有关，这也正是叶老爹要带上林婉和叶深的原因。
　　虽说有关豆芽的问世，叶家早已统一了说法，不让林婉与之有关，只是这次需要将发豆芽的事交给戚贵的婆娘儿媳以及杨氏等人，叶老爹生怕自己在传授过程中有所疏漏，才不得不将林婉带过来，叶深自然是替林婉打掩护的。
　　从地里回到三合院，戚贵家的婆娘和儿媳已经给林梓墨准备好了屋子，只是庄子条件真的有限，也不知林梓墨能不能吃得这份苦，这会儿戚贵婆娘见戚贵和叶老爹他们从地里回来，看过来的时候脸上就颇有些难色。
　　“怎么了？”戚贵皱眉问道。
　　戚贵婆娘小声道：“庄子里只剩一床全新的被褥，只怕……”
　　说罢还特特地看了林梓墨一眼。
　　“这有什么可为难的，让老二去城里买两床新的回来便是！”戚贵明显有些不悦，这点小事还要拿到东家面前来说，也不怕东家责备他们不会办差。
　　叶老爹对戚贵的表现还是满意的，他当然不会真的让戚贵出这份钱，从怀里拿出一只五两的小银锭交给戚贵：“是我疏忽了，让你家老二去城里买几床回来。”
　　戚贵瞪了自家婆娘一眼，倒也没有惺惺作态，坦然地接过叶老爹手中的银锭，喊了二儿子戚振飞将银子交给他，吩咐套了驴车带上媳妇去城里买几床被褥回来。
　　安排好这件事，叶老爹让叶深、林婉与小草几个陪着林梓墨在庄子到处转转，他自己则与叶大民、戚贵、戚振兴还有齐安和进了堂屋。
　　“昨日送过来的豆芽你们可有尝过，觉得味道如何？”叶老爹不打算拐弯抹角，于是几人刚坐下就直截了当地问道。
　　昨日叶家一行人虽说直接被林家接去了府城，叶老爹还是让人往庄了里送了些豆芽，量不多，一共也就四、五斤的样子。
　　豆芽是送到戚贵手上的，叶老爹却能肯定戚贵定然不会独吞，必定会送一些去齐家，故而这一问既是问戚贵父子也是问齐安和。
　　“好吃！我娘加了点腊肉和辣子一起炒的，爽口又下饭，小草硬是多吃了半碗饭，若不是我娘看着，差点儿就要吃撑了！没想到豆子发芽之后还能这样当菜吃！”一向话不多的齐安和，这次倒是抢先开了腔，对豆芽自然是赞不绝口。
　　戚贵和戚振兴自然也是赞不绝口，不过戚家却是直接清炒着吃的，同样觉得爽口又开胃。
　　吃了一个冬季的土豆、萝卜、大白菜，豆芽的确能给人带来了全新又美味的感受。
　　大家的反应在叶老爹的预期之中，叶老爹接下来宣布的事却让戚贵、齐安和等人大吃一惊。
　　片刻之后戚贵有些为难地说道：“东家的意思是将豆芽的生意交给庄子里来做，而且是让佃户都参与？这，不合适，人多嘴杂，很容易漏了方子……”
　　戚贵自认自己不是个没有担当的人，也不是个没有能力的人，若是庄子里这些人与他一样都是奴仆，这事真不存在问题。
　　只是这个庄子里除了他自己一家人是叶家的奴仆，其他不过只是佃户。
　　佃户虽依附于东家生存，却并非东家的奴仆，原则上佃户只要将土地还给东家，随时可以与东家解除这种依附关系。
　　相对于主仆关系，东家对佃户的约束力远不及主子对奴仆的约束力。
　　这个庄子连同齐安和家一共有八家佃户，戚贵在这个庄子里做了十多年的庄头，对这些佃户自然比叶老爹更了解，所以并不赞同叶老爹的做法。
　　齐安和一家倒也罢了，从方方面面来看，齐家与叶家可以说是完全一条心，齐家小草更是直接住在叶家跟都着几个小主子读书识字。
　　戚贵担心的是其他几户，虽说到目前为止，他并不知道这个豆芽该如何生发，心里却觉得应该不会太过繁琐，就算有几个关键的步骤，只要有心掌握这个方子应该并非难事。
　　戚贵是真的担心如果真让所有佃户都参与进来，一旦发豆芽的方子被佃户们掌握，指不定就有人见财起意，不再继续佃田而是直接回去发豆芽卖钱，届时他岂不是有负东家所托？！
　　“先不急，这事容我再想想。”叶老爹马上明白了戚贵的顾虑，也能理解戚贵的这种顾虑，略作沉吟之后先将这事放在一旁，转而提起山地开垦事宜。
　　从扦插地的葡萄苗目前的成活情况来看，年前开垦出来的那片山地却是不太够用的，更何况还有埋在后坞村地里那些从林家葡萄庄子里挑回来的扦插条，那才是大头！
　　虽说开垦是大地解冻之后的事，按照往年的经验，青州府这边土地解冻怎么说也得等到二月中下旬，可事情安排总得走在前面才是，更何况叶老爹打算调整庄子里的布局，自然更要提前才是。
　　这次调整主要牵扯到的是戚贵一家和齐安和。
　　“主子的意思老奴明白了，只是这样一来，地租就少了衡量的标准，就怕养大了某些人的心。”戚贵对于叶老爹这个主子，既敬又有些无奈，不得不再次提出疑点。
　　这个叶老爹不是没考虑，当初就算在得知戚贵在地租方面很在一套，在齐安和找上门的时候，还是让齐安和来庄子当这个佃农，就是要看看戚贵的做法只是流于表面还是真心实意替主家考虑。
　　所幸戚贵没让他失望，所以他想着进行现在这样的调整。
　　戚贵在这个庄子十多年了，就算不再种那五亩地也给将地租估算个八、九成，又何必多此一举，更何况还有个同样懂农事的齐安和！
　　倒不如腾出戚家人和齐家人一起种葡萄，粮食固然重要，但是葡萄才是最赚钱的！
　　当然赚钱这种话，叶老爹是不会直接说出口的，正当他盘算如何说服戚贵的时候，齐安和开口道：“叶叔，我记得葡萄采收季节应该是与农忙错开的吧。您看这样成不？
　　我现在种的那五亩佃给杨诚家，他家人口比较多只靠现在佃的七亩地日子过得有些紧巴，我看他家两个小子已经能帮得上忙了，多佃五亩对他家来说应该没有问题。
　　戚叔家现在种着的那五亩地分成两份，东边那一亩半归我来种，另外三亩半归戚叔来种。
　　这样我们两家都能粮食、葡萄兼顾，同时又保留衡量田租的依据。”
　　“这个好这个好！”叶老爹和戚贵相视一笑，异口同声道。
　　

第149章
　　既然三方都没有异议，叶老爹与齐安和重新签订合约，这个合约分两部分内容，一是一亩半良田的租地合约，一是齐安和的聘用合约。
　　即便杨诚一家不能接下齐家调整出来的那五亩地，这个调整也必须实施。
　　不过无论是齐安和还是戚贵都认识杨诚必定喜出望外，断无不接的道理。
　　叶老爹接手这个庄子之初，杨诚得知有佃户退出会空出五亩地，私下曾经向戚贵提过想将那五亩地佃过来，可惜当时叶老爹另有打算只得作罢。
　　杨诚突然被喊来三全院，心里是万分忐忑的，当他被问是否接手齐安和手中的那五亩地时，真正是喜出望外，只差跪下来给叶老爹等人跪头。
　　与杨诚重新签订了佃田的协议，看着杨诚满脸高兴地离开，叶老爹这才将话题重新引回豆芽。
　　在叶老爹与杨诚交谈签约的时候，戚贵一直在心里考虑有关豆芽的生意，他希望叶老爹将发豆芽的生意直接交给他来操作，却又察觉到叶老爹的确有心让齐家参与其中，于是只得按下心头蠢蠢欲动。
　　豆芽总归是叶家琢磨出来的食材，无论叶老爹如何安排，他作为叶家的奴仆，该提醒的已经提醒，若叶老爹一意孤行，他也只能接受。
　　戚贵还是很有奴仆本份的。
　　齐安和应该也没少在心里琢磨豆芽的事，这会儿见叶老爹又将话题转回到豆芽，连忙表达了自己的想法。
　　齐安和深知叶家对齐家是不同，不过他的心里有着佃户该有的自觉，从来不曾想过因为与叶家关系比其他佃户特殊就真的便觉得自家就应该比其他佃户特殊。
　　这个豆芽的生意齐家可以沾，但是发豆芽的事，或者说发豆芽的核心步骤齐家不能沾！
　　齐安和可以保证目前的自己对叶家绝对没有异心，却不敢保证以后永远会不会生出异心，更不敢保证杨氏会不会有异心。
　　齐安和深知杨氏嘴碎，对两个姐姐又几乎是无话不谈，万一杨氏无意中将掌握的核心技术漏给别人或者两个姐姐，齐安和觉得这是对叶家的背叛，故而不如从源头切断，直接不让杨氏沾这事。
　　如果叶家定要将豆芽生意交给谁来做，作为叶家奴仆的戚贵一家才是最合适的人选。
　　“没必要这般小心，就算传出去也不是什么大事，就当积德行善。”叶老爹无奈地看着齐安和，他是真的不那么在意豆芽的生意。
　　若是慧能大师肯接手豆芽的方子，他也就没必要操这个心了，他更在意的是粮食和葡萄，或者说更希望将葡萄酒坊给建起来，让几个孙子能够安心读书无后顾之忧。
　　既然齐安和坚决婉拒，叶老爹也不好再强求，不过这样一来接下来的安排反倒更简单了。
　　戚贵与婆娘一共生了三男两女，长子戚振兴对种植葡萄很有兴趣，必定是要跟着戚贵、齐安和一起与叶老爹学种植葡萄。
　　次子戚振飞则比较喜欢种地，剩下的三亩半地就交给戚振飞和他那小媳妇，农忙的时候大家一起帮把手应该能忙活得过来。
　　幼子算是戚贵夫妇的老来子，虽说养得不能说娇贵，却是只让他带着大孙子、小孙女玩耍，并不曾让他下地干活。
　　两个闺女一个十六，一个十四，都跟着婆娘做些浆洗打扫的事情。
　　眼看都到了可以成亲的年龄，却因为换了主子，一时半会儿还真没有合适的成亲对象，戚贵夫妇虽说心里急，却不好意思在叶老爹面前提。
　　倒是热心的杨氏帮着在陈氏面前提过一嘴，陈氏私下也与叶老爹商议过这事，叶老爹的意思是直接放了两女娃的身契，只是还没有与戚贵提这事。
　　戚贵家祖孙三代男女老少一共十一口，以前种着五亩地管着庄子本就轻省，如今虽多了葡萄要管理，却少种一亩半田，将豆芽生意交给戚家去操持正好合适。
　　既然事情确定下来，叶老爹也就不打算再多耽搁，让戚贵交待家里的女人将后院那排杂物房收拾出三间屋。
　　叶大民带着齐安和与戚振兴去挖了些石块、黄泥，给收拾出来的三间屋子都砌上暖炕。
　　三个暖炕所需的石块和黄泥的用量有点多，不过庄子附近并不缺石块和黄泥，倒也用不了多少时间。
　　叶老爹则带着戚贵，筹备发豆芽需要的水缸、竹编、藤编，这些庄子的杂房里都有。
　　加上事先叶老爹交待戚振飞夫妇去府城买被褥时一起买回来的粗布，发豆芽需要的工具基本就齐全了。
　　豆子嘛，庄子里不缺，库房里有的是存货，能用来发豆芽的各种豆子加在一起少说也有七、八百斤。
　　叶老爹等人忙碌的时候，叶深、林婉几个也没闲着，他们也忙着呢！
　　当然他们的忙，与叶老爹他们的忙是完全不同的。
　　叶深让小草带着林梓墨到庄子里到处转转看看，美其名是让林梓墨熟悉熟悉环境，省得出去了就找不回来。
　　听了叶深一本正经的吩咐，林婉差点笑喷，就这么大个庄子，附近也没多少房舍，若是出去就找不回来，那林梓墨真是个大傻子了！
　　让林婉没想到的是，这次林梓墨居然真的听从了叶深的安排，甚至还是欢欢喜喜地跟着小草到处转悠去了，这是奶娘不在身边放飞自我了。
　　叶深拉着林婉忙着与戚贵的小儿子、大孙子头碰头不知在商量些什么。
　　当然与其说是商量倒不是说是叶深在唱独角戏，那两小子一个比叶深大两岁，一个与叶深同年，只是月份略小些，这会儿却都只有点头或者摇头的份。
　　林婉顾自开着小差，并不知道叶深到底在忽悠些什么。
　　这会儿林婉满脑子想的都是葡萄扦插地里的那些看似已经成活的葡萄扦插条。
　　也许那个简易棚里没有外面冷的缘故，虽说外面的气温很低按理这个天气不该有虫害才是，可林婉却偏偏发现扦插地有滋生虫害的趋势。
　　虽说只是趋势，却不能疏忽大意，否则成活率堪忧，到时不是让叶老爹大吃一惊的超高成活率，而是让叶老爹大惊失色的虫害了。
　　林婉在考虑该怎样做才能再去地里一趟，无论之前她有没有看错，林婉都想趁着她在庄子里小住的这两日去给葡萄苗驱驱虫顺便再加加餐。
　　只有这样，林婉才能安心回后坞村，她知道等她回了后坞村再来庄子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林婉甚至还想去山上看看那片新开垦的土地，这种新土地在种植之前除了肥土之外最好也要进行杀虫处理。
　　

第150章
　　突然而来的一阵寒风，让林婉打了个寒战，同时也将她从自己的世界里唤醒过来。
　　林婉这才发现自己已经被叶深牵着出了门正往院外走，不由惊讶地问道：“三哥，咱们这是要去哪里呀？”
　　过了年长大了一岁，就算叶深有些不乐意，林婉还是将对叶深的称呼从让她牙酸又起鸡毛疙瘩的“深哥哥”改成按家里排行的“三哥”，总算让林婉从每次喊叶深“深哥哥”都觉得牙酸不已的状态中解放出来。
　　“嘘！”叶深先将手指放在嘴边嘘了一声，尔后四处看了看，这才小声道：“戚小五说那山里有处山洞可好玩了，我就想着让他带咱们去看看。要是妹妹不想去，或者觉得冷的话，那……咱们就不去了。”
　　叶深嘴里的戚小五，大名叫戚振庭是戚贵的幼子，因家中排行老五被家人称之为小五。
　　林婉心里窃喜，脸上却露出一丝为难：“是有些冷，不过走走就暖和了，可是咱们就这样走，合适吗？”
　　林婉怕叶深不高兴倒是没提林梓墨，只往后院方向看了一眼，叶老爹和叶大民这会儿都在后院忙着，他们这样偷跑去山上，万一叶老爹他们找不到人岂不是要担心。
　　“没事，戚小五交待了戚大宝，若是阿爷他们找咱们，戚大宝会告诉阿爷咱们的去向。再说咱们只是去看看，很快就回来。”叶深被戚小五撩起了好奇心，坚持要任性一次。
　　林婉不由皱眉：“戚大宝靠得住吗？”
　　虽说林婉现在的年龄并不比戚大宝大，潜意识里却只将戚大宝划入幼童行列。
　　戚小五听了连忙道：“必须靠得住，他要是敢靠不住，就等着我回来收拾他！”
　　好吧，既然这两人都是如此的信誓旦旦，林婉又正好想去葡萄扦插地和山上看看，自然乐得不再多言。
　　三人悄悄地出了院子直奔小山头，虽说林婉另有目标，却也明白不是着急的时候，硬是被叶深拉着紧紧跟着戚小五来到了那个所谓的山洞。
　　“咦，这洞里好暖和！”刚进山洞林婉就察觉出明显的异常自是十分惊讶。
　　山洞里面的温暖可是要比外面高了不少，却并没有闻到一丝烟火味，说明山洞里并没有生火。
　　“怎么样，小五没骗小公子吧！”戚小五得意地说道。
　　往山洞深处看了看，虽说临近正午正是阳光最好的时候，山洞里面的光线却并不算十分明亮。
　　叶深的目光随着林婉的目光也看向山洞深处，大概是觉得林婉会害怕，不由自主地紧了紧牵着林婉的手安抚道：“妹妹不怕，我在呢！”
　　戚小五应该经常来这里，也不知他从哪里找出来一支火把还有火折子，将火把点燃走在叶深和林婉前面，一边替两人照路，一边道：“别怕，这里我常来并没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再往里面走走马上就到了。”
　　渐渐地林婉又发现了一个异样，居然从山洞深处飘过来淡淡的硫磺味道，难道这山洞的深处有温泉？！
　　往里面没走多久，在戚小五的指引下三人转过一个弯，前方豁然开朗。
　　地上是一汪雾气升腾的池水，一束阳光从洞顶撒下正好罩住池子，很有舞台灯光的梦幻感。
　　仰头向上望去，足有两三丈高的山洞顶上有个碗口那么大小的洞口，笼罩在温泉池上的光线正是来自这个洞口。
　　林婉四下打量，不由感叹一声大自然的奇妙，这里只需稍加修辞，便能成为一个相当不错的天然温泉浴场。
　　不知道有多少人知道这个山洞还有这个温泉，虽说这是大自然的馈赠，可是对于目前的叶家而言却未必是件好事。
　　叶深应该也是想到了这一点，眉头微微皱起，盯着戚小五问道：“除了你以外，还有多少人知道这个地方？”
　　戚小五摇头：“这个不好说，不过我爹和大哥二哥他们肯定不知道，我也是前几日才发现的，觉得好玩，想自己先玩几日再说，故而还没有与别人提过。”
　　“这事先别与任何人说，记住是任何人！明白吗？”也许是觉得自己个子矮缺少气势，叶深特地找了个比较高的地势，让自己至少与戚小五不相上下，这才伸手重重拍了拍戚小五的肩，拿出小主子的气势吩咐，不，应该是命令道。
　　戚小五从出生就是奴，虽说是家人捧在手心长大的，与生俱来的奴性使得他对叶深言听计从，这会儿自然也是连连点头：“不说，不说，连大宝都不告诉！”
　　大宝是戚振兴的儿子，也就是戚贵的大孙子。
　　戚大宝既是戚小五的大侄子又是戚小五的玩伴，连戚大宝都不告诉对于戚小五来说已经是伯相当不容易的事儿了。
　　“还有以后你也少往这里来，待会出去就先将洞口封起来。”叶深想了想又道。
　　戚小五虽然有些舍不得，不过还是点了头。
　　待三人从山洞里出来，戚小五从别处费力地找来石头树枝枯草将这个洞口伪装起来。
　　这样的伪装一眼便能看穿，不过以他们三个的战斗力能做到这个样子已经算是不错。
　　待伪装好洞口，林婉抬头看了看天，按照头顶的太阳大致估算了一下时辰，已经快正午了，她得办完事赶紧回去了，要再不回去只怕得有人出来找他们了。
　　这里离叶老爹让人开垦的土地有些距离，好在叶深不想让人发现他们去过哪里，特地带着林婉和戚小五绕了点弯路，而这一绕却正好将林婉要办事的两块地串连起来，倒是省了林婉费心找借口。
　　这次林婉从商场里拿出来的是杀虫剂，只需站在地里扬扬手便能达到目的。
　　为了不让叶深对自己生出疑心，每次快到需要杀虫的地块之前，林婉就会趁叶深不注意甩开叶深牵自己的手往前“疯”跑起来。
　　待跑进那块地里，林婉赶紧扬手办事。
　　虽说叶深没有怀疑，但是被林婉接连甩开手，还是引来了叶深的不满：“妹妹，你干什么老自己跑啊，要是跌倒了怎么办？”
　　已经达到目的的林婉，一边继续往三合院方向跑，一边回头对着叶深俏皮一笑：“三哥，你不饿吗？我可是饿了，我要快快地回去吃饭！”
　　经林婉这么一提醒，叶深觉得自己好像也很饿的样子，倒是无心再追究林婉甩开自己的事情。
　　

第151章
　　原本以为只是在庄子里小住两日，却没想到这一次却在庄子里停留了整整五日。
　　虽说叶老爹对发豆芽的过程和注意事项进行了相当详细的描述，可正是太过详细才让戚贵心里没底，总是担心哪一个环节做得不到位导致失败，少不得再三向叶老爹确定过程。
　　一来二去倒把叶老爹也给绕糊涂了，索性让叶大民先回后坞村，叶老爹则带着林婉、叶深几个在庄子里多住上几日，直到亲口品尝过庄子里发的第一批绿豆芽，确定无虞才算放心。
　　期间叶深悄悄地与叶老爹提起了那个山洞，叶老爹十分惊讶。
　　叶老爹考虑再三，决定先问问戚贵可知道山上那个山洞。
　　戚贵虽说在这个庄子当了十多年的庄头，还真不知道山上居然有那么一个山洞。
　　于是两人商量了一番之后，决定带上叶深和戚小五去现场看个究竟。
　　不带上林婉一起，原因很简单。
　　庄子里有温泉的事暂时还不能让更多的人知道，林婉留在下来只为拌住林梓墨。
　　叶老爹和戚贵借口要划定解冰后需要开垦的区域准备去山上转转，戚小五和叶深各自找了个理由让两人带上了他们。
　　经过一番实地探查，结果自然是令叶老爹和戚贵又惊又喜，叶老爹将发现山洞的戚小五很是称赞了一番，当然之后的决定与叶深一样，暂时将这个进洞山给封了起来。
　　这次有两位老人亲自动手，洞口的伪装自然就十分周全了，事先不知道有这个山洞的人，绝对不可能发现这里还有个山洞，自然也就更不可能发现山洞里面的温泉了。
　　叶老爹和戚贵都是极谨慎的人，他们还特地找到洞顶那个碗口大的小洞，同样也将这个小洞进行了封闭和伪装。
　　经过这次探查，叶深也终于知道为何戚贵在这个庄子当了十多年的庄头也没有发现这里有个温泉，因为这个山洞另有延伸，温泉产生的雾气都从延伸处得到散发。
　　不过两老带着两个孩子到底不方便深入探查，故而这次并没有往深处探查。
　　温泉不会跑，叶家目前的能力也不宜对外公开，自然不急于一时。
　　一行多从山里回到三合院，叶老爹便与戚贵去后院忙豆芽的事情去了，林婉则将林梓墨支开，与叶深头靠着头说起话来。
　　今日她本也要跟着一起去山上，只是没法子甩开林梓墨，只得留下来陪着林梓墨。
　　这会儿见叶深回来，少不得要问问情况。
　　“那山洞顶外面的山里看不到一点儿积雪，枯草中甚至还能看到绿意，我特地摸了摸那里的土，居然有点暖意。若是将那块地开出来，妹妹，你说冬日里能不能在那里种出菜来？”叶深将此行的过程细细告诉林婉，最后道出心里的想法。
　　林婉眼睛一亮，很快又暗了下去，没亲自看过，她还真回答不出叶深的这个问题。
　　不对不对，就算亲自去看过，她不应该，也不能回答出这个问题！
　　林婉瞪大眼睛惊讶地看着叶深：“有家里暖炕那么暖和吗？”
　　叶深摇头：“哪能呢，自然是比不上的！”
　　林婉便鼓了鼓腮帮子，呆呆地说道：“那我就不知道了，我只试过用暖炕种花种菜。”
　　叶深被林婉逗得哈哈大笑起来，他是真没想到林婉居然会有这么呆萌的时候，边笑边伸手轻劝掐了一把林婉鼓鼓的腮帮子。
　　林婉有些生气地瞪了叶深一眼，叶深只得连声告饶。
　　林婉本就不是真的生气，在叶深哄了几声之后，自然也就饶了叶深。
　　在庄子里的这五日，叶老爹除了教会戚贵婆娘和儿媳发豆芽，又与戚贵去山里走了好几趟，林婉想办法也跟着去了一趟。
　　经过实地考察，林婉觉得山顶上那个碗口大小的小洞附近的地表温度的确如叶深所说要略高些，可惜的是这一片以乱石居多，拨开乱石见到的只有薄薄一层沙土，实在太过贫瘠。
　　要利用这点地表温度进行种植，需要从别处运土过来，开垦的难度比较大，至于值不值得开垦，林婉觉得很难有定论，得看开垦出来种什么。
　　如果有前世的条件，林婉肯定会将这块地利用起来，冬日里用塑料薄膜搭棚种植草莓和鲜花最合适不过了。
　　只是在这里有太多局限，林婉也只能表示遗憾了。
　　待第一批豆芽出来，叶老爹亲自品尝过没有问题之后，终于准备回后坞村了。
　　这次随叶老爹回后坞村的可不仅仅只有叶深、林婉林梓墨和小草，还有戚小五和戚大宝叔侄二人，他们分别以叶深的书童身份来后坞村与叶深一起读书。
　　这是既为避免戚小五闲不住又往那山洞跑，也是叶老爹对戚贵一家付出的一种奖赏。
　　这次叶老爹就戚贵那两闺女的亲事也与戚贵进行了一番商谈，按叶老爹的意思，直接将戚贵那两闺女的身契还给戚贵，让戚贵自己找个合适的人家将两闺女的亲事给办了。
　　戚贵却摇头拒绝了。
　　戚家虽说是北地人，却并非青州府当地人，是因为在老家实在过不下去，为了活命也是为了安葬突然出世的两位老人，戚贵才带着一家子卖身为奴来到青州府。
　　前主子买下他们一家之后，戚贵就一直在这个庄子当庄头，认识的人有限，两个儿媳妇都是原主子家里的粗使丫环。
　　如今让他到哪里找合适的人家嫁女儿呢？
　　他和婆娘都是爱护孩子的人，就算是闺女也舍不得她们远嫁，当然希望就在庄子里或者叶家的奴仆们找个合适的。
　　偏庄子里就他一家是奴籍，叶家目前也压根没其他奴仆，又哪里有适合两闺女的成亲对象。
　　戚贵担心女儿就算消了奴籍，依然被人看不起，贸然嫁出去反倒吃苦，这才婉拒了叶老爹的好意。
　　暂时没有合适的，那就先拖一拖，所幸戚贵两闺女年龄都不算大，再留两年也无妨。
　　戚贵还是很看好叶家的，以他看以叶家现在的发展势头，两年后定然会更好，说不定那时候就有合适的人选了。
　　倒是幼子戚振庭和长孙戚大宝才是戚贵的心病，这两孩子机灵聪慧，留在庄子里疯玩，最后也只能像他们的兄长（父亲）一样在庄子里当个庄稼人。
　　若是能跟在小主子身边的话，说不定会有更好的造化。
　　戚贵舍下老脸求得叶老爹同意，让两孩子以书童的名义一起来了后坞村。
　　算是给戚振庭和戚大宝一个上进的机会，至于两人会有什么样的造化，但看两个孩子自己。
　　

第152章
　　一行人回到后坞村已是正月二十，后坞村的小学堂已经开学，当然启蒙班因为谢煌这个夫子尚未回归却是没有开课。
　　正好给了戚振庭和戚大宝适应的时间，这两孩子虽说认识几个字，却是没有正式进过学堂上过课的。
　　到后坞村第二日，虽说启蒙班还没有夫子，叶深还是带着林梓墨、齐峻、戚振庭和戚大宝去了学堂。
　　既给放了一个多假的林梓墨和齐峻疏收心，同时也让戚振庭和戚大宝提前适应学堂的作息。
　　为了让戚振庭和戚大宝尽快适应，叶深少不得要给他们当一当夫子，总要让他们跟得上夫子的教学进度才是。
　　林婉却是没有跟着他们去学堂。
　　林婉没想过自己会离开后坞村整整半个月，就算她在离开前给屋里的那些盆栽鲜花施了肥浇了水，就算这半个月有陈氏和吴氏帮着照看，就算都还活着，却也得进行补救。
　　这些被陈氏吴氏当作花草侍候的盆栽，却并非全都是花草，其中大部分是林婉从商场中“偷渡”出来的葡萄籽发的苗。
　　那可都是林婉前世优先出来准备试种却没来得及试种的葡萄种子。
　　虽说不一定就能种出优质的葡萄，可是想要改善品种，却必须从种子育苗开始。
　　林婉另外还育了西红柿的苗。
　　她来这里还没吃过西红柿也没听人提过西红柿，林婉估摸着西红柿这个好东西应该还没有从海外传到大虞国。
　　要不是上次林梓墨给她的种子据说都是从海外带回来的种子，林婉也没有这么好的机会从商场里“偷渡”这些前世的种子。
　　经过几日紧急补救，在谢煌带着妻儿与老母出现的后坞村的时候，林婉的那些宝贝苗苗终于全都精神了起来。
　　林婉也开始了按部就班的读书生活。
　　此时已是二月初五，谢煌比他自己预计的日子整整晚了五日。
　　发生在谢煌身上的事，经由杨氏之口传到叶家。
　　据说谢家两兄弟这一次是彻底分家也彻底闹掰了，除了两间房子谢煌几乎是净身出户。
　　到了这个地步兄弟二人自然完全扯破了脸，谢辉的婆娘甚至使坏逼着老头子休妻。
　　虽然谢辉的婆娘没能如愿，一把年纪的老两口最终却还是以和离收场。
　　谢煌娘一生只生了谢煌一个孩子，谢煌不可能让一把年纪的老娘临老了还得回娘家看兄弟的脸色，自然要侍奉老娘到老。
　　分家所得的两间房与谢辉在一个院子内，谢煌舍不得再让老娘与谢辉一家住在一个院子里受张氏的气，打算将老娘带来后坞村。
　　看着张氏一付洋洋得意的嘴脸，谢煌心头憋了一口恶气，与孙氏及其娘家兄弟商量之后，决定将户迁至后坞村。
　　分家所得的那两间房因与谢辉在一个院子，谢煌想卖也卖不掉。
　　既然不打算再回红枫村，为了出这口恶气，谢煌打算将两间屋子全给拆了。
　　这可将谢辉气坏了，却又奈何不了谢煌，毕竟这两间房已经是谢煌的私人财产，想要留还是要拆，别人还真管不着。
　　可是这两间房子一拆，谢家这个院子可就不成院子了，谢辉就想着出点钱买下这两间房，偏谢煌还不同意将房子卖给他。
　　几番商议之后谢辉不得不让一步，主动提出以房抵养，也就是以这两间房抵消谢煌这一房对老村长的赡养义务。
　　听了谢辉的话，谢煌心里自然是百般愿意的。
　　从这次发生的事，他已经彻底看清了自己在老头子心目中的地位。
　　既然老头子不仁，也就别怪他无义。
　　只是他依然打算参加今年的院试，就不能在这个时候曝出不孝的传言，这才是谢煌就算被老头子净身出户也不得不有所隐忍的原因。
　　谢辉在谢煌的心中已经没有什么信誉可言，这会儿又岂会凭谢辉的一句话就真的以为万事大吉，再不用管老头子的生老病死？
　　只见谢煌冷冷一笑，满脸鄙夷，丝毫没要答应的意思。
　　这次的经历让他充分领略到人嘴两张皮的厉害了，自然要将这件事做到让任何人也没法指责他的地步。
　　眼看着孙氏娘家兄弟又要动手拆房，谢辉又急又气，张氏更是跳着脚又叫又骂，偏最应该开腔的老村长却始终不置一言，不知是已经被气得说不出话了，还是心里有所悔悟。
　　谢辉见谢煌这次像是铁了心要拆房，不得已喊来所有族老，请他们劝劝谢煌。
　　经过一番艰难的劝说，谢煌终于松了口，在族老们的作证下，兄弟二人白纸墨字签下了对老村长“以房抵养”的协议。
　　谢煌一拿到所有族老加上兄弟二人以及老头子签字的协议，拉着孙氏抱着儿子给老头子重重叩了三个头，尔后坐上孙氏娘家兄弟带来的马车离开红枫村就直奔后坞村，别提多决绝。
　　直到这个时候，红枫村的人才知道谢煌已早一步将一家四口迁去了后坞村。
　　虽说这些事不过只是听杨氏八卦，林婉却仿佛看了一场大戏。
　　“谢二这样做会不会影响他参加科举？”因为知道叶老爹对叶清他们的打算，有关科举的事吴氏多少还是有所了解的，知道孝道的重要性，少不得发出疑问。
　　“能有什么影响？他又不是不养谢老头！”杨氏不以为然地说道。
　　陈氏想了想道：“虽说签了什么‘以房抵养’的协议，逢年过节依然不能少了孝敬，这事得提醒一下孙氏，宁肯吃点小亏也不能让谢二背上不孝的名声。”
　　“谢二他娘是个精细人，还能想不到这些？我看你们也别巴巴地去提醒，省得她误会。”杨氏与谢煌的老娘有过一点过节，她总觉得谢煌的老娘有些小心眼，生怕陈氏出面点拨孙氏反而落个吃力不讨好。
　　“该提醒的还是要提醒，在别人眼里谢二会来后坞村却是奔着我叶家来的。”陈氏想了想最终还是觉得应该提醒一下孙氏。
　　旁听的林婉默默地在心里为陈氏点了个赞，大气！
　　古人最是讲究孝道，谢煌既然还打算参加科举，就算心中对老村长的做法有怨旋煌做也得做出孝顺的样子来，否则就算他以后能考中进士，择官的时候也不会有大好前程。
　　林婉更好奇的是，明明那么期待谢煌考取功名，更换门楣的老村长为何这次会出如此昏招？
　　这是笃定谢煌将继续他那倒霉的体质依然无所作为，故而将所有希望都寄托在大孙子身上？
　　那么若是谢煌今年考上秀才，不知老村长会不会后悔？
　　

第153章
　　进入二月天气逐渐回暖，虽时有寒潮出现，大地却开始解冻，万物渐渐复苏。
　　叶家开始翻耕土地，后坞村属于叶家的这块地大约有十亩，一半是中等田，一半是下等田。
　　虽说是县尊大人介绍叶家来后坞村定居，这地以及叶家目前居住的院子却都是叶家花钱买下的，并非县尊大人赠与。
　　当初叶老爹愿意接受县尊大人的安排将家迁来后坞村，主要的原因当然是习惯的遵从，毕竟民不与官斗的思维在这个时代几乎是刻在每个人骨子里的，别一个原因则是看中这一片地。
　　别看这片地有一半是下等田，可就算这些下等田比起红枫村那块在荒坡上开垦出来的地不但土层厚，肥力也强得多。
　　有了这样的地叶老爹有信心在两年之内在后坞村建成一个十亩地的葡萄园。
　　就算两年之内没法让所有的葡萄树都开花结果，却可以保证两年之内葡萄的总产量是红枫村的十倍。
　　葡萄产量长十倍，葡萄酒的产量不说跟着提十倍，怎么说也有个七、八倍。
　　那么还怕叶家的日子不红火？！
　　在后坞村落户之后，叶老爹与叶大民一边细心养护从红枫村移栽过来的那些果树，以确保移栽果树的成活率，一边给这十亩地深耕施肥。
　　为这十亩的肥，叶老爹可是操碎了心，几乎跑遍了后坞村附近的各种城镇才找到足够的肥源。
　　如今土地渐渐解冻，叶老爹和叶大民又要开始扦插前的深耕和施肥，这个时候叶家劳动力不足的问题就十分突出了。
　　叶老爹到底已是五十多快六十的人了，这个年龄若是在现代应还算是壮年，可是在这个寿命普遍只有五、六十的古代，叶老爹这个年龄的确不该再干这类重活。
　　这日叶清下学回来看着叶老爹捶着老腰一脸痛苦的模样，觉得十分愧疚，瞬间觉得这书没法读下去了。
　　他已经十三岁了，乡下人家像他这样的年纪就算不能说是个壮劳力，至少也能算大半个劳力，如今他却坐在课堂里过得轻轻松松的日子，年迈的阿爷却整日在地里劳作。
　　当叶清表示不想继续读书，要跟着阿爷爹爹下地干活，叶老爹顿时怒了。
　　对孙子一向慈和的叶老爹怒不可遏地厉声喝道：“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叶老爹突然一声吼，不但吓得叶清低下了头不知所措，连刚回到书房里准备温习练字的叶湛、叶深几个也被吓了一大跳，叶湛和叶深更是面面相觑。
　　在他们的记忆里，叶老爹几乎从来没有如此大声说过话，最重要的是，叶老爹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怒气，到底是谁惹的事？
　　兄弟二人扫了眼书房，除了下学之后回自己屋的林婉，也就叶清不在。
　　难道是叶清惹的事？怎么会？！捣蛋调皮的事，向来不会是叶清干的！
　　那么会是林婉吗？应该也不会！就算林婉惹了什么事，叶老爹也不至于如此生气。
　　兄弟二人移到窗户边，将窗户推开一条缝，偷偷向院子里张望，结果还真是让他们惊讶不已。
　　因为此刻院子里除了叶老爹还真的就只是叶清，惹叶老爹生气的居然是叶清！
　　兄弟俩正惊诧不已的时候，就听到从灶房方向传来陈氏的声音：“哎哟，老头子，有话好好说嘛，吼啥子吼！看看你把娃儿吓成啥个样啰！”
　　这是把正在灶房里准备晚饭的陈氏给惊了出来，正在打圆场呢。
　　很快吴氏也从灶房出来，虽说并不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只扫了一眼院子里祖孙二人的情形，一个怒气冲冲，一个垂头不语，不用猜也知道必是叶清惹恼叶老爹了。
　　这种时候，吴氏却是不能像陈氏那么打圆场，只见她对着叶清的肩膀就是重重一巴掌骂道：“你个瓜娃子到底做了啥子，招你阿爷生气，还不赶紧给阿爷道歉！”
　　被陈氏婆媳二人这么一打岔，叶老爹似乎冷静了些，只见他拖了把竹椅就在院子里坐下，拿出烟吧嗒吧嗒抽了起来，只看他那抽烟的频率就知道他此刻的心情依然很不平静。
　　见叶老爹就这样坐在院子里抽起烟来，陈氏到底是心疼叶老爹担心叶老爹的身子受不住，好言劝道：“有啥子话回屋头好好说，坐这里你不觉得冷得很？”
　　叶老爹抬了抬眼皮，倒是听话地扶着椅背站了起来，翻了一天的地，就算在牛拉犁，还是一身的酸痛，还真该回屋里在热炕上歪会儿。
　　可是看到还在院子里杵着的叶清，叶老爹心头的火气又腾腾地升了起来。
　　他累死累活为了什么，还不是想多赚点钱，给他们兄弟几个有个安心读书的良好环境，结果呢，叶清居然来跟他说不想继续读书要下地干活！
　　咬着烟嘴，默默地盯着叶清看了片刻，叶老爹总算将心头的那把火给压了下去。
　　叶清一直很珍惜读书的机会，当初家里条件那么差还会抽时间读书习字，如今家里有条件供他读书怎么反倒不读了呢？
　　想到这里，叶老爹觉得刚才自己是太急躁了，叶清不想继续读书总是有原因的。
　　待叶老爹弄清楚叶清心里的真实想法，真正是不知该喜还是该忧。
　　这两日叶老爹和叶大民还真是快累成狗了，他心里也在考虑家里劳力不足的问题。
　　如果不是多了豆芽的生意，倒是可以将戚振兴和戚振飞兄弟俩接来后坞村干些日子。
　　只是如今戚贵一家既要管着庄子，又要管着豆芽的生意，戚贵又要带着人开垦山地，叶老爹真不忍心再从庄子里抽人手。
　　当然叶老爹也有想过在后坞村以及附近请人工，可是大地解冻的时节，各家各户都在为春耕做准备，这个时候请人工价钱高不说还不一定能请到人。
　　虽说去年从林家剪回来的葡萄扦插枝最多只够插一半地，可是前几日他已经发现林婉育出的那些苗中有不少是葡萄苗，另外还有他不认识的苗。
　　不管那些苗最后会长成什么东西，叶老爹都打算将林婉育出来的这些苗种到地里去。
　　如此一来与农家春耕必有重合，请人工自然也就更困难了。
　　可是就算如此，叶老爹也从来没打算让叶清兄弟几个暂停学业下地帮忙的意思，倒不是舍不得他们受累，而是希望他们能够安心读书，别让他满腔的希望付之东流。
　　待叶大民赶着牛背着犁从地里回来，听说了叶清的事，心里又是酸又是痛。
　　说实话这几日叶大民也是累得不轻，可是看着叶老爹如此大的年龄还得干与他一样的活，就不得不硬挺着继续干活，还得照顾着些叶老爹，不能让老人家真的干坏了身体，就像今日便是让叶老爹早回来大半个时辰。
　　

第154章
　　叶大民将牛牵到后院的牛棚拴好，提了井水将自己稍稍收拾了一下就进了叶老爹的屋，在炕沿坐下暗自揉了揉酸涨的腰，沉吟半晌终于向叶老爹提了个建议：“爹，要不明日我去村里问问，看有没有乡亲愿意来咱们家当一些时日的帮工？”
　　虽说对于在村里找帮工的事，叶老爹并不抱太大的希望，可是看着叶大民疲惫的脸色却也没有提出反对，只是与叶大民商量了一个合理的帮工价格，就将招帮工的事交给了叶大民。
　　第二日叶大民在村里转了一圈，几乎将村里二十几户人家都给问了个遍，结果却让叶大民大失所望。
　　虽说叶大民开出的价格并不低，可是叶大民却没能招到一个帮工。
　　原因很简单，不是乡亲们不想赚这个钱，若是农闲只怕要打破了头争着这几个帮工的名额，而是实在没办法来赚这个钱。
　　因为后坞村的村民每家每户除了自己的田地之外，另外还多多少少向方大户家佃了些田地，实在抽不出人手来赚这个钱。
　　虽说叶老爹的心里有这样的预测，当他真正听到这个结果的时候，还是长长地叹了口气。
　　村子小人口少虽说没有在红枫村时那么多的勾心斗角和龌龊，却也是有利有弊。
　　叶大民本还打算去邻村试试，这次却被叶老爹直接否决了。
　　这附近几个村的情况大致都差不多，既然在后坞村没招到一个帮工，在邻村也不可能招到人。
　　这日林梓墨看到叶老爹和叶大民又在地里忙了一日，累得几乎连话都不愿意说了，不由好奇地问道：“叶家阿爷，为什么你们家不买几个人回来帮忙种地呢，你们这样多累啊！”
　　叶老爹正往嘴里去的烟枪在半空顿了顿，他还真没想过要买人。
　　戚贵一家是没办法才收下，按叶老爹的想法叶家现在还远没有可以过使婢唤奴生活的时候。
　　其实叶深早有向叶老爹提议买几个奴仆回来帮忙种的打算，只是没找到合适的契机，这会儿既然林梓墨将这个开口建议的机会送到他面前自然不会放过：“对啊，阿爷，要是咱们家买几个帮忙干活的人，阿爷和爹爹就不用那么累了，大哥也能安心读书，不用总想着下地帮忙。”
　　如果只是前面那个买人的理由，叶老爹可能在心里过了过就放下了，可是如果买了人回来能让几个孙儿安心读书，那就得好好考虑考虑了。
　　不对，都不需要再考虑，直接买人便是！
　　虽说如果叶家离豪富还远得很，可是买几个奴仆的银子还是有的。
　　叶家需要的只是能下地干活的人，这样的奴仆应该并不贵，甚至比那种长相秀美的丫鬟还要便宜。
　　听说叶老爹决定要去买几个奴仆回来，林梓墨摩拳擦掌，一直在说服叶老爹往府城去买奴仆。
　　林梓墨的理由是林家每年都要买几次奴仆，管家认识牙行的人，必定能帮叶家挑到最合适的奴仆。
　　叶老爹想了想林梓墨说得很有道理，于是等到小学堂休沐，叶老爹真的与叶大民一起跟着林梓墨去了府城。
　　原本说好只买两个人，可是当叶老爹和叶大民回后坞村的时候，却让大家大吃一惊，因为叶老爹一口气居然买回来三男两女五个人。
　　这是一家子，一对夫妻带着两儿一女。
　　男人姓金名旺，女人直接被称之为“金旺家的”，夫妻俩四十岁上下。
　　大的儿子金大暑今年十八岁，次子金小满今年十六岁，小闺女叫金小妹今年刚十岁。
　　在原主家里时，一家子就是在庄子里干活的，与戚贵一家有点像。
　　只是戚贵一家原主只是商人，因原主要落叶归根回老家才与庄子一起归了叶家。
　　金家原先的主子则是个品级不算低的官员，因贪污、伤人等多项罪名被判流放。
　　主子犯事累及奴仆，这一家人与其他奴仆一起被充公发卖。
　　昨日才辗转来到青州府最大的牙行，正是今日林府管家带叶老爹去的牙行。
　　算是机缘巧合，一家人被叶老爹一起给买了回来，一共花了叶老爹三十银子。
　　只有十岁的金小妹算是个搭头，其他四人牙行开价是每人十两。
　　看在林府管家的面子，牙行给了个优惠价每人八两。
　　在叶老爹不懈的努力下牙行又将最后的总价减了二两，最后以三十两成交。
　　当陈氏得知这五个人是叶老爹花三十两银子买回来的，自然是肉疼得直咬牙，少不得埋怨叶老爹乱花钱。
　　可是在听说这一家子辗转几地一路从京城被贩卖来青州府只为了骨肉不分离，却又唏嘘不已，与吴氏带着这一家人先去后院安置。
　　后院那一排房子里有几间曾经为了发豆芽盘有暖炕，从中挑出相连的两间给这一家人居住。
　　金旺夫妻带着金小妹一间，大满和小满兄弟俩一间屋。
　　待安置下来，当日下午这一家三个男人就跟着叶老爹下地干活去了，原本金旺家的也要跟着下地，倒是陈氏将她留了下来，让她与自家婆媳一起收拾后院地。
　　这个后院比红枫村的也要大，可以收拾出来好大一块菜地。
　　林婉本以为没自己什么事，陈氏却将金小妹放在她的屋里伺候，也就是说从这一日起林婉有了来到这个世界之后的第一个丫鬟。
　　虽说林婉并不需要丫鬟伺候，不过有个比自己大几岁的女娃帮她干些搬高搬低的事情，应该能让她省心不少。
　　在发豆芽的生意交给戚贵之后，后院的几间房子就失去原本的用途，叶老爹索性拨了一间带暖炕的房子给林婉，将林婉屋里的盆栽都搬去了那间屋。
　　如今林婉的屋子里只放了一盆波斯菊和一盆太阳花，早已没有一丝潮气和异味，有的只有鲜花的天然香气。
　　虽说林婉的年龄比金小妹整整小了四岁，金小妹在林婉面前却丝毫不敢大意。
　　看着金小妹拘束的样子，林婉颇感无奈。
　　既然金小妹被陈氏安排在自己身边伺候，林婉自然少不得要给金小妹取个新名字，总不能跟着金家人“小妹”“小妹”地喊吧。
　　想起庄子里戚贵那两个女儿一个因为出生在春天叫“春梅”，一个因为出生在秋天叫“秋菊”。
　　没想到金家与戚家给孩子取名还挺有缘分，金家的两儿子的名字应该取自出生时的节气，一个叫大满一个叫小满，该不会正好那么巧各自生在这两个节气吧。
　　问过金小妹还真是被给猜中了，大满小满的确各自生在这两个节气。
　　林婉不由在心里吐槽，要是老大老二的出生节气反过来，难不成老大叫“小满”，老二叫“大满”了？
　　为了配合金家取名的规律，林婉少不得要问一问金小妹的生辰。
　　“姑娘，婢子是冬月初三的生辰。”金小妹小声道。
　　好家伙两家人中终于来了个冬季出生的！
　　林婉略想了想道：“那以后你就叫冬雪吧。”
　　“冬雪谢主子赐名。”看来金小妹，哦，现在应该叫冬雪，是真的挺喜欢这个名字，高高兴兴地谢了林婉赐名。
　　于是林婉身边多了个叫冬雪的丫鬟。
　　

第155章
　　叶家买了新奴仆，而且还是一家五口，消息经杨氏之口传到庄子，可把戚贵给高兴坏了。
　　这日借着向叶老爹汇报庄子山地开垦以及豆芽生意近况的机会，戚贵特地跟着叶老爹下地干了大半日的活，目的就是相看金家这两个儿子。
　　叶老爹自然清楚戚贵的用意，并不拦着戚贵，还特地安排戚贵与金大满一组，让戚贵更近更直接地了解金大满。
　　戚贵的大闺女戚春梅已经十六，金家大小子金大满今年十八，两人年龄上倒是十分相配。
　　如果戚金两家真能成亲家，也算是肥水不流外人田，叶老爹自然乐见其成。
　　金家两个小子长得壮实，虽说容貌一般，自从来了叶家表现得相当勤快，能吃苦又有些自己的想法，不是那种拔一拔才会动一动的呆板之人，这样的人好调教，出活多上手快，正是叶家最需要的人，也是叶老爹最喜欢的人。
　　不过戚金两家能否成为亲家，叶老爹觉得那是戚金两家自己的事，他并不打算多加干预。
　　戚贵自认看人的本事不比别人差，虽说只短短半日，却是越看越中意，恨不得拉着金旺马上将儿女亲事给说定了，好在理智尚存，还记得婆娘曾经说过两闺女的亲事必须婆娘点头才行。
　　这一次戚贵也算是乘兴而来满意而归，离开后坞村之前特意向叶老爹表明了戚家与金家结亲的意向，请叶老爹从中周全。
　　这事叶老爹一个男人自不好出面，少不得将戚贵的意思说与陈氏，让陈氏从金旺家的嘴里摸摸金家那两小子底。
　　金大满已经是十八岁的大小伙子，叶老爹和陈氏都有些担心金家之前给他定过亲事。
　　虽说就算之前定过亲事，经过这番波折，多半也是吹了，却也需问个明白。
　　陈氏的动作挺快，不过半日就从金旺家的嘴里问出了实情。
　　金大满还真曾经定过一门亲，女方是原主子府里老太太院子里的三等丫鬟，双方已经见过面，那府中的当家老太太也点了头，若不是原主子获罪累及家奴，这会儿说不定已经成亲了。
　　如今却是天各一方，金家甚至都不知道女方如今身在何处，是像他们一样遇到了善心的新主子，还是流落到了烟花之地。
　　金家在后坞村安定下来之后，金旺就往京城打听消息去了。
　　金小满则因为年龄还小并无婚约，不过听金旺家的意思，如果没有这次劫难，金小满的亲事只怕也差不多有着落了。
　　待再见到戚贵，叶老爹就将金家两小子的这个情况全都说给戚贵知道，要不要与金家做亲，全看戚贵自己决定。
　　这样的情况像上一盆冷水兜头泼在了戚贵头上，让他冷静了下来，不过那颗心却没死，但等金旺打听的结果，
　　整个春季叶老爹父子带着金家三父子几乎都在那十亩地里忙碌着。
　　多了金家父子三人，虽说依然忙却比之前要松快许多了。
　　从林家葡萄庄子运回来的葡萄扦插条再加上从自家葡萄枝上剪下的扦插条，种了差不多有三亩半，林婉用葡萄籽育的苗种了也有差不多一亩半，如此后坞村地属于叶家的五亩下等田全种上了葡萄。
　　原本按叶老爹的意思，要将林婉育的那些不知是什么的苗也移栽至田里，却被林婉拒绝了。
　　理由自然是不想糟蹋了完全可以用来种粮的中等田。
　　叶老爹想想也就没有勉强，毕竟那五亩中等田虽说无法与上等良田相比差距却并不大，这样的田只要肯下些功夫无需两年便可将其养成上等良田。
　　于是叶老爹又将那五亩中等田引了水种了水稻，其中有一亩种的是糯稻，就为了我爱吃糯米做的各种点心。
　　林婉培育出的那些连叶老爹也看不出是什么的苗就被种在了叶家后院，由金旺家的按照林婉的要求帮忙进行栽种。
　　林婉自然知道自己育的都是些什么苗，玉佩那个商场里种子各类很多，不过这次她只从商场里取了两样种子出来育了苗，两样自然都是她在这个世界没有见过前世却十分普遍的蔬菜。
　　数量多的是西红柿，西红柿既可当水果生食，又可当蔬菜或炒或做汤，酸酸甜甜的味道又美味又开胃。
　　另一种则是菜椒，菜椒果实大，味不辣略带甜或稍带点椒味，因林婉本人并不那么喜食菜椒，故而菜椒育得并不多。
　　因为都是这个世界还没有的东西，所以林婉才拒绝叶老爹将这些苗移栽到地里。
　　在陈氏等人收拾后院菜地的时候，林婉特地央求吴氏在她指定的地方专门帮她收拾了两洼菜地出来，那是后院阳光最为充足的地方。
　　金旺家的十分惊讶，她是真的没想到无论是吴氏还是陈氏抑或者叶老爹居然没一个人表示反对，硬是将那两洼最好的菜地给了林婉。
　　三月的青州府春意昂然，林婉育的西红柿苗和菜椒苗终于全都移栽到了后院的菜地里。
　　一洼半西红柿，半洼菜椒。
　　这两洼菜地，林婉并不打算交给别人来管理。
　　每日早晚林婉必定带着冬雪去后院的菜地，或除草或浇水。
　　考虑到自己还小，冬雪也不大，挑水的事林婉央了叶清帮忙。
　　不过春日雨水较多，真正需要挑水浇水的时候并不多，并不会影响叶清读书。
　　原本林婉是打算至少等西红柿和菜椒开花，最好是等结果，再让林梓墨去后院参观，无奈林梓墨每日都要在她的耳边念叨数次，待确定移栽的苗全部成活，林婉终于松了口。
　　这日得了林婉的允许的林梓墨跟着林婉来到后院，围着林婉的那两洼菜地看了又看：“婉婉妹妹，这些真的是我给你的种子出的苗？”
　　正弯腰拔杂草的林婉直起腰来笑盈盈地对林梓墨点了点头：“是啊，还要谢谢梓墨哥哥给我找来这么多的种子呢。”
　　叶深正与小草帮林婉拔草，见林梓墨来了也不帮忙，只顾着问东问西，不由哼了一声道：“妹妹，我觉得最该谢的是带这些种子回来的船员！”
　　林婉不由摇了摇头，自从林梓墨来了后坞村，叶深是越来越像个孩子了，这种说法只怕林梓墨要跳脚了！
　　果然林梓墨很不高兴地瞪了叶深一眼道：“若不是我把种子带来，就算船员带再多的种子回来，能送到婉婉妹妹手中？！”
　　林婉赶紧对着离他们几步远的林梓墨道：“是啊是啊，梓墨哥哥功劳最大！”
　　眼角扫到身边叶深的脸色变化，林婉又赶紧重新蹲下来小声对叶深道：“三哥别生气，婉婉只是想要更多的种子。”
　　林婉的话瞬间便让叶深的脸色暖和了下来。
　　林婉暗自松了口气，心里不由又中一声叹息，这样的日子真是不太好过！
　　

第156章
　　玉佩商场中有西红柿和菜椒各个生产阶段需要的化肥、生长素、杀虫剂等等，不过这次林婉却没有拿出来使用，除了浇水就是偶尔施一点农家肥，倒是地里的葡萄苗为了保证成活率，趁着去地里玩耍的机会，林婉偷偷地用过两次植物生长调节剂。
　　叶老爹发现从红枫村移栽过来的葡萄树和其他几十颗果树，居然全部成活，而今年的葡萄扦插条的成活率也比往年都要高得多，林婉育的那些葡萄苗更是以出乎意料速度开始抽条，自然是又惊又喜。
　　虽说多了金旺父子三人，偶尔陈氏吴氏还会带着金旺家的下地除草，每次从地里回来就会念叨后坞村是叶家的福地，林婉则是叶家的福宝。
　　每当听到这样的话，林婉总会抿嘴偷笑。
　　三月初九清明节，小学堂初八初九初十连续放假三日。
　　叶家祖籍在蜀地，自然没办法回去扫墓祭典。
　　不过这一日叶家还是准备了许多祭品，遥祭先祖和埋骨在那场大地动中的亲人。
　　叶老爹一边嘴里念念有词一边将黄纸叠的元宝丢进火盆，带着全家人面向蜀地叩头祭拜，以表达对先人的孝敬、关怀和哀思。
　　稽康初八就回了县城，除了给父母妻子扫墓，大概还有些私事要办，说是初十才能回来，特地给叶清、叶湛留了功课，以免兄弟二人因为放假而松懈。
　　这样的日子谢煌自然也是要回红枫村祭拜祖先的，按叶老爹的意思让谢煌自己套了叶家的驴车带着妻儿回去便是。
　　偏谢煌却拒绝了，倒不是他不知道叶老爹的好意，而是担心赶了驴车回去就再也回不来了。
　　反正齐家的坟地就在红枫村，齐家肯定要回去扫墓祭拜。
　　小草还在叶家呢，齐安和必定会拐到后坞村接小草。
　　谢煌打算搭齐安和的顺风车！
　　果然初九这日一大早齐安和与杨氏就从庄子里赶着驴车到后坞村来接小草，于是谢煌带着妻儿搭上齐安和赶的驴车一起回红枫村。
　　这一去一直到初十快晌午两家人才回到后坞村。
　　杨氏少不得又与陈氏八卦了一番发生在谢家的事。
　　“真不知道老村长是哪辈子造得孽，给谢辉娶了那样一个眼窝子浅的婆娘！不过只是过了县试，连府试都还没考呢，就像是中了状元，到处得瑟。这也就罢了，居然还在谢二面前大言不惭。她也不想想人家谢二好歹已经过了县试和府试，只要考过院试就是秀才了。”杨氏最后道。
　　以前杨氏是弄不明白什么是县试、府试和院试，这次回红枫村终于让她给弄明白了，这会儿说起来是溜得很呢。
　　陈氏只是含笑摇头并不多言，杨氏想起昨日出庄子里戚贵家的托她的事，于是便压低了声音与陈氏道：“戚家有意与金家结亲，让我帮忙探探你的意思。”
　　陈氏深感惊讶：“戚家与金家结亲，为何要探我的意思？”
　　“哎哟，我的妹子哟！他们两家都虽你叶家的奴，奴仆的婚配自然要主子点头。”杨氏看着陈氏直摇头，就没见过这样不把自己当主子的人家。
　　不过想想也是，叶家不过是从去年才开始发得家，哪里懂这些规矩，就是她如果不是戚贵家的给她普及，必定也是与陈氏现在一样的想法。
　　陈氏倒也不是完全不懂，只是心里一直没把戚金两家当成自家的奴仆。
　　对于戚金两家有意结为儿女亲家这件事，陈氏自然是知道的，她也曾经特地问过金旺家的意思，金旺家的自说可以考虑，到底能不能结亲，陈氏是真的没打算插手。
　　现在既然戚贵家的请了杨氏出面说项，陈氏索性将金旺家的喊来让杨氏出面问问。
　　杨氏的确是个能说会道的人，没多久就将戚贵家最想要的几个答案拿到了手，当然也如实回答了金旺家的有关戚家大闺女春梅的一些情况。
　　“春梅那丫头今年十六，长得像他爹，干活利索爱干净。听戚贵家的提起过，去年的时候她曾经相中了一个后生，可是不等她向主家提出来，那个后生一家便跟着主家去了南方，这事就不了了之了。”杨氏最后道。
　　这就是说春梅是没订过亲的，甚至连意向也只是戚贵家单方面的，也许连春梅本人都不知晓。
　　金大满则是曾经订过亲的，甚至彼此还见过面，虽说如今这个婚约已经不能算了，却依然是戚贵家的最担心的一件事。
　　针对金大满曾经订下的亲事，金旺家的是这样解释的：“事实上也不能算是订了亲，只能说是得了主子的同意。两家正商量过礼连信物都还没有交换，主子就被下了狱，婢子奴才杀的杀卖的卖，没几个有好下场。
　　像我一家是命好，虽说辗转几家牙行，担惊受怕了几个月总得遇善人，如今不但活得像个人样，还能一家在一起。
　　像奴婢这样主家犯事的奴仆更多的是男人被卖到矿场当苦力，女人年轻漂亮得被卖入青楼当妓子，更多的被卖入肮脏地当暗娼，最后怎么死都不知道！
　　不敢瞒着太太，婢子一家安顿下来之后，孩子爹就往京城打听那孩子的下落，昨日刚得了消息，说那孩子不堪受辱自己上吊没了。”
　　说罢金旺家的撩起衣角拭了拭眼睛。
　　虽说不是刻意要听八卦，与冬雪在屋里学做针线的林婉却也将几个人的话听了个全。
　　见冬雪坐在炕沿发呆，林婉不由好奇地问道：“你见过那个……差点成你大嫂的姑娘？”
　　冬雪点头：“见[悠悠读书 ]过一次。”
　　“你哥也见过？他们很要好吗？”林婉继续问道。
　　这次冬雪点头再摇头：“我大哥只远远地见过桃红姐姐一次，大哥其实并不喜欢，只是我娘觉得桃红姐姐长得壮实好生养。”
　　听了这话林婉不由睁大了眼睛，这话金旺家的应该不会对只有十岁的女儿说吧。
　　虽说林婉什么话都没说，冬雪的脸却腾地红了，有些不好意思地小声央求道：“这是我娘与我爹说话时被我偷听到了，姑娘可千万莫要说出去。”
　　林婉含笑点头，她不是个多嘴的人，怎么可能将这样的话往外说，只是以状似无意的方式转告给吴氏罢了。
　　

第157章
　　三月初的某一日，叶深避开林梓墨悄悄地与林婉道：“妹妹，刚才听高磊说，咱们家地里有好几棵果树开花了，要不要去看看？”
　　高磊是前坞村在小学堂读书的孩子之一。
　　前进村在后坞树上游，也是个不大的村落，从前坞村过来必定要经过叶家那片地。
　　高磊说开花了，那极可能是真的。
　　说起叶家地里那几十棵从红枫村移过来的果树，虽说全部成活，开春之后慢慢都长出了新芽，却迟迟不见开花，这些日子没少听叶老爹叹息。
　　对于果树一直没有开花，林婉觉得极为惊讶，就算移栽的过程中果树的根系必定会有所损伤，只是这些损伤应该在她的植物生长调节剂的调节下得到弥补。
　　为此林婉从多方面进行了分析，却怎么也想不明白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这会儿听说有果树开花了，自然要去地里看看。
　　见叶深悄悄地在自己耳边告诉这件事，林婉就知道叶深这是不想带着林梓墨一起去。
　　林婉不想再纵容叶深的这种小心思，不过是去地里看看果树，又不是去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何必偷偷摸摸？！
　　再说林梓墨就在他们身后不远处走着，他们要又如何甩得开林梓墨自己去地里，倒不如直接喊上林梓墨和小草，免得一会儿又有多费口舌解释。
　　于是林婉停下脚步，转过身去对着不知在争辩些什么的林梓墨和小草道：“你们俩要不要去地里？我和三哥要去地里看看果树！”
　　林梓墨一听，顿时撇下小草跑到林婉面前：“要要要，刚才听高磊说地里的果树开花了！我还没见过樱桃花呢！”
　　“人家高磊只说有果树开花了，又没说是樱桃树开花了！”叶深眉头皱得死紧，有些嫌弃地看了林梓墨一眼道。
　　“那高磊也没说不是樱桃树开花呀，说不定就是樱桃树开花了呢！”林梓墨再次习惯性地与叶深杠了起来。
　　林婉没好气地分别给两个像斗鸡一样的男孩一人一个白眼：“这有什么好争的，去看过不见知道了！要不，你们先在这里争个明白。小草哥哥，咱们走！”
　　林婉说罢将手伸向小草。
　　叶深赶紧伸手牵住林婉伸向小草的小手：“我才不要与他在这里浪费口水呢，走，咱们一起去看看到底是什么树开花了。”
　　四人一起往地里去，果然远远就能看见有果树开花了，而且开花的果树似乎还不只是一种！
　　“妹妹，妹妹，好像所有的果树都开花了呢！你看这几棵是梨树，这几棵是桃树，这边几棵是樱桃树。”叶深拉着林婉一边在果树底下穿梭一边介绍。
　　小草看着一起开花的几种果树颇有些疑惑：“我记得去年的时候，你家的果树并不是一起开的花。”
　　叶深四下里睃视了一番似乎也有记不清了，看着小草迟疑地问道：“去年真的不是一起开花的吗？我记不太清楚了。”
　　林婉知道小草说得很对，这几种果树虽说都是春季开花的果树，却略有先后。
　　樱桃花应该是最先开花，一般二月中下旬就该开花，接下来就是桃花，一般在三月初开花，梨花一般是在桃花开败之后才盛开。163
　　也许真的是因为刚刚移栽的缘故，这三种有先有后的果树，居然同在三月初一起开花，也不知会不会影响结果。
　　特别是樱桃，花期晚了有半个月。
　　也难怪陈氏会唉声叹气。
　　毕竟去年叶家修缮的屋子基本靠的是卖樱桃的钱。
　　这边的动静引来了正在不远处的葡萄地里施肥除草的叶老爹。
　　开始的时候叶老爹以为是村里那家淘气的孩子过来攀摘花枝，赶忙过来轰人，却发现地里的孩子却是叶深、林婉他们。
　　“你们怎会来地里？”叶老爹问道。
　　“听同窗提起咱们家的果树开花了，就和妹妹一起过来看看。”叶深仰头看着叶老爹，指了指樱桃树问道：“阿爷，小草说这些花不应该一起开，而应该有先有后，是这样吗？”
　　叶老爹无声地叹了口气点头道：“原本的确不应该一起开，也许是移栽的时候伤了根，本以为今年不会开花了，没想到一夜过来全都开了。”
　　林梓墨爱吃樱桃，机缘巧合之下，叶家去年的樱桃几乎全都卖给了林家。
　　今年林梓墨早就开始馋樱桃了，却一直没听到樱桃开花的消息，如今终于看到樱桃花开，只是林梓墨怎么看都觉得樱桃花没有其他两种花开得精神，自然就有些担心，拉了拉叶老爹的手满心期待地问道：“叶阿爷，今年会有樱桃吃吗？”
　　看着晚开花半个月的樱桃树，叶老爹也只能摇头了：“这个老头子还真不敢保证。往年这个时候都已经给看到果子了，可是今年才刚开花。”
　　“叶阿爷，你想想办法啊，我好喜欢好喜欢你家的樱桃！”林梓墨恳求道。
　　叶深撇了撇嘴，像今年这样的情况，谁能保证一定结果，要有办法阿爷能不使出来？！
　　叶深觉得自己都懒得更与林梓墨这个只知道吃的贪吃鬼浪费口舌了。
　　嗯，有浪费口舌的时间，不如帮着阿爷拔拔杂草！
　　嗳，婉婉呢？！
　　叶深这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林婉已经不在自己身边了，赶紧四处寻找，才在一棵樱桃树下找到林婉。
　　林婉正蹲在樱桃树下一只手扶着杨桃树不知在干些什么，叶深过来蹲在林婉身边好奇地问道：“妹妹，你在干什么呢？”
　　林婉对着叶深“嘘”了一声，片刻之后站起来拍了拍手道：“我告诉樱桃树，婉婉喜欢吃樱桃果果，希望它能像去年一样结好多好吃的果果。”
　　叶深不由摇了摇头，今年只怕婉婉的心愿要落空了，要是樱桃树里真像活本中住着个树精能听得懂人话就好了！
　　林婉做的自然不会是她自己所说的那种天真的事，她又不是真的小孩子，怎么可能做这种天真又没用的事呢？！
　　林婉刚才趁着叶老爹与梓墨和叶深说话的机会，硬是给几十棵果树都给加了餐。
　　有了这次的加餐，这些果树应该能结果，当然收成是好是坏，却不敢保证。
　　

第158章
　　林婉的这次加餐的效果绝佳，待花期一过，叶老爹惊喜地发现，几乎所有的果树都挂了果，挂果率甚至超过去年的水平。
　　虽然这样的反常令叶老爹又惊又疑，更多的却是喜悦。
　　更令叶老爹惊喜还有后头，到了三月底，当樱桃渐渐开始成熟的时候，那些从红枫树移栽的葡萄树也渐次开花了，开花的情况与去年并没什么差别。
　　看来葡萄的产量应该不会比去年低，是时候开始筹备酿制葡萄酒的场地、工具、保鲜剂以及冰糖。
　　有了去年的酿酒经验，筹备起来自然也就显得游刃有余。
　　有关场地的问题叶老爹却在扩大现在住的这个院子与在这个院子旁边专门建一个酿酒坊之间犹豫不决。
　　这两方案各有利弊，最终在看到林婉在后院种的那两洼新植物以及沿墙根种了不知名鲜花之后，叶老爹决定将紧挨着这个院子东面的一块两亩大小的空地买下来修建一座三进的院子作为酿酒场地，方便将几个工序分开，以保证葡萄酒酿制核心技术不外泄。
　　陈氏得知叶老爹居然要买那么大块地来造那么大个院子，差点没厥过去，伸手摸了摸叶老爹的脑门：“老头子，我看你又没得发烧，啷个说起胡话来了？就咱们家这个样子建三进的大院子，银子从哪里来？手头刚有了点钱，又是买奴又是建房，不晓得地还以为你发了大财！”
　　叶老爹很不高兴地瞪了陈氏一眼：“你这老婆子，眼窝窝啷个那么浅呢，那个院子专门用来做葡萄酒，虽说今年的葡萄也许还没去年多，明年后年又岂只是翻倍，你想想看嘛，就咱们这个院子还够用？”
　　被叶老爹这一提醒，陈氏倒还真的冷静下来好好想了想。
　　虽说现在这个院子比起红枫村那个的确要大了不少，可家里住的人却也多了不少，甚至连后院的杂房都已经没了空屋，还真没有酿葡萄酒的空屋子了。
　　如此一想的确需要为酿葡萄酒准备房子。
　　可是那也没必要买两亩地建个三进的院子吧！
　　陈氏依然觉得叶老爹这一步迈得过大，建议不如先往两边扩一扩。
　　叶老爹叹了口气：“你就没发现婉婉在后院种的那两洼东西有些蹊跷？还有墙根边上种的那些花，要扩建院子的话，可就全废了！”
　　陈氏又是一愣，不说林婉沿着墙根种的花，只说起林婉在后院种的那两洼苗，陈氏还真是说不上来，她没少去那两洼地里辩认，却始终没有结论。
　　要陈氏看来林婉栽种的那两洼苗，苗说草不是草，说花又不像花，说蔬菜更不似蔬菜。
　　随着栽种的苗子渐渐长大，陈氏觉得其中那半洼苗子她似乎是认识的，看那苗的叶子像极了自家种的辣椒，只是苗比自家种的辣椒要长得快些高些。
　　也不知会不会开花，开了花之后结出来的果子会不会就是辣椒，目前都不能确定。
　　另外那一洼半更是没有可参考的东西。玩吧
　　陈氏与金旺家的研究来研究去，也没能研究出那像什么。
　　陈氏曾经问过林婉，林婉也只是摇头，表示她也不知道种出来的到底是什么，种子林梓墨从林家商铺里拿的，据说是林家的海船从海的另一边带回来的。
　　为了让陈氏心甘情愿地拿钱出来建一个葡萄酒坊，叶老爹从多个方面加以分析，终于让陈氏松了口。
　　林婉得知家里准备建新房的时候，叶老爹已经旁边的那块地买了下来，甚至已经通过林大爷找到了一个口碑不错的施工队伍，只待四月大青山下为期半个月的庙会结束、叶家备好建房用的材料便可开工。
　　林婉一边津津有味地吃着叶老爹刚从地里摘回来的樱桃，一边听冬雪叽叽咕咕地说些她在家听到的消息，当冬雪说到大青山下的庙会时脸上露出神往，林婉却觉得有些可笑，怎么说冬雪也算在京城长大的孩子，应该不会没赶过庙会，在林婉看来庙会与集市也没什么两样，不过就是规模大小的差别。
　　当她听着陈氏和吴氏商量着要去崇福寺进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又到了大青山下一年一度的大庙会，难怪冬雪会的那样的表情。
　　算下来林婉来到这个世界已经一年多了，而她能认识叶家人，也正是因为大青山下的大庙会！
　　这一年林婉跟着叶家经历了不少事，虽说过程有些波折也有些恼人，好在最终的结果不算坏。
　　除去对这场莫名其妙的穿越的不满，对于这一年在古代的生活，总体上林婉觉得自己还是比较满意的。
　　很快融入叶家的生活，然后将果树的嫁接以小孩子玩包扎游戏的方式传递给叶老爹，配合叶深将葡萄酿酒并不动声色地改善葡萄酒的品质，为了解决冬季缺少蔬菜让豆芽问世……再过一个月西红柿和菜椒也将在问世。
　　林婉在心里细细数了数自己来到叶家之后所做的事，原来不经意中她已经做了不少事了，真心为自己自豪，当然还得感谢原主留给她的本命玉！
　　若是没有玉佩商场，林婉知道有些事靠她自己却是完全不行的。
　　如果没有商场内的保鲜剂，就算有叶老爹购买的保鲜剂，葡萄酒也无法长久保鲜。
　　如果没有商场内的植物生长调节剂，叶家移栽的果树成活率、葡萄扦条的成活率能有一半就该笑了。
　　如果没有商场内的种子，西红柿、菜椒，不过只是林婉的空想罢了。
　　如此一想，林婉还就真的有些好奇原主的身份了，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家才能在孩子刚刚出生的时候，就给孩子挂一块所谓的本命玉！
　　可惜自从那两次梦解锁了玉佩的功能，差不多已经有一年了，林婉再没做过类似的梦。
　　林婉在心里叹了口气，原主的亲人到底有没有从那场劫难中逃生，如果逃出生天，会不会还在找她？
　　说心里话，林婉希望原主的亲人能够遇难成祥，却又不希望他们找她。
　　林婉很喜欢现在的日子，所以并不希望打破现在这种平静的生活。
　　

第159章
　　四月初八佛诞日，叶家一起去崇福寺进香拜佛，顺便逛一逛庙会。
　　这一日小学堂特地调了一日假，除了不爱热闹的稽康、自愿留下来看守门户的叶清，连谢煌妻子老娘也一并跟着去进香，谢煌则留在家里照看不足周岁的儿子。
　　对逛庙会、进香，林婉并不热衷，不过对于能去崇福寺，自然是有些期待的。
　　毕竟那里是林婉来到这个世界驻足的第一个地方，而且在那里住了差不多两个月的时间，有着不少美好和温馨的记忆。
　　今日人有点多，叶老爹特地让金旺套了两辆牛车，待女人、孩子分两车坐好，叶老爹将一早采摘的新鲜樱桃交给陈氏，让陈氏看好，尔后在车辕上坐好，一声出发两辆牛车除除上路。
　　林婉和叶深加上戚大宝算是一行十七、八个人中最小的，自然被特别照顾。
　　叶深和林婉被陈氏搂在怀里，戚大宝则有些别扭地靠在谢煌妻子孙氏的怀里。
　　林梓墨则不在此行中，林家女眷每年这个时候都会在崇福寺包一个院子，今年自然也不例外，故而得知小学堂今日休沐的林老太君，昨日下晌就派了马车将林梓墨接去了崇福寺。
　　林婉倒是知道，今日除了上香、逛庙会，还有一个十分重要的事情，那就是趁此机会让金家两小子与戚家两闺女见上一面，如果彼此能对得上眼的话，年内就会让金大满和戚春梅成亲，至于金小满和戚秋菊则要再晚两年。
　　这种事与林婉没什么关系，这次跟着来，与以前的每一次都一样，林婉就是想见见慧能大师。
　　当然如果悟通有时间的话，她也想让悟通陪着她再去崇福寺的后山坐坐。
　　比起山下人挤人的庙会、寺里浓郁得让人有些无法呼吸的香火味，林婉更愿意坐在后山的梅花树下安静地看着山下摩肩接踵。
　　也许别人会觉得很无趣，可林婉却觉得更有趣。
　　不过今日无论山上山下都是游人如织，林婉必定是不可能单独行动。
　　今日牛车自然是不可能抵达山脚，记大青山脚下足还有差不多二里，牛车就已经无法前行，只得将牛车寄存在附近的农家，步行前行崇福寺。
　　为了大家的安全，叶老爹特地进行了分配，总之是一个大人带一个孩子，绝对不能让孩子落了单。
　　所幸今日孩子多，大人也不少。
　　还是与以前一样，叶深由叶大民负责，林婉由吴氏负责，叶老爹从旁协助，金旺倒是想让金大满照看林婉，只是被叶老爹拒绝了，让金旺父子三人看紧了小草还有戚家叔侄二人，这让林婉松了口气。
　　除了叶家的人，林婉实在不习惯被人，特别是男子触碰。
　　也许是因为今日大哥叶清没来，也许是因为长大了一岁，比起去年的横冲直撞，今日的叶湛很有几分兄长的样子，不住声地叮嘱小草和戚家叔侄不要乱跑，还特地护在陈氏身边，免得陈氏被人冲撞。
　　看着这样的叶湛，叶老爹的心里充满了满意和自豪，叶湛终于长大了也懂事了，可见读书的确能使人明理！
　　虽然因为人实在太多，一路走到崇福寺山门前颇有些波折也很是费了些时间，好在一行人没有走散，算是平平安安地抵达了崇福寺。
　　此时崇福寺山门前，林梓墨和悟通早已望眼欲穿，远远看到叶家这一群人，林梓墨甩开悟通和守着他的奶娘、小厮就疾冲而来。
　　让刚从吴氏背下下来的林婉不由自主地想起去年这个时候叶深被林梓墨撞晕过去的场景，转头看向叶深，见叶深还在叶大民的背上没下来，先是松了口气，尔后又连忙提醒大家小心。
　　在提醒大家的同时，林婉往吴氏身后躲了躲，她可不想当“炮灰”！
　　还没被叶大民放下的叶深，这个时候可谓是“站得高看得远”，他比林婉更清楚地看到穿梭在人群中疾冲而来的林梓墨，连忙拍了拍叶大民，他要下来保护林婉。
　　不过林梓墨虽是疾冲过来，却没有冲撞到任何人，他在离这一大群人两三步远的地方刹住了脚步，嘴里哇啦啦地叫道：“你们可是来了，我都等你们好几个时辰了！”
　　林梓墨这话说得也太夸张了吧！
　　林婉抬头看了看天，今日他们出门并不迟，虽说在路上耽误了些许时间，但是这会儿最多也不过是巳时初刻，若林梓墨真的已经等了他们几个时辰，那他是不是卯时甚至寅时就出来等他们了？
　　就林梓墨这个爱睡懒觉的人，辰时能起已经很不错了！
　　不过林婉也不过在心里吐槽两句而已，叶深和叶湛就不会放过林梓墨，只见兄弟二人你一言我一语驳得林梓墨哑口无言，最后只能蹭到林婉身边求安慰。
　　这会儿悟通也已经过来，林婉哪里还顾得上“安慰”林梓墨，早就已经将心思转到悟通身上，两人正在一旁窃窃私语呢！
　　今日因为佛诞日，崇福寺涌来了大批香客，到处都是人，大殿那里更是有大批的香客排着队等着烧香拜佛。
　　这个时候悟通小和尚就起了很关键的作用，林婉跟着陈氏等女眷算是在古代的寺庙里享受了一把VIP香客的待遇，由悟通领着他们直接从侧大殿完成了女人们来崇福寺最重要的目的——烧香拜佛！
　　拜过佛烧了香，各自添了香油钱，一行人从大殿出来，少不得要往许愿池去。
　　许愿池那边虽说游客众多，但是不分男女，故而今日金家与戚家的这场相看就安排在那里。
　　林婉并不打算跟着过去看这个热闹，刚才她已经问过悟通，慧能大师在午时会有短暂的空闲，事先交待过悟通，若是林婉来了，让悟通将林婉带去禅室。
　　叶深和林梓墨都想跟着林婉，却都被悟通一句话给无情劝退：“师祖爷爷只见婉婉一人。”
　　好吧，既然是慧能大师的意思，叶深和林梓墨只得眼巴巴地看着悟通将林婉带走，一心想见见慧能大师的叶老爹也只能望禅室兴叹。
　　

第160章
　　冬雪作为林婉的丫鬟按理应该跟在林婉身边，林婉却对着冬雪挥了挥手，让冬雪跟着大家去许愿池。
　　“这怎么能行，奴婢得侍候姑娘。”冬雪却摇头。
　　冬雪的确很想去许愿池那边看看。
　　崇福寺的许愿池可是远近闻名，就算冬雪来青州府的时间并不长，却也没少听人提及许愿池。
　　当然冬雪也想去见见戚家那位有可能成为她长嫂的女子，看她到底配不配得上自家大哥。
　　可作为林婉贴身丫鬟也是唯一丫鬟，冬雪经常被金旺家的提点，自是要时时刻刻跟在林婉身边才是正理。
　　林婉笑道：“就算你跟着我，你也进不了大师的禅室，与其一个人在外面等，不如跟着大家去许愿池那边开一眼，再说你不想见见你那未来的大嫂？”
　　冬雪不过是个只有十岁的女孩子，几乎所有的心思都在脸上，林婉自然早就看透了冬雪心中所想，这不，一言就将冬雪此刻的心思全都给道破了。
　　“婉婉这是要去见大师，冬雪跟去的确不太方便，倒不如让冬雪跟都着我们到处转转看看，开开眼界。”陈氏见与杨氏、戚贵家约好的时辰快到了，而冬雪还在犹豫，赶紧笑着对金旺家的说道。
　　于是冬雪开开心心地跟着一大群人往许愿池去，林婉则跟着悟通转去后山。
　　离慧能大师约定的时间还有大半个时辰，正好趁机往后山去坐坐，算是旧地重游。
　　梅树下那块林婉一年前常坐的石块还在，而且石块比一年前还要光洁，显然这里常有人来，不用猜林婉也知道这个人应该就是悟通。
　　这里是林婉在崇福寺居住的那两个月里最爱来的地方，只因为这里静谧而美好，不但能让人心情放松，还能让人静下心来思考。
　　差不多有一年没来这里，林婉在石块上坐下，将目光移向山下庙会熙熙攘攘的人流，与去年似乎并没有什么改变，改变的是林婉自己的处境和心境。
　　林婉在后山坐了差不多半个时辰，待时辰差不多，就由悟通陪同前往慧能大师的禅室。
　　每逢佛诞日慧能大师都要去前面讲经，这日一般只有午时有一个时辰的歇息时间，这会儿虽说已近午时，慧能大师却还没回来。
　　悟通将林婉领至禅室，自有交给禅室的僧人带林婉进入禅室等候慧能大师归来。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林婉不过才喝几口茶就听到禅室外传来慧能大师的声音，赶快起身面前门口，正好看到慧能大师推门进来。
　　林婉恭敬地喊了一声：“爷爷。”
　　慧能大师微微颔首，走到林婉对面坐下，指了指林婉，让她坐下说话。
　　待林婉坐下，慧能大师上下打量着林婉，略有些疲乏的脸上满是慈祥的笑容：“嗯，看来小施主在叶家过得很不错，这是又长高了，小脸也比以前更有肉了！”
　　林婉羞涩一笑：“叶家对婉婉很好，婉婉是托了爷爷的福才有如今的好日子。”
　　慧能大师双手合十道了声佛道：“阿弥陀佛，善哉善哉，老衲可不敢居功，叶家良善，小施主聪明，才能把日子过起来。”
　　这是林婉成为叶家养女之后，第一次与慧能大师这样坐下来说话。
　　就算知道林婉的日子过得很好，慧能大师依然少不得要问问林婉在叶家的具体情况。
　　林婉像个真正的孩子见到久未见面的亲人，将自己这一年在叶家的生活经历捡了一些能说的絮絮叨叨地说了有将近两刻钟。
　　慧能大师时不时问上两句，更多的时候只是含笑听林婉絮叨。
　　待觉得林婉说的差不多了，慧能大师这才道：“老衲一直知道小施主是个聪慧的孩子，今日老衲送小施主几个字‘慧极必伤，适当藏拙’。”
　　林婉心头突地一跳，她明白“慧极必伤，适当藏拙”的意思，却有些不明白慧能大师的用意为什么要送她这句话话？
　　难道看出自己的来历了？
　　不，不会的！
　　若是慧能大师能看出自己的来历，为何过了一年才来提点自己？
　　林婉的脑子里闪过无数的问号，面上却适时露出这个年龄该有的懵懂，对着慧能大师歪了歪脑袋，嘴里喃喃重复了两遍“慧极必伤，适当藏拙”。
　　慧能大师却像无事人一般，并不加以解释，反倒又与林婉说起了替她寻找亲人的情况。
　　原来这一年慧能大师从来不曾放弃寻找林婉的家人，并后不断扩大寻找范围。
　　但凡有一丝消息，慧能大师都会亲自去确定，只可惜却没有一个对得上。
　　最后慧能大师道：“小施主且安心在叶家，老衲会继续帮你打听，一年不行两年，两年不行三年……只要小施主的亲人还在大虞国总有一日会找到的。”
　　林婉对寻找亲人并没有执念，毕竟这个具身体已经换了灵魂，她已经不再是原来的那个她了。
　　不过该感谢的还得感谢，于是林婉懂事地对慧能大师表达了感激之情，尔后脸上露出一丝难过道：“也许是他们不要我了。”
　　慧能大师摇头：“小施主千万莫要泄气，只你身上的衣裳和脖子上挂的玉佩，你父母亲人当是极爱你的，怎么可能不要你呢？且先宽心在叶家住着。”
　　林婉嘟哝道：“只是太让爷爷费心了，倒不如顺其自然，若是婉婉与他们有缘，无需寻找也能遇到，若是无缘，遇到了也会错过。”
　　这话一出口，林婉就知道要坏。
　　如此有哲理的话哪像一个六岁孩子会说的话？！
　　可是话已出口却是覆水难收。
　　果然慧能大师默默地盯着林婉看了许久，久到林婉快要杠不住了，才听到慧能大师叹了口气道：“没想到小施主还有一颗佛心，老衲还是那句话，请小施主谨记慧极必伤，适当藏拙。”
　　尔后再没多说什么，喊了人来送林婉与叶家人汇合。
　　通过与慧能大师的这一次谈话，林婉知道自己再不能随意从商场里捣鼓新的东西出来了！
　　不过现有的葡萄酒、豆芽、西红柿、菜椒，应该足够帮助叶家过上好日子了，的确也不该再掏腾其他的东西出来。
　　林婉觉得是时候充实自己，学一学这个时代的女子该学的东西。
　　比如女红厨艺，比如琴棋书画。
　　目的不是要做那种样样精通的才女，而是让自己与这个时代更契合。
　　

第161章
　　从崇福寺回来，林婉为自己做了个计划。
　　小学堂的启蒙班还是要去上的，否则无法说清为何自己能认得那么多字，再说有些繁体字还是它认识你，你不认识它。
　　林婉打算再跟着叶深在小学堂读两年书，然后就留在家里跟着陈氏和、吴氏学女红和厨艺。
　　虽说现在林婉每日都会像模像样地跟着吴氏学针线，不过吴氏觉得林婉还小，正是长筋骨的时候，太早让林婉学针线不利筋骨成长，故而并没有正经教林婉女红，林婉所谓的学针线多半却是处于玩票状态。
　　厨艺方面因为林婉才六岁，个子还没灶台高，更是不可能让她上灶台，能让她进灶房看看已经不错了。
　　以前林婉还能帮着陈氏吴氏择择菜，自打金家来了叶家，林婉连去灶房看陈氏、吴氏做菜的机会都快被剥夺，更别说动手择菜。
　　林婉觉得陈氏和吴氏应该得了在金旺家的建议，开始按所谓的大家闺秀的要求来培养她。
　　最让林婉庆幸的是这里没有裹脚的习俗，林婉觉得若是有裹脚的习俗，金旺家的必定会撺掇着陈氏和吴氏给她裹小脚，那样的话林婉真是要哭了，林婉是无论如何也不会给自己裹小脚！
　　既然针线女红厨艺都得再等两年，林婉打算先跟着稽康学学琴棋书画。
　　前世的林婉出身农家，几乎没有接受过琴棋书画方面的教育，就算上了大学之后给自己补过一些这方面的知识，充其量也只是略懂一些毛皮。
　　在小学堂尚未建成之前，稽康在教学之余，倒是在琴棋书画方面给叶家几个孩子启了蒙。
　　棋、书、画这三项，即使小学堂建成，稽康依然按之前的频率对叶家几个孩子进行指点。
　　只有琴之一项，则因为叶家没有琴，所谓的琴之启蒙，就算没有搁浅也只是流于表面，不过是稽康给大家讲讲基本指法和五音、识谱，然后听稽康弹几首曲子饱耳福。
　　稽康手上当然是琴的，而且还是一把不错的琴，音色十分清越动听，几乎每日傍晚都能听到从小学堂传来的琴音。
　　据说这把琴是稽康亡妻留给他唯一的东西，嵇康十分宝贝这把琴，基本不让别人碰这把琴。
　　唯一碰过这把琴的“别人”就是林婉，那是稽康第一次教大家指法，特地让林婉上去试一试指法。
　　只是林婉前世今生都是第一次碰琴，就算有稽康的示范，那次试琴在林婉看来就是一次失败的经历，她在兄长们羡慕的目光中，按照稽康的指点小心翼翼地拨动琴弦，给大家带来的不是美妙的琴音而是一声刺耳的噪声，当时羞得林婉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怀疑自己是不是块学琴的料。
　　虽说有那次打击的阴影，不过林婉还是打算正式跟稽康学琴，只是不知道稽康会不会答应。
　　这日小学堂下学，林婉没有像往日一样收拾好书袋就站起来准备回家，这让已经站起来伸手要牵林婉的叶深颇有些惊讶：“妹妹，怎么了？”
　　“三哥，我，我想跟稽夫子学琴。”林婉咬了咬唇说出自己的打算。
　　“妹妹想学琴？”虽然对林婉突然想要学琴心有所惑，不过叶深眼睛却明显地亮了亮。
　　因为叶深觉得这是件好事。
　　虽说现在叶深没办法将林婉送回震南侯府，可是叶深却深信总有一日林婉要回归震南侯府。
　　可是只要想想前世的林婉因为在乡下长大，除了会针线会厨艺之外，大家闺秀该会的却一样都不会，在回到震南侯府之后被人讥讽，成亲之后更是被夫婿轻视冷待，最终郁郁寡欢而早早地香消玉殒，叶深就觉得心痛不已。
　　该如何让林婉避免前世的悲剧，是叶深一直都在考虑问题。
　　但是叶深前世只是个商人，就算他比别人多活了一辈子，对于大家闺秀到底该学什么，到底还是不太了解。
　　只知道必须让林婉读书识字，待当稽康教他们琴棋书画的时候，叶深心里隐隐有了些许想法，当然也只是想法而已，需要一定的契机才能将想法变成现实。
　　如今这个契机来了，而且这个契机是林婉自己制造的，可就比人为造个契机更合适。
　　确定林婉是真的想跟稽康学琴，虽说担心稽康会拒绝，两人还是准备去稽康面前求一求。
　　已经与小草先一步出了课室门的林梓墨，回头见林婉没有跟上，便回过头来找人，听说林婉想跟稽康学琴，自然要跟着去看看。
　　“首先学琴很苦，还会被琴弦割破手指，其次就是若要跟我学琴，每日必须有一个时辰的练琴时间，且不得半途而废，如此婉婉还想学琴吗？”稽康听了林婉的诉求，倒是没有直接拒绝，而是将学琴的苦处以及自己的要求直截了当地告诉林婉。
　　林婉知道稽康说的都是实话，却也没被这些实话吓倒，只是郑重其事地对着康点了点头：“婉婉不怕苦也不怕疼，请夫子教婉婉弹琴！”
　　稽康默默地看了林婉许久，终于点了头，并让她从这一日起，每日申时到小学堂跟着稽康学一个时辰的琴。
　　虽说林婉没有自己的琴，却成了稽康在琴方面的第一个正式弟子。
　　叶深和林梓墨都想跟着林婉一起学琴，只是在稽康的考核下全都铩羽而归。
　　林梓墨有些不服气，毕竟稽康既并没有像考他们一样考林婉，更没有让他们碰一下琴，如何就能证明林婉适合学琴，而他们就不能学琴了呢？
　　面对林梓墨的质疑，稽康只是淡淡一笑，然后让林婉完成刚才他对叶深和林梓墨的考核。
　　刚才稽康考叶深和林梓墨的是基本指法和五音，这个稽康之前在叶家当夫子的时候就教过的，林婉因为那日试琴的失败经历，倒是将这些记得十分清楚。
　　在稽康考叶深和林梓墨的时候，只恨不能自己亲自上去应试。
　　这会儿稽康让她应试，自然是说得头头是道，结果自然狠狠地打了林梓墨的脸。
　　稽康对林婉的表现十分满意，甚至又让林婉试了一次琴。
　　这次林婉没有错失机会，盘膝坐在琴前，先做了个深呼吸，将稽康教的基本指法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拨动琴弦的时候就不再是之前那样的小心翼翼而是胸有成竹。
　　虽说不能成曲，却也不再是刺耳魔音，让稽康分外满意。
　　

第162章
　　学琴没有自己的琴是一件十分困难的事，林婉自然很希望拥有一把自己的琴，却也没有想过马上拥有一把琴，就算叶家如今的日子过起来了，也没到给她买琴的地步。
　　林婉也不想只是为了学琴就随便买一把琴回来，那不如不买！
　　无论是现代还是古代，好琴都是奢侈品。
　　叶老爹得知林婉跟稽康学琴，开始的时候也没怎么在意，待他得知林婉成了稽康的正式弟子，惊讶之余就觉得自己应该做些什么。
　　首先应该有一个正式的收徒仪式，这个操作起来并不难，让金旺家的协助陈氏吴氏定能操办得妥妥贴贴。
　　别看金旺之前也只是个庄子里的管事，金旺家的却是原主子老太太身边的大丫鬟，就算离开大宅门十多年，大宅门里那些该懂的东西都懂。
　　其次便是要给林婉买把琴，这个叶老爹直接托给稽康。
　　稽康见叶老爹是真心要给林婉买琴，索性利用休沐的时间与叶老爹一起往府城跑了一趟。
　　最终在林家的商铺里找到了一把适合林婉的琴，虽说闻讯而来的林大爷给打了折，结果还是花了叶老爹整整八十两银子。
　　当然叶老爹并没有告诉林婉这把琴的价格，整个叶家知道这把钱价格的人也只有去卖琴的叶老爹和当家的陈氏。
　　那段时间林婉沉浸在音乐的世界里，压根就没在意家里的气氛有什么不同。
　　林婉发现家里的气氛不对头，而且一向与叶老爹十分恩爱的陈氏居然都不怎么搭理叶老爹已经是好几日以后的事了，开始她只以为老夫妻闹了什么不和，心里还挺奇怪的。
　　毕竟她到叶家一年多，就没见叶老爹和陈氏闹过不和。
　　渐渐地林婉觉得陈氏看向自己的眼神也很有些不太对劲儿的时候，她终于明白陈氏不但与叶老爹闹了别扭，而且这事还与自己有关，能与自己有关的那么也就是那把琴了。
　　林婉偷偷地向吴氏等人打听琴的价格，只可惜人人给说不知道。
　　想起之前叶老爹的做法，林婉知道自己在家里肯定打听不出这把琴的价格，转而向稽康打听，结果稽康也对这把琴的价格守口如瓶，这让林婉觉得这把琴的价格必定不菲。
　　最终这把琴的价格，林婉是从林梓墨那里问出来的。
　　当林婉得知叶老爹居然花了八十两给她买琴，心里真是百感交集，甚至有那么刹那觉得自己是罪人。
　　“婉婉，今日怎么回事？”因为心里有事，这日林婉怎么也进入不了学琴的状态，稽康拿着戒尺敲了敲琴台厉声道。
　　林婉看着面前的琴眼里有些难过，如果不是自己要学琴，叶老爹就不会花八十两给自己买琴，那么陈氏也就不会与叶老爹闹别扭，家里的气氛更不会如此压抑。
　　林婉垂着眼皮不敢看稽康，有些迟疑地说道：“先生，我……”
　　稽康以为林婉要半途而废，自是十分气恼，他好不容易下决心收个徒，而且还是个很有天份的徒弟，这才学了几日就要半途而废吗？
　　稽康正气恼不已的时候，却听林婉继续道：“先生能帮婉婉将这把琴给退了吗？”
　　稽康一愣，好好的琴为何要退掉？
　　要不是林大爷给了优惠，这把琴的价格远非八十两可买到。
　　以叶家与林家的关系，这把琴肯定能退，只是以后想要用八十两买同等品质的琴只怕很难了。
　　一把好琴也是可遇不可求的！
　　稽康犹记得为了买琴，那日他与叶老爹几乎跑遍了府城的琴行，最后才在林家的铺子里找到了一把比较合适的琴，一问之下需要一百二十两，品质远不如现在这一把。
　　若不是林梓墨回家的时候多了一嘴，林大爷也不会知道稽康和叶老爹到府城为林婉买琴，那么这把琴也不可能到林婉手上。
　　事实上这把琴是林大爷是给林梓墨那个亲妹妹留的，成本是多少稽康不知道，他只知道这把琴的品质比林家铺子里那把要价一百二十两的琴要好。
　　稽康看着林婉问道：“为什么要将琴退了？没有琴你该如何学琴？”
　　“不能因为我要学琴而让家里闹得不愉快。”林婉沉默了片刻只说了这样一句话。
　　稽康默默地看着林婉，最终只轻轻叹了口气，不说帮忙也不说不帮忙，只让林婉继续练琴。
　　这日林婉带着冬雪从稽康处学琴回来，看着冬雪将琴放好，这才换了平常干活穿的旧衣裳，与冬雪一人拿了个一只小桶擒了水去后院给西红柿和菜椒浇水。
　　随着端午临近，天气渐渐热了起来，老天却连着好几日不曾下雨，而后院的西红柿和菜椒正是开花结果的关键时候，最是离不开水。
　　最近这几日，林婉几乎每日都是这样，从稽康那里学了琴回来就来后院的菜地浇水。
　　陈氏、吴氏还有金旺家的，这会儿也正在给地里的蔬菜浇水施肥。
　　虽然农家肥的味道不好闻，在这里却基本上是粮食蔬菜生长过程中最常见的肥。
　　之所以不算是唯一的肥，是因为还有些用淤泥、稻草等沤的人工肥。
　　林婉的这两洼地用的基本上也是农家肥，只是用得不多，考虑到叶家需要用肥的地方多，最终林婉还是从玉佩商场里偷偷地拿了些氮磷钾肥，按适施的比例分别给西红柿和菜椒进行了施肥。
　　看到林婉带着冬雪来了，陈氏只抬头看了她们一眼就继续忙自己手中的活，倒是吴氏笑着道：“婉婉，你们也来浇水了，要不要娘帮忙给你们挑水？”
　　林婉摇头：“娘，不用，大哥马上挑水过来了。”
　　林婉的这两洼地还不足后院菜地的十分之一，一担水就可以了，待叶清挑了水来，她与冬雪很快就能完成给西红柿和菜椒浇水的任务。
　　“婉婉啊，可不能为了这不知是啥的东西耽误了清哥儿读书！”陈氏直起腰来看着林婉不悦地说道。
　　林婉微微一愣，叶清帮她挑水已经快两个月了，这还是陈氏第一次提出反对，又是那把琴惹的祸！
　　“阿奶放心吧，一担水而已，误不了事！”正好叶清挑了水过来，乐呵呵地说道。
　　虽说陈氏再没说什么，却让林婉更坚定了要退了琴的想法。
　　

第163章
　　林婉还没有想好该如何退琴，戚贵送来了四月份的豆芽利润，整整三十两。
　　这让林婉十分惊讶，小小的豆芽生意居然一个月也能赚三十两，实在太过匪夷所思，那得发多少豆芽才能办成呢？
　　“这个月怎么这么多？”陈氏看着三个十两一锭的银锭子也是惊讶不已。
　　戚贵乐呵呵地说道：“如今不但府城的酒楼、客栈前来订货，邻近的几个县城也有酒楼找上门来要求订货，随着前来洽谈的客户增加，四月初的时候每日发三十斤豆子的豆芽就够了，如今每日要发八十斤豆子才够卖的。”
　　按照戚贵说的产量，四月份平均每日出售豆芽在五百斤上下，一斤豆芽赚二文，一个月就是三十两，以现在的增长趋势，五月份的净利差不多该有五十两了。
　　陈氏想起最初看到林婉将好好的事子发成芽，她还曾责备林婉浪费粮食。
　　待确定豆芽能吃且还相当爽口的时候，也只觉得能满足冬日的口腹之欲，万没想到如今却成了家里一个不小的收入。
　　面对林婉的时候，陈氏心里的感觉略有些复杂。
　　这些日子因为叶老爹花八十两银子给林婉买琴，陈氏没少给林婉脸色，如今却发现林婉无意中捣鼓出来的豆芽不过两月就能将那八十两给赚回来了。
　　虽说心里还是有些心疼那已经花出去的八十两银子，不过陈氏对林婉的态度却来了个三百六十度林转弯，再没有给林婉冷脸，还主动与林婉搭讪。
　　这不，看到林婉与冬雪拿着些细竹子和稻草绳要往后院去，陈氏就凑过来问道：“婉婉，你们拿着这些是要做啥子？”
　　林婉微愣，很快就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阿奶，地里那个像藤一样的快站不住，婉婉想给它们搭架子。”
　　林婉说的是西红柿，现在已经有一尺多米高了，眼看就要开花，必须赶在开花之前给西红柿进行搭架固定。
　　“婉婉的意思是要像四季豆、黄瓜那样给你那地里的也搭上架子？”陈氏是种菜的老手，听林婉这么一说自然就明白了林婉的意思。
　　林婉地里种的那两样，大家都曾经问过林婉，可林婉压根就答不出来那到底是什么。
　　陈氏倒是趁林婉不在研究过多次，其中的只种了那半洼的那个，大家都觉得应该是辣椒。
　　另外那一洼半还真看不出是什么，长出来的部分像藤蔓却比四季豆、黄瓜的藤蔓都要粗壮而且长得也比较缓慢。
　　虽说不知道那是什么，陈氏也不觉得那像豆芽一样给叶家带来收益，可是看在豆芽的份上，陈氏觉得就当补偿这些日子对林婉的冷淡，于是喊来金旺家的，让她给两女娃娃搭把手。
　　林婉自然不会拒绝，这话就她与冬雪两人的确有些干不过来。
　　“姑娘，这些竹子用来搭架子会不会太细太短了？”当金旺家的跟着林婉和冬雪来到后院，看到林婉和冬雪准备和细竹竿不由皱眉道。
　　竹竿是冬雪按林婉的要求准备的，大多是成人指头粗细约三尺长的短竹竿，另有数根丈余的长竹竿。
　　林婉则抿着嘴笑了笑道：“冬雪娘，你看这个藤蔓不像四季豆、黄瓜长得那么长，我觉得搭个矮架子就足够了。”
　　金旺家的看看这块地里的藤蔓，再看看旁边菜地里的四季豆和黄瓜，觉得林婉说的有道理，于是没再多话。
　　按照林婉的要求，经合她自己种菜的实际经验，开始麻利地搭起了架子。
　　林婉要求搭的架子也并没有什么出奇的地方，事实上与叶家菜地里四季豆和黄瓜架子是一样的，共事是就是普通的三角架，只是搭好的架子几乎只是四季豆、黄瓜架子的一半高。
　　所谓的三角架，就是将竹子分别用力插入土中，尔后将三根竹子合在一起，用草绳把竹子捆绑在一起，形成三角顶立，三角架形成排后拿长竹子横在各个三角叉上再进行固定。
　　这样的架子虽然比较简单，却也比较牢固。
　　给西红柿搭完架，把西红柿的藤蔓用草绳松松地绑在竹竿上，不能绑得太紧，一定要稍微留点空隙，既能避免伤及西红柿的藤蔓，又不会影响西红柿藤蔓的生长。
　　完成西红柿的搭架，还剩下些不少短竹竿，林婉想了想索性让金旺家的帮忙在每棵菜椒旁边插上一根竹竿，同样地将用草绳松松地将辣椒茎与竹竿绑在一起。
　　后院的这两洼地，自开始移栽之日，林婉就明确申明由她自己与冬雪自行管理。
　　这一个多月以来，林婉的确也做到了，除了叶清帮忙挑水之外，包括叶深和林梓墨在内其他人的帮忙请求都被林婉一一谢绝了。
　　今日林婉却接受了陈氏的好意，既是为了缓和与陈氏之间那点似有似无的隔阂，也是因为搭架这项工程对她与冬雪而言实在有些太过艰难。
　　待陈氏来了后院，看到地里矮矮的架子，就觉得有些稀罕，围着那两洼地转了两圈之后，心里生出疑惑，问了个与之前金旺家的差不多的问题。
　　林婉自然也是以同样的言辞搪塞。
　　给西红柿搭完架算是了却了一桩心事，林婉与冬雪去井边净了手脸，回到屋里看了会书，尔后就对着那把琴发起呆了。
　　陈氏态度的转变，显然与戚贵送来的豆芽利润有关。
　　这种情况下，林婉明白就算自己心里有些疙瘩，却也不能再提退琴的事了。
　　“婉婉妹妹，坐在这里发什么呆啊，你已经跟着稽夫子学了好几日了，不知能不能弹一曲来给大家听听！”突然传来林梓墨的声音。
　　林婉抬头循声望去，却见林梓墨和小草正趴在窗台上，透过窗棱看着她。
　　林婉正准备说话，却见叶深匆匆而来，伸出脚分别给了林梓墨和小草一脚：“你们两个不好好练字，在这里干什么？！”
　　“哎哟，叶深你居然踢我！”林梓墨气极，对着叶深又蹦又跳，追着叶深要踢回来。
　　小草赶紧离开林婉的窗台，当然也离叶深远远的，嘴里却道：“我们练完字了，梓墨说想听婉婉妹妹弹琴。”
　　林婉含笑对着窗外打打闹闹的几个人喊道：“三哥，你别欺负梓墨哥哥和小草哥哥！不过哥哥们想听我弹琴还得再等等！”
　　窗外几个小少年一打岔，林婉心里那点郁闷和纠结却全都散了。
　　林婉的目光往后院方向望了望，心里就更忠踏实了，再过一个半月，叶家除了豆芽的收入，还将有新的收益。
　　虽说今年种的量比较少，收益不会太多，但是明年呢后年呢……眼光嘛总要放长远些！
　　

第164章
　　第一批西红柿成熟已经是六月天了。
　　让林婉没想到的是，包括重生的叶深在内，没人见过西红柿，自然也没人敢尝试这第一口，把美味的西红柿当成了观赏植物。
　　在西红柿尚未成熟之前，是林婉防着几个小的去后院偷吃。
　　待西红柿变红成熟，林婉却发现大人们比她盯得还紧。
　　林婉之所以防着偷吃，是因为青西红柿中含有龙葵碱，生吃未熟的青西红柿会让人感到不适，轻则口腔感到苦涩，严重的时候还会出现中毒现象，可以说青西红柿是有毒的。
　　随着西红柿的成熟，西红柿中龙葵素的含量会越来越低，吃红色的熟透的西红柿自然也就不会中毒了。
　　只是这个时候无论是谁去后院都会被人盯着。
　　无奈之下，林婉只能让自己成为馋嘴的小孩子，因为再不采摘，西红柿就要掉果烂地里了，岂不是白费了那么多心思！
　　这日从稽夫子那里学琴回来，林婉换了身衣裳与往常一样拎着只小小桶又往后院去。
　　还没到后院，林婉能察觉到身后有人跟着自己，却假装没发现，嘴里甚至还哼着今日刚学的曲子。
　　到了后院林婉先围着两洼地转了一圈，发现成熟的西红柿又多了不少，数了数少说也有四五十颗了。
　　林婉蹲在那棵挂果最多也成熟度最高自然也是最漂亮的西红柿面前，瞅准一颗红艳艳熟透了的西红柿摘下来，快速用小小桶里的水洗了洗就往嘴里塞。
　　“哎哟，我的姑娘哎，可吃不得吃不得哟。”林婉刚咬了一口，就听得身后传来金旺家的声音，尔后从身后伸出一只手来，将她手上的西红柿给抢了过去。
　　当金旺家的发现手中的果子已经被林婉咬掉了一大口，叫着喊着要林婉赶紧将吃进嘴里的果子吐出来，急得只差抓着林婉扣她的嘴了。
　　林婉自然不可能让金旺家的得逞，趁着金旺家的还没抓住自己的时候，已经像只滑溜的泥鳅跑得离金旺家的好几步远。
　　听到金旺家的叫喊声，正在家里的人几乎全都跑来了后院。
　　其中叶深跑得最快，当他得知林婉吃了那个不知名的果子，一张小脸刷地白了，跑到林婉身边一把抓住林婉的手急切地说道：“妹妹，快把嘴里的果子吐出来！”
　　早在大家跑来后院的时候，林婉已经将那一口西红柿咽下了肚，实在太美味了，这会儿哪里还能吐出来，她只想再吃一口两口三口……直到满足了口腹之欲！
　　只是这会儿没有会让林婉再吃，甚至林婉连碰都不可能碰。
　　为了表示自己已经将果子吃下了肚，林婉对着叶深张大了嘴巴。
　　叶深的脸更白了：“你，你居然吃下去了！有没有不舒服？肚子疼不疼？”
　　这个时候林婉能听出叶深在发抖甚至连声音都变了。
　　“婉婉，张嘴，让阿奶帮你将那果子扣出来！”陈氏疾步而来，一把抓住林家道。
　　林婉紧闭着嘴对着陈氏直摇头，一双会说话的眼睛向陈氏表达了自己坚定的拒绝之意。
　　“好了，大家都别慌！老婆子，你放开婉婉。”闻讯从地里赶回来的叶老爹先看了林婉一眼，见她并没有脸色红润并无任何不妥，心里立马放松许多，扫了大家一眼道。
　　待陈氏放开林婉，林婉往边上退了一步，这才松了口气。
　　看着林婉这个样子，叶老爹再次确定她没有任何问题，一时间真不知该笑还是该气。
　　不待叶老爹开口询问，林婉自己先开了口：“阿爷，这果子酸酸甜甜的可好吃了！”
　　虽然林婉说好吃，可是谁也没敢尝试，叶老爹甚至还要套了驴车带林婉去崇福寺请慧能大师给她看诊。
　　林婉自然不愿意去，四月初八那日慧能大师一再提点她“慧极必伤，适当藏拙”，这才几个月她又闹出事儿来，虽说这不是她新折腾出来的东西只是以前的折腾收尾，林婉却还是担心会给慧能大师留下不好的影响。
　　“阿爷，婉婉真的没有哪里不舒服。”林婉再三强调自己没有任何问题，顿了片刻指着那像柿子又不是柿子的果子道：“阿爷，婉婉吃了这个果子快有半个时辰了，哪哪都是好好的，这果子肯定没毒，而且真的很好吃！”
　　叶老爹默默地看着林婉，见她依然脸色红润，多少放心了些，却也不打算这时候让任何人品尝这个果子，让大家散了各忙各的去，私下里却交待吴氏夜里要特别关注林婉屋里的动静。
　　只是林婉的屋里一夜安静，第二日一早林婉精神十足地起床，与往常一样在院子伸伸腿弯弯腰，然后拉着冬雪与她一起去外面跑了一圈，名之为早锻炼。
　　这下子就算叶老爹心里还有些怀疑，却也想亲自试了试那个果子。
　　待林婉与冬雪在外面跑了一圈回来，向林婉表示自己想要品尝一下那个果子的味道。
　　林婉大喜，忙不迭地提了个小竹篮子，与冬雪一起去后院挑了最红艳最成熟的十个西红柿。
　　这个西红柿的品种果子不算大，也就婴儿拳头那么大只，却是林婉那个玉佩商场中品质口感最好的品种，酸甜度适中。
　　林婉在井边将西红柿洗干净提着小竹篮准备进堂屋，却听陈氏正在埋怨叶老爹：“婉婉的胆子都是被你这老头子给宠出来的，想她刚来咱们家的时候，多乖多听话！
　　看看现在，胆子是越来越大，啥都敢吃，不知道的还以为咱家苛待了她！
　　再说了就算她昨日吃了那果子没事，你就敢保证今日吃了就没事？！你居然还要品尝，我可不答应！”
　　林婉的脚步再也迈不动了！
　　她并不怪陈氏不信任自己，但是听到这样的一番话，心里到底还是有些难过。
　　当然她也能理解陈氏的心情，毕竟叶老爹是叶家的主心骨，是绝对不能出事的。
　　算了，既然如此，就当从来没种过西红柿便是。
　　遗憾自然会有，却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只是有些可惜这世上少了种既可当水果又可当蔬菜的好东东！
　　

第165章
　　“哇，妹妹，你摘了这么多果子，快给我一个尝尝。”林婉正打算转身悄悄走开，却被身后传来的声音给吓了一跳。
　　林婉回头一看却见叶家的和住在叶家的所有男孩子此刻都站在自己身后，几双眼睛直溜溜地盯着的是她手中的小竹篮，准确的说是盯着小竹篮里的西红柿。
　　说话的是叶深，不待林婉有所表示，扑过来伸手就从竹篮里拿了一颗西红柿直接啃了起来。
　　叶清想要阻止却被叶深闪开。
　　事实上昨日叶深就想尝尝看了，无奈陈氏交待了金旺一家，将后院看得死紧，谁也别想躲过金家那几双眼睛去后院偷摘果子，叶深想帮林婉一把却完全无计可施。
　　虽说林婉昨日只吃了小半个果子，既然现在好好儿地站在大家面前没有任何不适，足够能说明果子绝对没毒，偏阿奶还在疑神疑鬼。
　　叶清的动作自然落入了林婉的眼里，林婉的眼睛暗了暗，却只当没看到，脸上露显担忧地看着吃得津津有味的叶深。
　　希望这是推广西红柿的契机，只不知还会有谁愿意主动尝试。
　　男孩子们没有让林婉失望，叶深才啃了第一口，几个不同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妹妹，给我来一个！”这是叶湛。
　　“我也要，我也要！”这是不甘落后的林梓墨。
　　“婉婉妹妹，我可以尝一个吗？”这个小心翼翼的声音来自小草。
　　戚振庭、戚大宝叔侄虽说什么都没说，却也用渴望的眼睛看着林婉，显然他们也很想品尝一下这个美丽的果子，只是因为奴仆的身份不能随意将意愿宣之于口。
　　见男孩子们如此捧场，林婉自是大喜。
　　西红柿能否顺利推广在此一举！
　　于是将小竹篮往男子们面前一举道：“你们自己拿吧！”
　　这一阵动静不但惊动了堂屋里正说着话的叶老爹和陈氏，也惊动了东厢房里正给林梓墨收拾屋子的奶娘，于是两声惊呼几乎同时响起。
　　“婉婉，谁许你将这个果子给大家吃的？！”不用回头林婉也知道这个严厉的声音来自陈氏。
　　“哎哟喂，我的小少爷哎，快把果子丢了。这果子没人见过，你怎么能随便拿来吃！我说叶家老爷子，你们还真的要好好说说你家这姑娘，别什么东西都拿来给我家小少爷吃！”这个自然是林梓墨的奶娘。
　　只见奶娘一边说一边扑到林梓墨身边伸手抢过林梓墨手上还没来得及吃的果子狠狠地摔在地上，看那抬脚的架势想必还打算再踩上一脚，眼睛更是恶狠狠地瞪着林婉。
　　要不是这个女娃，她也不用来这个旮旯地吃苦受累，还要担惊受怕！
　　林梓墨看到自己好不容易才跟林婉要到的西红柿就这样被奶娘丢在地上果酱爆开碎了一地，气得伸手推了奶娘一把怒道：“休得放肆！你再敢自作主张，小爷立马送信回府里告诉老太君，从此不用再在小爷身边侍候了！”
　　奶娘大吃一惊，虽说她自认这样做是为林梓墨好，可若是林梓墨因此怀恨在心，非要到老太君面前告她一状，她还真有可能被赶出林府。
　　林府因为林梓墨一句话，被赶出府的奴仆可不是一个两个。
　　再说林梓墨这么大了，奶娘的作用已经没有小时候那么大了，随便来个媳妇子一样可以照顾林梓墨。
　　奶娘赶紧将抬起的脚收了回去，看着林婉的眼神却更为不善。
　　奶娘的眼神惹得林梓墨更是气得不行，指着奶娘恶狠狠地说道：“再拿这种眼神看婉婉，小爷让人挖了你的眼珠子！”
　　这话不但吓得奶娘赶紧收回落在林婉身上的目光，也让林婉大吃一惊，连陈氏的喝斥都没听见，只愣愣地看着林梓墨。
　　这样就要挖了眼珠子，什么时候林梓墨这么残暴了？
　　还是说在她看不到的地方，林梓墨本就是如此残暴的人？
　　只是现在林婉没有时间考虑那么多，因为陈氏已经来到她的身边，气恼中的陈氏一根手指都快戳到林婉的脑门了，还是先应付了陈氏再说。
　　“阿奶，这果子真没毒！婉婉昨日快睡觉的时候，又吃了一个，现在还不是好好的。阿奶，婉婉没骗您，真的吃了这么大的一个。”虽说陈氏的手指快戳到了脑门，林婉并没有闪避，而是从小竹篮中拿出个最大的托在掌心道。
　　红红的果子被林婉托在白嫩嫩的手掌心里尤其养眼。
　　陈氏不由微微有些闪神。
　　正与金旺家的在后院给菜地浇水的吴氏听到动静也回到前院来了，正好听到林婉的话，连忙点头：“娘，婉婉昨日睡觉前的确吃了那么大一个，待我发现时，婉婉已经吃得差不多了。”
　　也许是因为吴氏没有及时将这个情况告知大家，叶老爹皱眉不悦地看了眼吴氏，扬声对还要责备林婉的陈氏道：“行了，老婆子，别嚷嚷了！你们都过来，刚才还有谁吃了这果子？”
　　最后一句自然是对着几个男孩子说的。
　　“阿爷，三弟手快，就他吃了。”叶清一直为自己没能及时阻止叶深而懊恼，这会儿听叶老爹问起，连忙指着叶深道。
　　“阿爷，我的也吃完了！”拿了果子就背对着大家的叶湛这会儿转过身来乐呵呵地对叶老爹道，说到这里还意犹未尽地咂了咂嘴：“阿爷，这果子虽说没那么甜，味道也有些怪怪的，可是水多，真的很好吃！”
　　叶湛这么一说，林梓墨更是又气又急，三个动作快拿到果子的人，就他一人没有吃上果子。
　　林梓墨二话不说，趁着众人不备，伸手从小竹篮里拿了一个果子，迅速地咬了一口，一股特殊却又清新酸甜的果酱在口腔里爆开，酸酸甜甜的感觉顿时让他眼睛一亮，好吃！
　　奶娘急得眼泪都出来了，却不敢再伸手去抢林梓墨手上的果子，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林梓墨三口两口将那个果子吃进了肚子里。
　　刚因叶老爹的阻止停止喋喋不休的陈氏，这会见林梓墨抢着吃下了果子，顿时觉得天都要塌了。
　　若这果子有毒，自家两个孙子要遭殃，林家的小公子也要遭殃，林婉！
　　叶老爹虽说重点关注几个吃下果子的孩子，却也没忽视陈氏，见陈氏一脸凶相盯着林婉，生怕她对林婉不利，赶紧对着林婉招了招手道：“婉婉，来阿爷这里。”
　　感觉到陈氏看向自己的目光很是不善，林婉明白自己到底只是叶家的养女，与陈氏没有血缘，一旦发生什么事，陈氏的态度就会有所游移和偏颇，她不怪陈氏，心里却突突直跳。
　　这会儿见叶老爹让她过去，忙不迭地拎着小竹篮来到叶老爹身边。
　　我滴个妈啊，陈氏的眼神太可怕了！
　　

第166章
　　这场不算风波的风波，最终经由慧能大师之手得以平息。
　　为了让大家安心，叶老爹当即让叶大民套了车，又特地让林婉去地里多摘了些果子，带上几个先后吃过西红柿的男孩和林婉，一并前往崇福寺，请慧能大师辨别果子并给孩子们诊脉。
　　虽然林婉确定西红柿无毒，也很不想去崇福寺面对慧能大师，却也只能乖乖地提着一篮子西红柿跟着上车，一起来到崇福寺。
　　“婉婉，这是什么果子，好漂亮，能吃吗？”悟通听说林婉来了，忙忙陡壁跑来见林婉，一眼看到林婉手里拎着的篮子好奇地问题。
　　林婉看着一脸馋猫样的悟通，就算明知西红柿是好东西，却也只能不好意思地摇头道：“这是婉婉用梓墨哥哥给的种子种出来的果子，还不知道能不能吃。”
　　见悟通的脸上果然闪过一丝失望，林婉抿了抿嘴，凑近悟通小声道：“我和二哥、三哥还有梓墨哥哥都尝过，觉得酸酸甜甜的很好吃。可是这果子谁也没见过，阿奶因为我们偷偷尝了果子很生气，阿爷也担心果子有毒，这不，阿爷就带着我们还有果子来请爷爷辨别这果子是否有毒，同时也要麻烦爷爷替我们诊脉看看是否有碍。”
　　悟通的眼睛果然又亮了，林婉他们几个明显啥事儿都没有，那么自己何不也尝尝？
　　悟通眼睛一亮，林婉就知道他心里想的是什么。
　　西红柿个子只有婴儿拳头大小，小竹篮子虽说不大，西红柿却也有二十来个，于是对着悟通眨了眨眼睛。
　　悟通顿时乐了，伸手从小竹篮里拿了一个直接塞进了嘴里，待正与叶老爹说话的智正大师发现的时候，西红柿已经被悟通吃下肚。
　　叶老爹已经向智正大师说明了来意，就智正大师看来，这果子应该无毒，就算有毒，毒性也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毕竟面前几个在叶家吃了果子的孩子一个个精神得很！
　　若来的不是叶老爹，智正大师就可以将人打发了。
　　见悟通那迫不及待的试吃以及试吃之后一脸享受的样子，一向清心寡欲的智正大师也不由暗自咽了下口水，倒也没有责备悟通，只是平静地扫了悟通一眼，亲自引着叶老爹等人去往慧能大师的禅室。
　　慧能大师亲自对西红柿进行了辨别，并给林婉、叶深、叶湛还有林梓墨都诊了脉，结果自然是果子无毒，几个孩子全部安然无恙。
　　在替林婉诊脉的时候，慧能大师抬眸淡淡地扫了林婉一眼，也许因为禅室里另有他人，并没有与林婉多言，只交待了一句：“女娃娃平日里莫要贪凉，少用些生食，就算天气再热也当饮用温热的开水。”
　　林婉赶忙点头应是，慧能大师这话明显是为她好，她又怎会不知好歹！
　　前世林婉有痛经的毛病，没少就医也没少吃药。
　　只是林婉贪凉又好吃，夏日爱吹空调吃冷饮秋日爱吃螃蟹，痛经的毛病自然也是时好时坏。
　　来了这个没有空调没有冷饮的地方，叶家目前也没有条件吃螃蟹，倒是逼着林婉改了不少老毛病，但是夏日还是爱喝凉水爱吃井水湃过的瓜果、绿豆汤。
　　这会儿被慧能大师这么一说，倒是颇有些不好意思，为了以后少些痛苦，看来还是从现在就开始注意着些为好。
　　确定西红柿无毒，孩子们也全都安然无恙，叶老爹是大大地松了口气。
　　带来的那一小竹篮子西红柿自然不可能再带回去，虽然不多倒也可以聊表心意，自是留在崇福寺。
　　慧能大师拿起一个西红柿细细打量了一番，又询问了这个植物的具体生长情况，觉得不太像是纯粹的水果，倒是有些类似黄瓜之类既生吃又可用当菜的蔬果类植物。
　　听着慧能大师就西红柿这种新植物与叶老爹侃侃而谈，林婉在心里大为赞叹，本以为没自己什么事了，却没想到慧能大师却看着她问道：“婉婉觉得这种果子应该怎么吃才最好？”
　　若是叶老爹问她，也许林婉会假装天真地说出几种西红柿的菜谱。
　　可是现在问她的是慧能大师，一时间林婉就颇有些踌躇了，不知该不该直接说出西红柿的菜谱，又该说哪几种。
　　好在这间禅室里还有个吃货林梓墨，这不，林婉还没开口，林梓墨已经抢先道：“这果子水份足，一口咬下去爆酱的感觉很爽，就是不够甜！我觉得可以切成片洒些雪花糖应该会更好吃，不过就没有直接吃的时候那种爆酱的感觉，倒是有些可惜。”
　　林婉在心里为林梓墨点了个赞，林梓墨的说的这个就是“雪花西红柿”。
　　“婉婉觉得用这果果做汤应该也很好吃，会很开胃。”林梓墨开了头，林婉也不再犹豫，紧跟着说了一道。
　　慧能大师点了点头，紧追着却又问道：“婉婉说的是果子单独做炀，还是要加些什么进去一起做汤呢？”
　　这次林婉几乎是脱口而出：“婉婉觉得做成鸡蛋汤应该更好吃。”
　　话刚出口却忙不迭地伸手捂住了小嘴，惊惶地看着慧能大师，似是刚发现这道菜有不妥之处。
　　林婉在崇福寺住过差不多两个月，从来没见过崇福寺的饮食里有鸡蛋。
　　悟通也曾经给她普及过，佛教《大藏经》中有云：“一切出卵不可食，皆有子也。”
　　意思就是说一切精卵都有机会成长成生命，属于荤腥，不可食用。
　　这会儿林婉提出用果子做鸡蛋果子汤自然是不合适的。
　　林婉的动作和表情引来慧能大师呵呵一笑，并没有责备林婉的意思，片刻之后笑道：“你们回去试一试用鸡蛋与这果子做汤，老衲倒是觉得可以试试用豆腐与这果子来做汤，婉婉觉得这样可以不？”
　　可以，当然可以，简直是太可以了！
　　西红柿鸡蛋汤、西红柿豆腐汤，前世林婉不知吃过多少次，虽说味道不同却各有千秋！
　　崇福寺之行，不但确定西红柿无毒，还在三言两语之中确定了好几道有关西红柿的菜谱，当然少不得要为西红柿定名。
　　这次林婉没再开口，而是笑看着叶深和林梓墨你一言我一语抢着为西红柿定名。
　　林梓墨提议叫红灯笼果，倒是十分形象，西红柿红了之后的确像红灯笼。
　　叶深则表示反对，觉得这个果子是吃的，又像柿子，应该往柿子身上靠，又因为种子是林家活海船带回来的，提议叫“洋柿子”，既说明了来源，也很接地气。
　　林婉不由在心里为叶深喝彩，西红柿传入中土，的确因为外形像柿子也被称之为“洋柿子”。
　　虽说不能直接定名为西红柿，但是以洋柿子定名的西红柿终于顺利出世，与很容易就被叶家人接受的菜椒，一起被端上了餐桌。
　　因为味道都不错，林梓墨少不得要带一些回去显摆，自然也就将洋柿子和菜椒顺顺利利地推广了出去。
　　林婉则没再管这事，开始安安心心地读书习字，还有就是跟着稽康学习琴棋书画。
　　

第167章
　　六月盛夏，就算青州府处于北方，天气依旧相当炎热。
　　林梓墨已在几晶前被林家接回了府城。
　　担心林婉顶着烈日会中暑，按稽康的意思，暂停林婉学琴，待天气凉爽些再接着学。
　　林婉却没有同意，学琴还真的不能半途而废，不进则退的道理再明白不过。
　　故而林婉还是每日申时去小学堂跟稽康学琴。
　　夏日的天，孩子的脸。
　　这日午后林婉与往常一样带着冬雪一起去稽康那里学琴，去的时候火热的骄阳让人觉得要被晒化了，可是当林婉学完琴刚将琴收好，天却突然暗了下来，转眼间雷声大作暴雨如注。
　　林婉学琴的地方就在稽康的书房，往日在教完林婉的琴，稽康还会在书房看看书写写字，等待老仆来喊他吃饭。
　　这会儿风雨交加，别说林婉和冬雪没带雨具，就是有雨具稽康也不可能让她们冒雨离开。
　　稽康望了望天，觉得今日这雨不像往常的雷阵雨，只怕一时半会停不了，再说叶家最近忙着摘葡萄做葡萄酒，应该也没人来接林婉，想了想索性拿出棋来教林婉下棋。
　　这里的棋自然是围棋，稽康的教其实就是两人对弈。
　　对于围棋，林婉其实只在电视地看过比赛，她是外行，最终也就只看了个比赛的结果，外带知道了围棋比赛前要猜子，选黑白棋，然后选中黑棋的先行。
　　直到稽康给他们进行围棋启蒙的时候，林婉才知道古围棋与现代的围棋恰好相反却是执白先行，而且先在四角的星位上摆上黑白四子，第五子才由执白者先行。
　　就执白先行，稽康是从阴阳和昼夜更替加以解释。
　　白先黑后与易经思想相合，同时也暗和白昼黑夜周而复始之意。
　　易有阴阳，棋有黑白，易有八卦，棋有八星，其中道理，还真是难以用语言尽道。
　　稽康曾告诉跟着学棋的孩子们，学棋要用心思考，专心致志，也许有一日可以从棋中通晓阴阳，以棋悟道，就算不能悟道，经常下棋动脑思考对于修身养性也是大有裨益。
　　林婉不过只是初学围棋的菜鸟，与稽康这个围棋好手对弈那是趟哪一步都是错。
　　稽康极有耐心，每走一步都会与林婉分析优劣，领引她蹒跚向前。
　　一盘棋下来，林婉可以说受益匪浅，虽说还是有许多没有弄明白的地方，却也让她领略了围棋的魅力。
　　外面雷消风止，雨虽还没完全停却已经小了很多。
　　这时差不多已是酉时三刻，天色反倒比之前还要亮堂些许。
　　稽康的老仆已在书房外守候，林婉知道他是来请稽康用饭的。
　　“先生请自去用饭，待雨再小些，婉婉便可家去。”林婉起身，对着稽康恭敬道。
　　稽康主仆的饮食十分简单，从来不曾留人用饭，今日自然也不会。
　　稽康来到窗口看了看外面的天，本想让老仆找出雨具送林婉主仆回家，又觉得叶家不可能真的没人来接，沉吟片刻笑道：“那婉婉在此略候，应该很快就会有人来接你们。”
　　稽康话音刚落，就听外面传来说话声，原来叶大民带着雨具亲自来接林婉。
　　虽说雨势小了许多，小学堂离叶家也不远，可是当林婉回到家的时候，身上或多或少还是沾上了雨水。
　　叶大民接了林婉就往葡萄酒坊那边去了，今日将所有能摘的葡萄都抢摘回来，得抓紧时间处理才行。
　　这边院子里只留了陈氏在灶房忙碌，听到动静从灶房伸出头来，催着林婉回屋换上干净衣裳，尔后给林婉端来了热腾腾的红糖姜茶。
　　林婉不爱喝姜茶，却还是捏着鼻子大口大口地喝了下去。
　　一是不愿意辜负陈氏的一片心意，二是知道若是受了寒，要喝的药可比姜汤难喝多了。
　　林婉喝完姜茶，放下手中的碗，拿出帕子印了印嘴角。
　　这时跟着陈氏进来的叶深道：“这姜茶可是阿奶亲自为妹妹熬的，特地多放了一勺糖呢！”
　　“阿奶对婉婉真好，谢谢阿奶。”林婉仰头笑盈盈地看着陈氏道。
　　林婉对陈氏的态度看似与以往没什么两样，可是陈氏心里却明显感觉到自叶老爹给林婉买琴以及洋柿子事件之后，林婉与她没以前那么亲热了。
　　陈氏默默地在心里在叹了口气，伸手想要摸一摸林婉的脑袋。
　　林婉下意识要躲开却硬是忍住没动，只是垂了眼帘，却半日没感觉到头上有动静，原来陈氏的手在半途就收了回去，只听得头顶传来陈氏的声音：“你们都饿了吧，先吃块点心垫垫肚子，等你们阿爷他们从酒坊回来就开饭。”
　　陈氏说罢拿着空碗离开了林婉的屋子。
　　“妹妹，阿奶很疼你的！”待陈氏离开林婉的屋子，叶深皱着眉看着林婉认真地说道。
　　林婉笑着点头：“嗯，婉婉知道。”
　　叶深伸手拉了拉林婉的手：“那就别生阿奶的气，好吗？”
　　林婉蓦地睁大眼睛，满脸不解：“三哥，你这话是啥意思？婉婉何时生阿奶的气了？”
　　叶深默默地盯着林婉看了许久，楞是只从林婉的脸上看到疑惑和不解，不得不怀疑是不是自己多心了。
　　可这段时间，叶深觉得自己的感觉没有错，林婉与陈氏之间绝对不如以前亲密，他已经有一段时间没看到林婉亲昵地依在陈氏怀里说笑，不但如此，似乎这段时间都没看到林婉与任何人撒娇了，包括对他！
　　如此一想，叶深看向林婉的目光就多了几分质疑。
　　林婉清楚叶深目光中的质疑是什么意思，可是她并不想多说，有些事有些话真的没必要说得那么明白，大家心知肚明说好了。
　　既然不愿意就此深入交谈，自然要另找个话题，于是林婉就问起了采收葡萄和酿制葡萄酒的情况。
　　早两天前叶家就开始采摘葡萄做葡萄酒了。
　　原本打算建的那个三进院子已在五月底建成，不过这个院子在建造之前进行了必要的修改，依旧是三进的院子，却将叶家原先居住的那个院子也围了进去，成了三进院子的一个偏院。
　　虽说现在叶家还住在这个老偏院里，叶老爹却已经重新进行了规划，待忙完这一阵子，要重新安排大家居住的屋子。
　　“幸亏阿爷安排得当，能摘的葡萄都摘回来了，这会儿正在处理清洗葡萄呢。”虽说很想明白林婉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最终叶深还是了从善如流，没再逼林婉。
　　林婉做了个松口气的表情：“太好了，今日刮风那个阵子，可担心死我了，就怕没来得及把葡萄摘回来，那么大的风一刮可就全烂地里了！”
　　转而想起后院的西红柿又露出一个担忧的神色：“不知后院的洋柿子怎么样了！”
　　早在叶大民去接林婉的时候，叶深就已经往后院去看过了，这会儿有些惋惜地叹了口气道：“今日的风太大了，架子倒了一多半。”
　　林婉听了就有些急了，换上木屐就要往后院去。
　　她是有些时日不管后院的菜了，可是那到底是她一手种出来的，最重要的是还没有给洋柿子留种子呢！
　　玉佩商场里是有西红柿的种子，那也得后院的西红柿留过种子才能瞒天过海。
　　林婉还想着明年靠西红柿赚大钱呢！
　　

第168章
　　“妹妹你穿这木屐要往哪里去？”叶深一把拉住林婉。
　　当得知林婉是要往后院看洋柿子，叶深连忙笑着补充道：“雨刚小些，阿爷与爹爹就去后院将洋柿子的架子扶正而且还加固了呢。放心吧，我去看过了，除了个别坏了，地里的洋柿子好着呢。妹妹要是不放心，等明日地里干些再去看吧。”
　　林婉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这人说话总爱说一半留一半。
　　气咻咻地瞪了叶深一眼，林婉又开始考虑该如何留种的问题。
　　“妹妹，想什么呢？”叶深见林婉托着下巴不理自己，用手指戳了戳林婉的小脸道。
　　林婉拍开叶深作怪的手，瞪了叶深一眼轻轻叹了口气道：“三哥，你说阿爷什么时候才有空给洋柿子留种子呢。”
　　叶深微微皱了皱眉，他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也不知阿爷是怎么考虑的，不如待会儿问问。
　　叶深是在用过晚饭之后一家人坐在院子里纳凉的时候提起给洋柿子留种子这件事的。
　　叶深这个问题让叶老爹想起今日后院那一洼半洋柿子倒地的惨状，沉吟片刻道：“是该考虑给洋柿子留种子了，只是不知道这洋柿子该如何留种？”
　　叶深看了林婉一眼，希望从林婉那里得到些提示，可惜林婉低着头并没接收到他的眼神，无奈只得抿了嘴看向叶老爹提议道：“阿爷，要不是明日我和妹妹挑几个成熟的洋柿子试试。”
　　林婉不由抬头着看了叶深一眼，她自是知道该如何给西红柿取种子，却也牢记慧能大师的警语，于是微微蹙了蹙眉道：“婉婉不懂怎么留种，三哥知道吗？”
　　叶深微微一愣，很快就笑道：“咱们先试试看嘛，我看过阿爷给葡萄留种，虽说葡萄籽要大些硬些，洋柿子的籽又小又软，可是不都是籽嘛，应该都差不多吧，再说不试试怎么知道成不成呢？”
　　林婉默默地看了叶深一眼又垂下眼皮不再说话。
　　叶深知道林婉这是答应了试试。
　　今日摘了好几百斤葡萄回来，酿制葡萄酒是当务之急，恐怕最近几日都不会空闲，既然叶深要与林婉试试给洋柿子取种子，那就让两孩子试试。
　　叶老爹点了头，这事就定了下来。
　　陈氏倒是有些担心两孩子糟蹋了洋柿子，却因为之前在洋柿子的问题上有些过激的反应和言语，这次倒是没有提出异议。
　　只是待回屋里歇息时，陈氏还是将心里的那点担心给说了出来。
　　“你也别担心这担心那，你难道还没看出来，那两孩子虽小做事却很有分寸。”叶老爹看了陈氏一眼道。
　　他倒是很想将慧能大师对林婉的批断还有慧觉大师对叶深的批断告诉陈氏，可是想来想去最终还是将这两个批断全都闷在自己心里。
　　有些话还是别往外传才好，老婆子的嘴虽说比一般人要紧，可是随着年龄的增加却是越来越嘴碎了，若不然也不会让林婉与她生分了。
　　刚躺下没多久，却听陈氏长长地叹了口气道：“老头子，你说婉婉是不是生我气了？”
　　叶老爹装睡不接陈氏的话。
　　林婉有没有生气他没看出来，可是林婉与陈氏之间不再像以前那么亲昵却是不争的事实，这老婆子也是够迟钝，居然现在才发现！
　　见叶老爹不吭声，陈氏用力推了他一把不悦地说道：“与你说话呢！”
　　这样一来，叶老爹想装睡都不行了，连哄带劝道：“别胡思乱想，你是婉婉的阿奶，婉婉是个懂事的孩子，怎么可能与你置气！”
　　“可我就是觉得她心里有疙瘩。唉，也是我不好，不该质疑。可是我以前又没见过洋柿子，不过是担心吃了伤身。”说起这事，陈氏觉得自己也很委屈。
　　“你啊，就是爱多想。不就是最近婉婉没好了像以前那样总爱腻着你嘛。你也不想想，你有你的事要忙，婉婉又要读书识字，又要学琴学棋学画画，她也很忙。你说两个人都忙，哪里有时间腻歪！好了，忙了一日难道还不累，我可是累了。睡了睡了，明日还有许多活等着呢！”叶老爹说完这番话，伸手拍了拍陈氏，翻身背对着陈氏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再不肯开口说话了。
　　陈氏不满地瞪着叶老爹的背影，脑子里却将叶老爹的这番话翻来覆去地想了又想，一会觉得有道理，一会儿又觉得哪里还是不太对。
　　最后陈氏打定主意，待有合适的机会，一定要与林婉好好谈一谈，将彼此心里的结打开。
　　第二日是小学堂休沐日，叶深一早就拎着只小竹篮子来找林婉，催着刚刚锻炼完的林婉与他一起去后院摘洋柿子，无奈的林婉只得匆匆洗了把脸就跟着叶深来到后院
　　虽说昨日的雨很大，经过一夜院子里倒是已经干得七七八八，后院的菜地却还是有些泥泞，所幸当初林婉选地的时候花了点小心思，倒也不至于踩一脚泥。
　　两人挑了七、八个成熟的洋柿子回到前院。
　　“妹妹，你说该怎么弄？”叶深看着小竹篮里的洋柿子问道。
　　林婉摇了摇头，歪着头看着叶深：“婉婉不知道啊，婉婉从来没有给果果取过种子。”
　　好吧，以林婉的身世，就算她记得以前的事，也绝对没干过给果子取种子这种事，来了叶家之后，也没做过类似的事。
　　叶深倒是见过叶老爹给葡萄取种，想了想参照葡萄取种的方法来吧。
　　考虑到洋柿子的籽又小又软，叶深先拿了只竹匾，在竹匾上铺一层草纸，尔后从灶房拿了把菜刀，小心翼翼地将洋柿子从中间切开，将里面的籽用小竹片全都挑出来，铺在草纸了，准备放到太阳底下晒干备用，取过籽的洋柿子则用个碗装着，可以用来炒鸡蛋或者做汤，还真是一点也不浪费。
　　林婉默默地看着叶深取种子，虽说这样取籽不算给洋柿子的最好办法，却也还算合适。
　　想了想，林婉到底还是没有忍住，指着草纸上带着粘膜的种子道：“三哥，这样真的行吗？籽籽上那个粘粘的东西不用洗掉吗？”
　　叶深皱着眉头想了想，决定尝试着将种子表面的粘膜用水洗掉，但是试了许久都没能成功，最后只有放弃，打算将泡在水里的洋柿子籽拿去倒给猪吃，林婉却将这活抢了过来，事实上却是倒进陶罐里藏了起来。
　　一日夜之后林婉将陶罐拿出来，经过发酵洋柿子籽上的粘膜与种子才算彻底分离。
　　为了防止叶深多心，林婉自然备好了一套说辞应付叶深。
　　不管这样取的种子明年能不能种出洋柿子，这都不是重点，林婉要的只是有这个过程。
　　有了这个过程，她才能从玉佩商场中拿出种子，明年也就可以大面积种植洋柿子了。
　　

第169章
　　青州府城东，三元后街。
　　看似不起眼的小街，地势却相当不错。
　　这里因为与青州府衙只隔两条街，治安情况相当不错。
　　又因与青州府的考试院和有名的青州书院都只一街之隔，平日里除了隐约从青州书院传来的朗朗读书声，显得相当清幽。
　　这条街上的住户，多半是府衙的官员和读书人家，平日里甚少听到吵闹声。
　　在小街的中间地段有个不大的小院子，两个月前刚刚易主，新主人正是后坞村的叶家。
　　房子易主之后，自是经过了一番修缮，一个月前叶清带着小厮赵串儿率先住了进来，他是来府城参加院试的。
　　叶老爹买下这个院子为的就是方便家里几个孙子来府城考试。
　　虽说庄子离城并不算远，却也有些距离。
　　为了避免出现意外，考试期间自是不能住城外的庄子里。
　　叶老爹买下这个小院的起因始于五月叶清带着赵串儿来府城参加府试。
　　虽有稽康和谢煌提醒，叶清提前两日来到府城，却也差点没找到合适的客栈。
　　要不是得林家帮助，在离考试院不远的林家名下的客栈倒腾了间房住下，叶清就只能住离考试院七、八条街以外的客栈了。
　　待府试有惊无险地过去，而且叶清一试通过，叶老爹再不犹豫，出重金买下的这个小院。
　　这一带的房子因为离府衙近，离考试院和青州学院都不远，治安好环境清幽，觉得一众读书人的推崇，价钱自然不便宜，但是为了孙子们的前程，叶老爹硬是花了差不多半年收入将院子买了下来，又赶在叶清院试前进行了修缮，才有如今的模样。
　　这两年叶家的葡萄种植面积不断扩大，葡萄酒的产量也成倍增长，洋柿子更是成了后坞村夏日一景。
　　如今的后坞村不但是葡萄酒的生产基地，也是洋柿子的种植基地，小小的后坞村虽说尚未成为北溪县尊目标中的税收支柱，却已隐成趋势。
　　北溪县尊钱大人因任期内成绩突出，三年任期刚满即获升迁机会。
　　虽没能调回京城当官，却连跳两级年初就已走马上任成了青州府的五品同知，主掌一府农事和教育科举之事。
　　随着葡萄种植面积的扩大，原有的奴仆早已不够支配，两年里叶家陆续又买了不少奴仆。
　　赵串儿就是其中之一，因其与叶清年龄相仿，又识得些字，人也机灵，叶老爹就把赵串儿给了叶清当小厮。
　　叶清已经是个十六岁的少年郎，今年第一次下场，就顺利地通过了二月的县试、五月的府试，七月中旬带着赵串儿率先住进这个院子，为的就是八月初的院试。
　　转眼到了八月十八，正是院试发榜日，作为叶清小厮的赵串儿一早就赶去考试院看榜。
　　叶湛、叶深还有林婉两日前特地从后坞村赶来府城，为的就是要在第一时间分享喜讯。
　　家中的长辈却是一个也没能过来，因为这个时节正是叶家最忙的时候。聚书库
　　虽说家里买了不少奴仆，戚贵父子、金旺父子，每一个人拉出来都可以独当一面，只是叶老爹依然将酿制葡萄酒的关键技术牢牢地控在自己手里。
　　纵然叶老爹再关心叶清的考试情况，这个时候他也无法抽身，只能让叶湛、叶深兄弟以及林婉来府城陪伴叶清。
　　此刻叶湛正焦急地催促正在屋里收拾自己的叶深：“三弟，你还要不要去看榜，怎么那么慢呢？！”
　　林婉拿着本书坐在院子里，笑盈盈地看着急得跳脚的叶湛：“二哥，金小满、赵串儿还有戚小五戚大宝已经去看榜，我看你和三哥就不用去了，今日去考试院看榜的人必定很多，你们又何必挤这个热闹！”
　　林婉今年八岁了，虽说身量还没长开，脸上也还有些婴儿肥，言行举止间却已经很有些大家闺秀的范儿，说话的声音如珠落玉盘既清又脆甚是悦耳。
　　今日叶清才是主角，在他的脸上却看不出一丝焦躁，这会儿正拿着笔不紧不慢地写字。
　　叶清的沉静稳重，越发衬得叶湛活泼有余稳重不足。
　　这会儿听了林婉的话，叶清放下手中的毛笔道：“婉婉说得对，你们俩何必去挤这个热闹。再说若是有幸中了，自有人来此报喜，若是不中，去再多的人也还是不中。”
　　这时叶深正好从屋里出来，叶湛一边拉着叶深往外跑一边道：“哎呀，大哥，妹妹，这个你们就不懂了，咱要的就是这个热闹！”
　　叶清无奈摇头，一丝羡慕的光从眸底闪过。
　　他自也很想去府衙看榜，感受一下那份热闹，却又担心自己会受不住那份热闹，更担心万一不能考中会当场出糗，只能按捺下心头的激动，在家里坐等消息。
　　林婉早已看出叶清的忐忑和不安，只看今日他写的那些字，便能得知叶清心里并不如表面那么平静，刚才劝叶湛和叶深别去赶那个热闹，也是想让他们留下来给叶清打打岔，偏那两兄弟硬是没察觉出叶清的紧张。
　　林婉只得有一搭没一搭地与叶清说着话，以缓解叶清的紧张情绪。
　　好在这个等待的时间并不算长，叶湛他们离开院子大约两刻钟后，就听到外面传来赵串儿欢喜得有些变声的声音：“中了，中了！大公子中了！”
　　随着赵串儿的喊声，叶湛、叶深还有他们的小厮戚振庭和戚大宝以及叶老爹特意安排来各个击破看榜的金小满也欢天喜地回到院子。
　　听到动静的左邻右舍自是纷纷围在院前向叶清表示祝贺，林婉将早就准备好的糖果瓜子花生拿出来招待，也是让大家一起分享这个喜悦。
　　这里正热闹着，衙门报喜的人也到了，对于这些个程序林婉早已打听清楚，自然明白对于这衙门报喜的人是不好拿糖果瓜子花生打发的，自是早早就备好了红包。
　　待打发了报喜的衙役，送走道喜的左邻右舍，兄弟姐妹才有时间向叶清道喜。
　　叶清这次的成绩算不得很好，虽不是最后却也只能算是挂尾低空飞过，但是即便如此也是件十分值得庆贺的事。
　　毕竟叶清才十六岁，正式进学也不过只有短短三年，第一次参加考试便得中秀才，比起那些落榜的人，叶清已经可以算是年少有才了。
　　红枫村村长谢辉的长子今年已经是第三次参加院试，结果依然名落孙山。
　　不知红枫村的谢氏族人得到这个消息又该如何的羡慕嫉妒悔！
　　虽说按大虞国的律法秀才是没有国家俸禄的，但是可以获得一定的特权，比如家中可以免除徭役和七十亩田地的赋税，秀才本人有向县官提建议的权利。
　　总之考中秀才之后，进，可以再上一层楼继续参加举人考试，一旦考中举人便有了正式进入为官的士大夫阶层的机会；退，则可以开设私塾教书育人。
　　叶清得中秀才，也让叶家成了真正的耕读之家。
　　

第170章
　　拿到衙门的喜报，林婉赶紧让金小满带着喜报先一步回后坞村报喜。
　　当然就算没有这份喜报，北溪县衙也会往家里送喜报，只是县衙的喜报没有这么快。
　　叶清并不打算在府城多停留，问过大家的意见之后，送走闻讯前来道贺的林梓墨，几个人收拾收拾，当日下午便匆匆赶回了后坞村。
　　叶清得中秀才，叶家就算再忙也得摆上几桌庆贺一番。
　　叶老爹原本没打算大办，只是办酒这日来的人数远远超过叶老爹的预计，不但村里的乡亲全部前来捧场，附近几个村的乡亲也闻讯而来，更有来自府城和县城的贵客。
　　来者都是客，更何况今日是喜事，人家来是为了祝贺，无论贵贱自是谁也不能疏忽。
　　所幸如今的叶家地里有菜，塘里有鱼，圈里有猪，更有葡萄美酒，虽说开始的时候略显手忙脚乱，在戚贵和金旺这两位大管事的能力合作之下很快便井然有序。
　　这也是家里仆人多帮手多的好处，就算临时加桌加菜，最后也没让人感觉到有所慢待。
　　让叶老爹最感到开心的是，前来贺喜的前北溪县尊如今青州府同知钱大人，给叶家带来了推荐叶清进青山书院读书的大好消息。
　　青州书院是青州府最为有名的书院，不但师资雄厚而且学风清正，是青州府所有读书人向往地读书圣地。
　　青州书院每年秋季和春季都会面向青州府招收学生。
　　据说书院的考试比考秀才还要难，故而能进青州书院读书的学子并不多。
　　没想到挂尾低空得中秀才的叶清居然能进青州书院读书，羡慕嫉妒的大有人在，至少谢煌就羡慕得很，难得主动地凑到钱大人身边询问青州书院的招生情况。
　　谢煌是在两年前考上秀才的，去年试着参加了乡试，结果是铩羽而归，打算后年再考一次，若是依然不能考中举人，就打算不再考，安心在后坞村教书育人。
　　虽说身边有稽康这位良师益友，可是稽康到底也只是个秀才，就算学问再好，总归比不得青州书院的先生，青州书院的先生最差也是举人，更有好几位闻名大虞的大儒。
　　若是能进青州书院，就算只给他一年半载的时间，定能让他得益非浅。
　　可惜当年谢氏一族驱逐叶家的事让钱大人对谢氏一族的印象极差，就算谢煌已经离开红枫村，钱大人依然没有要提挈谢煌的意思。
　　见钱大人一付爱理不理的样子，谢煌就知道自己没戏，只能一声长叹无功而返，只恨自己姓谢不姓叶！
　　稽康倒是给谢煌出了个好主意，于是每当书院休沐，叶清从府城回后坞村，大半时间都是与谢煌在书房讨论学问，这多多少少弥补了谢煌求而不得的遗憾，当然这是后话。
　　叶清即将去府城读书，少不得要安排人去府城照顾叶清的衣食住行。
　　林婉自认在后坞村没有自己发挥的余地，就想跟着叶清去府城，名义自然是替吴氏照顾叶清。
　　这两年，林婉可以说专心于学习，除了琴棋书画，针线厨艺一样都没放过。
　　林婉的针线和厨艺是陈氏和吴氏一手教出来的，自是深得两人的真传。
　　虽说如今的林婉也不过才八岁，却已经拿得起针线，做得出美味佳肴，完全可以担负起照顾叶清日常起居的重任。
　　可是林婉的建议刚出口，就得到了全家人的反对，这让林婉惊讶不已。悦电子书
　　“哪能让你去照顾清哥儿，你自己还是个孩子呢！你安心跟着先生读书学本事。”叶老爹道。
　　“昨日妹妹还说要跟着先生学山水画呢，若去了府城怎么跟先生学画？”叶深皱眉看着林婉一脸的不高兴。
　　吴氏和叶大民也以不同的理由反对林婉去府城。
　　陈氏默默地看了眼林婉，再看了眼叶清，林婉是能干，若是叶家的亲闺女，让她跟着叶清去府城倒也没什么。
　　偏林婉只是叶家养女，虽说与叶清差了整整八岁，就算林婉身边有冬雪，叶清身边有赵串儿，那院子里还有看院的钱伯做杂事的钱婶，可是让林婉去府城照顾叶清依然不妥。
　　陈氏默默地在心里将家里可用的女人理了理，觉得要么自己去府城照顾叶清，要么吴氏去府城照顾叶清，可是无论她自己去府城还是吴氏去府城，另一半就落了单。
　　都说少年夫妻老来伴，陈氏还真有些放不下叶老爹，推己及人，若是让吴氏去府城，应该也放心不下叶大民吧，更何况家里的摊子越铺越大，也不能少了女人。
　　陈氏思来想去都没有合适的人可以去府城照顾叶清。
　　叶清倒觉得完全没有这个必要：“我自己能照顾自己，哪里需要专门派人去府城照顾我，再说还有串儿和钱伯钱婶。”
　　“那怎么一样！串儿帮你跑跑腿还行，其他事他哪里做得了。钱婶能替你浆洗缝补收拾屋子，可是钱婶儿年龄大了，哪里做得了那么多的活？”吴氏立时反驳。
　　商量来商量去，最后还是叶老爹拍板：“让媳妇儿带着婉婉先去照顾一些时日，你与金旺家多注意着些，挑个利索干净的婆子，到时再将媳妇儿换回来。”
　　叶深一听眉头顿时又紧了起来，可是叶老爹决定的事，还真没法改变。
　　林婉自是喜出望外。
　　“老头子，清哥儿已经十六了，老大在这个年纪的时候都已经订了亲事。你说咱们是不是也该给清哥儿琢磨亲事了。”夜里陈氏与叶老爹说起了叶清的亲事。
　　叶老爹拿出烟枪点上烟默默也抽了起来，半晌方道：“如今正是清哥儿上进的时候，再等两年吧。若是能一举考中举人甚至进士，便能替他找个更好的。”
　　陈氏被叶老爹的烟呛得咳嗽起来，伸手挥了挥驱散飘到面前的烟，有些不高兴瞪了叶老爹一眼道：“再过两年清哥儿就十八了，会不会太晚了？”
　　叶老爹看了眼陈氏，默默地将烟熄了：“男孩子成亲晚些又有什么关系？不过是咱们晚两年抱孙罢了。放心，咱们三个孙子呢，总归能让你抱上曾孙孙的！”
　　陈氏对着叶老爹翻了个白眼：“我是那个意思吗？我是担心婉婉……”
　　不待陈氏将话说出口，叶老爹便重重咳了一声：“胡说八道个啥！就你会胡思乱想！婉婉虽说没跟着咱们家姓叶，却是来咱们家是当女儿当孙女的，可不是你想的童养媳！”
　　叶老爹嘴里这样说，心里却也难免有所警觉。
　　慧能大师前些日子传来消息，林婉的身世已经有线索了，从这个线索来看，林婉的身世不凡，是叶家高攀不起的！
　　若那条线索成真，叶家与林婉只怕也就这三年的缘分。
　　这也正是叶老爹最终还是让林婉跟去府城的原因。
　　陈氏所虑虽说让叶老爹心有警惕，却并不那么担心，以他的观察，叶清与林婉之间绝对只有兄妹之情。
　　

第171章
　　吴氏带着林婉在府城照顾了叶清一段时间，就有些待不住了，倒不完全是放心不下叶大民和家里的另外两个儿子，而是因为这里实在太闲。
　　到底是勤劳惯了的人，哪里闲得住呢。
　　虽说吴氏总给自己找些事出来做，事实上这里只需林婉帮衬些许，钱婶和冬雪二人就完全能忙得过来。
　　吴氏心里没有陈氏那么多的弯弯绕，她也是打心里将林婉当成亲女对待，自是不会想那么多。
　　于是只在府城待了半个月，就决定留林婉在府城照顾叶清的衣食住行，她自己收拾收拾就回后坞村去了。
　　“你怎么回来了，可是府城出了什么事？”陈氏看到吴氏眉头就皱了起来。
　　“娘，您就放心吧，府城那边好得很，媳妇都安排好了，亏不了咱清哥儿。”吴氏将身上的包袱拿下来放在桌上，倒了碗茶一饮而尽，笑盈盈地答道。
　　陈氏张了张嘴，却欲言又止。
　　她这儿媳就是个实心眼，从开始就因为林婉长得与叶甜有几分相似，渐渐地就将林婉当成了亲闺女。
　　算了，待晚些与老头子再商量商量，明日由她带着刚请的嬷嬷去府城盯上几日，绝不能生出什么不好的事儿来毁了叶清的前程。
　　吴氏与陈氏想得的确不在一条线上，她压根没觉得将叶清和林婉单独留在府城有什么不妥。
　　在府城的这半个月，吴氏除了按照青州书院的学士服为叶清多做了两套换洗衣裳之后，是真的啥也插不上手。
　　钱婶和冬雪都是勤快人，府城的院子不大人又少，有勤快和钱婶和冬雪，吴氏也好林婉也好，压根就没什么杂事可做。
　　到了府城之后，因为食材和调味料都明显比后坞村丰富，林婉对厨艺的兴致空前高涨，林婉兴致勃勃地承包了大家的一日三餐，于是吴氏连灶间的活也插不上手。
　　待做好叶清的两套学士服，吴氏发现林婉带着冬雪在钱伯的下，居然在小院的空地里收拾出了两洼菜地，她也终于发现自己在府城是真的无用武之地。
　　于是与林婉商量了一番，决定留林婉在府城照顾叶清的衣食住行，她自己则回后坞村。
　　总不能年长的陈氏、叶老爹都在后坞村忙得脚不沾地，她这个做儿媳的却在府城享福。
　　对于吴氏从府城回来，叶老爹并不觉得意外，反倒在他的意料之中，甚至觉得吴氏应该回来更早些才合理。
　　待叶老爹得知吴氏按书院发的学士服替叶清做了两身换洗，算是恍然大悟。
　　当然少不得要关心关心叶清在府城的生活情况，吴氏自是详细地做了答复。
　　叶清一向就是个十分自律的人，对于青州书院的这个读书机会更是珍而重之。
　　对自己的作息更是到了严苛的地步，可以说是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
　　卯初起床晨练两刻钟后早读，用过早饭辰初动身去书院，中午在书院用餐，申末酉初回家，用过晚饭在书房里温书到戌时末，这就是叶清每日的行程。
　　就算大家在一个院子里住着，叶清与吴氏还有林婉接触的时间也是相当有限，一般也就每日早晚用餐那点时间。
　　明知吴氏不可能说假话，陈氏依然不放心。
　　为了安陈氏的心，叶老爹索性让陈氏以给林婉送嬷嬷为名去府城住上几日。
　　嬷嬷姓白，是叶老爹托钱同知大人替林婉找来的教养嬷嬷。
　　据说白嬷嬷在京城某王府当了有二十多年的差，是老王妃身边十分得力的嬷嬷。
　　年轻时倒是成过亲曾经离开过老王妃身边几年，只是男人身子弱，导致生下的一儿一女都没能养大，待男人去世，再次成了孤家寡人的白嬷嬷重新回到老王妃身边侍候。
　　两年前老王妃过世，白嬷嬷不愿沾染王府内妻妾之间的争斗，自赎己身离开王府投奔钱夫人。
　　钱夫人是老王妃娘家侄女，在京城的时候没少去王府，白嬷嬷既是老王妃身边得用的人，自然与钱夫人相熟，事实上白嬷嬷还曾经救过年轻时候的钱夫人，这也是白嬷嬷出了王府直接来青州府投奔钱夫人的原因。
　　钱夫人身边自有得力的嬷嬷，一时间没有合适的差事安排给白嬷嬷，而白嬷嬷也还没到荣养的年龄，否则王府也不会让她自赎己身。
　　正在唐夫人为难之即，叶老爹找上门来请钱大人帮忙找个教养嬷嬷教导林婉。
　　虽说从王府老王妃身边的得力嬷嬷到叶家这种刚刚起步的耕读人家当教养嬷嬷落差极大，白嬷嬷却二话不说点头应下了。
　　经历过王府后院的污糟，像叶家这样单纯的人家才是白嬷嬷心之向往。
　　当然白嬷嬷虽然答应当林婉的这个教养嬷嬷，却并没打算再次卖身为奴的打算，她只想在还算年轻的时候多赚点养老本，待年龄大了干不动了，就回老家从本家领养个孩子给自己送终。
　　虽说林婉极是惊讶陈氏的到来，毕竟前一日吴氏因无事可做刚刚回了后坞村。
　　在惊讶之余，林婉倒没有排斥白嬷嬷的到来。
　　来这个世界已经快四年了，读了几年书，只要不是太过偏僻的字现在已经难不倒她了，跟都会稽康学了差不多三年的琴棋书画还有诗词歌赋，虽不敢说精通，在同龄人之中却已经很能拿得出手了。
　　来府城半个月，林婉也被钱大人的闺女带着参加过两次小姑娘之间的聚会，虽说因为“出身低”难免被人刁难，却因为手上拿得出活倒也不落下风。
　　只是因为没人指点，在礼节方面却是有所欠缺的。
　　白嬷嬷的到来，正好可以为林婉弥补这方面的缺憾。
　　只是林婉总觉得陈氏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有些让她觉得有些不太舒服，难不成又像两年前那样因为叶老爹单独为她花钱请嬷嬷而令陈氏心里不悦？
　　想想又觉得不太可能，这两年先不说葡萄酒为叶家赚了多少钱，单说洋柿子这一项，就让叶家赚了不少银子，更别说还有豆芽和菜椒。
　　因为这些陈氏没少夸林婉，应该不至少因为多请个教养嬷嬷而生出不满。
　　那陈氏这样的目光到底为的是什么呢？
　　林婉想不明白，索性不再想。
　　无论叶老爹出于什么目的给自己专门请个教养嬷嬷，林婉都决定要开开心心地学习，她主动与白嬷嬷进行了一番交流沟通，并根据这番交流沟通对自己的时间进行了重新调整和安排。
　　林婉可不愿意为了跟着白嬷嬷学习礼仪，却荒废了琴棋书画诗词歌赋与女红厨艺的提高，齐头并进才是最美。
　　

第172章
　　林婉来府城半个月一直没回过后坞村，说不想念后坞村还真是假话，陈氏来了，自然少不得要问问家里的情况。
　　叶家的葡萄在林婉暗地的推动之下，不但种植面积大幅度增加，葡萄的品种也增加了不少。
　　虽说只将市场内最适合酿酒的几个品种拿了出来，并没有将玉佩商场中所有的葡萄品种都拿出来种植，却也让叶家的葡萄有了早熟、中熟、晚熟之分，今年开始从六月初到九月底都有不同的葡萄品种成熟。
　　在大幅度扩大种植面积的情况下，拉长葡萄成熟期的好处是显而易见的。
　　葡萄不再大面积密集成熟，大大降低了葡萄采摘、酿制的劳动强度。
　　当然如果葡萄的成熟期没有拉开，叶家的葡萄种植也不可能发展到现在的规模。
　　如今时轮已迈入九月，晚熟葡萄也将陆续成熟，叶家还要忙上至少一个月才能将所有的葡萄采摘、酿制完毕。
　　“听你阿爷说，今年的葡萄酒至少要比去年多两成。”说起家事，陈氏自是头头是道。
　　林婉在心里默默地算了一笔账，要是她没记错的话，去年叶家一共出了五千斤余葡萄酒，多出两成的话，今年差不多就有六千斤了。
　　虽说叶家的葡萄酒产量比起开始那年多了足足十倍，但是市面上青叶牌葡萄酒的价格却始终居高不下，甚至还因为品质的提升有所升高。
　　叶家的葡萄酒依然由林家专售，至于叶家与林家之间合作的方式到底是曾师爷定的那个五五分成，还是依然延续最初的林家买断销售权，林婉并不清楚也不关心，但是叶家这两年的日子越来越红火却是不争的事实。
　　为了扩大葡萄种植面积，叶家几乎将后坞村附近适合种植葡萄的地都给买了下来，今年更是扩大了葡萄酒坊，只从这两项即可见叶家因葡萄酒赚了不少银子。
　　林家自是不甘心只做这个经售商，只是连续尝试了两年，酿出的葡萄酒不是坏了就是酸了，就算难得酿成了一缸，放不了多久又成了一缸子酸醋，怎么试就是没法与叶家的青叶牌葡萄酒相提并论，今年索性也不试了，只要与叶家处好关系，将青叶牌葡萄酒的销售紧紧捏在手中，林家也能赚得盆满钵满。
　　连续两、三年扩大葡萄种植面积，让林婉有些担心叶老爹将摊子铺得太大，犹豫了片刻问道：“那阿爷是不是打算再买地继续扩大葡萄种植？”
　　陈氏摇头：“今年你阿爷好像不打算继续买地了，倒是有些可惜，听林大爷说咱们家的葡萄酒好卖得很，就算再翻十倍二十倍也不愁卖不出去。”
　　林婉暗自舒了口气，没接陈氏的这个话，转而问起窖藏葡萄酒的事。
　　适当窖藏葡萄酒，让葡萄酒按窖藏年份的长短进行销售，是叶家还在红枫村的时候就开始尝试的一件事。
　　第一批窖藏的葡萄酒，在藏了三年之后，叶老爹特地选在叶清中秀才的那场喜宴，拿出两坛来招待钱大人等贵客，结果自然得到贵客们一致好评。
　　林婉来府城前曾经听叶老爹提过今年会加大葡萄酒的窖藏量。
　　“这事没听你阿爷说，不过这几日你阿爷和你爹爹搬了不少葡萄酒去那个新挖的酒窖，应该就是要将这些酒藏起来吧。”陈氏有些不确定地说道。
　　既然搬去了酒窖，那么这些酒必定就是今年要窖藏的酒了！
　　“对了，过段时日说不定湛哥儿和深哥儿也要来府城了，你阿爷的意思打算让他们都来府城读书，有机会见到钱夫人的话，帮着问问府城有什么好的私塾或学堂。”陈氏又给林婉带来了一个全新的消息。
　　林婉眼睛一亮：“真的？那真是太好了！”宝来
　　虽说来了府城之后，在钱大人家小闺女的引见下认识了几个小姑娘，可是林婉到底不是真正的小姑娘，与这些小姑娘还真是没有多少共同语言。
　　讲真的，这半个月不仅是吴氏觉得太闲，林婉同样也觉得有些寂寞。
　　只是这样一来后坞村的小学堂不知还能不能办得下去，叶湛叶深若是来府城读书，戚振庭和戚大宝作为他们的小厮必然也要跟着来府城。
　　小草大概也是要跟着一起来的吧。
　　如此一来，小学堂一下子少了五个人，原本就只有十多个孩子的小学堂还能继续办下去吗？
　　如果没有了小学堂，稽康和谢煌又该何去何从？
　　不过这些林婉也只是放在心里想想而已，小学堂能否继续生存下去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怎么样才更有利于叶湛和叶深。
　　稽康和谢煌有他们自己的谋生能力，就算后坞村小学堂办不下去，他们可以去其他地方教书，也可以在叶家谋个差事，以叶老爹的为人必不会亏待了他们。
　　陈氏在府城待的时间比吴氏还要短，第五日就待不住了，请人往后坞村带了信，让叶老爹来接她回去。
　　听说陈氏往后坞村带信要回去，林婉抿嘴笑了笑，真是闲不住的人！
　　想到陈氏来了府城还没带她出去转转看看，于是这日林婉向白嬷嬷请了假，用过早饭看着陈氏将叶清送出家门，林婉便与陈氏道：“阿奶，你难得来府城，今日婉婉陪你出去转转。”
　　陈氏听了直摇头。
　　来了这么几日，虽说没出去逛过，却在与钱婶的闲聊中，陈氏得出一个结论，那就是城里啥啥都得花钱，而且啥啥都贵！
　　就说韭菜吧，在后坞村的菜园里种了好大一洼，啥时候想吃了割上一把便是，不但比城里买的新鲜水灵，还不花一文钱，在府城那么小小一把韭菜居然要五文钱！
　　去街上逛，哪有不花钱的，索性不要出去，免得乱花钱。
　　林婉多少能猜到陈氏的心思，不过她今日想带陈氏出去倒不是真的去逛街，而是打算带着陈氏去看一眼青州书院，还有离三元后街不远的私塾和学堂。
　　这下子陈氏没再反对，事实上她早想去看看叶清读书的地方，只是没好意思打扰叶清而已。
　　这会儿林婉提出要带她去青州书院看上一眼，自是求之不得。
　　至于叶深和叶湛来府城读书的事情，倒是不急，那也不是她一个妇道人家能决定的事。
　　再说叶湛叶深来府城，怎么也得来年春季招生。
　　当然能先去看看，回去也能与老头子多个话题，倒也不错。
　　就这样在陈氏回后坞村之前，由林婉陪着去青州书院附近转了转。
　　虽说只能远远地看一看，陈氏却觉得格外满足，而林婉带她去看的私塾和学堂，只看环境得话很安静，离自家的院子也不远，最多走一刻使能到，如果里面的夫子也不错的话倒是很合适。
　　

第173章
　　不知是家里太忙抽不出人手来府城接人，还是口信没能带到，总之隔了两日也没见家里派人来接，这下陈氏就更待不住了，这日用过晚饭，就嘀咕着要自己想法子回去。
　　陈氏的这个打算一出口，就得到了林婉和叶清的一致反对。
　　叶清道：“阿奶，你别急啊，安心在这里住着，若是闲不住，就让妹妹或者冬雪陪你在附近转转，再有两日就是书院休沐日，我也正好想回去看看，到时一起回去。”
　　“对啊，阿奶你就再等两日吧，婉婉也想阿爷他们了！再说让阿奶一个人回去，我们不放心。”林婉挽着陈氏的胳臂劝道。
　　看着孙子孙女脸上浓浓的担忧，陈氏叹了口气没有再提自己回去的话，第二日趁林婉跟着白嬷嬷学礼仪的时间，倒是让钱婶陪着出了趟门，回来与钱婶一人抱着个大包袱。
　　林婉上完礼仪课来正堂打算陪陈氏出去走走，却看到陈氏埋头在一堆碎布头之中，不由又惊又疑：“阿奶，哪来的这许多碎布头？”
　　陈氏抬起头来乐呵呵地告诉林婉：“花一百文买的！”
　　花一百文买一堆碎布头，陈氏怎么舍得花这种钱？
　　虽说叶家日子越过越红火，陈氏却依然节俭。
　　若不是为了几个孙子，陈氏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同意叶老爹在府城买房，更不可能花大价钱买这个地段的房子。
　　可是今日陈氏居然花一百文一堆碎布头，林婉怎么想都觉得有些不敢相信。
　　碎布头一般也就是用来做鞋子，这一堆碎布得做多少双鞋啊。
　　陈氏却再还有更让林婉吃惊的，只见她往墙角方向指了指道：“你看，那里还有一包袱呢。”
　　林婉顺着陈氏所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墙角边上竹躺椅上还放着用一块粗布包着的大包袱。
　　看一眼大包袱再看一眼面前摊了一桌子的碎布头，林婉依然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吴氏在府城的时候，为了给叶清做换洗的学士服，曾经去过布店买布，对布的价格多少还是有些了解的。
　　布庄里的粗布一两银子可以买两匹布，一匹布有十丈，也就是说一百文可以买两丈新的粗布。
　　吴氏为叶清买的是细棉布，价格是粗布的一倍，也就是说一百文可以买一丈整块的细棉布。
　　陈氏花一百文买这么多布庄裁剪下来没多大用处的碎布，真的划算吗？
　　虽说心里疑惑陈氏是不是上当受骗了，可是看着陈氏那乐呵呵的样子，林婉到底没有说出心里的疑惑。
　　正在林婉发呆之即，陈氏已经从碎布堆里挑出一块桃红色的布在林婉身上比划起来：“婉婉，你看看，这块布足够给你做件肚兜，颜色很衬你，还是细棉布呢！”
　　林婉接过陈氏手中的布头，果然是块细棉布，虽说只是块布头大小还真足够给她做个肚兜。
　　虽说林婉远没到发育的年龄，不过从林婉到叶家之日起身上就没少肚兜这东西，只是因为叶家条件有限，开始那一年里里外外用的都是粗布，待叶家条件好些，才慢慢地变成了棉布，却也比不上手中这块细棉布这般细腻。
　　林婉拿着布还没有所表示，又听陈氏略带惊喜的声音：“这块浅绿的还有这块淡紫的与这块白色的拼一拼还能做两件肚兜。这布细不伤皮肤给你做肚兜最合适。哎，这两块黑色的拼一拼应该可以给深哥儿做条长裤了……”
　　陈氏又惊又喜像是挖到了宝藏，也成功地将林婉吸引了过去，与陈氏一起翻起来了碎布头。
　　这一顿翻看，还真让林婉打消了陈氏上当受骗的想法。
　　待第二只包袱打开翻捡一番之后，林婉也不得不为陈氏点赞了。
　　一番拼拼凑凑，除了最初拼出打算给林婉做肚兜布料以外，陈氏还从这两包袱碎布头中给几个孙子孙女各自拼出了一套贴身里衣裤、
　　除了这些，还挑出了几块较大的布头放在一旁。
　　林婉看着被陈氏挑剩下的碎布头，知道这些碎布头也是有用的，大点的可以用来做鞋面，小碎布用面糊糊在一起用来纳鞋底。
　　这一顿拼凑，倒是把林婉有兴致也提了起来，总觉得稍微调整可以将这些一百文买回来的布头利用到极致，于是指着被挑出来的大块布头道：“阿奶，这些调整一下，应该还可以给阿爷和阿奶各拼一套贴身里衣裤。”
　　陈氏看了眼挑出来的还有剩下的两堆布头摇头笑了起来：“再挑出不来大块的了，这几块布头加在一起还不够给你阿爷做件贴身里衣，先放着吧，明白我再去其他布庄看看有没有碎布头。”
　　林婉真的要为陈氏的节俭绝倒。
　　不过林婉刚才说的还真不是大话，好好拼接一下，这里的布头完全可以再给陈氏和叶老爹各拼一身贴身里衣裤，拼得好也许还能给叶大民和吴氏各拼一身出来。
　　当然这有些难度，却也不是完全不可能，因为林婉自己的，叶清的可以免做。
　　林婉和叶清都不缺细棉的贴身里衣裤，吴氏在给叶清买布做学士服的时候，另外买了两块细棉布，分别替叶清和林婉各做了两身新的贴身里衣，当然还有林婉的肚兜，加上在后坞村里做的，故而林婉和叶清真的不缺穿。
　　反观叶家其他人，至今从里到外穿的还都是那种比较粗的棉布。
　　林婉知道陈氏节俭更是个疼爱晚辈的人，就算只是买了碎布头回来，首先想到的是他们这几个晚辈，林婉当然也要投桃报李，
　　于是林婉从剩下的一堆碎布头中又挑了些相对比较大块的黑色、白色和深蓝色的布头出来，一边拼一边道：“阿奶，你看，这两块天青色的加上这几块黑色的足够给阿爷做一身贴身里衣裤，这块两块深紫色的加这几块深蓝色的应该可以给阿奶做一身，还有这个……”
　　待林婉按自己的想法将陈氏拼好的布头重新进行拼接，因为少了林婉自己的，居然还真让她给全家人都拼了一套贴身里衣裤出来。
　　陈氏看着林婉像变戏法一样，拼出了全家的贴身里衣裤，却独独将她自己给忽略了，心里真的是五味杂阵。
　　陈氏来府城六七日了，自是发现林婉多了用细棉布做新的肚兜和贴身里衣裤，说心里话没点看法是不可能的，她打算回后坞村之后好好说说吴氏。
　　但是此时此刻，看着林婉拼接好的布料，再对上林婉那亮晶晶的眼睛，陈氏觉得有些羞愧，也许如老头子所说自己的想法太狭隘了。
　　

第174章
　　第二日陈氏果然又与钱婶出去逛了一次，只是这次没有前一日那么幸运，逛了几家布庄最后却是空手而归了。
　　接下来陈氏带着钱婶和冬雪，埋头按林婉的拼接方案给全家人做贴身里衣，当然林婉在学习之余也会来帮上一把，没想到白嬷嬷看到了，也很有兴致地跟大家做起了针线。
　　于是赶在叶清休沐的前一日晚上，一家七套贴身里衣全部做了出来。
　　虽说是碎布拼接出来的却因为注重颜色搭接，不但一点儿也并不难看，反而别有一种独特的韵味，让陈氏欣喜不已，直夸林婉聪慧有灵气，倒让林婉很有些不好意思。
　　叶清休沐那日，原本有个同窗集会，却因为要回后坞村只能忍痛放弃，也没让陈氏知道，生怕陈氏因为不让他回后坞。
　　这日一早，林婉刚将早饭端上桌，前一日在大车行租的马车就来三元后街接人了。
　　陈氏早就已经归心似箭，听到马车在院外停下的声音，连早饭都顾得上吃，提着两个大包袱就要上马车。
　　“阿奶，先用了早饭再说。”刚从书房出来的叶清三步并做两步，从陈氏手中接过包袱放在一旁，推着陈氏往餐桌走。
　　林婉则看了冬雪一眼，冬雪忙不迭地跑出去让车夫稍等。
　　祖孙三人正吃着饭，却听得院外又有马车靠近的声音，先以为是邻居出行的马车，却听得外面“吁”的一声，显然马车停在了自家门前，尔后传来林梓墨熟悉的声音：“婉婉妹妹，你们租了马车打算去哪里？”
　　大车行的马车都有显目的标志，不怪林梓墨一眼便能看出。
　　不待林婉回答，林梓墨已经一步跨进了堂屋，见到上首坐着的赫然是陈氏，顿时收起嬉笑，恭恭敬敬地给陈氏行了个礼后好奇地问道：“叶家阿奶何时来的？”
　　上次来看到的明明是吴氏，不过十日就又换了个人。
　　陈氏放下手中的碗，笑道：“老婆子来府城已有七、八日了，用过早饭便要回去了。”
　　“今日就回去，怎地不多待些日子？！”林梓墨一边示意跟在自己身后进来的小厮将带来的早点一一放在桌上，一边惊讶地看着陈氏道。
　　陈氏看了眼桌上那一道道精美的早点，不由在心里暗自啧了一声，富贵人家的孩子就是不懂得节俭，一顿早餐而已，需得如此破费吗？
　　这还是林婉来了府城之后，林梓墨第一次见到林婉。
　　上次休沐的时候，林梓墨曾经来过这里，只是那日林婉应钱家大姑娘之邀参加小姑娘们的聚会去了，故而只见到了吴氏，并没有见到林婉。
　　今日之所以一早过来，就是怕出现上次那样的情况，这么早就算林婉有约，也不至于如此早便出门。
　　只是趁早来见是见到了，却依然没有单独说话的机会，大家只匆匆寒暄了几句，陈氏就开始催促着要回去。
　　林梓墨眼巴巴地看着林婉扶着陈氏上马车，只来得及与他招了招手，马车就在陈的催促下“嘚嘚嘚”地渐行渐远，很快一个转弯消失在街角。
　　这次赵串儿被留在了府城，只带了冬雪回去。
　　毕竟冬雪的父母兄嫂都在后坞村，若是林婉没回也就算了，像今日这样自是要带冬雪回去，让她与家人聚上一聚。
　　这一日后坞村的小学堂也正是休沐日，叶老爹正吩咐已经十三岁的叶湛套上驴车去府城跑一趟，给府城送些吃的用的顺便接陈氏回来，却没想到驴车还没套好，外面就传来了陈氏的声音。
　　“你怎么自己回来了？我这正让湛哥儿套车去接你呢！”叶老爹先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声，待看到陈氏那张熟悉的脸自是由不得他再怀疑了。
　　陈氏对着叶老爹翻了白眼：“几日也没见你让人去接，还以为你们没接到我的信呢，你是不待见我还是咋地，不愿意我回来？”
　　这一顿抢白让叶老爹无言以对，陈氏好不得意，却听身后“噗哧”一声笑，不由老脸一红，先回头瞪了发出笑声的林婉一眼，尔后狠狠地瞪了叶老爹一眼。
　　叶老爹只是呵呵一笑，只当没听到林婉的笑声，也没见到陈氏恼怒的目光，转而上下打量叶清和林婉，见两人与离开后坞村之前并无二样，自是满意地点了点头。
　　原本打算送了叶湛就去酒坊的叶老爹，这会儿也就不急着去酒坊了，拉着叶清细细问起这大半个月来在书院的情况。
　　叶清自是不厌其烦地有问必答，直到稽康和谢煌闻讯而来，这才放过叶清，由着叶清与稽康和谢煌进书房交流学习心得去了。
　　林婉让冬雪将包袱拿到堂屋放好，就放她回去与家人相聚。
　　书院休沐只有一日，下晌她与叶清就得回府城，作为林婉贴身丫鬟的冬雪自然也是要跟着回府城的，能给冬雪与家人相聚的时间并不多。
　　既然带了冬雪回来，陈氏自然也不会反对放冬雪回去看看爹娘，想了想顺手拿了包从府城带回来的糖果递给冬雪，让她带回去给小侄子甜甜嘴。
　　金大满与戚春梅成亲第二年就添了个大胖小子，如今快两周岁了，正是爱吃的年龄。
　　冬雪接过糖果，对着陈氏和林婉分别行了个礼，欢喜地拿着陈氏给的糖果还有用月银买的礼物找她的爹娘去了。
　　叶深原本与叶湛在车棚套车，听到动静早就跑出来了，这会儿蹭到林婉身边，一双眼睛不错眼地看着林婉，垂着的手颇有些蠢蠢欲动。
　　到底如今年龄大了些，不能再像小时候那样想牵林婉的手就牵，只能强忍着冲动，直到林婉目送冬雪离开，这才对着林婉挤了挤眼睛示意林婉跟着自己去一旁说话。
　　虽说叶深已经从吴氏那里打听到林婉虽说去了府城，并没有与林梓墨见过面，可那只能表示吴氏在府城的时候没见到面，却并不表示现在就没有，毕竟吴氏从府城回后坞村已经七日了，谁知道这七日里林梓墨有没有趁虚而入呢？！
　　“既然那些人看不起你，你又何必与她们往来？”当叶深得知林婉应钱府大姑娘之邀参加聚会的时候，居然被人刁难，立马就有些怒了，既恨自己没法时时守在林婉身边，又恨不能直接点明林婉的身份，真是又气又无奈，索性提议林婉不要去参加那些没什么营养的聚会。
　　林婉倒是没有一点儿怒意，她只是因为叶深问起而直叙事实罢了。
　　至于小姑娘之间的聚会，虽说对她而言的确无聊了些，可是作为一个活生生的人存在于世，总要免不了与人打交道，岂能因为别人几句不好听的讽刺就再不出现在人前？
　　自然是不可能的！
　　“三哥，你就放心吧，不过几句难听的话罢了，我又不会少块肉！再说，我是那么好欺负的吗？”林婉微微有些得意地抬了抬下巴。
　　叶深无言以对，这辈子的婉婉不但女红厨艺出色，琴棋书画诗词歌赋项项不落人于后，若一定要说有什么不如人的地方，大概也就是欠缺一些大户人家闺阁女子的礼仪。
　　不过现在有白嬷嬷在林婉身边教导，相信以林婉的聪慧无需多久便没人可以挑剔她的礼仪举止，上辈子的悲剧也绝对不会再在林婉身上重演！
　　饶是如此，叶深还是打定主意要尽快想法子去府城，只有自己亲自看着才能真正放心！
　　

第175章
　　许是老天爷听到了叶深心里的祈愿，叶深尚未想到法子说服叶老爹前提送自己去府城读书，机会就来了！
　　叶清休沐的第二日，曾师爷托人从府城给稽康捎了封信，稽康看了信之后，迟疑了两日终于还是决定去府城走一趟。
　　待稽康从府城回来，与叶老爹进行了一番沟通之后，便向后坞村所属的里长提交了辞呈。
　　虽说自从叶清中了秀才，来小学堂求学的孩子多了好些个，可是这将近一个月下来，稽康发现除了叶家的孩子可堪教导，其他孩子就算已经在小学堂读了两三年书，依旧处于启蒙阶段。
　　这样的孩子除了教他们识字知理，并无科举出仕的可能性。
　　自叶清前往青州书院读书，稽康敏感察觉到叶老爹的心思，最迟明年春季，叶老爹便会瘵叶湛和叶深也一并送去府城读书。
　　若是没有叶家的几个孩子，后坞村的小学堂有谢煌一个夫子足矣。
　　随着职务高升，钱大人所需承受的担子日益加重，曾师爷明显感觉到一人计短，这大半年来没少找稽康，希望稽康前往府城与之共同辅助钱大人步步高升。
　　只是稽康对官场是真的没什么兴趣，尽管曾师爷不厌其烦的一次次找他，却都被稽康婉言谢绝，却也感动于曾师爷对自己的看重，特地介绍了一位懂得权谋却一直没好机会的老友给曾师爷，倒也全了与曾师爷之间的友谊。
　　这次府衙附近的学馆有夫子因家中老父突然重病去世需回家守孝不得不提交辞呈，于是学馆的夫子就出现了空缺。
　　钱大人主管整个青州府的教育科举，虽说这个学馆是私人学馆，相关消息却也很快就到了钱大人的案头。
　　曾师爷是钱大人从京城带来青州府的，对钱大人最是忠诚，自然也最得钱大人信任。
　　有什么事，钱大人向来不瞒曾师爷，这不，转眼消息就到了曾师爷面前。
　　学馆缺个夫子？
　　曾师爷手抚下巴，心里有了个绝妙的好主意，那就是趁此机会将稽康弄来府城。
　　那个学馆离府衙不过两条街，只要说服稽康来学馆当夫子，还怕没机会说服稽康为钱大人所用？就算说服不了，平日里说说话，指不定像以前在北溪县时那样从稽康那里得出些启发。
　　虽说稽康一直一直推拒，曾师爷却从来不曾放弃过，有这样的机会自然更要好好利用。
　　再说，曾师爷对于后坞村小学堂目前的情况最是清楚不过。
　　自叶清离开后坞村到青州书院读书之后，稽康的处境可以说相当尴尬，曾师爷不觉得稽康会拒绝这个好差事。
　　当然曾师爷在给稽康送信之前，特地去学馆与馆长进行过一番沟通，觉得这个学馆实在哪哪都符合稽康在教学方面的理念，于是当日就巴巴地送消息给稽康，让稽康务必去府城一趟。
　　看过学馆又与馆长进行了交流，稽康对这个学馆的环境、生源和教学理念自是相当满意。
　　馆长原本还有些担心稽康只是钱大人塞进学馆的关系户，在与稽康一番交流之后，对稽康才学也是相当满意。
　　在双方都满意的前提下，稽康同时也考虑到后坞村的小学堂确实不需要有两位夫子，于是从府城回来之后，先与叶老爹进行了一番沟通，尔后就提交了辞呈，自然也给了叶湛、叶深提前去府城读书的机会。
　　稽康从叶家离开，叶老爹就让人去酒坊将叶大民喊了回来，说是有要紧事商量。
　　虽然叶老爹说是与叶大民商量，事实上与往常一样基本上就是与叶大民通个气。
　　叶大民在别人面前算是一个比较有主见的男人，可是在叶老爹面前向来以服从为主，很少提出反对的意见，当然这也是因为叶老爹极少出昏招。
　　再说叶清这次回来，与叶大民说得最多的就是府城的读书氛围和师资力量，以叶大民对叶老爹的了解，送叶湛和叶深去府城读书是迟早的事，这一次自然也是毫无悬念地服从了叶老爹的安排。
　　于是叶清休沐之后的第五日，叶湛和叶深就突然出现在了三元后街的小院。
　　这日不是休沐日，叶清自然不在家。
　　后坞村小学堂的休沐日与青州书院在同一日，今日既不是青州书院的休沐日，自然也不会是小学堂的休沐日，对于突然出现的叶湛叶深还有他们的小厮，林婉算是十分惊讶。
　　待问明了情况，林婉既庆幸这两日看着天气不错，吩咐钱婶和冬雪将叶湛和叶深屋子里的被褥全部抱出来连晒了两日，也不由感叹缘分的奇妙。
　　稽康辞去后坞村小学堂的夫子在林婉看来是迟早的事，却也没想到那么快，按林婉的估计起码也要到年底。
　　不过如今这样的状况却是林婉喜闻乐见的，毕竟稽康来府城要供职的学馆就是林婉早先看中的那家名声不错，就在前面三元街上的三元学馆。
　　这样叶湛和叶深说不定还能继续跟着稽康读书。
　　稽康虽然只是秀才，学问却不错，更是个良师，要不然叶清也不可能那么顺利便能考中秀才。
　　只是稽康为什么没有与叶湛他们一起来呢？
　　林婉不由蹙眉道：“按你们的意思先生与你们一同进的城，为何不见先生？”
　　“稽夫子先去了学馆。”叶湛一边将书篓、换洗衣裳等等搬下车，一边简洁地答道。
　　叶深知道林婉跟着稽康学了两年多的琴棋书画诗词歌赋，向来对稽康极为尊重。
　　他们没将稽康带来这里，林婉必定是不开心的。
　　只是今日不是他们没请稽康，而是因为稽康自有自己的安排，他们也不好强求。
　　叶深少不得要加以解释：“妹妹，稽夫子说学馆包食宿，待他安顿好了，便会来咱们这里。若是妹妹不放心，咱们这就过去看看，正好请夫子过来坐坐认认门。”
　　林婉点了点头，索性将这里的事交给钱婶和冬雪还有戚振庭戚大宝去收拾，她自己则带着叶湛和叶深往三元学馆去见稽康。
　　走到半路，林婉突然想起小草没跟着一起来，自是要问上一问。
　　“阿爷的意思是让小草也来府城与我们一起读书，可是小草没答应，他坚持要留在后坞村跟着谢二叔，我们劝过小草，劝不动他。”叶湛道。
　　叶深默默地看了林婉一眼补充道：“比起读书，小草更愿意跟着阿爷种葡萄。”
　　林婉微微皱了皱眉没再说话，对于小草的想法林婉多少还是知道一些的，其实从开始小草对读书就没多少兴趣，只是不想让齐安和失望，才逼着自己读了三年书。
　　也许小草正是借这次机会告诉齐安和，他心里真正的想法。
　　林婉在心里微微叹了口气，各人有各人的缘法，小草有小草的人生，强求不得，也许过几年小草成了葡萄种植的专家也说不定呢！
　　

第176章
　　三元学馆虽说无法与青州书院相比，在府城却也是排得上号的学馆。
　　不但生源足，读书气氛浓，夫子们的住宿条件也不差，分配给稽康的宿舍甚至比后坞村的小学堂还略要宽敞些。
　　不过林婉还是希望稽康能接受邀请去三元后街的叶家住，稽康自是含笑婉拒林婉的好意。
　　林婉略有些失望，她邀请稽康去叶家住自是有她的小盘算。
　　稽康若是愿意去叶家住，林婉在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方面有什么疑难可以及时向稽康请教，叶清他们在读书做学问时有了疑难也能及时得到解答。
　　不过对于稽康的婉拒，林婉也能理解，毕竟叶家那院子并不大，除了他们兄弟姐妹四个，还有各自的丫鬟和小厮，另外还有钱伯钱婶和白嬷嬷。
　　对了，也许白嬷嬷才是稽康婉拒的主要原因吧！
　　稽康与白嬷嬷的年龄相仿，却都是丧偶独居之人，的确不方便在一个小院里居住。
　　想到这里林婉倒是为自己贸然邀请生出些许窘迫，同时也让她察觉到自己内心深处还保留着不少前世的观念，就算来这个世界快四年，到底不是土生土长的灵魂，要让自己与这个世界完美融合不是件容易的事。
　　不过在某些问题上林婉自有她自己的坚持，不可能完全接受这里的世界观，当然她也不会让自己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只能说是努力地求同存异吧。
　　既然叶湛和叶深都过来了，稽康索性带着他们去见见馆长，虽说有他推荐，可是若能得馆长高看，叶家兄弟二人在三元学馆的日子也能更平坦些。
　　林婉则被馆长家的闺女和另外一个夫子的闺女请去了后院，林婉到府城之后，曾经由钱大人闺女带都会参加过两次小姑娘的聚会，她见过三元学馆的这两位小姑娘，彼此算是认识吧。
　　三个小姑娘在后院的亭子里坐下，首先开口询问的是馆长的女儿汪思琪：“婉婉，那两个都是你哥哥吗，长得可真好看！”
　　“婉婉，你好幸福哦！有一个那么年轻的秀才哥哥就已经够让人羡慕的，没想到还有两个！”另一位小姑娘姓方名媛媛，只见她闪着星星眼道。
　　面前两个的年龄都与林婉不相上下，可看她们的表情和眼里的光芒，林婉还真有些无语了。
　　原来无论在哪个世界，都有颜狗！
　　就算为了叶湛、叶深，林婉也明白要与这两个小姑娘好生相处，于是笑盈盈地点头道：“那是我二哥和三哥，如果馆长看得上他们的话，从明日开始他们就会来三元学馆读书。”
　　“真的吗？太好了！看得上，必须得看得上！有那么会读书的大哥，你二哥三哥肯定也很会读书，我爹爹最是爱才，一定看得上。”说到这里汪思琪站起来，拉着林婉就走，一边走一边兴奋地说道：“走，咱们去我爹那里看看，若是我爹敢不收，我与他没完！”
　　林婉本想拒绝，想了想还是随了汪思琪，毕竟这里馆长之女的汪思琪应该最大，她说啥就是啥吧，再说林婉也很想去看看馆长会如何考核叶湛和叶深，更想早些知道结果如何。
　　当然这并不表示林婉不信任叶湛和叶深，她是丝毫不担心叶湛和叶深会被馆长拒之门外。
　　叶家三兄弟，若按读书的天赋来排名的话，已经是秀才的叶清只能排在最后，叶湛居中，叶深是最有天赋的，不过八岁的年龄，已经赶上甚至超过叶湛的读书进度了，因为有过一世经历，叶深的某些方面的认识和观念甚至让稽康赞不绝口。
　　当然这不是说叶湛不行，叶湛在同龄人中应该可以算是佼佼者。
　　若叶湛能百分百投入，相信叶深要赶超他并不如这么容易。
　　只是叶湛心思太过活络，心性不定，虽说这两年因为叶清在前面领跑，叶深在后面追赶，叶湛还算用功，可是用在读书上的心思也不过十之七、八，这才给了叶深在短短两年的时间里赶超的机会。
　　别看汪思琪说得时候牛气冲天，真正到了汪馆长办事的地方，却表现得有些怂。
　　不过小姑娘到底爱颜面，虽说心里有些怂，最终的表现倒还算硬气，只迟疑了片刻就带着林婉和方媛媛悄悄地掩到窗前偷听。
　　不过她们过来还是晚了些，林婉并没能听到她想听的考核过程，却也听到了馆长给出的答复，叶湛、叶深都赢得了汪馆长的赞赏，自然毫无悬念地被三元学馆破格录取。
　　按汪思琪的说法，三元学馆一般只在正常的秋节和春节招收新生，极少收插班生。
　　虽说叶湛和叶深都是稽康推荐的学生，但是如果他们自己没点本事，馆长也不会破这个例。
　　既然馆长破了例，看重的必是叶湛、叶深在考核时的出色表现。
　　更让林婉觉得欣喜的是，叶湛和叶深都被分到了稽康所带的班。
　　刚才汪思琪和方媛媛都有说，稽康接手的那个班是三元学馆的甲等班。
　　虽说叶湛和叶深的学习压力将会很大，却也是一种动力，对只用了七、八成心思在读书上的叶湛应该更有推动力。
　　既然连班都定下了，索性就把两人的束侑给交了。
　　三元学馆的束侑比起千叶镇的张氏私塾自是要高出一大截，林婉却觉得值，再说如今的叶家还真不缺这点束脩的银子，林婉出门前特地带上了银子，足够给叶湛叶深交束侑。
　　林婉少不得要问问馆长，三元学馆是否像青州书院一样有统一的学士服。
　　汪馆长看向林婉，见小姑娘一本正经地担当起两位兄长的“家长”，不由笑了笑道：“自是有的。不过如今不是开学季，学馆并没有现成的学生服可以提供，需要你们自己回去裁制。这是样衣，甲班的学士服主色为天青色，滚边条乃深紫色，对了，若是你们打算明日便来上课的话，记得一定要穿学士服。”
　　汪馆长最后这句自然是对着叶湛和叶深说的。
　　叶湛、叶深的眉头同时皱了起来，馆长这不是强人所难嘛！
　　只半日时间，如何来得及做好两套学士服？！
　　林婉倒是笑盈盈地点头应是。
　　就算通宵赶工，她也要想办法将做出两套学士服出来！
　　稽康今日有事要忙，自是无法去叶家，而林婉也正好要赶工，自也不再强求。
　　从学馆出来，林婉直奔布庄买布料。
　　“妹妹，没必要那么赶，再过两日就是学馆休沐，我和二哥等休沐之后再去学馆也不迟。”就算林婉都什么没说，叶深也知道林婉心里的打算，他可不想让林婉通宵替他们赶制衣裳。
　　“三哥莫担心，这学士服做起来并不难，冬雪和钱婶会帮忙，不用多久便给做出来。”林婉却信心十足。
　　如今不但她自己的针线已经很能看了，冬雪的针线也相当不错，再有个钱婶帮忙打个下手，保证明日便能让叶湛和叶深穿上学士服去上学！
　　

第177章
　　“姑娘，汪姑娘和方姑娘来了。”这日林婉刚上完白嬷嬷的礼仪课，正听白嬷嬷说京城世家之间的八卦，就见冬雪匆匆而来。
　　汪姑娘就是汪思琪，方姑娘自是方媛媛，自叶湛、叶深成了三元学馆的学子，这两姑娘与林婉之间的热乎程度拿钱霏霏的话来说唯有“突飞猛进”这四个字才能表达。
　　因为双方就住前后街，两处相距极近，而且彼此年龄也差不多，故而这两姑娘隔三差五便往三元后街来找林婉，
　　钱霏霏倒是不常来，只来了两次却是两次都遇到这两个小姑娘粘着林婉说东道西。
　　其实两小姑娘来找林婉也没什么事，就是说些小姑娘感兴趣的吃和穿，然后就是八卦一下三元学馆哪个学子长得最好看，哪个学子的学问最出色。
　　当然被提到最多的是叶家两兄弟，每次林婉基本上就是个听众，难得地在两小姑娘提到两位兄长的学问时插上那么一两句，却也让两个小姑娘深受鼓舞。
　　既然人家小姑娘来了，林婉就算不那么欢迎，也不能真的将人拒之门外，还是得打起精神来待客，自是连忙向白嬷嬷行礼告退，将那两个像小鸟一样叽叽喳喳个没完的小姑娘迎进屋，免得她们扰了白嬷嬷的清静。
　　林婉是来了青州府之后才发现，这个时代对女性似乎并没有前世中写得那么苛刻，至少在青州府很少有人家要求女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否则别说钱霏霏这位同知千金，就是汪思琪和方媛媛这样的小家碧玉只怕也没有可能时不时来三元后街找林婉。
　　今日两小姑娘是来约林婉出去逛街的，林婉想了想应下了。
　　时间过得很快，叶湛和叶深来府城也快一个月了，天气自是越来越冷，林婉知道用不了多久就会下雪。
　　虽说陈氏和吴氏必定早早替他们几个都做好了冬衣冬鞋，只是林婉知道这些衣裳鞋袜必是按乡下人家做的棉衣棉裤和棉鞋。
　　虽说现在叶家条件好了，用的绝对都是新棉，保暖性没问题，只是穿在身上到底显得有些笨拙，林婉就想着去布庄或杂货铺看看能不能买到合适的皮子，给几位兄长做些既防寒又不那么臃肿的防寒袄子或披风。
　　也不知这个时代有没有羊毛线，如果有那可就太好了，可以给兄长们织围巾、帽子、手套、毛衣等等，不过多半是没有的。
　　要是有，就算再贵林婉也打算买一些回来，反正她手上有银子，而且还不少。
　　叶老爹生怕孩子们在府城过得艰难，每次回后坞村都会给林婉一笔银子，每隔几日还会让金大满或金小满往府城送菜送米。
　　如此一来尽管三元后街的小院主仆加在一起足足有十一人，真正需要花钱的地方并不多，如今林婉手上少说已经存了有三、四百两银子。
　　林婉打算选些普通的皮货给叶清三兄弟做身皮袄，再给他们每人做两双皮靴，这样就算下雨下雪也不会因为湿了鞋而冻伤脚。
　　一圈逛下来百没有羊毛线这东西，倒了买了一堆皮子。
　　只是待林婉将皮子买回来，却不得不挠头了。
　　她是已经会做衣裳，可这皮子与布料的差距还真不是一般的大，要将皮子做成她想像中的皮袄、披风，说真的以她现在的手劲儿还真是十分为难。
　　冬雪是比林婉大四岁，今年已经十二了，可就算力气比林婉大，林婉觉得要让冬雪帮着做皮袄应该也是件难事。
　　白嬷嬷听说林婉买了不少皮子回来，自是过来瞧个新鲜，却见林婉对着一堆皮子正发呆呢。
　　这堆皮子少说也有二十张，除了两张黑不溜秋的皮子一时间看不出是什么动物的皮，其他的不是狐皮就是狼皮，不过以狼皮居多。
　　白嬷嬷只那么扫了一眼，便知无论是狐皮还是狼皮都不是什么好货。
　　单说这少少的几张狐皮没一张是纯色，都是杂毛狐皮，在王府见多了好货的白嬷嬷自是看不上的，唯一让白嬷嬷觉得还能看的大概也就是这些皮子的毛都还算厚实。
　　但是在白嬷嬷问过林婉一共花了多少钱之后，还真是让她吃了一惊。
　　本以为林婉这个年龄的小姑娘去买皮子，指不定怎样被人宰呢，没想到林婉不但没被人宰，所花的银两甚至比白嬷嬷心里估计的价格还要低了差不多一半，而且那两张黑不溜秋的皮子居然是鹿皮，而且还没要林婉花一文钱，是卖毛皮的猎户主动送给她的添头。
　　这两张鹿皮应该是硝制的过程中出了差错才会这般难看，连见多识广的白嬷嬷开始的时候都没能认出是什么动物身上的皮，直到拿在手上细细端详才发现居然是鹿皮。
　　白嬷嬷抓着鹿皮用力拉了拉，发现韧性相当不错。
　　这样的鹿皮用来做靴子是最好不过的了，林婉这是捡到宝了！
　　“姑娘买了这么多皮子，打算做什么呢？”白嬷嬷放下手中的鹿皮，含笑看向对着皮货发呆的林婉问道。
　　“婉婉想用狐皮给哥哥们做皮袄或者披风，可是婉婉好像做不了这活。”林婉抬了抬拿着针线的手，对着白嬷嬷露出一个苦笑。
　　直到拿着针线试着缝将两块狐皮或狼皮缝在一起，林婉才发现自己实在是太过想当然了。
　　就算再薄的狐皮那也是皮，怎么可能像布料一样轻易可以缝制？！
　　白嬷嬷笑了，虽说她与林婉相处的时间并不长，却是一日比一日喜欢这个聪慧冷静又自持的小姑娘。
　　“这事不难，交给我便是。”白嬷嬷看不得林婉为难，难得主动揽下了这个活。
　　林婉又惊又喜，却也实在有些不好意思，毕竟白嬷嬷不是奴，而是她的教养嬷嬷，只需教导她学好礼仪便可。
　　“这……太麻烦嬷嬷了，要不，我还是送去加工坊代加工好了。”林婉看着那一堆皮子有些不确定地说道。
　　让白嬷嬷做这样的事，心里总觉得过意不过。
　　白嬷嬷笑着拍了拍林婉道：“姑娘就放心吧，这事还真不算是难事，只是要讨两个人使使。”
　　白嬷嬷也并不是要大包大揽，眼看天气越来越冷，自是越早做出来越好了，她也不会再像以前在王府那样委屈自己做那种通宵赶工的事，自是要拉着冬雪和钱婶一起做才是。
　　用皮子做服装，无论是做袄子还是做披风，只要掌握了行针的诀窍，其他并不很难。
　　白嬷嬷仔细翻看了这些皮子，根据自己的经验与林婉商讨了一番，最终决定狐皮紧着给叶清三兄弟，给叶清做一件披风，给叶清和叶湛分别做一件皮袄。
　　因为狐皮不多，做完叶清三兄弟的大概也就没有多少剩余的狐皮了，按白嬷嬷的意思，大概也只够做两只暖手筒。
　　狼皮倒是足够给叶老爹、陈氏还有叶大民和吴氏各做一件袄子。
　　林婉并不打算给自己做皮袄子，却也很想给自己做一双鹿皮靴子，是那种既保暖又方便雪天出门的靴子。
　　白嬷嬷在心里为林婉点了个赞，是个懂事又孝顺的孩子，不过面上却丝毫不露。
　　白嬷嬷本就是个雷厉风行的人，既然决定要接手这件事，二话不说与冬雪抱起皮子就回了自己那屋，尔后让冬雪找来了钱婶，三人分了工，当日就开工了。
　　林婉倒是想帮把手，却被白嬷嬷轰了出来，不管林婉的出身如何，在白嬷嬷眼里她就是主子。
　　若不是钱婶做的饭实在不能与林婉相提并论，白嬷嬷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同意林婉包大家的一日三餐！
　　

第178章
　　“婉婉，这得花多少银子啊！”陈氏看着林婉带回来的皮袄子，瞪得眼睛子都快掉出来了，显然不是开心，而是肉疼得紧。
　　林婉自是知道陈氏必定会心疼，可是如果不给家中长辈也做皮袄子，叶清他们几个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接受林婉给他们做皮袄皮披风的。
　　即便如此，兄弟三个还因为狐皮紧着给他们用，对林婉略有些责备呢！
　　若真不给家里长辈做皮袄子，林婉觉得自己该被三位兄长埋汰死！
　　好在这批皮子是林婉运气好捡得漏，还真没花多少银子，再说她买皮子的起因是为了叶清他们兄弟几个，她还真不担心陈氏因为心疼银子而为难自己。
　　当然花再少的银子，陈氏肉疼那是免不了的事。
　　不过几年相处下来，林婉也算是抓住了陈氏的命脉，只要钱是花在几个孙子身上，陈氏就算再肉疼却也绝对舍得。
　　“阿奶，开始的时候婉婉只想给几位兄长们做件冬日里挡得住寒风的衣裳。
　　钱姑娘、汪姑娘还有方姑娘她们都说皮子做的袄子穿着既衬得人精神又挡得住寒风。
　　婉婉就想着给兄长们也都做件皮袄子，免得刮风下雪的日子让兄长们受风受寒寒。
　　但是铺子里的皮子是真的好贵，婉婉手中虽然有些银子，却也只能失望而归。
　　却没想到那日正好有个山里来的猎户背着自己硝的皮子到铺子里卖皮子，那铺子掌柜看不上猎户的皮子，却正好让婉婉捡了个便宜。
　　一共二十四张皮子，只花了二十两银子呢！
　　要是在铺子买皮子，二十两银子只够买两张皮子。
　　阿奶，您说两张皮子哪里够给兄长们做袄子呢！
　　可是二十四张皮子就不同了，这不，不但兄长们都有了皮袄子皮靴子，连阿爷阿奶爹爹和娘都有了皮袄子。
　　当然开始的时候，婉婉也没想买那么多，可那猎户急着用钱，非要一起才肯卖。
　　婉婉觉得实在太划算了，于是就把二十几张皮子全买下来了，后来那猎户又从背袋里拿出了两张皮子送给婉婉。
　　婉婉是不认得那是什么皮子，看着黑不溜秋的，白嬷嬷说那上鹿皮，直道婉婉赚翻了！
　　所有的袄子和披风都是白嬷嬷带着冬雪和钱婶子做出来的。
　　还有那两张鹿皮，婉婉做主给哥哥们各做了双靴子，剩下的鹿皮不多，便让婉婉得了好处。
　　阿奶，您看，这是用剩下的鹿皮做的鹿皮靴子。是不是很好看！”林婉说着原地转了一圈，目的自然是将自己脚上穿的小靴子展示给陈氏看。
　　林婉没打算说假话来博取陈氏的欢心，这番话自然全是真话，林婉坚信这一番话足够让陈氏展颜。
　　果然听了林婉这一番话，看看孙子们穿着皮袄子那精精神神的模样儿，再看看林婉带回来给他们老夫妻和叶大民夫妻的皮袄子，心里已经乐开了花。
　　青州府地处北地，皮子说不算贵也贵，说贵也不算贵，可是正如林婉所说，若是从铺子里买皮子那还真是老贵老贵的了。
　　林婉居然只花二十两就买下了二十几张皮子，给全家人都做了皮袄子，还真是再划算不过了，这银子花得值！
　　待叶老爹等人从地里回来，看过各自的皮袄，无不感叹林婉既心细又孝顺，当然还有好运气！
　　“对了，婉婉，你的呢？”吴氏最先发现林婉身上穿的并不是皮袄子，而是前些日子突然降温下雪，家人赶着让人送去府城的棉袄，心里不由一动抓住林婉的手问道。
　　“娘，婉婉平日里难得出门，并不需要皮袄子，再说婉婉也不喜欢用皮子做的袄子，总觉得有股子味，婉婉还是更喜欢阿奶和娘做的棉袄！”林婉轻轻依在吴氏怀里，俏皮地皱了皱了鼻子，表示自己是真的不喜欢皮子发出的味道。
　　吴氏吸了吸鼻子，压根没闻到林婉说的什么味道，自是不相信林婉的说话，笃定是因为皮子不够，林婉才没有给自己做皮袄子，心里真是说不出的感慨。
　　“等会儿娘把这件改一改给你穿，女娃娃可不能挨冻！”吴氏拿起自己的那件皮袄子上下比划了一番道。
　　“哎呀，娘，婉婉是真的不喜欢皮袄子！待婉婉把鸭毛绒绒集够了，一定先给自己做一件填了鸭毛绒绒的袄子！”林婉赶紧阻止，她是真的不爱穿皮衣！
　　林婉所说的鸭毛绒绒自然就是鸭绒，她想尽法子集了几年下来却还是不够填充一件袄子的鸭绒，不过再集一集今年应该够给林婉做一件袄子的鸭绒了。
　　吴氏盯着林婉看了片刻，确定林婉是真的不怎么待见皮袄子，这才又说起鸭绒：“那鸭毛绒绒才真的味道大呢，婉婉怎么就不嫌弃了？”
　　“娘，那你就不知道了，婉婉把得来的鸭毛绒绒都仔细地洗过，然后又放了药草煮过，晒干之后不但没有了鸭骚味，还带着药草的清香呢！”终于从谢煌那里脱了身自书房出来的叶深正好听到吴氏的话，连忙凑上前来道。
　　林婉笑盈盈地看着吴氏直点头。
　　要不是鸭毛的来源有限，林婉哪里需要等几年还没能穿上鸭绒服，她的玉佩商场里有好几件羽绒服，早在两年前就已经被林婉“肢解”，每次收了鸭毛，林婉都会趁机从玉佩商场里拿一些出来，就这样几年下来才差不多凑够了一件袄子需要的羽绒。
　　比起皮衣，林婉更喜欢鸭绒服，轻便又暖和。
　　“对了，婉婉，今日你先别跟着回府城，后日随我去一趟崇福寺。”一直含笑看着大家说话的叶老爹突然开口道。
　　“是有什么要紧事吗？”林婉心里莫名一跳，该不会是慧能大师又生病了吧！
　　随着年龄增长，这两年慧能大师时常生病，而且每次生病都是大病，不过两三年的时间，慧能大师看着衰老了十岁都不止。
　　慧能大师是林婉的活命恩人，林婉自然希望他长命百岁，只是生老病死却不是人力可抗拒的。
　　“放心，大师最近身子还算好。只是让人捎了信来，说是后日有人来认亲。”叶老爹看了林婉一眼道。
　　认亲，原主的亲人终于找来了？
　　可是不想认亲怎么办？！
　　林婉的小脸顿时垮了下来。
　　

第179章
　　林婉还没开口，叶深就跳了起来：“阿爷，确定了来人是妹妹的亲人吗，都是凭什么确定的？”
　　叶深可不认为来的是林婉的亲人，那是应该绝对不可能的事吧。
　　就算这辈子因为他的重生有许多事发生了改变，可是除了叶家有了财运，世情国运甚至天气变化并没有太多的改变，发生在婉婉身上的事怎么可能有那么大的变化？！
　　前世婉婉直到十四岁那年冬月，因为一次偶遇被震南侯府认回去，这辈子怎么可能提前六年！
　　叶老爹不悦地瞪了叶深一眼：“自然是有所依据，大师才会让婉婉去这一趟。至于确定与否，自是要双方见过才能知道。”
　　叶深还待开口，却被林婉拉了一把，只听林婉道：“阿爷，后日才见面呢。我今日还是先跟着回府城，等后日兄长们去了学里，让钱伯送婉婉去崇福寺便是，从府城去崇福寺又不远。”
　　叶深一听连忙补充道：“阿爷，我们吃惯了妹妹做的饭菜，若是妹妹不回府城，这两日我们只怕是要饿肚子了！”
　　叶深的话自然惹得叶老爹很不高兴，对着叶深的脑袋就是一烟枪。
　　叶老爹向来宠爱叶深，平日里别说动手，就是对叶深说话都是轻言细语，今日这一烟枪可真是前所未有，显然叶老爹是极不赞同的。
　　这不，叶老爹收回烟枪，横了叶深一眼道：“若是没有婉婉，你们几个便要饿死不成？”
　　“饿死倒是不会，饿瘦是肯定无疑的，哎呀，阿爷，你舍得我们饿肚子吗？！”叶深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其实叶老爹给他的那一烟枪轻得不能再轻，他摸头无非是让叶老爹心生怜惜，以便说服叶老爹让林婉跟着他们一起回府城，关于认亲，他还有许多话要与婉婉商量呢！
　　叶深又对着紧跟着他从书房“逃”出来的叶湛挤了挤眼，希望叶湛能助一臂之力。
　　想到钱婶的厨艺，叶湛自然是要配合的。
　　事实上叶湛也不希望林婉被人带走，别看他偶尔还会小小的“欺负”一下林婉，可那真是喜欢林婉的表现，若是叶湛不喜欢的人，他才懒得理呢，更别说“欺负”了！
　　再说谁知道来人是真是假，于是叶湛接着叶深的话道：“阿爷，你是没尝过钱婶做的菜，她做的所有菜就一个味道，那就是‘咸’，哪里有妹妹做的菜色香味俱佳。大哥，我说的没错吧！”
　　好吧，叶湛直接将送谢煌出来的叶清拉进了战圈。
　　刚才叶清一起在书房与谢煌交流学问，压根就不知道前面大家到底在说些什么，倒是听全了叶湛的话，他是个诚实的人，于是点头道：“没错，妹妹的厨艺是真的好，钱婶做的菜嘛，倒也是蛮下饭的。”
　　安静地听着祖孙几个说话的陈氏和吴氏被叶清的话给逗得“噗哧”笑了出来。
　　说真心话，钱婶的厨艺真的是一言难尽，就算叶家最难的时候，陈氏和吴氏这对婆媳也会想尽办法将饭菜做得可口些，更别说如今家里有了条件，自然希望孩子们吃得好吃得开心。
　　自崇福寺送了信来，吴氏心里就一直不太好受，却也没有理由阻止，最多就是到了晚上对着叶大民掉眼泪，她大概是叶家最不希望林婉认祖归宗的人。
　　此刻发现叶深明显反对林婉去崇福寺见那陌生的寻亲之人，虽不知原因是什么，吴氏却很乐意帮上一把，便含笑道：“刚到府城的那日，吃得就是钱婶子做的饭菜，我还以为我们到的太匆忙，家里的油用完了，谁知灶间好大一罐子油呢，钱婶却没舍得用。”
　　陈氏抿嘴看了眼林婉，说真的这女娃子要是自家的骨肉那还真是哪哪都好，偏偏只是收养的孩子，这不，养了快三年，就有人认亲来了，可不就是白养白疼了嘛。
　　叶老爹见林婉巴巴地看着自己，对认亲明显有所抗拒，可是慧能大师都带了信来，又岂能不带林婉去认亲？烈火书吧
　　不过既然孩子们都希望林婉跟着他们回府城，那就暂时如他们所愿，后日一早他亲自赶往府城接林婉去崇福寺便是。
　　听了叶老爹的安排，林婉反倒犹豫了。
　　如今已是冬月，指不定明日或者后日还会下雪，若真让叶老爹后日一早冒着严寒赶到府城去接自己，于心何忍，可是叶老爹决定的事却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服的。
　　叶深的眉头也皱了起来，他并不是不让林婉去崇福寺认亲，而是希望自己能参与其中。
　　如果来认亲的人真是震南侯府的人，叶深就算不舍得却也乐见其成。
　　但是万一不是呢，岂不要至林婉于危境？！
　　就算对方真的只是单纯前来认亲，对林婉没有丝毫的恶意，但是若是错认了，待人家的孩子真的回来那一日，林婉该如何自处？
　　叶深从来没想过不让林婉认祖归宗，相反的他正在为之努力着，希望依靠自己的能力亲自送林婉回归震南侯府。
　　叶深之所以要亲自参与于这场认亲，自是有他的考虑。
　　前世叶深见过林婉的亲生父母和三位同胞兄弟，也见过林婉的不少亲属。
　　随着年龄的增长，林婉与叶深的那几分相似渐渐地消失了。
　　林婉刚到叶家的时候，总有人误以为林婉与叶深是龙凤双生子，如今走出去却再也没人会这般说了。
　　要说林婉的容貌像谁，以叶深的观察，与林婉的亲生父母并没有太多的相似之处，倒是与震南侯夫人蔡氏有四、五分相似。
　　前世林婉回归震南侯府的时候，便有有好些个与蔡氏年轻时便认识的女人指着林婉，说林婉与年轻时候的震南侯夫人似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因为容貌林婉刚回去的时候，震南侯夫人是真的疼极了林婉。
　　“哪能让阿爷去府城接婉婉呢，婉婉请白嬷嬷陪着去一趟崇福寺便是。咱们各自从家里出发，直接在崇福寺会合。”林婉想了想直接将钱伯改成了白嬷嬷，拒绝叶老爹亲自去府城接自己。
　　叶深也连忙道：“妹妹说得对，府城大车行租车方便得很，到时也不用白嬷嬷了，我送妹妹去崇福寺。”
　　叶老爹瞪了叶深一眼：“你不用去学馆读书？”
　　“妹妹认亲的事最重要！不过就是请一日假，到时请二哥给我补课，绝对误不了功课。”叶深举起右手保证道。
　　自林婉到叶家，叶深对林婉的百般维护叶老爹自然都看在眼里，话说到这个份上，叶老爹也只得在心里叹了口气，答应了叶深和林婉的请求。
　　得了叶老爹松口，叶深又想起当年林婉到叶家时慧能大师留给叶家的那身衣裳，他知道那身衣裳正是慧能大师捡到林婉时林婉身上所穿，应该是林婉认亲的重要物证。
　　“阿爷，我记得大师送妹妹来咱们家时还带了一身衣裳过来，好像是大师捡到妹妹时穿的衣裳，不知那身衣裳如今何在？”叶深决定要说服叶老爹将这身衣裳交给他来保管，以免提前将这身衣裳露出去让人钻了空子。
　　虽说叶深心里清楚，在没有十分的把握之前叶老爹应该不会贸贸然地将那身衣裳拿出来给认亲的人看，但是在林婉认亲这件事上，叶深觉得万事都需得谨慎。
　　

第180章
　　当日傍晚林婉带着当年的那身衣裳跟着叶家三兄弟回了府城。
　　接下来的一日两夜，叶深时不时与林婉进行交流沟通，他要了解林婉心里真实的想法，才能更好地应对这场突如其来的认亲。
　　“妹妹，若前来认亲的人确是你的亲人，你当如何？”叶深问林婉道。
　　林婉一脸迷茫：“婉婉不知道！自从在崇福寺醒来，婉婉就是一个没有任何记忆的人，不知道自己从何而来，更不知道亲人为何弃自己于不顾。
　　那个时候婉婉的心里，救我性命的大师、照顾陪伴我的悟通就是我的亲人！
　　待婉婉到了叶家，无论是阿爷阿奶还是爹娘兄长对婉婉如亲生，就算没跟着姓叶，婉婉的心里早已把自己当成了叶家人。三哥，婉婉可以不认亲吗？”
　　看着这样的林婉，叶深觉得很心疼，却没有答应林婉可以不认亲，若来的真是震南侯府的人，叶深还是希望林婉能早日回归下途，于是摇了摇头道：“若他们真是你的亲人，我觉得这个亲还是要认的，也是应该认的。妹妹你想想啊，妹妹离家已经快三年了，一般人家若是遇到这样的情况，别说三年只怕几个月就放弃了，而他们却一直在寻找，他们一定很爱你！”
　　虽说林婉前世的结局不太好，却并不表示震南侯府的亲人不爱不疼她。
　　只是前世的林婉活得没有自我，也太过自卑，才处处被人欺负，最终郁郁而终。
　　现如今的林婉，叶深不敢说能比得过京城的贵女，差距应该并不大，若能在这个年龄回去，林婉有充分的时间接受教导，以林婉的聪慧必能做到最好。
　　这是叶深理智的想法，而叶深内心深处的想法自然希望这次的认亲不成功。
　　以前总觉得与林婉相处的时间还很长，叶深也没太去想林婉回震南侯府这件事，他只一心想尽可能地让自己读更多的书，争取在十四岁之前通过乡试。
　　那样的话，待林婉十四岁冬月回归震南侯府的时候，他便能以举人之身以进京赶考为由陪伴林婉前往京城。
　　当然叶深在自己努力的现时，也不忘促成林婉的提高。
　　让林婉跟着稽康学琴棋书画诗词歌赋，在林婉身边安排教引嬷嬷，背后都有叶深的影子，这是为林婉顺利回归震南侯府打基础。
　　就算叶深的内心里住着的是个成年的灵魂，就算他再有天赋再努力，在别人的眼里依然只是个八岁的小少年，离他可以参加科举还有相当长的路要走。
　　偏偏这时候却有人前来认亲，叶深怎能不急？
　　可是再急却也不能阻止这场认亲，叶深能做的只有亲自陪林婉去崇福寺。
　　若来人真是林婉的亲人，为了林婉的未来，就算再不舍得也要让林婉回归正途。
　　若来人并非林婉的亲人，那么就算慧能大师和阿爷认定那是林婉的亲人，叶深也会想尽办法进行破坏，就算来认亲的人对林婉的疼爱是真心实意也绝对不能让来人带走林婉！
　　只是这一切，都得在见到来人之后才能确定。
　　林梓墨也不知从何处得到这个消息，第二日下学之后特地跑来三元后街确定这个消息的真实性，待确定真的有人前来认亲，一张脸顿时就垮了下去，默默地看着林婉许久才道：“婉婉你舍得离开我……们吗？”七界
　　经过一日夜的消化，对于认亲这件事，林婉的心里基本已经能够接受，当然能够接受并不等于心甘情愿，也不等于她就能轻易舍弃对叶家的依恋。
　　林婉抬起头来看了林梓墨一眼：“自然是舍不得的，可是若来人真是婉婉的亲人，婉婉能不走吗？”
　　林婉这是反将了林梓墨一军，若来人真是林婉的亲人，别说是他一个小小的商人之子，就是天皇老子也没阻止不了。
　　林梓墨无话可说，却与叶深一样不想错过林婉认亲的过程，便决定第二日一早就过来三元后街，用林家的马车送林婉和叶深去崇福寺。
　　“梓墨怎么也来了，你们一个二个都不用读书吗？”当叶老爹看到林梓墨从马车上下来不由皱眉。
　　林梓墨对着叶老爹拱了拱手：“婉婉也算是我妹妹，有人来认亲，我这当哥哥的自然要看着，来人是真是假，应该谁也说不准吧，多个人也多又眼睛甄别。”
　　好吧，林梓墨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叶老爹还能说什么呢？
　　“婉婉，无论来人是真是假，记住你永远都是阿爷的好孙女。”叶老爹伸手轻轻摸了摸林婉的脑袋难得地文艺了一把。
　　林婉心里一暖，虽说在叶家也并非都是顺心顺意，可是对于一个来历不明的养女能做到叶家这样的应该不多，特别是在这个重男轻女的时代，叶家不但给了她读书的机会，学习琴棋书画诗词歌赋的机会，甚至出重金替她买琴，请教养嬷嬷。
　　每次钱大姑娘到三元后街找林婉，都少不得要发出一声感叹，因为林婉在叶家的待遇甚至比她在钱家的待遇还要好。
　　“快进来，今日还真是冷！”慧能大师将叶老爹等人让进禅室，先与叶老爹寒暄了两句，尔后用慈祥的目光上下打量林婉，满意地点了点头道：“婉婉比上次来又长高了不少！”
　　叶老爹乐呵呵地笑道：“可不是嘛，这孩子蹭蹭长个，向来与深哥儿不相上下。”
　　林婉的个子的确不矮，比年长她一到两岁的钱霏霏、汪思琪和方媛媛都要高出半个头，与叶深也始终是齐头并进。
　　说到个子，林梓墨就有些郁闷了，他比林婉和叶深要大两岁，个头去差不多，他很担心某一日会被林婉和叶深反超。
　　刚说了些闲话，就听外面传来智正大师的声音。
　　林婉顿时紧张起来，她知道这是智正大师陪着认亲的人来了。
　　来人是一对夫妻，男子大约三十出头，身姿挺拔容貌……林婉不知该如何形容，俊是真的俊就是有些偏女气了些，当可以用“娘”这个字来形容吧。
　　女子要年轻些，大概二十四、五岁的样子，长得相当俏丽，只是略有些憔悴。
　　那女子一看到林婉，嘴里喊着“娘的乖囡囡”直扑林婉，吓得林婉连连后退。
　　叶深在这对男女进来的时候，就已经确定这对男女绝非林婉的亲人，而且叶深认识这个男子。
　　这位就是十年后的锦衣卫指挥使毛宴秋，别看他长得有些女气，却绝对是个狠角色。
　　这女子是不是毛宴秋的夫人，叶深不知道，毕竟前世他只是个商人，能参加的聚会不多、规格也不高，自是没有机会认识毛宴秋的夫人。
　　

第181章
　　既然来人不是林婉的亲人，就算明知毛宴秋十年后将是手眼通天、阴狠毒辣的锦衣卫指挥使，叶深还是下意识地挡在了林婉面前。
　　站在另一边的林梓墨也往林婉面前一站，与叶深并肩守护林婉。
　　毛宴秋步入禅室，目光就落在了林婉身上，只一眼便知这个小姑娘绝非自己的骨肉。
　　虽说他与卫氏的女儿毛艳霞失踪已经三年，可是就长再过十年八，毛宴秋也不会错认自己的骨肉。
　　只是卫氏思女成疾，每每看到与他们的女儿年龄相当的小姑娘便会多看几眼，哪怕人家小姑娘的父母就在眼前，只要小姑娘与他们失踪的女儿有一丝相似便会认为那就是他们的女儿。
　　这次也是机缘巧合，几个月前毛宴秋的大嫂回青州府探亲，闲聊时说起三年前小叔子女儿失踪之事，于是从便众人的闲聊中听说崇福寺的慧能大师在差不多的时间曾经捡到过一个四、五岁的小姑娘。
　　毛宴秋的大嫂得到这个消息心里一动，连忙往京城的婆家送信，又亲自去崇福寺打探消息。
　　因为年龄、时间和穿着与失踪的小侄女有不少相似之处，于是这就有了这次的认亲。
　　只可惜林婉并非他们所寻之人。
　　偏卫氏认定林婉就是毛艳霞，虽被毛宴秋一把拉住没法扑到林婉身边，却一边拼命挣扎试图挣脱开毛宴秋的禁锢，一边对着林婉哭着喊着叫“囡囡”。
　　卫氏凄厉的声音在小小的禅室里回响，林婉的心里没来由地一阵心酸。
　　林婉透过挡在自己面前的叶深和林梓墨，默默地看向这对前来认亲的男女，除了对卫氏的心酸，[ fo]她的心底没有别样的感觉。
　　都说亲人之间血脉相通，可是面前的两个人没有给林婉带来一丝来自血脉的波动，林婉觉得这对夫妻应该不会是原主的父母。
　　就算林婉对面前哭得撕心裂肺的女人心生怜悯，却也不会因为这点怜悯便胡乱认亲。
　　卫氏哭得难以自制，压根就没办法进行交流，毛宴秋只得点了她的睡穴。
　　这是林婉第一次亲身见识到奇异的点穴大法，她只看到男人在女人的颈后点了一下，女人的哭喊声便嘎然而止，身子软倒在男人的怀里。
　　待毛宴秋安顿好昏睡过去的卫氏，双方在慧能大师的禅室重新落座。
　　毛宴秋用颇有些阴郁的目光默默打量着紧紧抿着嘴坐在对面的小姑娘。
　　林婉的脊背不由紧了紧却没有退缩，心里却少不了腹诽毛宴秋。
　　明明是个有些娘的男人，看人的眼神真的有些瘆人，让人觉得心里毛毛的，这是怕人不知道他姓毛？哼，姓毛了不起吗？！
　　可是了不起有什么用，丢了女儿还不是几年都找不到！
　　毛宴秋定定地盯着林婉，他这样的目光就算是他那些相处了几年的手下也很少有人能抗得住，偏面前的小姑娘除了身子显得有些僵硬却硬生生抗住了，这小姑娘若是艳霞该多好啊！
　　可惜小姑娘身上看不到一丝艳霞的影子，小姑娘身上也没人让他有一丝血脉相连的感觉。
　　毛宴秋在心里叹了口气，收了收目光，为了让自己安心，也为了给卫氏一个交待，明知面前的小姑娘不可能是毛艳霞，这个认亲的程序还得继续下去。
　　“小姑娘可记得自己是如何与家人失散的？”毛宴秋让自己的目光柔和下来，用自认为最温和的语气问道。
　　林婉摇了摇头，茫然的目光转向慧能大师。
　　这几年林婉做过好几次相似的梦，倒是从梦里确定原主因是跟着亲人外出的路上被拦路打劫的土匪丢下山涧导致的与家人失散。
　　那个山涧在哪里，亲人的结局如何，她又是如何到的青州府并昏倒在高川河边的小树木里，梦里并没有给林婉以答案。
　　有关家人的信息，依然停留在几个声音和一块玉佩，其他的毫无进展，原主的记忆像是被贴了封印，林婉手握玉佩尝试过无数次，依然没能让原主的记忆出现在脑海里。
　　“小施主自从昏迷中醒来，便失去了记忆。”慧能大师接到林婉茫然的目光，缓缓开口道。
　　毛宴秋点了点头，问出了第二个问题：“小姑娘背上可有一个蝶形胎记？”
　　毛家嫡出的姑娘背上都有一块蝶形胎记，毛艳霞是毛宴秋的嫡女自然也不例外。
　　这是确定面前的小姑娘是不是毛艳霞的最重要的依据，就算毛宴秋心里已经认定林婉不是毛艳霞，问出这个问题之后，心里难免也是有些紧张。
　　林婉的表情就更茫然了，她没听人提过自己后背有没有胎记，她自己又看不到后背，实在回答不出这个问题。
　　毛宴秋的这个问题一经出口，叶深心里比毛宴秋还要紧张。
　　虽说林婉到叶家的时间不算短，可是林婉向来都是自己沐浴洗澡，他还真不知道林婉身上有没有胎记，至于前世震南侯府是凭什么认回林婉的，因为当时叶深并不在家，至今是个谜。
　　此刻纵然知道林婉不是毛宴秋的女儿，心里却还是紧了紧。
　　万一林婉背上也有类似的胎记，该如何阻止毛宴秋带走林婉，对于叶深而言是个难题。
　　林梓墨则好奇地看着林婉，心里说不清是希望林婉背上有那样的胎记认亲成功，还是希望林婉背上没有胎记认亲失败，总之此刻的林梓墨的心里有些混乱，更多的却是好奇。
　　叶老爹的眉头紧了紧，他没听家里两婆媳提过林婉身上有什么胎记，想到林婉向来不让人帮她搓澡，家里的两婆媳说不定也不知道。
　　可人家问起这件事，总要给人家答复才是，可是总不能让林婉露出后背给这么多男人看吧，林婉再小也是小姑娘，再说如今她也有八岁了！
　　毛宴秋见林婉依然是一脸茫然，而叶家的人同样也是一脸茫然，便知他们没人知道林婉背上有没有胎记，想了想看着叶老爹道：“可否让本官夫人身边的婆子给小姑娘确认一下？”
　　要看林婉的身子，需得林婉自己点头，于是叶老爹看向林婉：“婉婉，你的意思呢？”
　　

第182章
　　脱衣服让个陌生的老婆子看自己的后背，林婉的心里是抗拒的，可是人家千里迢迢而来，总要让人家确认一下，林婉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点了头。
　　毛宴秋让人喊来了随行侍候卫氏的婆子，让婆子带都会林婉去隔壁的屋子查验。
　　那婆子是卫氏的乳娘，早在看到林婉的时候心里就已经基本确定林婉并非她的小主子，心里却又希望这次不要落空。
　　毕竟这三年因为失踪的小主子，卫氏就算没疯已经差不多思女成疾了。
　　只可惜老天并没有听到婆子的祈愿，希望再次破灭。
　　林婉的背上并也没有婆子期待的蝶形胎记，不但没有什么胎记，后背光洁得连颗痣都没有。
　　婆子长长地叹了口气，伸手正要帮林婉将衣裳穿回去，却在此时房门突然被人推开，只见卫氏如风般冲了进来，一把抓住婆子正准备给林婉掩上的衣裳。
　　看着林婉光洁的背，卫氏再次哭倒在地。
　　婆子又是心疼又是着急，虽说这间屋子里生着炭盆，地上依然十分寒冷，岂能让卫氏就这般坐在地上哭泣。
　　婆子一人无法扶起瘫倒在地的卫氏，张嘴想喊人来帮忙，却见林婉正手忙脚乱地整理身上的衣裳，只得先闭上嘴努力劝说，想将卫氏扶到蒲团上坐下，只是试了几次都没能如愿。
　　林婉本就因为让个陌生人验看自己的背，心里有些不太愉悦，待卫氏冲进来再次扒下她刚刚掩好的衣裳，更是到了发飙的边缘，待看到婆子张嘴欲喊人，林婉只差开口骂人了。
　　以那男人对这女人的关切程度，只需婆子喊一嗓子，那男人必定不管不顾地冲进来，指不定叶深和林梓墨也会冲进来，那她岂不是要被那么多的男人看光光？！
　　所幸那婆子还算有点良心，没有真的喊人，总算让林婉的心里好受了些。
　　匆匆整理好自己，林婉咬了咬唇，总是没好意思直接离开，而是走过去蹲在卫氏面前小声道：“夫人，虽然我不是您的囡囡，但是老天必定不负有心人，只要夫人不放弃，总有一日夫人的囡囡会回到夫人的怀抱！”
　　虽说只是几句空泛安慰人的话，却意外地让崩溃的卫氏安静了下来。
　　婆子趁机扶着卫氏在蒲团上坐下，卫氏泪眼朦胧地看着林婉：“真的吗？”
　　林婉连忙点头道：“真的真的，有您和大人这样用心寻找的父母，夫人的囡囡一定能回到夫人的身边。”
　　卫氏拭去眼泪，定定地看着林婉，总算看清了林婉的面容，心里不由又是一阵酸楚，这小姑娘虽说长得也很漂亮，可是与她的囡囡真的没有一丝相似之处。
　　这小姑娘不知是被家人遗弃的还是像囡囡一样被拐子拐走的，真是让从心疼又怜惜。
　　卫氏伸手摸了摸林婉的手喃喃道：“多好的囡囡，你要是我的囡囡该多好啊，也不知你爹娘是否也如我与夫君还有到处打听寻找。”
　　林婉心里酸酸的也是很不好受，说不定原主的亲人也与这对夫妻一样没有放弃寻找呢！
　　这是一次失败的认亲，林婉的心里却也有了别样的期待。
　　待大家重新在慧能大师的禅室落座，冷静下来的卫氏不好意思地向慧能大师道了扰，尔后便提出要认林婉做干女儿。
　　叶深心里一动，这可是大好事！
　　虽说十年后毛宴秋会成为锦衣卫的指挥使，手中不知有多少人命，但是他对卫氏却一如既往地宠爱，可以说京城无人不知毛宴秋除了卫氏这个正妻，身边别说是姬妾，就是通房都没有。
　　林婉有卫氏做干娘，对她回归震南侯府以后的生活大有裨益。
　　叶深见林婉木木地看着卫氏，对着林婉好一番挤眉弄眼，只可惜林婉并没有理解他的意思。
　　对于卫氏提出要认自己做干女儿，林婉惊讶极了，她没经历过这种事，只能以懵懂茫然应对。
　　这间禅室里有两个人是林婉心里认定的可以替她做主的长辈。
　　一个是不是亲祖父待她却如亲孙女的叶老爹，一个是她的活命恩人慧能大师。
　　认干亲这种事，林婉觉得不是她一个小姑娘可以做主答应的，自然得由叶老爹或者慧能大师来定夺。
　　此时此刻叶老爹是真的有些懵，他第一反应是毛宴秋夫妇认林婉做干女儿是要将林婉从叶家带走。
　　虽说慧能大师并没有告诉叶老爹毛宴秋是什么人，可是叶老爹还是从毛宴秋的话里琢磨出那么一点信息，这男人不简单，虽说年龄不大，官职应该不会小。
　　这男人要带走林婉，叶家能阻止得了吗？
　　叶老爹心里有些急躁，林婉虽不是叶家亲生的孩子，养了几年早已养出了感情，叶老爹是真的不愿意就这样将林婉交给陌生人。
　　若来的是林婉的亲人，要带走林婉，叶家无话可说，可是已经确定林婉不是毛家人，叶老爹又岂能放心，不由将目光投向慧能大师，希望慧能大师从中周旋。
　　慧能大师只给了叶老爹一个平和目光，叶老爹急躁的心瞬间缓和了下来。
　　久不见叶家人表态，也不见林婉说话，卫氏便显得有些急躁起来，伸手牵住林婉的手看着叶老爹道：“认婉婉做干女儿并没有要将她带走的意思，纯粹就是喜欢婉婉。
　　虽说离得远婉婉不能时时陪我说说话解解闷，不过以后总是有机会的。
　　你家几个孙子都是要读书考科举的吧，想必以后有的是机会进京赶考。
　　待他们有了这个机会往京城去参加春闱，便带上婉婉去京城陪陪我这个干娘”
　　叶老爹等人顿时都松了口气，叶深更是有些眉飞色舞。
　　这会儿林婉算是明白了，叶深从开始就是赞同她认卫氏这个干娘。
　　只不过她刚才没明白叶深的那一阵子挤眉弄眼，反倒以为叶深在担心她认这个干亲才急得对着自己挤眉弄眼。
　　确定叶深是极赞同自己认下这个干亲，林婉心里不由一动。
　　看来叶深认识这个毛宴秋，而且这个毛宴秋以后的官职应该不低，或者压根就是皇帝身边的红人？
　　不管毛宴秋是个什么样的存在，在慧能大师的见证下，林婉给毛宴秋和卫氏叩了头，正式认毛宴秋和卫氏为干爹娘。
　　就这样林婉第一次认亲虽然没有成功，却认了门京城来的干亲！
　　

第183章
　　在一场接一场的风雪中，送走冬月迎来腊月，又到一年春节时。
　　青州书院和三元学馆放年假的时间都安排在腊月二十二，小年的前一日。
　　因放年假的时间早就下了通知，故而这一日叶老爹让叶大民亲自带着金大满和金小满赶着两辆马车前来府城接大家回去。
　　没错，是马车而不是驴车或牛车。
　　半个月前叶老爹终于说服陈氏给家里添了两匹老马。
　　马确是老马却相当健壮，脚力也很不错，从后坞村到府城的三元后街只用不足一个时辰，比起驴车和牛车都要快多！
　　跟着这两辆马车一同进城的还有戚振兴赶的驴车，他是来接戚振庭和戚大宝回庄子过年的。
　　戚振庭和戚大宝分别是叶湛和叶深的小厮，不过逢年过节都会放他们回庄子与亲人团聚，过年自然就更不用说了。
　　除了接大家回去过年，还要将林婉这些日子买的年货全都搬回家。
　　一行人刚将东西搬上车，就见从街角转出一辆马车，是稽康带着老仆过来会合。
　　稽康在府城没亲人，在北溪县的老家也没什么直系的亲属，曾师爷倒是代钱大人邀请稽康到同知府上一起过年，稽康虽没答应却也打算带着老仆就在三元学馆过年，最后却挡不住叶家兄弟几个的盛情邀请答应去后坞村过年。
　　稽康过来的时候给大家带来了一则从京城传来的消息，那就是明年二月朝廷会开恩科。
　　“现在才传到青州府，咱们青州府的举子能来得及去京城赶考吗？”叶清听了眉头就皱了起来，青州府能去京城赶考的举子多半是青州书院的学子。
　　“过了年便往京城赶还是能赶上的，只是消息的确传来得有些晚了，只怕没几个人有这个准备。”稽康也是摇了摇头。
　　昨日晚上得到这个消息，钱大人和曾师爷也很替青州府的举子们担心呢！
　　当然那些上进的举子却也不是全然没有准备。
　　老皇驾崩新皇登基，按照惯例朝廷总有些新政，一般来说除了赦免那些并非罪大恶极的罪犯以外，多半会开设恩科。
　　不过开恩科这种事与叶家没什么关系，毕竟叶家读书郎中也只叶清有了秀才功名，恩科也举人才能参加呢。
　　谢煌得知这个消息，倒是好一番长吁短叹，只恨自己不争气，没在去年的乡试中举，若不然就能去京城参加恩科了。
　　虽说无缘恩科却也大大激发了谢煌和叶清的学习热情，这两人已经有了秀才功名的，只要通过下次乡试取得举人功名便能参加下一次春闱。
　　过了除夕在大虞国历经二十七载的庆历年就此落幕，迎来了永和元年。
　　这一年恩科，震南侯府二房长子十八岁的林鸿飞高中榜首，大虞国自建国以来一门两状元就此诞生在震南侯府。
　　林鸿飞的父亲林文博是震南侯嫡次子，乃庆历一十二年的状元郎。
　　林文博从六岁起就成了大皇子亦即当今皇帝的伴读。
　　他即是皇子伴读又是震南侯嫡子，本可以不用参加科举，凭祖上余荫和皇子伴读的身份便可出仕。
　　林文博却立志自强，不仰仗祖宗余荫，硬是却从童生试开始一步步考上来，最终高中状元。
　　出仕之后亦不依靠父兄师长的提携，在翰林院当了六年差之后谋了个外放机会，先在蓟州府最偏僻的县当了六年知县，三年前升任知府。
　　去年新皇登基不久就给吏部尚书下了暗示将林文博调回京城。
　　林文博本就是状元出身，在蓟州的九年政绩也卓越不凡，加之是新皇的伴读，吏部将他调回京城还真没多少人有异议，于是已经从京城到蓟州府整整九年的林文博终于带着妻儿回到了京城，任户部侍郎一职，迅速成了新皇面前的红人。
　　离当年林文博高中状元不过区区十五年，他的儿子林鸿飞以绝对的优势高中状元，成了新皇登基以来的一大盛事，皇帝少不得要给于嘉奖。
　　震南侯府再出一状元，又恰逢震南侯夫人六十大寿，自是双喜临门大宴宾朋。
　　京城大半个官场的官员带着家眷前来震南侯府祝贺。
　　毛宴秋三年前从地方调入京城，他其实上新皇的人，能调入京城也是当时还只是太子的新皇的手笔，待新皇登基之后自然就成了新皇面前的红人。
　　作为最令人瞩目的新贵毛宴秋自然也在震南侯府邀请名单之列。
　　震南侯夫人蔡氏生辰这日，毛宴秋带着夫人卫氏前来赴宴。
　　经过青州府之行，许是林婉的话打开了卫氏的心结，虽说依旧思念失踪的女儿毛艳霞也不曾放弃寻找，卫氏的疯癫之症却也不治而愈了。
　　毛宴秋被在门前迎接的震南侯长孙林鸿运引着去了前院待客处，卫氏则直接被人迎进了震南侯夫人所在的正和堂。
　　今日所有前来贺寿赴宴的女眷几乎都会被迎来这里。
　　这还是卫氏进京之后第一次参加这种高规格的宴会，自然也是她第一次见到震南侯夫人。
　　只这第一眼，便让卫氏大吃一惊。
　　这侯夫人蔡氏怎地如此面善呢？
　　卫氏还没想明白到底自己为何会觉得侯府人面善，便感觉到有那么几个人对自己指指点点。
　　“那位刚进来的又是哪家的夫人，以前好似不曾见过。”
　　“她啊，便是那锦衣卫副使的毛宴秋毛大人的夫人。”
　　“不是说她这里有问题？今日怎会来此，若是犯了病，岂不是冲撞了侯府的喜气？”
　　“听说年前往青州府跑了一趟，虽说依然空手而归，那病却是好了。”
　　“行了行了，别总戳人家的肺管子。”
　　“嘘，状元郎的娘来了，你们可别再说了。”
　　“……”
　　这些议论因为大多将声音压得很低，能听清楚的也不过寥寥数语，却让卫氏如醍醐灌顶。
　　她突然明白为什么自己会觉得蔡氏面善，那个在青州府认的干女儿林婉长得可不正是与侯夫人有几分相似嘛！
　　卫氏不由多看了蔡氏几眼，真正是越看越像，不由就说了一句：“侯夫人倒让我想起了去年冬月里刚认的干女儿，她与你长得很像！”
　　这话一出，在场不少人觉得卫氏果然又犯病了！
　　蔡氏却心里突地一跳，下意识地看了眼二儿媳罗氏，却见罗氏正与身边的娘家大嫂说话，不由轻轻地舒了口气。
　　这才正眼看向卫氏，却见她眼神清明，便知她此刻的神志是清醒的，蔡氏倒是有心拉着卫氏问个明白，却明白这会儿不是问话的时候，只是对着卫氏温和地笑了笑，并不接卫氏的话，而是问起了卫氏娘家的事，算是将这事暂时岔了过去。
　　不过待卫氏去一旁坐下，蔡氏不动声色地回头给侍立在自己身后的嬷嬷使了个眼神，嬷嬷缓缓点头退了出去。
　　

第184章
　　待宴会结束客人全部散去，蔡氏将媳妇儿、孙女儿全都打发出去，这才歪靠在罗汉床听嬷嬷禀报打听到的消息。
　　“毛氏夫妇去年冬月去了趟青州府，据说认了个八、九岁的小姑娘当干女儿，而那卫氏自从青州府回来之后再没发过病。”嬷嬷的这些消息自然是从今日跟着卫氏来震南侯府的丫鬟嘴里打听到的。
　　“只是认了个干女儿，就不再发病？那孩子不会就是卫氏的亲闺女吧。”蔡氏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嬷嬷摇头：“并不是！听那丫鬟的意思，毛家嫡出的姑娘背上都有块蝶形胎记，青州那孩子却没有。”
　　蔡氏理了理思绪皱眉道：“既然能让卫氏查验后背，那孩子必定也是与亲人失散的。八、九岁的女孩儿，长得与我很像，红梅，你说那孩子会不会，会不会是我的婉姐儿？”
　　嬷嬷不是没想过这个可能，可是按照后来被救回来的奶嬷嬷和护卫描述场景，一个才五岁的孩子从那么高处丢入山涧，就算不被淹死也得被冻死，毕竟那是在春寒料峭的北地啊，三姑娘真的还有命在吗？
　　不过嬷嬷知道这样的话不该从她的嘴里说出口，再说至今也没找到三姑娘的尸首，谁也不敢确定三姑娘是死是话。
　　正因为三姑娘“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无论是侯爷还是夫人或是二爷都没有放弃寻找，尽管希望越来越渺茫。
　　虽说卫氏的话有些似是而非，既然传到了蔡氏耳里，自然要告知侯爷和林文博，少不得又要派人往青州府去探一探。
　　震南侯林修武和次子林文博得到这个消息，父子俩不顾疲劳二话不说连夜赶往毛宴秋的府上，就此事细细询问毛宴秋。
　　毛宴秋倒也没瞒着，毕竟他有与林博文相似的经历，若青州府的那个孩子真的就是林博文的女儿也算是功德一件，说不定哪天他也能从别人一句无意的话中得到霞姐儿的踪迹呢。
　　“你说那孩子叫林婉？！”当毛宴秋说出林婉这个名字的时候，林文博不由自主地叫出了声。
　　林文博真的快要喜极而泣了。
　　林婉的失踪，对他与罗氏都是一个沉重的打击，也让他们夫妻之间生出了嫌隙，原本恩爱的夫妻就算没成陌路却也是相敬如冰。
　　只可惜毛宴秋接下来的话如冬日里的一盆水兜头泼来让他冷到了骨子里：“那孩子的确叫林婉，据说并非那孩子本来的名字。
　　只是那孩子本来的名字叫什么又到底几岁都无从知晓，因为那孩子从昏迷中醒来就失去了一切记忆。
　　林婉这个名字是崇福寺的慧能大师替她取的，只因为慧能大师是在高川河边的小树林里发现她的，所以便让她姓了林。
　　后来虽说被叶家收养，却因感念慧能大师的救命之恩，并没有改成叶姓，一直延用林姓。”
　　林文博自然是不死心的，又问了不少问题，只是毛宴秋在发现林婉并非毛艳霞之后，就算应了卫氏认林婉为干女儿，却也没再花心思去了解更多，能提供的信息并不多。
　　林文博没能问出更多的东西自是有些泄气，林修武却觉得很有必要派人去查探一番。
　　理由有三。
　　青州府与蓟州府相邻，当年送五岁的林婉去蓟州与爹娘兄长团聚，出事的地方其实就在离青州府不远的山里，被丢入的那个山涧后来发现与高川河是相通的。
　　虽说因为那孩子的失忆，她的实际年龄是多少可能有些出入，但是出入也不会太大，他们的婉姐儿要是还在，正是九岁的年龄。
　　那个也叫林婉的孩子被慧能大师发现之日，与婉姐儿失踪之日只差两日。
　　就这三点，林修武便觉得很值得派人去青州府跑一趟，但是派谁去一时间却有些踌躇。
　　最轻松的自是直接派几个得用的手下先去青州府探探情况，但是这是三年以来，得到最靠谱最接近的消息，林修武更倾向于自己亲自去跑这一趟。
　　只是如今震南侯府掌管着京城卫戍重任，林修武作为震南侯并不是想出京便能出京的。
　　经过一夜斟酌，林修武终于打定了主意。
　　次日林修武将几房儿子媳妇全都集中到正堂向大家宣布自己的决定。
　　林修武的这个决定实在太过突然，自是惊呆了一众儿孙。
　　即将承爵的长子林文杰并不因此露出喜气，反而皱眉看着林修武不解地问道：“爹身子如此硬朗，少说还能再干个十年八年，为什么现在就让爵于我？”
　　林文博虽说没开口，脸上却明显的不甚赞同。
　　三儿子林文卿一向没什么存在感，这会儿只是惊讶地看了林修武一眼，便又垂下头不知在想什么，不过那一眼也带着赞同。
　　就算以后大家还是住在侯府，老爹当侯爷与长兄当侯爷，对于林文卿来说影响可比林文博大多了。
　　毕竟林文博有个状元郎的身份，又是当今皇帝的伴读，如今更是皇帝跟前的红人，爵位在谁身上对于林文博来说还真不是什么大事。
　　林文卿却不同，他本就是庶出，且自小脑子便不太好更不是读书的料，如今也不过是靠着余荫在礼部当个从六品的小官，因着老爹是侯爷，人笨些却也从来不惹事，在礼部混得倒还算不错。
　　可是一旦林修武让爵给林文杰，林文卿轻松的日子只怕也是到头了。
　　林修武不是不怜惜这个儿子，可是他总有老去的一日，不如趁着他还活着，还能在林文卿遇到麻烦的时候，盯着林文杰帮扶林文卿，让林文卿真正自立起来，说不定这还是件好事呢！
　　如此想着林修武让爵的决心更决定了：“这事就按我说的做，明日正好是大朝会，我会在朝会上递折子，老大，你做好承爵的准备吧。”
　　眼光一转正好对上林鸿飞若有所思的目光，林修武顿时又有了新的注意，随口问林鸿飞道：“飞哥儿何时去翰林院报到？”
　　林鸿飞恭敬道：“皇上给了一个半月返乡祭祖的时候，孙儿倒是想早些去翰林院报到，只是……”
　　林修武大手一挥打断林鸿飞：“那正好，你收拾收拾，两日后随我出一趟京城。”
　　除了有限的几个人知道林修武出京去往何处所为何事，大多的人都觉得莫名其妙，包括被点名的林鸿飞，不过既然林修武点了他的名，他跟着便是，于是点头应是，自去准备不提。
　　

第185章
　　阳春三月，草长莺飞，又是一年桃花盛开时。
　　三月十五这日，钱霏霏来三元后街约林婉三月十八去崇福寺进香。
　　“夫人怎地想到现在去进香？该不会是你自己想去看桃花，怂恿你娘提前去崇福寺进香。”林婉对着钱霏霏挑了挑眉。
　　四月初八就是佛诞日，传说那日的第一柱香最是灵验。
　　据传在慧能大师来崇福寺当主持之前，府城的贵妇们为了抢佛诞日的第一柱香，几乎每年这一日崇福寺山门前都会有一场混战，虽不至于闹出人命却也时有见血的现象发生。
　　直到出身京城皇觉寺的慧能大师当主持方丈根据皇觉寺的经验定下新规才算杜绝了此类事件的继续发生。
　　听了林婉的话，钱霏霏有些不雅地对着林婉翻了个白眼，佯装生气地拍了林婉一下，嘟着嘴道：“你个死妮子！难不成我只会玩，就不能诚心诚意地为我哥祈福？！”
　　钱同知的长子，钱霏霏的大哥，今年十六岁的钱英俊，去年年底就回京城开启他的科举之路。
　　“好吧，霏霏姐最是心诚！对了，是不是你大哥也过了县试？”林婉躲开钱霏霏拍向自己的小手，突然想到一个可能，看着钱霏霏问道。
　　钱霏霏笑着点头：“昨日才收到的消息，我大哥是案首呢！”
　　“恭喜恭喜！”林婉自是连声恭喜。
　　“同喜同喜，不过要我说你二哥、三哥，特别是你三哥那才该恭喜。”说完似是想到了什么，钱霏霏略显鸡贼地左右看看，那模样令林婉很是有些无语。
　　不过钱霏霏的话，林婉打心里是有些赞同的。
　　倒不是她看不起钱英俊，而是没想到叶深居然也报了今年的县试，而且以不错的成绩过了县试，如今正与叶湛一起备战四月中旬的府试呢！
　　原本稽康只是让叶湛下场试试，却没想到叶深也偷偷报了名，直到进场考试的时候，大家才知道这事。
　　结果叶深不但一次过了县试，名次也只比叶湛低了两名，叶湛乃北溪县此次县试的第五名。
　　兄弟俩第一次参加县试就一次过关，虽说叶深的成绩不如叶湛，引起的轰动却远胜过叶湛，甚至盖过了案首。
　　叶老爹自是乐得见牙不见眼，待冷静下来之后，却又担心揠苗助长，最终落得“伤仲永”下场，于是特地赶到府城与稽康商议，打算阻止叶深参加今年的府试，让他过几年再下场。
　　叶深却据理力争，最终叶老爹和稽康反被叶深说服，不再反对叶深继续参加四月中旬的府试，不过有言在先，如果叶深府试的成绩不能进入前十，便不能继续参加七月底的院试。
　　叶深不加思索点头应下，让叶老爹既惊讶又无奈，想起几年前慧觉大师的批断，却又满心期待奇迹的发生。
　　早已确定叶深乃重生者，林婉的心里肯定叶深能够达到目的，只是有些疑惑叶深为何要急吼吼应试。
　　在叶湛去北溪县城报名的时候，叶深明明没有应试的打算。
　　谁都不知道叶深是何时去报得名。
　　只记得在毛宴秋夫妇与林婉认亲之后，叶深曾经单独去过一次千叶镇，说是以前的同窗聚会。
　　待叶深进场，林婉才反应过来，想必那次的同窗聚会是假，去北溪县城报名才是真。
　　不过要顺利参加县试，也不仅仅只是报个名那么简单，真不知道叶深是如何办到的。
　　“对了，婉婉，你知道今年恩科的状元多大吗？”钱霏霏突然想起随信来的另外一个消息。
　　林婉没有这方面的消息来源，只能坐等钱霏霏的消息。
　　只是这么快就出状元，倒是让林婉大吃一惊。
　　不都说状元是会试之后经过殿试由皇帝定的吗？这才三月中旬，恩科的状元居然已经传到青州府了？！
　　“新帝注意效率，当然也因为这次是恩科，会试与殿试几乎连在一起。今科的状元出自震南侯府，今年才十八岁，对了，还有啊，状元的爹爹十五年前也是状元！一门两状元呢！”钱霏霏为林婉释疑，几句话透露的信息量不少而且还相当劲爆。
　　林婉在心里不住地为震南侯府掌舵人点赞。
　　都说侯门多纨绔，这个震南侯府却在短短的十五年里培养出父子两代状元，实在太牛了！
　　不管钱霏霏去崇福寺真的是为了给钱英俊祈福进香，还是为了崇福寺后山的那半坡桃花，林婉都爽快地答应了下来。
　　再有差不多一个月，叶湛和叶深也要参加青州府的府院，去给他们上个香祈个福再求个平安符，就算没什么用多份心里安慰也是好的。
　　林婉也有些日子没去崇福寺了，上次去崇福寺还是因为慧能大师生病，林婉特地前去探望。
　　虽说最近的消息慧能大师身体还不错，却也该去探望一下了。
　　十八这日，一早便从府城出发，虽说往崇福寺来进香观赏桃花的香客游人很多，不过林婉等人还是十分顺利地抵达了崇福寺。
　　刚到崇福寺山门前，便看到站在山门前的悟通。
　　到底是又长了一岁，悟通明显比以前稳重了许多，看到林婉也不再如从前那样扑过来拉手，而是双手合十含笑看着林婉。
　　因为后山的桃花，崇福寺香客如云，山门前的知客僧不少，悟通是今日的知客僧之一。
　　原本像钱夫人这种身份轮不到悟通这样的小和尚做知客僧，不过师兄们都知道悟通与林婉之间关系不错，也看出林婉与钱夫人是一行的，倒是将引领钱夫人这一行人的差事交给了悟通。
　　“婉……施主是为两位叶施主来祈福的吧，小僧还没向施主恭喜呢！”待钱夫人和钱霏霏进了大殿，悟通小声道。
　　“多谢悟通哥哥。”林婉依然沿用当初在崇福寺暂住时对悟通的称呼，倒是让悟通的眼睛亮了亮。
　　这时钱霏霏回过头来招呼林婉，加之身后又有人过来，为了不给林婉引来不必要的麻烦，悟通双手合十对林婉行了个礼便退下了。
　　给佛祖上了香叩了头，钱霏霏就开始有些心不在焉了。
　　钱夫人自是察觉到了钱霏霏的心不在焉，倒也不勉强她跟着自己去听佛经，索性打发两小姑娘去后山看桃花，只是再三叮嘱随行的丫鬟婆子还有护卫小心两小姑娘的安全。
　　钱霏霏跟着爹娘来青州府已经快六年了，自是没少跟着钱夫人来崇福寺进香赏花，可是今日林婉带着大家走的这条路却是她以前从来没走过的，不由蹙了蹙眉问道：“婉婉，你确定从这里能去后山看桃花？”
　　“霏霏姐，你就放心吧，从这边走不但近而且人还少。看到那堵墙没有，转过去便能看到桃林。”林婉指了指前方的一堵山墙笑道。
　　见钱霏霏依然似信非信，林婉笑了笑继续说道：“霏霏姐不会忘了婉婉曾在崇福寺住了整整两个月吧，那个时候婉婉最喜欢的就是来后山。”
　　只是那个时候，林婉来后山看的不是桃花，而是坐高处的梅树下看着山下的热闹和人来人往。
　　钱霏霏抬手对着自己的额头拍了一巴掌，她怎么将林婉的这一段经历给忘记了呢！
　　转过墙角，眼前顿时一亮，满山的桃花尽在眼前。
　　钱霏霏不由赞道：“真美！”
　　的确是很美，若是没有突然出现的两个男人，那简直可以说是完美！
　　

第186章
　　突然出现的两个男人，把大家都给吓了一跳。
　　林婉更是倒退了两步，这里以前很少有人来的，故而她才带着钱霏霏来这边，不会那么衰，让她们遇上歹人了吧！
　　所幸钱霏霏身边有丫鬟婆子，林婉身边也有个冬雪，更还有钱夫人特别安排的两个护卫。
　　这不，片刻慌乱之后，林婉和钱霏霏就被众人护在了身后，比林婉大了四岁的科雪如今已经比林婉高了一个头，此刻更是全神戒备将林婉整个人都藏在了自己身后，彻底阻断来自两个陌生男人打量林婉的目光。
　　透过丫鬟婆子的缝隙，看到的是一老一少两个男子。
　　老的大约六十出头，却身姿挺拔，精神矍铄。
　　年轻的那位应该未及弱冠，同样身姿挺拔，却又文质彬彬，应该是个读书人。
　　往两人身后看过去，桃林里隐约可见数人正全神戒备地盯着这边，如果没有猜错，这些人应当是一老一少的长随或者护卫。
　　还好还好，这两人看着一脸正气，应该不是歹人！
　　“请问，该如何走才能到达主殿？”年轻的男子对着这边拱了拱手，清朗的声音极为好听。
　　虽说刚才自己这行人便是从崇福寺的主殿过来的，不过因为是林婉带着大家走的道，一时之间其他人还真有些懵，于是所有的目光都投向了冬雪身后的林婉。
　　只是此刻的林婉手捂胸口，嘴唇紧抿，眼睛发直，脸色更是有些发白。
　　作为林婉的贴身丫鬟，冬雪自然是最先发现林婉异常的人，连忙转过身来仲手扶住林婉失声惊呼：“姑娘，你这是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随着冬雪的惊呼，林婉的眼睛珠子倒是动了，只见她轻轻闭了闭眼睛，对着冬雪歉然一笑：“别担心，我没事。”
　　可任谁都不会觉得真的没事，毕竟此刻林婉声音明显没有平时那么清亮，脸上的表情更是一言难尽。
　　钱霏霏哪里还有心情再看什么桃花，对着极其关切地看着他们这边的两个男子狠狠地瞪了一眼，对着自己的婆子道：“王妈妈，你背起婉婉，咱们回去。”
　　林婉却摇了摇头，尽量让语气显得欢快一些：“我真没事，咱们还没好生看看桃花呢！走，看过桃花，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怎么会没事！你也不看看自己的脸色，白的都没了血气！不行，咱们这就回去，记得我娘说过，崇福寺的慧能大师和他的大弟子智正大师都有一身好医术，无论如何要请他们替你看过，确定你真的没事才能放心！”别看钱霏霏性子有些跳脱，却也是个相当妥帖的姑娘，就算再贪玩自也不会不顾念林婉的身体。
　　林婉是她最喜欢的同龄人，没有之一，所以她怎么也不能让林婉出事。
　　“老夫身边就有大夫，可以替这位姑娘看看。”突然那老者开口了，声音浑厚，透着岁月的沧桑，也带着老人家的慈祥和温和。
　　随着老人家的声音，林婉的手再次捂住了胸口，那里有着别样的滚烫，虽说不会烫伤肌肤，却给了林婉一种震撼，而且心口发酸发疼。
　　这两人的声音居然能引起玉佩如此大的反应，应该与原主有血缘关系，只是林婉却无法从玉佩中感悟到这两人与原主到底是什么样的关系。
　　钱霏霏看向林婉，只见林婉的脸色似乎又白了一些，更有甚者整个人都有些站立不稳了，若非冬雪紧紧扶着，只怕是要跌到在地。
　　这样的状况，就算心有顾忌，钱霏霏也不敢再拖延，拨开挡在自己面前的丫鬟婆子对着那老者恭恭敬敬地一礼：“小女子恳请老爷帮帮我这位小姐妹。”
　　林婉努力与玉佩沟通，想得到这两个男子与原主的关系，可惜努力却没有得到回报，除了烫得心口发酸发疼，玉佩再没有其他的提示。
　　待林婉发现玉佩不会再有提示，终于放弃与玉佩进行的无谓沟通，对方派出的大夫已经将手指搭上了她的手腕。
　　林婉的眉头皱了皱，便要收回手臂，却被冬雪牢牢抓住：“姑娘别动，让夫人给您看看。”
　　“我没事，无需诊脉。”林婉的声音带着丝沙哑，坚持要收回手臂。
　　“小姑娘，有没有事，可不是你自己说了能算的。小小年纪怎地像个老人家，讳疾忌医可不好！”大夫的年龄看着与那老者差不多，留了把花白胡子，却并不显邋遢，此刻见林婉扭动着手臂就是不让自己诊脉，便严肃地看了林婉一眼道。
　　谁讳疾忌医了？
　　我没病诊什么脉！
　　只是林婉并没有将这两句话说出口，因为在大夫开口的时候，林婉感觉到刚刚冷下来的玉佩温度似乎又略有提高。
　　这次虽不如前面那两次冲击力大，却还是被林婉察觉到了，这大夫应该也是原主认识的人。
　　前两次的烫差点让林婉惊呼出声，这次的烫却显得平和许多，那么是不是可以这样说，前面两个是原主血缘亲人，这位大夫既然跟随在那两男子身边，说不定是原主家里供奉的大夫。
　　还真别说，林婉这次的猜测完全是真相了！
　　那个关切地看着林婉的老者便是将爵位让给长子之后就带着孙子出京快马加鞭赶来青州府寻亲的老震南侯爷林修武。
　　年轻者自然是今科状元林鸿飞了。
　　正在替林婉诊脉的大夫便是震南侯府的府医，原主在震南侯府的时候，但凡有个头疼脑热便是这位府医为她看诊。
　　“小姑娘身子骨还算不错，不过小时候应该受过大寒，若是不尽快将体内寒气拔除，怕会影响小姑娘未来的生活。”老大夫反反复复地摸了大约有一盏茶时间的脉才将手指从林婉的手腕上拿开皱眉道。
　　林婉在心里暗自点了点头却并没说什么，自己的身体自己最清楚。
　　也许是刚穿越过来时的那场风寒，每到冬日林婉总感到手脚冰冷，就算睡着烫了脚身下又是暖炕脚也要很久才能暖和，若是炕的火小了或者熄了，那么她的脚也许整夜都是冰的。
　　因为知道自己身上有寒气，林婉也有针对性地进行调理，虽说偶有改善效果并不好。
　　见林婉抿着嘴没说话，钱霏霏倒是有些急了：“大夫你开药方便是，只要对婉婉妹妹好，就算是再贵的药，婉婉家里必定都是舍得的！”
　　这话倒是不假，如今的叶家日子越过越富足，还真不缺药钱。
　　再说叶老爹将叶家这几年的改变都与林婉在一起，虽然嘴里不说心里却将林婉当成是叶家的福星。
　　若叶老爹知道林婉的身体情况，自会懊恼没早发现，绝不会吝啬那点药钱。
　　但是这话由钱霏霏大咧咧地说出来，让林婉觉得很是好笑，不由抿嘴嗔了钱霏霏一眼，眼角却正好对上那一老一少关切的目光，心里不由地又是一跳，看来这两个人出现在这里并非偶然，而自己也许真的要离开叶家了。
　　虽还不知道面前这两个人到底与原主是怎样的关系，林婉却根据玉佩的反应明白这两个必是原主的血缘亲人，不由在心里猜测起原主的出身来。
　　到底是什么样的大户人家，外出游玩或说办事居然还随行带着大夫！
　　

第187章
　　虽然早知道有被原主亲人找到的那一日，可这一日真的到来时，林婉的心里却又乱且抗拒。
　　只看这一老一少的气度即知原主的身世非同一般，虽说原主与家人失散已经有三年，行为处事有所改变在所难免，可骨子里的有些东西却不是说变就能变的。
　　林婉不知道她这么个李代桃僵之人去了原主的家中该如何生存。
　　此时此刻林婉真的希望自己今日没有答应钱霏霏来崇福寺，若是没来就不会遇到这两人陌生的亲人。
　　但是！
　　林婉心里更明白，既然人家能在后山这里堵她，只怕人家早就将自己的底摸得清清楚楚，就算她躲在三元后街的宅子里不出，该来的总归要来。
　　不过既然人家没叫破，林婉自然也当什么都不知，毕竟她不过只是个九岁的小姑娘，又在三年前失去了记忆，自不能将自己心中所想表现出分毫来。
　　于是在接受了老大夫诊脉之后，林婉的脸色也渐渐有了血色，表面上看来又是一个精精神神的小姑娘。
　　林婉给自己的人设是聪慧懂事又乖巧，接受了人家的好意自然要感谢一番，于是不再像之前一样靠在冬雪身上装柔弱，而是挺直了腰板先向老大夫道了声谢，尔后对着林修武恭恭敬敬行了个礼道了谢，接着又细细指了去崇福寺正殿的路，最后才挽起钱霏霏的胳臂意欲继续往桃林去观赏桃花。
　　钱霏霏是很想在盛开的桃林里徜徉，做个美美的桃花仙子，可是她更担心林婉的身体，生怕这是林婉逞强，拉住林婉劝道：“婉婉，咱们别看什么桃花了，还是找个地方坐下歇歇吧。要不，咱们回去寺里去，你不是说今日要去探望慧能大师嘛，索性去慧能大师的那里歇一歇。”
　　顺便请慧能大师或者智正大师再给你诊诊脉。
　　当然最后这句话钱霏霏没好意思说出口，毕竟人家老大夫的医术看着也是很好的样子。
　　“霏霏姐，你今日很啰嗦哎，刚才大夫都说了我的身体其实没什么问题，也就是体内有些寒气罢了，不是说去就能去的，怎能影响咱们赏花？
　　走啦走啦，我带你去个好地方，那里不但可以坐着看尽这半坡桃花还能看山下的风景，视野可开阔了！”林婉的身体本就没什么事，自然不会扫了钱霏霏观赏桃花的兴致，再说她也不愿意与那些人同行，于是硬拉着钱霏霏往那个她最爱的地方走去。
　　钱霏霏本也是个活泼的姑娘，更何况今日来崇福寺的目的就是为了观赏桃花，林婉的兴致勃勃感染了她，两个小姑娘带着丫鬟婆子还有护卫很快就消失在桃林之中。
　　“祖父，果然是妹妹，你看她长得越来越像祖母了，是妹妹绝对不会错！只是她却不认得我们了！”依依不舍地目送林婉的背影，林鸿飞的心情难过得无以复加。
　　林修武的心情也并不比林鸿飞好过，却比林鸿飞要看得分明：“就算婉婉不曾失去记忆，她失踪的时候还小，几年过去不记得我们也属正常。走，该去会一会慧能大师了！”
　　“婉婉，这里可真是宝地，我怎么就不曾发现后山还有如此好的地方！”当林婉带着钱霏霏来到她曾经最爱去的地方，钱霏霏四下环视了一番，自是赞不绝口。
　　正如林婉刚才所说，坐在这里便能将半山桃林尽收眼底。
　　往山下看则可以看尽山下车来人往的热闹，还有蜿蜒如长龙的高山河，远远近近的船帆，视野开阔景色宜人，果真是个好地方！
　　只是她们并没能在这里坐多久，不过才坐了两刻钟便有人过来找她们了。
　　要找她们的并非钱夫人，而是慧能大师。
　　找过来的人是悟通，他是一路跑着过来的，等看到林婉很是松了口气：“两位施主果然在这里！师祖有事请婉施主去一趟禅室。”
　　林婉不由地在心里暗自叹了口气，必是那两位原主的亲人找上慧能大师了。
　　既然那两位是原主的亲人，必定说得出原主失踪时的穿着，甚至还有可能点明她贴身佩戴的玉佩，毕竟这是原主的本命玉，凭借这块本命是完全可以滴血认亲的！
　　即便心里已经认定了那两人是原主的亲人，可是林婉心里还是希望慧能大师能少透露一些有关她的信息，最好先别提她身上的玉佩。
　　她身上带着玉佩这事，除了慧能大师之外，连叶家都没有一个人知道。
　　“不是说今日爷爷亲自宣讲佛经吗？怎么这会儿找我？可是出了什么事？”尽管心里已经有所猜测，林婉依然还是要问上一问。
　　“寺里来了贵客，是师祖在京城时的故交，自是要由师祖亲自招待，宣讲佛经的事有我师父呢。”悟通一一回答林婉的问题，倒是看不出有什么异常，想必他并不知道那两个贵客来此的目的。
　　“既然大师找你，婉婉你快去吧，我再赏一会儿桃花，待时辰差不多再回去。”钱霏霏对着林婉挥了挥手催促道。
　　林婉带着冬雪跟着悟通来到慧能大师的禅室，主仆二人直接被带进了禅室。
　　意外的是禅室里只有慧能大师一人，并不见那两个明显前来认亲的男人。
　　“来，先喝一杯茶定定神。”慧能大师让林婉在自己面前坐下，倒了杯茶推到林婉面前。
　　看来慧能大师已经得知此前林婉身体有所不适的消息。
　　林婉也不多言，端起茶来一小口一小口喝了起来。
　　待林婉将一碗热茶喝下肚，慧能大师拿出腕枕要给林婉诊脉。
　　半晌慧能大师才收了手，一边开药方一边内疚道：“当年老衲一时疏忽，竟然没能将寒气彻底拔除，所幸尚未铸成大错。婉婉且去那边躺下，老衲这就给你施针，待回去之后按这个方子好生调理个半年当能彻底拔除你体内寒气。”
　　林婉是有些害怕针灸的，却又没法拒绝，只是乖乖地去榻上躺下。
　　慧能大师的针灸果然神奇，小半个时辰之后，针灸完的林婉觉得自己的手脚变暖和了。
　　这可不是林婉的心理作用，冬雪的话是最好的证明：“咦，姑娘，你的手没以前那么凉了呢！”
　　林婉还没来得及开口，便听到禅室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尔后是叶老爹与人说话的声音。
　　林婉知道今日的重头戏来了！
　　

第188章
　　难怪没看到那两个人，也不见慧能大师提及，原来都是因为要等叶家来人！
　　林婉按下心思，抬头看着慧能大师，亮晶晶的眼睛里有着浓浓的惊喜：“爷爷，是阿爷，阿爷来了！”
　　“是啊，是婉婉的阿爷来了！”慧能大师含笑看着林婉。
　　这话没什么毛病，可是林婉既已猜到那两个男子的大致身份，自然能从慧能大师的话中咂摸出其他的味儿来，慧能大师的这个阿爷当还有另一层意思吧。
　　不管原主家里来人是什么身份，也不管慧能大师话里是否真的另有所指，在这种情况下叶老爹能来，林婉心里顿时没有那么焦灼了。
　　在林婉的心里慧能大师算得上亲人，却更多是对慧能大师的感恩。
　　与叶家人则不同，毕竟共同生活了三年，朝夕相处早已将彼此当成了亲人。
　　待叶老爹被请进禅室，林婉才发现被来的不仅仅只有叶老爹，陈氏、叶大民和吴氏全都来了。
　　也许叶家人心里也是早有准备，或许在来的路上已经得到了消息，叶家人看到林婉并没人表现出惊讶，只是细细看去，吴氏的眼睛微微有些发红，明显是哭过的。
　　林婉只当什么都没看到，只是用孺慕又惊喜的目光看着叶家的几位长辈，亲热地与大家打过招呼，便一头扑进吴氏怀里：“娘，你们今日也是来崇福圭为二哥三哥他们祈福的吗？”
　　吴氏眼睛不由一红，若不是叶大民拉了她一把，只怕眼泪就要下来了。
　　今日去后坞村接他们的是悟通的大师兄，按照慧能大师事先的交待，自是将京城震南侯府前来认亲的消息告诉给了叶家人，不然也不会一下子来这么多人。
　　除了他们几个长辈是直接被悟通的大师兄请来崇福寺以外，叶老爹略作考虑之后还让金大满赶着马车去府城接叶清兄弟几个去了。
　　因为慧能大师让大师兄给叶家带的话语气十分笃定，显然已经有足够的证据证明林婉是震南侯府的姑娘。
　　虽说叶老爹有些担心此事会影响到叶湛、叶深他们四月中旬的府试，不过叶老爹更清楚若是不及时通知叶深他们兄弟几个，就这样让林婉被人带走，就算来人的的确确是林婉的血脉亲人，以叶深兄弟几个对林婉的爱护和疼爱，真不敢保证兄弟几个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
　　特别是叶深，叶老爹早就察觉到叶深对林婉是很不同的，比任何人都要上心。
　　当然这里的上心，叶老爹也没觉得是男女之情，毕竟两个孩子都还小着呢！
　　“既然你们都来了，那老衲便开诚布公。”慧能大师请叶家几人坐下并不多做寒暄，而且开门见山道出原委。
　　虽说林婉心里早有准备，一张小脸却还是失去了血色，吴氏更是泪流满面。
　　自从见到林婉第一面，吴氏就将对女儿叶甜的所有爱和心思都转移到了林婉身上，将林婉当成亲生女儿一般疼爱，恨不得将未曾给过叶甜的全都奉献给林婉。
　　万万没想到他们的母女缘居然还不如早逝的叶甜，短短的三年便面临生离，真正像是挖了她的心肝！
　　“不，婉婉不要，婉婉已经有了疼爱婉婉的阿爷、阿奶、爹爹和娘，还有兄长！婉婉不要别人！阿爷、阿奶，爹、娘，你们不要赶婉婉走好不好？”林婉将头埋进吴氏的怀里，紧紧搂着吴氏的腰喊出了心底的声音，说到最后已然哽咽难言。
　　在她听说来认亲那两个人一个原主的祖父，一个是原主的同胎兄长时，心里终于明白为何玉佩会那么的滚烫。
　　可当慧能大师说出那两个的身份，居然是京城震南侯府的老侯爷和震南侯储二房的嫡长子当今新科状元，林婉心里的拒绝骤然剧升。
　　一入侯门深似海啊！
　　她一个从现代和平民主社会穿来的剥去，哪里应付得了侯府深深庭院内的争斗，那不是成了被人秒的炮灰？！
　　既然回不去现代，林婉只想在这个陌生的时空好好地活下去，却没想到这个看似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愿望实现起来居然那么难！
　　林婉的声音虽说带着哽咽，却又清又亮，穿过并不隔音的墙壁清晰地传到在隔壁静室等候的林修武和林鸿飞的耳朵里，祖孙二人的脸色都变了变。
　　他们怎么都没想到三年前的一个疏忽，不但让他们的宝贝疙瘩遭了大罪失去了所有记忆，还让她对真正的亲人生出如此强烈的抗拒。
　　禅室内的叶老爹等人也万没想到这次认亲林婉会如此抗拒，叶老爹连忙给吴氏使眼色，让吴氏安抚好林婉的情绪。
　　吴氏自己的情绪就很难平复，又谈何安抚林婉。
　　陈氏不得不亲自出马，将林婉搂进自己的怀里，轻轻拍抚亲睹林婉的后背温柔地劝着哄着：“婉婉，不哭不哭。听阿奶说，你一向聪明懂事又乖巧，最是懂大家疼你爱你护你的心。
　　你那么贴心，别说是阿爷阿奶和你爹你娘，就是你那几个哥哥也绝对舍不得让你离开。
　　但是婉婉啊，就算我们再疼你，到底不是你的血亲。
　　如今你的亲人找到你，要带你回家，你当体恤他们爱你疼你的那份心。生恩养恩都是恩哪！”
　　陈氏说得林婉都懂，陈氏没说的林婉心里也明白，但是此时此刻，林婉似乎已经钻进了死胡同，满脑子都是侯府内院的争斗和龌龊。
　　事实上林婉大可不必如此！
　　她似乎完全忘记了白嬷嬷给她上过的课。
　　白嬷嬷曾经替她细细分析讲解过京城的勋贵和世家之间的各种关系，自然少不了堂堂的震南侯府。
　　大户人家因为家大业大人口多，后宅女子又不像林婉前世的女子可以出去工作，无所事事之下总会生出这样那样的心思，心思一多也就有了争斗。
　　不过震南侯府的后宅却得了白嬷嬷“清静”两个字的评价。
　　林婉倒不是真的将白嬷嬷的话给忘光了，只是她压根就不相信！
　　根据白嬷嬷的解说，震南侯府也有妾室姨娘，自然也就有庶出的子女。
　　先不说几房之间，单就这嫡庶之间就少不得会有争斗，怎么可能“清静”？！
　　这才是林婉抗拒的真正原因，一个有妾有姨娘有庶子有庶女的府第，后宅居然被精明的白嬷嬷赞之为“清静”，在林婉看来这个府第的当家主母绝非善类。
　　这样的府第这样的一群女人，真能善待她这个失了踪迹三年有余的人吗？
　　细思极恐！
　　

第189章
　　禅室与隔壁静室不过一墙之隔，禅室里众人也没有刻意压低说话的声音，林修武和林鸿飞又都有一身不俗的武艺，比起常人耳目更加敏锐，自然将禅室里的交谈听了个清清楚楚。
　　两人特别是林鸿飞恨不得直接去禅室与林婉和叶家人面对面进行交流沟通，只是他们事前答应了慧能大师，没有他的邀请不可直接闯入禅室。
　　以他们的身份自然不会食言而肥，就算心里有再大的冲动，也只能暂时按捺住如焚的心情等待慧能大师的召唤。
　　只是还没等来慧能大师的召唤，却先等来了叶家的三个少年。
　　三个少年进了禅室，只匆匆与亲长们行礼问安，目光便齐刷刷地落在埋首于陈氏怀里的林婉身上，异口同声地喊了声妹妹，关切之心溢于言表。
　　林婉的身子微微一僵，既是意外也有难堪的情绪。
　　她没想到叶清他们会一起赶来崇福寺，或者只是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
　　这是快马加鞭、马不停蹄赶着来的啊！
　　林婉才不会傻傻地以为是慧能大师派人去府城接的叶氏兄弟，必定是叶老爹接到消息之后才让人赶往府城接他们过来，但是他们却只比叶老爹等人晚到了不足一个时辰。
　　叶老爹他们也觉得不可思议，问过方知兄弟几个居然是快马过来的，难怪速度如此之快！
　　虽说极其惊讶也很是忧心这一路上的安全，只是此时此刻没人将担忧放在脸上，毕竟他们都已经平平安安地出现在这里，至于马从何而来更没人提及。
　　既然叶家人全都到齐，便是明知林婉有所抵触，慧能大师还是将隔壁静室的林修武和林鸿飞给请了来。
　　叶家人已经知道来者乃赫赫有名的震南侯，就算如今已经让爵与长子，在叶家这样的普通百姓眼里依然是高不可攀的存在，自是心生敬畏。
　　不过叶家人却将对林修武的敬畏深藏在心底，面对龙行虎步而来的林修武，个个腰板挺直，努力让自己显得大方得体。
　　林婉却藏身于叶家人身后，垂着脑袋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只是在这种情况之下，又哪里容许她躲藏？
　　待慧能大师将林婉介绍给林修武，林婉这才不情不愿地抬起头来看向林修武和林鸿飞，自是满脸震惊，一双大大的杏眼被她瞪得如铜铃一般：“你们！”
　　“妹妹认识他们？”叶深心里一跳，总觉得自己错过了什么重要的事情，心里没来由地就生出了一种危机感。
　　事实上当林氏祖孙进门的一刹那，叶深比林婉还要震惊。
　　他有前一世的记忆，自然认识来的这两个人到底是谁，他没想到来的居然会是震南侯本人！
　　只是叶深的震惊却不能表现出来，只是死死地握紧拳头让自己保证镇静。
　　自从毛宴秋夫妇前来青州府认亲，叶深便知道这辈子与前世已经大为不同的，既期待又忧心林婉回归震南侯府之日的到来。
　　为此他不得不提前安排自己的科举之路，瞒着家人悄悄地给自己报名参加今年的县试，希望能赶上甚至超越林婉认亲的速度，结果却令他十分沮丧，林婉认亲的速度远比他想像的要快！
　　老震南侯带着林婉一母同胞的长兄亲自前来认亲，叶家如何留得住林婉，又凭什么留住林婉。
　　叶深心里真正是矛盾极了，他既希望林婉能早早回归震南侯府，有充足的时间让她适应豪门生活，却又希望主宰林婉回归震南侯府的叶家，对，是叶深自己，但是已经不可能了！
　　林婉呆呆地盯着面前的人，似乎压根没听到叶深关切的询问，最后还是林鸿飞含笑为大家做了解释。
　　叶深又不是蠢蛋，脑子只那么一转便猜出绝非林鸿飞所说的偶遇，定是林氏祖孙为了提前见林婉一面特地守在那里人为制造的偶遇。
　　不过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叶深觉得计较这些细节已经完全没有意义，他需要做的是为林婉争取利益。
　　震南侯府的后宅内院的确比京城绝大多数的勋贵世家要来得清静，却也不是没有争斗，若不然前世的林婉又何至于会嫁给浪荡子，年纪轻轻便香消玉殒。
　　就算前世林婉的悲剧与林婉本身的性格和不争气有着莫大的关系，叶深还是觉得与震南侯府的后宅的女人们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纵然这辈子林婉的个性与前世已经截然不同，毕竟前有稽康在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方面的教导，后有白嬷嬷在妇德容功方面的精心指点，但是叶深依然不放心就这样将林婉交还给震南侯府。
　　必须想办法让震南侯府明白就算他们把林婉从叶家带走，叶家依然是林婉的后盾，纵然这个后盾如今并不强大，与震南侯府相比甚至相当渺小。
　　但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现在的渺小，不等于永远渺小，谁又能肯定叶家三兄弟就没有机会立于朝堂之上呢？！
　　叶深很想站出来为林婉争取，却又明白此时此刻他需要冷静，在家中长辈开口之前，断没有他先开口的道理。
　　他已经九岁，不再是懵懂幼儿，是过了县试的童生，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为所欲为。
　　所幸叶老爹还是十分给力的，在林修武没有拿出有力证据之前，并没有轻易承认林婉是震南侯府的姑娘。
　　林修武自是有备而来，从随从手中接过一个小包袱打开，吴氏不由轻叫出声。
　　包袱里装的是一套锦衣，无论式样、大小还是面料、颜色都与当年慧能大师交给叶家的那套锦衣一般无二，甚至连新旧都差不离。
　　吴氏不由疑惑地看向林婉。
　　毛宴秋认亲失败之后，那套锦衣便一直由林婉自己保存。
　　林婉也十分惊讶地看着锦衣，开始的时候也以为就是自己手上的那一套，很快她就发现了两套锦衣之间的区别，不过她什么都没说，只是对着吴氏摇了摇头。
　　“这是二叔家四堂妹的衣裳。”林鸿飞的手轻轻抚了抚锦衣，目光柔柔地看向林婉：“婉婉与四堂妹的生辰只差两个时辰，从小就像双生姐妹一般。
　　当年祖母要给远行的婉婉做一套新衣裳，四堂妹闹着也要做一套一模一样的，祖母无法只得也给四堂妹做了一套。
　　不过两套衣裳还是有差别的，四堂妹这套领口和袖口绣的是茉莉花，婉婉的那套领口和袖口绣的却是兰花。”
　　正如林鸿飞所言，慧能大师交给叶家的那套锦衣的领口和袖口的确绣的是兰花。
　　随着林鸿飞的话，吴氏的眼睛地又泛上了泪光。
　　林婉的那套锦衣除了慧能大师和叶家人见过，连当初来青州府认亲的毛宴秋夫妇都不曾见过，如此一来基本坐实了林婉便是震南侯府的姑娘。
　　但是，吴氏是真的舍不得林婉！
　　

第190章
　　叶老爹倒是不清楚当初慧能大师交给叶家的那套小衣裳是什么样的，他甚至都没打开包袱看过直接转交给吴氏保管，只是再三叮嘱吴氏要好生收藏。
　　虽说此时此刻吴氏、陈氏还有林婉话没说，但是这三个女人脸上的表情足以证明一切。
　　当然叶老爹却也不可能仅凭一套衣裳就让林修武轻轻松松地把林婉从叶家带走。
　　那怕心里已经清楚林婉就是震南侯府的姑娘，叶老爹也得让震南侯府明白一件事，那就是纵然林婉只是叶家的养女却也是叶家的宝贝！
　　太过轻易地让震南侯府认回林婉，叶老爹担心震南侯府不能如叶家一样珍惜林婉。
　　于是叶老爹淡淡地瞟了摊开放在桌上的小锦衣，不以为然地说道：“一身衣裳罢了，又能说明什么？”
　　林鸿飞到底年青，叶老爹这样的态度，令他很是有些不悦，但是为了认回妹妹，硬是将这份不[久久 ]悦给压了下去。
　　他被林修武带着出京，起初并不知道出京的目的，直到打马出了京城林修武才与他说明前因后果。
　　得知此行是因为有了妹妹的消息，林鸿飞的心别提有多激动了！
　　从京城到青州府这一路过来虽说不至于风餐露宿却也是快马加鞭。
　　所幸林修武和林鸿飞都有一身不俗的武艺，若不然一个年过六旬一个文弱书生，哪里能那么快赶到青州府。
　　他们两日前便已赶到青州府，之所以没有马上接触叶家人，甚至直到今日才来求见慧能大师，既是利用这两日的时间摸清叶家的底细，也是要找一个合适的契机先与林婉见上一面。
　　钱霏霏邀约林婉来崇福寺，事实上便是林修武促成的，不过这事只有钱大人知晓，连曾师爷都不曾告诉，钱夫人和钱霏霏自然也是不知情的。
　　此前在桃林后山那里的偶遇也的确是林氏祖孙设计的，为了这次偶遇，林修武可没少花心思，所幸一切如他所愿。
　　当时林婉从山墙那边转出来的时候，林鸿飞差点惊呼出声。
　　虽说林婉失踪已经整整三年，已经九岁的林婉容貌长开了许多，却比小时候更像蔡氏，无需证据，只那么一眼，祖孙俩已经认定了那便是他们的婉婉。
　　当时林婉身体突然不适着实让他们担心了一把，直到随行的府医再三保证林婉的身子除了有些寒气并无大碍，祖孙俩这才放心了些。
　　祖孙二人与林婉分开之后，直接求见慧能大师。
　　林修武的确与慧能大师是故人，不过两人的交集却在慧能大师遁入空门之前，已经差不多是四十年前的事了，直到双方见了面觉得彼此面善，聊起来往事方知居然是故人！
　　虽说故人从远方来不亦乐乎，但是慧能大师依然秉持本心，在林修武提及林婉的时候，并没有事无巨细地将有关林婉的事全都透露给林修武，对于林婉那块贴身佩带的玉佩更是没露一丝口风。
　　慧能大师坚信，林婉身上的那块玉佩将是明确林婉身世的关键，自然不能轻易透露。
　　不知是不是出于同样的考虑，林修武和林鸿飞也没有问及玉佩。
　　这倒是让慧能大师心生不少疑惑，直到林修武拿出那套锦衣，慧能大师心里的疑惑才又少了些许。
　　既然叶老爹觉得一套锦衣不能证明林婉便是震南侯府的人，也不能以此成为震南侯府带走林婉的依据，林修武便不得不提林婉身上的玉佩了。
　　从毛宴秋那里得知林婉乃崇福寺方丈慧能大师所救，林修武便不是那么担心了，他坚信林婉的本命玉必定还在林婉身上。
　　事实上在后山偶遇的时候，林修武便已经确定林婉的本命玉就在林婉身上。
　　这次前来认亲，林修武自然做了充分的准备，特地将林家的传家玉带在了身上。
　　林家的这块传家宝玉，可以感应林家血脉的本命玉，除此之外还有更重要的作用。
　　万一林婉身上的本命玉已经不在了，依然可以用这块传家玉进行滴血认亲。
　　这块玉只认林家血脉的血，自这块玉有记载以来从来未曾出现过差错。
　　不过这块传家宝玉轻易不出世，这次若不是为了认亲，林修武也不会将玉带在身边。
　　既然林婉身上带着本命玉，这块传家宝玉便没有必要拿出来示于人前了，有些秘密还是藏着比较妥当。
　　林修武看了一眼有些按捺不住蠢蠢欲动的林鸿飞，示意他稍安勿躁。
　　林鸿飞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深深吸了口气再慢慢吸出，努力按下心头那股子冲动，静观事态的发展。
　　对于林鸿飞的表现，林修武满意颔首，转尔对上叶老爹温和一笑道：“认亲是件极其郑重的事，当然不可能仅凭一身衣裳认亲，不过是个佐证罢了，我震南侯府自不会做那种那种胡乱认亲、自乱血脉之事。”
　　别看林修武的态度语气都十分温和，他身上的气势却明显让叶老爹有些不适。
　　林婉眉头微微蹙起，就算她心里明白林修武身份显贵自有一种与生俱来的气度，却依然不喜欢他身上那种上位者的气势。
　　林婉能看出来，叶深自然也能看出来，于是他不再忍耐，上前一步正好站在林修武和叶老爹之间，隔开林修武落在叶老爹身上的目光。
　　叶老爹顿时觉得身上一轻，长长地舒了口气，默默地看了林婉一眼，沉吟片刻便道：“请侯爷出示证据，若婉婉果真是震南侯府的姑娘，我叶家绝无二话！”
　　“阿爷！”林婉看着叶老爹喃喃道。
　　林婉这一声阿爷虽说声音不大，却还是清晰地落入众人的耳里。
　　几乎人人都从林婉的这一声阿爷中听出林婉的抗拒，叶老爹心里纵然有万般不舍，却也无法顺从林婉的心思。
　　叶老爹用慈祥的目光凝视着林婉温声道：“阿爷明白婉婉的心情，可是阿爷希望婉婉能回到亲人身边，与亲人团聚。”
　　林婉的眼泪再次落了下来，禅室里变得鸦雀无声。
　　片刻之后，林婉拭去眼睛，一双会说话的大眼睛投向慧能大师。
　　慧能大师含笑点头，认亲这种事由林婉自己与林修武面对面才更直接明了！
　　“既然侯府认定婉婉就是您失踪的孙女，那么请您拿出证据来说服婉婉也说服大家！”林婉站起来直面林修武，脸上已经没有一丝怯弱，直截了当问林修武要证据。
　　林修武笑了，果然是他林修武的孙女，够有胆！
　　当林修武说出请林婉出示贴身玉佩的话，叶家所有的人都面面相觑。
　　叶深更是眉头紧皱，前世的林婉身上并没有玉佩，因此也就让认亲的过程生出不少波折。
　　难道林婉又要重复前世的那些波折？
　　

第191章
　　当林婉从自己身上拿出玉佩的时候，叶家人的脸色真是有些一言难尽，在叶家三年，他们居然没人知道身上还有这样一块玉佩！
　　林修武和林鸿飞则激动地站了起来。
　　慧能大师有些抱歉地看了眼叶老爹，就此玉佩进行了解释：“婉婉身上这块玉佩，是老衲特地叮嘱婉婉非到万不得已之时不可将玉佩示于人前，并不是老衲不信任施主，而是算出这块玉佩对婉婉认亲至关重要。”
　　既然慧能大师把说话到这个份上，叶家还能说什么呢？！
　　叶深默默地看着林婉掌心的玉佩，玉佩晶莹剔透，一个“婉”字若隐若现，这是他前生今世第一次面对这块玉佩。
　　“多谢大师！这是婉婉的本命玉，有了这块玉即可验明婉婉的身份。”看到林婉手心的玉佩，林修武对慧能大师的感谢之情又上升了一个高度，说着对着慧能大师就是一礼。
　　慧能大师自是不会受林修武这个礼，连忙侧身避开。
　　接下来的事，自然是滴血认亲了。
　　林修武解释了本命玉的用法，当即借用慧能大师的银针进行滴血认亲。
　　林婉早在三年前便知道这块玉佩能吸收自己的血，却也不得不按照林修武的提示挤出手指上的一滴血滴在玉佩上。
　　虽说亲眼看着林婉的血被玉佩吸收，可要让叶家人就这样将交给林修武，自然是不可能的，叶湛首先提出异议：“这玉佩既能吸妹妹的血，必也能吸其他人的血！”
　　林修武淡淡一笑，示意叶湛将自己的血滴在玉佩上。
　　玉佩自然没有吸[悠悠读书 fo]收叶湛的血。
　　不信邪的叶湛，坚持让在场所有人都挤了滴血在玉佩上，结果自然只有一个，玉佩真的只吸林婉一个人的血！
　　其他人，包括林修武、林鸿飞还有所有叶家人，甚至还有慧能大师和悟通的血，滴到玉佩表面，无论等多长时间，那滴血始终浮于玉佩表面，丝毫不为玉佩所吸收。
　　为了增加本命玉的说服力，林修武和林鸿飞又拿出各自的本命玉，果然谁的本命玉只能吸收谁的鲜血，不但如此每块玉佩上都隐约可见所属之人的名讳。
　　看着目瞪口呆的叶家人，林修武沉吟片刻，对此略做了解释。
　　本命玉的来历和起源属于震南侯林家的隐秘，林修武自然不可能明确告诉大家，只提了一句震南侯府祖先乃魏晋隐世家族，为了区别嫡庶更是为了保证血脉纯净，嫡出子孙出生之时便会由家主以秘法制做本命玉。
　　如果叶家没有那么谨慎，按林修武最初的打算能不用玉佩便不用玉佩，若只用那套锦衣即能带走林婉自是皆大欢喜。
　　只可惜叶家实在是谨慎得很，当然这也从侧面说明了叶家的确如他们所查探的那般，没有因为林婉只是养女而亏待林婉，如今更没有草率行事，这让林修武既欣慰又感动。
　　为了让叶家能够心甘情愿地让他们将林婉带回震南侯府，当然也是要让林婉心甘情愿地跟着他们回震南侯府，林修武才不得不点出林婉身上的玉佩，并用玉佩为林婉验明正身。
　　当然如果依然无法取信叶家并打消林婉心中的疑虑，林修武倒也不介意将传家宝玉拿出来进行最后的验证。
　　隐世家族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就是个传说，叶老爹这一把年纪也只是略有耳闻罢了。
　　没想到今日却让大家亲眼见识了隐世家族的不传之秘。
　　林修武的解释虽说只是隐世家族的一些毛皮，还是听得众人一脸懵。
　　前世叶深虽说没见过林婉的本命玉，却有幸见识过震南侯府嫡出子孙的本命玉，甚至传家宝玉，当然此时此刻叶深脸上的震惊却与叶家众人并无二样。
　　为表达自己对林婉的不舍之情，叶深少不得还有“挣扎”一番：“玉佩只能吸收妹妹的血，只能说明这玉佩的确属于妹妹，却不能证明你们一定是妹妹的亲人！既然震南侯府林家有这样的本命玉，这世上一定还有其他家族拥有这样的本命玉！”
　　林修武眉头微微皱了起来，根据随从探查的消息，叶家就数这个最小的小子与林婉关系最为亲密，却也没说如此难缠！
　　默默地看了叶深片刻，林修武又觉得可以理解。
　　毕竟他们得到的消息中，这三年来林婉几乎是与叶深手牵着手一起长大的。
　　如今他们这些陌生人要带走与他朝夕相处了整整三年的妹妹，他若是没有一点抗拒，那三年对林婉的爱护岂不成了笑话？！
　　林鸿飞心里呕得不行，明明面前的是自己的同胞亲妹妹，却要与一群与之完全没有血缘的人进行争夺！
　　原本按他的心思，那一套衣裳就足以证明眼前的林婉便是自己的亲妹妹，但是叶家却不屑一顾，完全不认可！
　　现在叶家居然连玉佩滴血都不认可，这叶家该不会是想利用林婉谋求好处吧！
　　本来因为这三年叶家对林婉的善待，林鸿飞对叶家很有好感，再加上得知叶家三兄弟勤奋好学更是高看了叶家几分，此时此刻却从心里生出对叶家的鄙视，在他眼里叶家不松口想的就是以此携恩图报。
　　叶深的质疑更在林鸿飞的心里增添了一些烦躁，不由皱眉怼了回去：“叶三公子有证据能证明这世上除了我震南侯府林家还有其他家族也拥有类似的本命玉？”
　　叶深感觉到林鸿飞的不悦，虽这位是林婉的同胞兄长，却因前世没能保护林婉，对林鸿飞自是有怨的，此刻见林鸿飞自己跳出来，他才不管人家是当今亲点的状元，淡然一笑回怼道：“我不过只是个农家子，哪里有什么证据证明？！不过状元公见多识广，必定有可能绝对的证据证明这世上只有你们震南侯府才拥有本命玉。”
　　瞬间堂堂的状元郎居然被个九岁小少年怼得哑口无言，难堪得只差找条地缝钻进去。
　　世上曾经的隐世家族自然绝非震南侯林氏一族，林鸿飞哪里能保证其他隐世家族没有这样的本命玉。
　　经过玉佩滴血，叶老爹的心里已经相信了林婉是震南侯府的姑娘，可这会儿听了叶深的话却也不由多了些许疑虑。
　　在林婉认亲这件事上，自是容不得半点差错，所以叶老爹并没有阻止叶深“挑刺”的行为。
　　只是没想到叶深居然驳倒了状元公，倒是让叶老爹心里对叶深的未来更多了几分期许。
　　林修武也没想到叶深一个九岁的孩子心思居然如此缜密，所幸这次出来带了传家宝玉，否则还真没法如愿将林婉带回家！
　　林修武轻咳一声，徒然沉下脸来看着一脸倔强的叶深：“依你之见，又该如何？”
　　叶深扬起下巴，毫无畏惧地对上林修武：“自是要拿出更有力的证据，证明你们与妹妹之间的血缘关系！”
　　虽说林修武身上的气势令叶深心如擂鼓，他却两手紧握成拳硬撑着没有将目光移开。
　　如此对视十数息，林修武散去一身气势，伸手拍了拍叶深瘦弱的肩膀，哈哈一声朗笑：“好小子，有胆！”
　　

第192章
　　刚才林修武身上的气势和威压，虽说面对的是叶深，却也让叶家所有人都一种喘不过气来的感觉，更为叶深捏了一把汗。
　　林婉差点跳起来挡在叶深面前，既然林修武已经认定自己便是他的孙女，必定不会伤害自己。
　　所幸林修武很快就散去了一身气势，令大家狠狠地松了口气。
　　当林修武拿出林氏至宝传家宝玉，叶深便知林修武此来早已做了成万全的准备。
　　前世便是用这块传家宝玉，让失去本命玉的林婉回归震南侯府。
　　只是过程相当曲折，提起来一把辛酸泪，不提也罢！
　　林氏的这块传家宝玉与林婉等人的本命玉有着异曲同工之妙，不过个人的本命玉只能吸收一个人的鲜血，林氏的这块传家宝玉却能吸收林氏所有血脉的鲜血。
　　看着其他任何人的血都在那块并不起眼的玉表面凝聚成珠，而林修武、林鸿飞和林婉的血却转眼便被玉吸收，自是由不得人再质疑林婉与震南侯府之间的关系了。
　　林婉更是感叹这个世界的奇妙！
　　事情到了这一步，就算林婉再抗拒也不得不承认自己的确是震南侯府的血脉，却意外得知原主的名字就是林婉，倒是让林婉莫名有了一种被安抚的感觉。
　　确定林婉就是自己的亲妹妹，林鸿飞用满含期待的目光看向林婉，希望林婉能够像小时候那样扑进自己的怀里，与自己撒娇，只可惜这不过是林鸿飞的一厢情愿。
　　林婉垂眸安静地坐着，压根都不曾看林鸿飞一眼。
　　纵然这具身体与林鸿飞是亲兄妹，可是对于如今的林婉而言，林鸿飞就是个陌生人，就算她有原主的记忆也做不出扑到陌生人怀里哭泣撒娇的举动来，何况她并没有原主的一丝记忆。
　　再说，如今这个身体也有九岁了！
　　即便大虞国对女人算不上苛待，却依然有男子大防之说，也讲究个“男女七岁不同席”。
　　九岁的姑娘在这个世界已经可以开始议亲了，林婉怎么可能扑到林鸿飞怀里撒娇！
　　林鸿飞眼巴巴地看着林婉的样子，让林修武直摇头，不过林修武心里也是很想伸手抱一抱林婉，却明白要给林婉消化的时间，不过尽快接林婉回京城的心却同样迫不及待。
　　但是考虑到叶家和林婉的心情，林修武并没有马上提出接林婉回京城的事，甚至也由着林婉跟着回了叶家。
　　“祖父为何不将婉婉留下？”林鸿飞看着林婉毫不留恋地跟着叶家人上了叶家那辆简陋的马车消失在自己的视线，心里有说了的难过和伤心，当然还有不解。
　　林修武何尝不想留下林婉，却也明白有些事急不得。
　　林婉失去了以前所有的记忆，虽然他们才是与林婉血脉相联的亲人，可是在林婉心里却是陌生人，明知林婉对他们有所抵触，林修武自然不会硬将林婉留在身边，这事需徐徐图之。
　　当然林修武也不会让这个时间拖得太久，毕竟再过一月林鸿飞需得去翰林院报到，那也是林鸿飞的起点，林修武自然极为重视。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总要让婉婉有个缓冲的时间，让她平复一下心情。
　　你啊，今日急躁了！遇到点事便着急上火，如何应对朝堂之上的波谲云诡？”林修武看着林鸿飞神色淡淡地说道。
　　虽说只有寥寥数语，却令林鸿飞面红耳赤。
　　林修武不是不急，却还需要来自京城的消息。
　　在没有接到京城的消息之前，暂时只能先按兵不动，当然时时造访叶家却是必不可少的。
　　自从有了林婉的消息，林修武就在考虑如何感谢叶家这三年来对林婉的养育之恩。
　　叶家养了林婉整整三年，震南侯府肯定要有所表示。
　　通过毛宴秋的介绍，林修武对叶家多少有些了解，也针对毛宴秋的介绍做了一些安排，只是因为林鸿飞只有一个半月的时间，祖孙二人的行程安排得比较仓促，在他们离京时，有些安排尚未落实。
　　更兼毛宴秋的青州之行也是匆匆来匆匆去，对叶家的了解并不详尽。
　　待林修武抵达青州府，从多方面对叶家进行了解摸底，算是将叶家以及叶老爹的心思摸了个透，如今的叶家不缺钱，缺的是机遇！
　　当然林修武从开始也没打算拿钱来表示感谢，那是对叶家的轻慢也是对林婉的轻视。
　　当林修武得知叶家今年有可能还会再出两个小秀才，最小那个的年龄居然与林婉一般大，少不得要重新安排这个谢礼。
　　当然叶家要谢，崇福寺也要谢。
　　说到底真正救林婉命的是慧能大师。
　　只是慧能大师是方外之人，这个谢礼自然就要好生考量一番。
　　今日与慧能大师有一番交流，林修武心里已经有了决断，那就是投其所好。
　　慧能大师酷爱名人字画，但是作为崇福寺的方丈，更希望在有生之年能为崇福寺正殿的大佛重塑金身。
　　震南侯府的库房里不缺名人字画，按慧能那个老和尚的喜好送几幅给他便是，当然以震南侯府的财力为崇福寺正殿的大佛重塑金身更不是难事。
　　对于叶家，林修武的打算依然是投其所好。
　　叶家最缺的是什么，自然是人脉和权势，若不然也不会一直与青州府的林家合作！
　　叶家的葡萄酒是真的好，那么好的东西却一直没能进京着实可惜了。
　　震南侯府可以帮助叶家将葡萄酒推向京城乃至整个大虞。
　　林修武从毛宴秋那里，从钱同知那里都得到了这样一个信息，那就是叶老爹最大的心愿不在赚钱，而是希望通过三个孙子读书科举走仕途改换叶家门楣。
　　如今老大叶清已经是秀才，由钱同知推举正在青州书院读书，据说十分勤奋用功，虽说资质略显平庸，但是假以时日应该能有他自己的光彩。
　　老二叶湛天赋不错，只是性子有些跳脱，机灵有余沉稳不足，不过他现在年龄尚小，如果能遇名师磨砺一番当能有所成就。
　　最小的叶深才是最令人刮目相看的，今年不过才九岁却瞒着家里自己报名参加了今年的县试，虽然只在前十却成了今年北溪县乃至整个青州府最为轰动的事情。
　　叶深是整个青州府有史以来，通过县试最年轻的读书郎。
　　为了评估叶家这三个孩子，林修武特地借钱同知的职权之便，将北溪县今年县试前十名的卷子全都调来府城，另外还调来了叶清参加县试、府试和院试的所有卷子。
　　这些卷子很快被送到林鸿飞面前。
　　原本林鸿飞对九岁的叶深是有些不以为然的，待他看过之后不得不说叶深这个北溪县前十是实至名归，要不是叶深的诗略显稚气拖了后腿，这个县试案首非叶深莫属。
　　叶清的答卷从县试开始到府试再到院试，不算多么出彩却也中规中矩，林鸿飞从中看到了叶清的进步，可见叶清十分用心。
　　这样的人，即便天赋不足，却完全能够以勤补拙。
　　得了林鸿飞的评价，林修武很快就有决定，一边与林婉联络感情，一边等候京城的飞鸽传书。
　　他要给叶老爹一个最满意也最无法拒绝的谢礼！
　　

第193章
　　林婉从后坞村回府城已经是三日后的事了，随她一起来府城的还有吴氏。
　　吴氏这次会在府城住一段时日，直到定下林婉的行程。
　　林婉回京的时间并没有确定，但是谁都知道这一日很快便会到来。
　　这几日叶家的气氛有些沉重，吴氏更是经常看着林婉发呆，甚至背着林婉流泪。
　　虽说林婉极力调节家中气氛，但是效果并不好，加之林修武和林鸿飞几乎每日都要到后坞村露个面，这相当于每日都在提醒叶家林婉的身份。
　　这让林婉很无奈，抓紧时间走遍了叶家的整个葡萄园，甚至都没漏下府城外的那个庄子里的葡萄园。
　　在别人看来，林婉这是在做最后的告别，事实上林婉却是给葡萄树做施肥、除虫。
　　虽说自叶清进青州书院以来，林婉主要住在府城，但是只要叶家兄弟几个休沐回后坞村，林婉必会去葡萄园走上一遭，根据葡萄树的长势追肥、施药，只是以后只怕再没这样的机会了。
　　不过对叶家的葡萄园里的这些果树，林婉并不因为自己即将离开而生出太多的担心。
　　从去年开始叶老爹就根据叶深和林婉的建议，从家仆中挑了两个年轻对种植果树有些天赋的年青人进行重点培养，当然还要算上齐家小草。
　　经过一段时间的重点指导，如今已经有了明显的效果，特别是小草在果树种植方面很有天赋。
　　如此一来就算以后再也没有林婉暗地里用玉佩商场的肥和药给葡萄树进行养护，林婉也相信以叶老爹的能耐加上小草的天赋，叶家的葡萄园肯定会继续兴旺下去，叶家的葡萄酒也会在震南侯府的关照下大放异彩。
　　精心为葡萄园里的所有果树进行了一次养护，林婉便向叶老爹提出要去府城住几日，她要与在府城结交的几个小姑娘道个别。
　　在林婉的身世还没有大白之前，叶老爹就很少对林婉的请求有所异议，如今就更不用说了，自是二话不说就点了头，略作沉吟之后索性让吴氏也跟着去了府城。
　　一来可以帮衬林婉宴请小伙伴，二也是让她们母女在接下来有限的日子多亲香亲香，以慰吴氏那颗慈母心。
　　钱霏霏是几个小姑娘中最先知道林婉身世的人。
　　当日从桃林回到崇福寺，钱霏霏自是去禅室找过林婉，却被告知林婉有事暂时不回府城。
　　当时钱霏霏是有些担心的，却在看到叶家几位长辈正在禅室与慧能大师说话，这才放心随钱夫人回城。
　　直到回到府城，钱霏霏才从他父母的对话中得知林婉很有可能是震南侯府的姑娘。
　　第二日这个消息就确定了，林婉居然真的是震南侯府二房嫡的那位叫林婉的姑娘。
　　这个消息对于钱霏霏而言实在太震撼了！
　　钱霏霏只知道叶家的漂亮小姑娘单名一个“婉”字，便想当然地以为她的名字叫“叶婉”。
　　实在是因为林婉在叶家的日子过得太滋润，钱霏霏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林婉只是叶家的养女，再说也没人在钱霏霏面前提过林婉只是叶家的养女。
　　刚认识林婉的时候，钱霏霏还曾经与林婉提起过亲戚家中有个小姑娘就也叫“婉婉”，也是既漂亮又乖巧，甚至开玩笑说名字中带“婉”的姑娘都是这样漂亮又可爱，自是博得林婉一阵好笑，钱霏霏这是内涵了人如其名这个成语！
　　林婉回到府城便给钱霏霏、汪思琪和方缓缓送了贴子，请她们第二日到三元后街叶家一聚。
　　汪思琪和方缓缓送了回贴来说第二日一定上门叨扰。
　　急性子的钱霏霏却等不及第二日，收到贴子知道林婉回了府城直接上门来了。
　　“婉婉，你真的是震南侯府的嫡姑娘？那你怎么会流落到青州府来的？我爹就是不肯告诉我！”钱霏霏一来就粘在了林婉身上，她有太多的不明白想得到解释。
　　林婉笑着对着钱霏霏翻了个白眼，这人也太性急了！
　　“来，先喝口茶，这可是我娘亲手泡的，试试可合你胃口。”正好吴氏端了茶进来，林婉连忙站起来接过吴氏手中的茶盘，将一碗茶放在钱霏霏面前。
　　钱霏霏这才看到吴氏，连忙站起来对着吴氏行礼。
　　今日她真是失礼了，因为一心惦记着找林婉为自己释疑，还真没注意到吴氏也在。
　　吴氏温和一笑：“这是婉婉配的花果茶，钱姑娘尝尝，若是喜欢，待会儿带些回去，这花果茶，你们小姑娘喝最合适不过。”
　　钱霏霏端起茶来轻缀一口，顿觉满口清香，酸酸甜甜果然很对自己的胃口，于是忙不迭地点头道：“要的要的，很好喝，我喜欢！”
　　吴氏含笑退了出去，让两个小姑娘自己说话。
　　“婉婉，快说来听听，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吴氏刚出去，钱霏霏就两眼发光看着林婉迫不及待地问道。
　　林婉有些无奈一笑，只得将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唉，那日从崇福寺回来，只我爹告诉我娘，说你可能是震南侯府二房的嫡出姑娘，把我给吓了一跳！我一直以为你就是叶家的女儿！看你在叶家的日子，哪里像是养女！”钱霏霏听完前因后果，由衷一声叹息。
　　林婉连连点头：“可见我这人还是有福的！”
　　“可不是嘛，遇难成祥啊！虽说被歹徒丢下山涧，却能遇到慧能大师，尔后又能遇到叶家这般善心的人家，你啊，还真是福大命大！不愧是震南侯的孙女！”林婉觉得此时此刻钱霏霏的眼睛里已是满目星星，原来还可以这样的说！
　　震南侯林修武是大虞国的一员悍将，为大虞国的安定立下了赫赫战功，可是钱霏霏这样说是不是有些太达牵强了呢！
　　若真是这样，原主就不该有那么大的磨难，更不应该丢了性命“害”她莫名其妙地穿来这个陌生的时空！
　　不过，林婉看了眼提到震南侯就眼冒星星的钱霏霏，还是决定将这些吐槽埋在心底。
　　等到第二日聚会，林婉少不得又要解释一番。
　　当林婉说到她是因为遭遇山匪被匪徒丢下山涧的，汪思琪和方媛媛捂着嘴连连惊呼，自然也与钱霏霏一样由衷感叹林婉“福大命大”，最后自己也与钱霏霏一样夸林婉“不愧是震南侯的孙女”。
　　林婉只能无语凝噎。
　　

第194章
　　崇福寺认亲后的第五日，也是林婉请小伙伴相聚的那一日，林修武收到来自京城的飞鸽传书。
　　对于京城的答复，林修武显然十分满意。
　　林鸿飞以为有了京城回复的消息，林修武必定很快便会与叶家商谈接林婉回京的事宜。
　　只是让林鸿飞失望的是，林修武并没有与叶家商谈此事，而是连续几日都去了崇福寺，不是与慧能大师手谈对弈，就是与慧能大师聊名人字画。
　　如此一来，林鸿飞连见林婉的时间都没有了，这让林鸿飞又开始有些急躁起来。
　　前些日子住在后坞村，他们祖孙二人倒是每日都要去后坞村转转，自然每日都能见到林婉，有时甚至还跟着林婉却葡萄园转转。
　　只是林婉对他们的态度始终不冷不热，就算他们跟去葡萄园，也只见林婉围着果树转，很少与他们搭腔，让林鸿飞觉得很是闹心，觉得他们祖孙二人在林婉眼里还不如果树亲。
　　好不容易林婉到了府城，他们也不用去乡下叨扰人家，林修武却突然改成日日去崇福寺，这真的很让林鸿飞摸不着头脑。
　　这日祖孙俩从崇福寺回到府城的落脚处，林鸿飞终于忍不住问道：“祖父，咱们有好几日没见到妹妹了！既然已经收到京城的回复，为何不直接与叶家商谈接妹妹回京城的事？”
　　林修武淡淡地看了眼林鸿飞，这孙子什么都好，就是性子不够稳重，到底还是太年轻，那就点他一下：“你是不是觉得如今已是万事俱全？”
　　不用林鸿飞回答，林修武已从他的脸上看出了答案，不由轻叹了口气道：“须知就算万事俱全，也还需东风，且耐心再等几日，东风一到，便可带你妹妹回京……总要让你妹妹回得心甘情愿”
　　说到让林婉心甘情愿，林鸿飞也只能心甘情愿地耐心静等所谓的东风，虽然他并不知道这个东风到底是什么。
　　经过几日沉淀，林婉还有叶家所有的人倒是已经渐渐接受了即将分别的事实，就算心里有万般不舍，彼此都将不舍埋在心底，希望林婉在青州府有限的日子能够过得开心踏实，故而这几日林婉的日子过得倒是极为平静。
　　当然林婉也在做京城的准备，首当其冲的就是白嬷嬷的去留。
　　自从白嬷嬷成了林婉的教养嬷嬷，便有意无意地与林婉说些许多京城勋贵和世家的八卦，但那时候白嬷嬷并不知道林婉的身世，这些八卦自然也就没有什么针对性。
　　如今既已知林婉的身世，自是要给林婉进行必要的、有针对性的强化。
　　白嬷嬷不愧是老王妃身边的得力嬷嬷，对京城世家和勋贵之间的关系可以说是了如指掌，特地为林婉赶出来一份京城勋贵、世家以及官宦人家之间的各种关系的图表，尽量让错综复杂的关系显得简单又明了，以便林婉在回京之前做到心中有数。
　　从白嬷嬷这份关系图表之中，林婉发现钱同知所在的钱家与震南侯府居然也有亲戚关系，震南侯庶出的三房夫人居然是钱同知的族妹。
　　只不过钱同知这一支乃钱氏嫡出，震南侯府的三夫人则是钱氏旁支却也是家中嫡女，父兄官职虽不高却也算是官宦人家出身。
　　认亲当日林鸿飞所说的堂妹便是这位三夫人的亲生女儿林婧。
　　虽说三房是庶子，与蔡氏没有血缘，但是因为林婧与林婉的生辰只差时辰，蔡氏对林婧倒是多有喜欢，算是与林婉一起在蔡氏跟前长大的。
　　当年林婉的亲娘罗氏为了与外放的丈夫团聚，将刚满三个月的林婉托付给蔡氏，只带着次子林鸿宇去了蓟州。
　　为了不让林婉太过孤单，蔡氏在林婉刚会走路学会说话，就将林婧带到正和堂与林婉为伴。
　　直到林文博写信让家里送林婉去蓟州却在半路出事，蔡氏只要看到林婧便会想起失踪的林婉，几乎日日沉浸在伤心痛苦之中，林修武做主将林婧送回三夫人身边。
　　三夫人虽说出身钱氏，却因为是旁支的姑娘，与钱同知夫人并不亲近，故而钱同知夫人在京城的时候并没有去过几次震南侯府，甚至都没见过蔡氏，难怪钱夫人见到与蔡氏极为相似的林婉没什么反应。
　　说到林婉与蔡氏相似这个话题，林婉的心里对白嬷嬷又多了些疑惑。
　　既然白嬷嬷是老王妃身边得用的嬷嬷必定见过蔡氏，怎么就不曾怀疑过林婉的身世呢？
　　白嬷嬷从林婉的眼睛里看到了林婉的疑惑，叹了口气道：“老身的确见到老震南侯的夫人蔡氏，姑娘长得与那蔡氏的确相像，在看到姑娘第一眼，老身便姑娘面善却是真的没有往蔡氏身上去想，毕竟这世上不缺相似之人。
　　再说，当年震侯府也并未将姑娘失踪之事外传，外人只知姑娘被送去蓟州与父母团聚。
　　至于震南侯府又是如何解释你爹娘回京城时没有带你一同回去，老身就不知道了，不过可以肯定必定另有妥当的说辞。”
　　林婉默默地听着白嬷嬷的解释，这样的解释也算是合情合理。
　　至于等她回去又会是怎样的说辞，就不是她一个小姑娘操心的事，自有震南侯府的长辈们去圆他们撒下的谎。
　　“虽说还没确定婉婉回京的行程，婉婉心里是明白的，绝对不会耽搁太久，毕竟不能耽误了林……兄长翰林院的差事。不知嬷嬷可有什么打算？”林婉看着白嬷嬷道。
　　林婉希望白嬷嬷能跟着她一起进京，但是白嬷嬷是自由身，自是要尊重白嬷嬷自己的意愿。
　　自从知道林婉的身世，白嬷嬷自然也考虑过这件事。
　　与林婉相处大半年，白嬷嬷是越来越喜欢这个小姑娘，说心里话白嬷嬷并不想与林婉分开，而林婉身边也的确需要像她这样的人帮衬。
　　只是跟林婉回京城，与她原先的设想相去甚远，白嬷嬷心里颇有些纠结。
　　这会儿听林婉问起，白嬷嬷先是一愣，对上林婉期待的眼睛，瞬间也不再纠结了，索性抛开之前回老家的所有设想，当然得先听听林婉的想法：“姑娘可愿嬷嬷跟随？”
　　林婉的眼睛刷地亮了起来，只见她连连点头：“愿意愿意，婉婉愿意的！”
　　顿了片刻，林婉又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毕竟她知道白嬷嬷对晚年的设想和计划：“只是如此一来却与嬷嬷原先的计划背道而驰了。”
　　“只要姑娘用得上老身，老身愿意跟随姑娘左右。”白嬷嬷含笑道。
　　两人在三言两语间就决定了白嬷嬷的后半生为林婉所用，帮衬林婉在震南侯府、在京城站稳脚跟。
　　

第195章
　　时间一日日过去，眼看就要跨入四月，又要到一年一度大庙会。
　　林婉却依然在府城过着与认亲之前一样的日子。
　　明明认亲的时候，林修武的林鸿飞都是满怀急切，待认了亲却又任由林婉继续在叶家生活，别说林婉觉得惊讶，就是白嬷嬷也觉得有些摸不着头脑，少不得要往钱同知府上与钱夫人套套消息，只可惜钱夫人也是觉得莫名其妙，并不能提供更多的消息。
　　只告诉白嬷嬷，这些日子老震南侯爷的心思几乎全放在崇福寺的大佛重度金身这件事上。
　　若要说林修武对林婉不上心，那是绝对不可能的，林修武之所以出资给崇福寺的大佛重度金身起因就在慧能大师救了林婉一命以及崇福寺收留了林婉整整两个月。
　　但是给佛像度金身这种事哪里需要堂堂震南侯亲自出马，只需交给随行的管事即可。
　　四月初一这日从京城来了一支长长的车队，林婉的眉头不由紧了又紧。
　　难道林修武打算用几车谢礼打发叶家，从此让她远离叶家？
　　这让林婉很有些不悦，对她来说叶家才更亲近，她从来没想过要疏远叶家。
　　如果林修武真打算用这几车东西斩断她与叶家的联系，林婉觉得这个亲真没什么必要认。
　　那怕震南侯府权势滔天，在林婉的眼里也比不是叶家的温馨和自在。
　　看着那长长的车队，大多数人的想法与林婉还真是差不多。
　　京城来的车队是四月初一巳时初进的青州府，巳时林鸿飞便亲自前来三元后街接林婉，还有吴氏。
　　吴氏听说震南侯府来接林婉和自己，心顿时就揪了起来：“婉婉，今日就要接你走了吗？”
　　林婉轻轻握了握吴氏的手，发觉吴氏已经紧张得双手冰凉全身发抖，连忙安抚道：“娘，你别急，就算真要接婉婉走，那也得阿爷点头才行，断没有就这样接婉婉走的道理，如今婉婉可是叶家籍册的人！”
　　大虞国也是有户籍管理的，林婉到叶家之后，叶老爹特地去衙门正式为林婉上了户籍。
　　林婉虽说失踪了整整三年，据说她在京城的户籍并没有消，那么叶家这边就得替她将户头给消了。
　　虽说确定林婉是震南侯府的姑娘已将近半个月，林修武却至今没提替林婉消户，林婉便也心安理得地继续当自己是叶家的女儿。
　　事实上林婉这话也只是安抚吴氏罢了，严格的说起来，既然林婉在京城的户籍还在，那么叶家这边的户籍便是无效的。
　　不过林婉是真的不担心震南侯府会做出就这样将她接走的事情来，若要这样做，当日便不会让她回叶家！
　　果然林鸿飞道：“祖父已经派来去后坞村接叶家阿爷阿奶还有叶大叔。”
　　吴氏紧绷的脸色终于略微松了松，不过很快就想到今日只怕是要商议林婉回京的行程了，心里一酸，脸上难免又露出几许悲切。
　　林婉沉吟片刻，决定带上白嬷嬷，另外又悄悄地吩咐了冬雪几句，这才扶着吴氏上了林鸿飞带来的马车。
　　虽说三元后街离林修武祖孙落脚地并不远，但是当林婉扶着吴氏下了马车，却正好看见叶家的马车也正好徐徐停了下来。
　　林婉又惊又喜，扶着吴氏快步来到车前，看着马车内的叶老爹等人欢喜地喊着阿爷阿奶爹爹，那亲热劲儿看得林鸿飞眼热不已。
　　虽说认亲已有十多日，至今却没听林婉对他们祖孙二人叫过祖父或者兄长。
　　虽说林婉与他们祖孙不亲，与林婉失忆有着莫大的关系，却让林鸿飞心里又酸又疼。
　　三年的亲情缺失，到底该如何弥补？
　　所幸很快就能接了妹妹回京城，到时离叶家远了，妹妹对叶家的这份感情渐渐也会淡去，慢慢地便会转移到自家人身上，当然前提是自家人一定要善待妹妹！
　　如此想着林鸿便更加期待回京的日子快些到来，也真心希望林婉回震南侯府以后与以前一样得到大家的喜爱，重新绽放灿烂又甜蜜的笑容。
　　等叶家人进了震南侯府的暂时落脚处，才得知震南侯府老夫人蔡氏居然跟着车队一同来青州府迎接林婉。
　　林修武亲自来青州府认亲倒是说得过去，毕竟确定林婉的身份不是件小事。
　　如今已经确定了林婉就是震南侯府的姑娘，蔡氏亲来迎接就显得有些过了，毕竟林婉是晚辈。年迈的长辈千里迢迢亲迎，对于林婉而言真算不得是什么好事。
　　知道的自是明白蔡氏是疼爱林婉，不知道的还以为林婉不孝或者叶家拿乔。
　　事实上林修武也没想到蔡氏会亲自前来青州府，可人来都来了，他又能怎么办呢？
　　只能等回了京城之后再描补吧。
　　蔡氏见到林婉，自是一把将林婉搂在怀里好一番心啊肝地宝贝着。
　　虽说以前林婉也是经常腻在吴氏或陈氏的怀里，可那是她自己心甘情愿做的事，自不会有所排斥，可是蔡氏对她来说，就是个陌生的富贵老太太，于是整个人先是一懵，尔后就觉得全身的细胞都在抗拒，偏偏却无法有所动作，只能强忍不适由着蔡氏紧紧抱着自己。
　　好不容易从蔡氏身上挣扎起来，林婉忙不迭地回到陈氏和吴氏身边坐下，僵硬的身体才得以缓缓地松弛下来。
　　蔡氏此来给叶家带来好几车谢礼，吃的穿的用的，应有尽有，甚至还有满满两车果树苗！
　　叶老爹虽然眉头有些不展，倒也没有推脱，而是坦然地收了下来。
　　林婉心里是有些惊讶的，她以为叶老爹不会收这些东西，不过想到白嬷嬷曾经说过的话，很快也就释然了。
　　震南侯府已经将谢礼送到家门，若是叶家坚拒不收，不但驳了震南侯府的颜面。甚至还会让人错以为叶家有意借收养林婉谋图更大的利益。
　　看着叶老爹坦然收下谢礼，林修武抚着下巴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尔后给了随车队一起来的大管家一眼神。
　　林管家双手托着个盘子，来到叶老爹面前，那托盘上有三份小小的卷宗。
　　叶老爹不解地看向林修武，林修武示意叶老爹打开卷宗。
　　当叶老爹打开其中的一份，顿时震惊地瞪大了眼睛，原来惊喜在这里！
　　

第196章
　　已经从书院和学堂赶来的叶家三兄弟，此刻正站在叶老爹身后，当他们看清卷宗上的字，脸上的表情几乎与叶老爹如出一辙，震惊和激动的情绪在他们身上流动。
　　没看到卷宗内容的林婉自是十分不解，开始的时候还有些担心，毕竟难得能看到叶老爹还有叶家三兄弟如此失态。
　　没错，在林婉看来他们此时此刻就是失态了。
　　叶老爹双目圆睁，全身颤抖，老人家如此激动可不是什么好事。
　　林婉急得不行，不管这卷宗上写的是什么，都不能让叶老爹出事！
　　叶深大概是叶家三兄弟中最先缓过来的，他就在叶老爹身边一眼看到叶老爹的神情便知不好，连忙伸手轻轻拍抚叶老爹的后背。
　　好在叶老爹虽说心情激荡，脑子到底还保持着几份清醒，只见他深深地吸了口气再缓缓吐出，让激动的心情缓了下来，脸色顿时好了几分。
　　林婉提着的心也跟着缓缓地放了下来，只是接下来叶老爹却又做了一件让林婉更加诧异的事，只见他放下手中卷宗，直接对着林修武拜了下去：“多谢老侯爷费心！”
　　按理叶家不但收养了林婉，这三年更是善待林婉，将林婉当叶骨肉对待，怎么说应该是震南侯府感谢叶家才对，如今反倒叶老爹跪谢林修武。
　　看着被林修武亲自扶起来的叶老爹还在向林修武表示感谢，林婉心里真是越来越觉得事情的发展令人匪夷所思，自然也增添了对那三份卷宗的好奇心。
　　要不是白嬷嬷在身后轻轻点了点她的肩膀，林婉只怕已经站起来去看个究竟了，这会儿却只能端坐一旁看着叶氏三兄弟传看卷宗。
　　不过冷静下来之后，林婉倒是看出了一些名堂。
　　看看叶氏三兄弟脸上的表情，再想想刚才叶老爹的举止，那卷宗中所书对叶家必是好事，而且还是大好事！
　　不知内情的林鸿飞自然也与林婉开始时一样，对于叶老爹的举动很有些疑惑，待他悄悄问过大管家这才知道那卷宗到底是什么。
　　直到此刻林鸿飞才明白当日林修武所说的东风，并不是他以为的蔡氏来青州府并迎林婉，而是三个国子监贡生名额。
　　要知道大虞国的国子监师资极其雄厚，进了国子监只要成绩不是太差劲，短则两年长则五年便能得到机会直接出仕。
　　当然也可以通过乡试、会试、殿试一步步考出来。
　　林鸿飞父子就是从国子监一步步考出来最后成为状元郎。
　　难怪叶家会欣喜若狂！
　　因为是林修武亲自与当今圣上求得国子监入学名额，并不占用青州府推荐的贡生名额，当然也就不会挡别人的道，自是喜大普奔。
　　只要叶湛和叶深今年能取得秀才功名，明年开春便能赶京城入国子监读书。
　　叶清两年前就已是秀才，倒是可以随林婉一同进京先入国子监，只是叶深有些犹豫。
　　叶湛只恨不得马上能去京城的是自己，看到叶清面露犹豫，不由便有些着急，拉着叶清的胳臂猛地摇了两下道：“大哥，你犹豫什么呢！你先去京城打前站，待我和三弟考中秀才便到京城与大哥会合。”
　　只要想到考中秀才便能去京城，原本对参加科举并不算十分热衷的叶湛就恨不得明日就能参加府试和院试。我爱电子书
　　叶深看了眼叶老爹等人，倒是有些理解叶清的心情，这两年虽说赚得钱多了，家里生活好了，也多了人侍候，可是叶老爹他们几个都不是能闲得住的人，更多家大了人多了，需要操心的事便也更多了，叶老爹和陈氏显明老了许多。
　　但是叶深能感觉到叶老爹更希望他们兄弟几个去国子监读书，毕竟这对叶家也是一份荣耀，否则看到卷宗的那一刻叶老爹也不至于激动得差点儿中风！
　　就算只是为了安抚叶老爹，叶清也该去国子监读书。
　　当然叶深希望叶清不要放弃国子监贡生的名额，也是希望叶清去了国子监，对林婉而言多多少少也是有些益处的，当然要说帮衬那是不太可能的。
　　毕竟京城的男女之防可比青州府要严，叶清就算能进得去震南侯府，也未尽能见得到林婉。
　　但是叶家如今有人在京城，对于初回震南侯府的林婉应该多少也是个安慰。
　　“清哥儿，阿爷知道你是不舍得离开阿爷阿奶太远，可是阿爷却更希望你能有出息，能带着弟弟们一步步振兴咱们叶家。再说，你去了京城，对你们妹妹多少也是个安慰。”最后自然还是叶老爹的这番话让叶清决定去京城的国子监读书。
　　四月初八佛诞日。
　　今年的佛诞日，崇福寺比往年都要热闹。
　　得知震南侯府为崇福寺的正殿的佛像重镀了金身，远远近近的香客蜂拥而来。
　　四月初八崇福寺举行揭碑仪式，此碑同样由震南侯府出资，“青州第一寺”这五个字却是当今皇帝陛下亲笔所书，自然引起了更大的轰动。
　　林婉就在佛诞日第二天，怀着对叶家的不舍，对前途的忐忑安，踏上了进京归家之路。
　　随林婉一起进京的除了白嬷嬷还有冬雪。
　　林婉本不想带冬雪进京，毕竟她的爹娘兄嫂都在青州府，可是冬雪却坚持要跟着她进京，更让林婉意外的是白嬷嬷居然与震南侯府签下了卖身契。
　　当蔡氏将白嬷嬷的卖身契交到林婉手上，林婉心里真正是既不安又愧疚。
　　“老奴既然决定跟着姑娘，就没有不签身契的道理，只有签了身契老奴才能义无反顾，姑娘无需内疚。”虽说签这份身契有些身不由己，此时此刻白嬷嬷却显得十分平静。
　　白嬷嬷不会告诉林婉，开始的时候她并不打算再签卖身契，只是蔡氏明确告诉她只有签了卖身契才能让她在林婉身边侍候。
　　不管林婉有没有想到，白嬷嬷都决定将此事埋在心底，可不能让林婉与蔡氏因为自己生出嫌隙和隔阂。
　　林婉正与大家告别之即，林梓墨匆匆赶来。
　　二月中旬林家在江南的生意出现问题，林大爷带着林梓墨匆匆赶往江南，一去将近两月，昨日夜里方才回到青州，惊闻林婉不但认了亲而且还是赫赫有名的震南侯府，当晚便赶到三元后街询问详情，当然更希望能见一见林婉。
　　只是林婉在前些日子便回了后坞村，自是没能见到，天太晚城门已关，林梓墨也没法赶去后坞村，一夜无眠等到天亮，城门一开便匆匆赶往后坞村，却也只能见上一面，连上前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从此天隔一方，身份更是云泥之别，不知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再见。
　　看着渐行渐远的马车，林梓墨的心沉入谷底。
　　

第197章
　　从青州府到京城说起来算不得远，但是因为叶老爹几乎将这几年窖藏的葡萄酒全部装车让他们带往京城，足足十二辆重车，加之蔡氏不愿意林婉太过辛苦，行进的速度也就提不起来。
　　当然蔡氏也是有意借路上这段时间与林婉增进感情，如此一来每日最多走个一百来里便会找个客栈住下。
　　林鸿飞倒也很想这样陪着祖父祖母还有刚刚找回来的妹妹晃悠悠地慢慢回京，只可惜翰林院报到的时间日渐临近，实在容不得他跟着慢慢走。
　　如此跟着队伍磨蹭了几日，林鸿飞不得不脱离队伍快马加鞭先行赶回京城。
　　这个时候并非国子监的入学季，叶清本无需赶路，只是林鸿飞心有不甘，以可以想办法提前安排叶清入学为由，将叶清一并带走了。
　　林婉自是明白林鸿飞的心思，不过却也没有反对，毕竟叶清的功课重要，若真能提前进国子监读书对叶清而言百利而无一害。
　　只是有些担心叶清初到京城，出身低又是靠关系进的国子监会被人欺负，到时人生地不熟的岂不是叫天不灵叫地不应。
　　考虑再三，林婉将叶清的小厮喊到身边，将当初毛宴秋留给自己的信物交给赵串儿小声叮嘱：“你陪着大哥去京城，万事小心。真有什么不能解决的事，只管拿了玉佩去找毛大人。”
　　赵串儿将玉佩贴身收好：“姑娘放心，奴才一定照顾好大公子。”
　　原也不是什么大事，却被蔡氏身边的丫鬟听了去，并传到了蔡氏耳边。
　　蔡氏听过那丫鬟的学舌，心里自是十分不悦。
　　在她看来叶清靠的是震南侯府的关系进国子监，以震南侯府的权势，难不成还会有人胆敢欺负叶清？
　　再说有什么事不是应该找震南侯府吗，林婉倒好，反倒舍近求远！
　　不过不悦归不悦，蔡氏并没有说什么，只是淡淡地看了那学舌的丫鬟一眼，倒让丫鬟不敢再多舌多嘴。
　　待马车上只有随身侍候的乔嬷嬷，蔡氏这才轻轻地叹了口气：“到底是生分了！”
　　乔嬷嬷心里把那丫鬟埋怨了一番，面上却一丝儿也不显，只对着蔡氏劝道：“也不能说三姑娘与老夫人生分了，那不是三姑娘没了以前的记忆嘛。
　　毛大人夫妇是三姑娘的义父义母，想必当日他们到青州府认亲之时，也是真心疼过三姑娘，这才得了三姑娘的信任。
　　老夫人是三姑娘亲祖母，之前就疼了她整整六年，如今又特地千里迢迢亲来接她回去，这样的亲情以三姑娘的聪慧岂会无动于衷。
　　老夫人且多给三姑娘一些时间，三姑娘必会与以前一样依赖老夫人。”
　　乔嬷嬷嘴里说着劝慰的话，心里却也不由叹了口气。
　　这些日子冷眼旁观，虽说三姑娘对太爷和老夫人极为恭敬，却是真的疏离，让她都觉得心里难过得紧，更别说巴心巴肝疼了三姑娘六年，又为她的失踪而伤心痛苦了三年之久的老夫人！
　　乔嬷嬷虽不是蔡氏的陪嫁丫鬟，却也在蔡氏身边侍候了将三十多年，与蔡氏的情分自然很不一般，真心看不得蔡氏伤神。
　　只是她再是蔡氏面前得用的人，到底也只是个奴婢，倚老卖老的事以前她不是没有做过，心里却再清楚不过，倚老卖老这种事是万万不能用在林婉身上的。
　　她可以劝蔡氏也只能劝蔡氏，却不能在蔡氏面前挑拨离间，更不能去林婉面前说三道四。
　　蔡氏叹了口气，默默地沉吟了半晌，最终还是将林婉接来与自己共乘一车，就算林婉再怎么与自己生分，那也是她的亲孙女。
　　虽不能说林婉是蔡氏一把屎一把尿亲手带大的，事实上却也差不了太多。
　　蔡氏这辈子生了三儿两女，孙子辈就更多了，林婉真的是她唯一亲手换过尿布的孩子！
　　“来祖母身边坐，坐那么久的车，婉姐儿的身子可还吃得消？”蔡氏拉着林婉的手温声道：“若觉得辛苦，前面就是徽州城，咱们停下来休息两日缓一缓再出发。”
　　林婉笑着摇了摇头：“婉婉没事，倒是辛苦祖父祖母了。”
　　只说了这么一句，林婉便似想到了什么，抬眸看了蔡氏一眼，稍顿了片刻又道：“不过婉婉还真的想在徽州停上两日。婉婉之前总听稽先生说，徽州的松烟墨、澄心堂纸最是好用。既然路过徽州，婉婉想买些好的松烟墨和澄心堂纸送回青州给稽先生。”
　　蔡氏连忙让乔嬷嬷将林婉的意思传递给林修武，于是到了徽州城，便包了城里最大那间客栈的一个院子住下。
　　第二日林婉便带着白嬷嬷和冬雪去街上购物，林修武和蔡氏倒是很想陪着林婉去采买，却林婉拒绝了，让他们留在客栈好生歇息。
　　买墨买纸本只是林婉的借口，在徽州城停留也不过是让两位老人家可以稍微缓了缓。
　　既便林婉与两位老人还无法做到亲密无间，却也不能无视两位老人的辛苦。
　　见林婉坚决不要他们陪同，两位老人也不好再坚持，不过还虽特地交待大管家多派几个人手跟着林婉，免得让不长眼的地痞冲撞了林婉。
　　大管家得知林婉要买的是松烟和澄心堂纸，除去派了武艺高强的护卫之外，特地指了个懂行的管事随行，免得林婉被人欺骗。
　　林婉还真不懂松烟墨和澄心堂纸，白嬷嬷懂得也不多，心里真发愁会不会买到假货，大管家的安排解决了林婉的难题。
　　林婉含笑向大管家道了声谢，让大管家颇有些宠若惊之感，连说不敢。
　　有了懂行的管事随行，林婉这趟采购还真是收获不小。
　　极品松烟墨、上品澄心堂纸，还有上等羊毫、狼毫和砚台，笔墨纸砚全齐了！
　　虽说林婉开始的时候，只是打算买一些送给稽康这位先生当谢师礼，最后却买了一大堆。
　　一部分自然还是要送给稽康的，不过大部分则是打算送回去给叶湛、叶深的。
　　当然有叶湛叶深的，便不会少了已经打马去京城的叶清。
　　虽说花的不少银子，但是只要想像一下，稽先生还有叶清叶湛叶深收到这份笔墨纸砚时的开心兴奋，林婉心里便乐开了花。
　　聊了笔墨纸砚，林婉还买了不少徽州的特产，准备一便送回青州给叶家。
　　只是等林婉回到客栈却又有些傻眼了，如何将这些东西送回青州，着实让她犯了难。
　　这里可不是现代，要往哪里发货，一个电话快递公司便能上门收件，十几二十元的快递费，便能快速安全给你送到。
　　不过这事也没让林婉纠结多久，林修武大手一挥，大管家立马就安排专人带着林婉买的东西往青州府去将东西一一送到各人手中，这服务甚至比前世的快递还要贴心！
　　

第198章
　　在徽州停了两日，队伍便打算重新启程，却在大家刚出客栈的时候出了点意外。
　　一个衣着褴褛、瘦骨嶙峋的小姑娘从一旁猛地冲开众人，扑倒在蔡氏和林婉面前：“救命，求贵人救救我！”
　　很快一个浑身肥膘的女人拿着鞭子嘴里骂着不三不四的话从客栈旁的小巷子里冲了出来，看到扑倒在蔡氏面前的小姑娘，便挥着鞭子直冲过来，显然她的目标是小姑娘。
　　小姑娘听到身后女人的声音，连滚带爬地躲在蔡氏和林婉身后，嘴里依然不停喊救命。
　　刚才因为事出突然让个小姑娘冲到蔡氏和林婉面前，已经让林修武变了脸色，这会儿哪里还会再让那女人得逞，护卫们齐齐拔刀挡在蔡氏和林婉面前。
　　满身肥膘的女人被护卫齐刷刷的拔刀动作惊得连连后退，不过她很快就有恃无恐地指着躲在蔡氏和林婉身后的小姑娘叫嚣起来：“你个陪钱破烂货，还不赶紧给老娘滚出来！”
　　女人的粗俗和言语中的不堪，不但令蔡氏皱起了眉，也让林婉对身后的小姑娘起了恻隐之心。
　　林婉侧身低头看向躲在身后簌簌发抖的女孩，猜测小姑娘与那肥硕女人这两人到底是什么关系，怎么看也不应当是母女。
　　那女人见小姑娘不肯出去，她自己又不敢冲进来逮人，一双死鱼眼睛咕噜一转似有了主意，对着蔡氏弯了弯腰算是行了礼，尔后指着小姑娘道：“这是小妇人家中女儿，因为不好好带弟弟妹妹被她老子说了几句，便将只有两岁的弟弟推倒在地跑出来了。小女冲撞了贵人，实在对不住了，还请贵人让一步，容小妇人将小女带回家。”
　　难道真是母女？
　　可是就算小姑娘推倒了弟弟跑出来也不该拿着根鞭子追打吧。
　　再看那女人长得肥头大耳，一看就是营养过剩，小姑娘却长得面黄肌瘦，明显的营养不足。
　　怎么看也不像是母女！
　　也许是因为震南侯府的护卫一直没让那女人冲进来抓她的缘故，小姑娘的担子似乎大了些。
　　也许是太想脱离那女人的魔爪，小姑娘拼尽全力大喊道：“我不是她的女儿！”
　　尔后号啕大哭起来：“爹爹，娘亲，你们到底在哪里，囡囡找不到你们了！”
　　囡囡？林婉听了这两个字浑身一个激灵。
　　犹记得当日毛宴秋夫妻到青州认亲的时候，卫氏抱着自己连声哭喊的就是“囡囡”这两个字。
　　后来林婉才知道卫氏是江南吴州人，“囡囡”是吴州人对女儿亲昵的称呼，类似于“宝贝”的意思。
　　这里是徽州城，小姑娘却自称“囡囡”。
　　林婉听白嬷嬷说起过徽州城偏北方，家中长辈称呼女儿多用“闺女”二字，极少有人家称女儿为“囡囡”。
　　林婉心里顿时存了疑，越发怀疑小姑娘与女人的关系并非那女人所说的母女。
　　这个小姑娘会不会也有与自己有类似的经历，林婉心里划过一丝异样。
　　或者这小姑娘是毛宴秋的女儿毛艳霞？这个念头在心头闪过便似生了根。
　　林婉在小姑娘面前蹲了下来，看着哭得撕心裂肺的小姑娘问道：“你叫囡囡？那女人不是你娘？那你是如何到那女人家里的？”
　　连续三个问题，戳中了小姑娘的心。
　　哭声顿止，小姑娘抬起泪眼，对上林婉温柔的眼睛，突然觉得自己也许真的有救了。
　　小姑娘对着林婉伸出手来，也许只是想拉林婉的手求林婉救救自己，却被冬雪无情地挡了回去：“可别弄脏了我家姑娘！”
　　林婉眉头皱了皱，有些不悦地看了冬雪一眼。
　　待林婉再将目光回到小姑娘身上的时候，小姑娘已经收回了手，哭得像花猫的小脸上露出一丝羞涩。
　　小姑娘发现自己如鸡爪一样的小手真的是又黑又脏，将手往袖子里缩了缩，一边抽泣一边道：“那个女人不是我娘，我娘可温柔可温柔了，会抱着我温柔地喊‘囡囡’，会哼着小曲哄我睡觉。她却总是让我干活，还老是打我骂我用鞭子抽我！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到那个女人家的，一觉醒来，爹不见了，娘也不见了。”
　　林婉和小姑娘的对话，蔡氏自然听得清清楚楚。
　　自小姑娘出现，蔡氏便在观察小姑娘的一言一行，以她的观察小姑娘绝非那个女人的女儿。
　　也就是说蔡氏认定小姑娘没有撒谎。
　　见林婉明显对小姑娘起了恻隐之心，蔡氏略作沉吟便对乔嬷嬷使了个眼神。
　　乔嬷嬷微一颔首便从蔡氏身边退开，来到大管家身边与大管家嘀咕了几句，很快大管家便派了人出去，不用说这个人调查小姑娘与那个女人去了。
　　不管这个小姑娘说得是真是假，小姑娘在那女人家里受到虐待却是真。
　　看她瘦得皮包骨头，再看她手腕上隐隐约约的伤痕，即便这小姑娘真是那女人的女儿，林婉也打算要帮这个小姑娘脱身，只是该如何让小姑娘脱离魔掌，一时间林婉还有些拿不定主意。
　　蔡氏垂下眼眸，看一眼小姑娘那面黄肌瘦皮包骨的小身体，再看看林婉唇红齿白有些婴儿肥的小脸，没有比现在更庆幸林婉遇到的是慧能大师，是叶家！
　　如果林婉遇到的不是慈悲为怀的慧能大师，不是仁善友爱的叶家，是不是也如同这个小姑娘一样被虐待、被毒打？
　　只要想想这个可能，蔡氏便对那个还在蹦跶的女人生出无比的痛恨。
　　既然让人去调查，一时半会自然走不了，大家索性重新回到客栈，反正他们的行程不急，在徽州多留一日也无妨。
　　那女人在客栈外蹦哒了许久，见人家完全不加理睬，自是知道遇上了硬茬子，心里就开始打退堂鼓。只可惜这时候她想退，人家却不让她退了。
　　出去调查的人回来得很快，女人家就在客栈后面的小巷里，男人是个跑商的，一年差不多有大半年不在家，家里还有两个儿子一个四岁一个两岁。
　　小姑娘是三年前出现在女人家里的，据说是男人跑商回来从外面带回来的。
　　据左右邻居回忆，男人刚将小姑娘带回来的时候，女人以为小姑娘是男人在外面与别的女人生的孩子，为此两公婆还大吵了一架。
　　男人赌咒发誓小姑娘不是他的孩子，是他用货物从人贩子手上换回来帮女人带孩子做家务的，女人才消停。
　　只是从此之后女人对小姑娘不是打就是骂，反正高兴了掐小姑娘一把，不高兴更是拿起鞭子说抽就抽。
　　小姑娘在女人家每日里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小小年纪整日里忙着做家务带孩子，明明到徽州时小姑娘已经有五、六岁的样子，过了三年却长得与人家七岁的孩子差不多。
　　三年前被带到徽州，到徽州时五、六岁，自称小名“囡囡”，林婉越发觉得小姑娘极有可能就是毛宴秋与卫氏的女儿毛艳霞。
　　于是林婉破天荒地找到林修武和蔡氏，恳求他们出面解救小姑娘，且允许她将小姑娘带在自己身边。
　　既然小姑娘是被拐的孩子，小姑娘又向他们求救，林婉又特地过来求他们帮忙且愿意将小姑娘带在身边，林修武和蔡氏自是要满足林婉这个请求。
　　于是当车队离开徽州的时候，林婉身边多了个叫“囡囡”的小姑娘。
　　

第199章
　　看似林修武轻易便如林婉所愿解决“囡囡”之困，也允林婉将“囡囡”带在身边，事实上林修武和蔡氏心中却是有些担心的，担心此事是有心人所为。
　　他们一行不过在徽州停留了两日，便生出如此事端，总归让人有些不放心。
　　就算有护卫的调查，却因为调查时间有限，是否是心人做局，一时间真的没法确认。
　　离开徽州之前，林修武暗地留了人在徽州监视那女人一家，同时也让蔡氏摸清林婉的想法。
　　在他们眼里林婉心思纯净，心肠绵软，容易为人所惑被人所用。
　　从徽州启程之时，蔡氏便让林婉与自己同坐一辆马车。
　　林婉一如之前的乖巧答应蔡氏，只是在随蔡氏登车之前，回头小声拜托白嬷嬷看顾囡囡，并令冬雪好生陪伴囡囡，尔后轻轻拍了拍紧跟着自己不放的囡囡，示意她跟白嬷嬷和冬雪去后面的马车。
　　许是知道自己能从那女人手中逃脱是林婉的功劳，许是林婉给囡囡的感觉实在是温柔和气，从昨日被林婉带进客栈开始，囡囡便一步不离地跟着林婉，连夜里都与林婉睡的同一张床。
　　这会儿见林婉要抛下自己，不由望着林婉泫然欲泣。
　　林婉暗自叹了口气，却没有顺着囡囡的意思带她上车，她看出蔡氏有话与自己说，她也有话要告诉蔡氏，实在是不方便带着囡囡。
　　林婉平静地对上囡囡的眼睛，声音依然温和，神色却极为坚决：“囡囡听姐姐的话，跟嬷嬷和冬雪去后面的车子，待到了前面歇息的地方，姐姐便来看你。”
　　见林婉的确没有要带着自己同上一辆马车的意思，囡囡这才一步三回头怏怏地被冬雪拖着去了后面的马车。
　　“这孩子倒是粘上你了！”马车下面发生的这一切自然被蔡氏全都看在眼里，待林婉上了马车在对面坐下，蔡氏看着林婉有些意味不明地说了这么一句。
　　也许是因为想通了某些东西，也许是因为这次林修武和蔡氏二话不说便帮她为囡囡解困，此刻林婉对蔡氏的态度明显没有之前那么疏离，顺着蔡氏的话道：“许是觉得是婉婉替她解了困境，便对婉婉生出些许依赖。祖母，您说，囡囡这是不是对婉婉有了雏鸟情结？”
　　蔡氏闻言不由噗哧笑出了声，指着林婉对乔嬷嬷道：“你看看这孩子，居然还懂什么是雏鸟情结！”
　　笑过之后再仔细想想，蔡氏又觉得林婉这话还真没说错，囡囡那小姑娘对林婉的黏糊劲还真的只能归结为雏鸟情结。
　　林婉刚才说话的语气明显多了几许亲昵，这让蔡氏很是受用，一时间便不舍得按林修武的意思套林婉的话，生怕说错了哪一句，林婉又疏远了自己。
　　索性先说些比较安全的闲话，当然为了不让有心人钻空子，也为了林婉的安全，该问的还是要问，该说的还是要说。
　　祖孙二人拉拉扯扯地说了些闲话，自然多是这三年林婉在叶家的生活，甚至蔡氏还考较了一些林婉平日所学。
　　虽说这些日子蔡氏没少与林婉聊此类话题，可是整整三年的事又岂是这么几日能聊完，可以聊的东西太多，更何况此前林婉说得并不多，哪里能满足得了蔡氏渴望事无巨细地了解林婉这三年生活的心情。
　　自然要趁着这会儿气氛好，多了解了解。
　　感觉到林婉似乎整个人都放松柔婉下来，蔡氏伸手将林婉揽进自己怀里，由衷地发出一番感叹：“我的婉婉是个有福气的，在危难之时遇慧能大师救命，后又有叶家这般仁善收养，虽说经历了磨难却依然还是祖母记忆中那个善良又心慈的姑娘，都说大难为死必有后福，我的婉婉后半生必定福气满满。”
　　唯一留在这辆马车内侍候祖孙二人的乔嬷嬷连声附和：“三姑娘生来带着福气，又有老夫人和老侯爷的疼爱，从此以后啊，定然顺顺当当无病无灾。”
　　趁着林婉难得柔顺地依在自己怀里，蔡氏将话题转到了囡囡身上：“我的婉婉有福气，囡囡小姑娘得遇婉婉也是个有福气孩子。”
　　乔嬷嬷再次附和道：“可不是嘛，只要想想那女人手上的鞭子，老奴都替觉得疼！如今囡囡总算脱离了那个女人的魔掌，再也不要受皮鞭之苦。”
　　林婉本就有心要与蔡氏说说有关囡囡的事，这会儿蔡氏主动提到囡囡，正好给了她开口的机会：“祖母，囡囡应该是义父的女儿。”
　　蔡氏睁大眼睛看着依在自己怀里的林婉，从林婉的眼里看到的只有确定没有一丝迟疑，不由既疑惑又惊诧：“婉婉如此确定，不知凭的是什么？”
　　于是林婉将自己所知以及囡囡身上的胎记一一知道蔡氏：“当初义父义母去青州城认亲的时候，义母神志并不十分清醒，见到婉婉便以为是自己的女儿，抱着婉婉哭着喊‘囡囡’。
　　小名相同，只是其一，也是婉婉最初要帮囡囡解困的主因。
　　重要的证据却是帮囡囡洗澡时看到的胎记。
　　囡囡的右肩胛骨下有一块蝶形胎记。
　　当初义父去青州认亲，特地请义母身边的嬷嬷查看过婉婉的后背，说他们女儿的后背有块蝶开胎记，就在右肩胛骨下面一点点。
　　婉婉后背是没有胎记的，更别说是蝶形的胎记，才让义母相信婉婉确实不是自己的女儿。”
　　听林婉这么一说，蔡氏觉得这事没有十成至少也有九成的可能囡囡便是毛宴秋的女儿了。
　　这事非同小可，蔡氏赶紧让人将林修武请到车上，将这事说给他听。
　　林修武来得很快，当他得知原委，便要派人控制那个女人一家。
　　林婉却摇头道：“祖父且慢，婉婉昨夜又问了囡囡些问题，总觉得那家的男人不像是个跑商的，倒像是人贩集团的一员。
　　咱们将囡囡带走本就有些打草惊蛇，若再将那家人控制住，想顺藤摸瓜摧毁人贩集团只怕就不容易了，倒不如一面派人监视，一面往京城给义父送信。
　　囡囡受了那么大的罪……
　　昨日给囡囡洗澡，发现囡囡身上几乎没有一块好肉。
　　鞭伤还是轻的，甚至还有用烟头、火钳烫的，婉婉都不忍心看！
　　所以这事还是得让义父来做，怎么也得给义父自己替囡囡报仇。”
　　林婉的这些话听得蔡氏心惊胆战，若是林婉遇到的不是慈悲为怀的慧能大师，不是叶家那样的仁善之家，那么囡囡的遭遇便是林婉的遭遇。
　　只要这么想想，蔡氏就觉得后怕不已，心里难免就对二儿子媳妇罗氏生出诸多不满。
　　她已经知道当年是罗氏非要林文博送信回京城让他们将婉婉送去蓟州，要不是罗氏，婉婉又何至于有这么一番磨难？
　　待回到京城，无论如何也不能将婉婉交给罗氏！
　　

第200章
　　林修武没有蔡氏那么多的心思，他想得更多的是林婉所说的人贩集团。
　　将林婉的这番话在心里细细咀嚼了一番，林修武觉得林婉的提议极为可行，不由给了林婉一个赞赏的目光。
　　明面上如今的他只是个无官无权让了爵位给长子的“过气”老侯爷，的确不应许将手伸得太长，而毛宴秋则正如日中天，刚被当今皇帝调任锦衣卫副指挥使。
　　按理锦衣卫耳目遍布整个大虞，毛宴秋若是动用锦衣卫的势力寻找女儿的下落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不过毛宴秋到底只是刚刚调任，这个时候就算有心也不好假公济私，也许也还没能想到这一点，如果不是机缘巧合，林婉又是个心软的孩子，见不得囡囡吃苦，这才求他伸手从那女人手中救出囡囡，要不然囡囡还不知要遭多少罪。
　　此次无意解救囡囡牵出可能的人贩集团，毛宴秋自然就有理由放手为囡囡报仇，也能一解他对女儿的愧疚以及对人贩子的痛恨。
　　林修武迅速将事情交待下去，专门派了两个轻功好善隐匿的护卫回徽州监视女人一家的动静，另外又让人快马加鞭回京城给毛宴秋送信，车队则继续按原先的速度缓缓往京城行进。
　　这日车队抵达庆安城，这里离京城只有两日路程。
　　大管家早就在庆安城的如意客栈租下了最好的那个院子。
　　车队刚刚在客栈门前停下，毛宴秋就出现在马车边。
　　毛宴秋昨日下午才忙完一宗案子回到京城，刚进城门便收到了林修武的信，却已经晚了两日。
　　当他看过林修武的书信，心情别提多么激动，只恨不得立即打马迎出京城。
　　不过他到底有皇命在身不能随心所欲，加之林修武信中所述，少不得要做一些安排。
　　考虑到卫氏的身体状况，毛宴秋没有将这个消息告诉卫氏。
　　这次他打定注意一定要确定了此囡囡真是他们的女儿毛艳霞之后，直接将人带到卫氏跟前，免得卫氏再犯痴病。
　　毛宴秋刚刚办案回来，自然要先进宫向皇帝汇报办案的情况。
　　待汇报完毕，毛宴秋便将林修武的书信呈给皇帝过目。
　　皇帝拍案而起，令毛宴秋务必要将人贩集团连根拔起。
　　君臣一番商议之后，毛宴秋让长随回家送了个口信，自己则点了一队人马匆匆出了京城连夜往徽州赶路。
　　本还以为至少要到前面一个城镇才能与林修武相遇，没想到刚进庆安城便遇到林修武派来等他的护卫。
　　一番交流之后，毛宴秋便让副手先带着人往徽州赶，他自己则前去如意客栈。
　　双方见了面，毛宴秋少不得要先去见过林修武和蔡氏。
　　当他看到林婉牵着一个瘦弱的小姑娘从马车上下来，毛宴秋的眼睛都直了，虽说林婉手中牵着的小姑娘瘦弱不堪，但是毛宴秋依然一眼便认出了那便是自己的女儿。
　　一声“虾虾”，似乎点醒了囡囡的记忆，原本低着头紧紧拉着林婉不放的囡囡猛地抬起了头，看向不远处对着自己张开双臂的男人。
　　片刻之后，只听囡囡“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尔后跌跌撞撞地扑向毛宴秋。
　　不是应该叫“囡囡”吗，怎么成了“虾虾”？
　　再不济也应该叫“霞霞”吧！
　　林婉目瞪口呆地看着囡囡大哭着扑进毛宴秋的怀里，心里却止不住地吐槽。
　　没想到毛宴秋与卫氏对女儿的称呼如此地大相径庭，也不知有典故。
　　不过这也从侧面反映了毛宴秋夫妇对女儿的疼爱程度。
　　想到囡囡的遭遇和遍体鳞伤，林婉不得不提前给徽州那一家人点蜡。
　　虽说毛宴秋恨不得抱着女儿不放，却不得不以公事为重，哄得女儿止了哭声，这才将囡囡重新托给蔡氏和林婉帮忙照顾。
　　囡囡一听毛宴秋要离开，以为毛宴秋不要她了，顿时情绪激动起来，小手死死揪着毛宴秋的衣襟不放，哭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爹爹，不要丢下虾虾，虾虾听爹爹的话以后再也不调皮了，虾虾不要离开爹爹……”
　　“虾虾跟着你婉婉姐先回京城，待爹爹办完差便去接虾虾回家。”向来冷硬的毛宴秋也被囡囡哭得肝肠寸断，却又无法如囡囡所愿，只得连劝带哄，希望囡囡先跟着震南侯府的车队回京城。
　　只是心里阴影面积无限大的囡囡无论如何也无法理解毛宴秋此时此刻的心情，只是闭着眼睛哭着并揪着毛宴秋不放手。
　　看着毛宴秋一脸的无奈和焦急，林婉不得不上前来助他一臂之力：“囡囡，听姐姐的话，先让爹爹去办差。你还记得吗？刚才姐姐在车上与你说过的话，若是爹爹没有完成皇帝陛下派的差事会怎么样？”
　　囡囡的哭声一顿，显然将林婉的话听进去了。
　　见此情形，林婉自然要再接再厉继续扩大战果：“囡囡应该是知道的，若爹爹完成不了皇帝陛下派的任务肯定要挨板子，那该多疼啊！囡囡一定会心疼的，倒不如咱们先去京城，等爹爹办完差，再接了娘和弟弟一起去接你回家，好不好？”
　　林婉的话极为轻柔对囡囡很有蛊惑力，囡囡的哭声渐止，紧紧揪着毛宴秋不放的小手也松了松却没有直接放开，一双泪眼盯着毛宴秋抽噎道：“爹爹真的不是不要虾虾，只是去办差？”
　　毛宴秋伸出大手轻轻替囡囡拭了拭眼泪，郑重其事地说道：“爹爹怎么可能不要虾虾，只是爹爹皇命在身需前往徽州办差。虾虾也不希望爹爹被打板子，对不对？”
　　囡囡慌忙摇头：“不要，虾虾不要爹爹挨板子，疼！”
　　“那虾虾先跟婉婉先去震南侯府住着，等爹爹办完差，便带着你娘和弟弟一起去接你！”此时此刻毛宴秋原本冷硬的心却软得不行，若不是发誓要亲手处治那些可恶的人贩子，他是真的不想与女儿分开。
　　囡囡终于放开了毛宴秋，眼泪汪汪地目送毛宴秋打马消失在视线中，回头又成林婉的小尾巴。
　　

第201章
　　两日后，车队到了京城。
　　透过被风吹开的车帘子，看着巍峨的城墙，厚重感扑面而来。
　　城门口车来人往，进城出城的人和马车排成了长队。
　　震南侯府作为权贵，自然无需排队，直接从专门为权贵设置的通道畅通无阻地进了城。
　　京城的热闹和繁华自是其他城市无法比肩，宽敞的马路可以四、五辆马车并行，车来人往甚是热闹，当然也显得有些嘈杂。
　　大虞国的京城东贵西富北贫南贱，震南侯府作为大虞国的老牌贵权，府邸便在显贵云集的东城区。
　　车队从北门进城一路往东，行了差不多有大半个时辰才缓缓停了下来，震南侯府到了！
　　一路行来林婉表现得极为平静，这会儿却觉得心脏怦怦乱跳，颇有些近乡情怯之感。
　　白嬷嬷显然看出了林婉的紧张，握了握林婉的小手以示安慰，尔后与冬雪先下了马车。
　　林婉连着做了几个深呼吸，平复一下心情，待觉得没那么紧张了，这才由马车外的冬雪和白嬷嬷的帮助下扶下马车，紧接着囡囡也被扶下了马车。
　　刚下马车林婉便被震南侯府门前的盛大场景给唬了一跳，只见震南侯府中门大开，男男女女站了好几十号！
　　林婉硬是忍住没有退却，冬雪和囡囡却是真的被这个气势给吓到了，两人都不由自主地往林婉身后缩了缩，白嬷嬷则一脸坦然。
　　林婉心里不由一叹，白嬷嬷到底是见过大场面的人，冬雪还得多多锻炼，希望她能尽快适应侯门的这种生活。
　　林婉只来得及扫了一眼，便带着白嬷嬷冬雪还有囡囡住前面林修武和蔡氏的马车赶去。
　　不过既然已经到了震南侯府，自然没有林婉献殷勤的机会。
　　这不，林婉赶到马车边的时候，早就有人扶了林修武和蔡氏下子马车。
　　蔡氏下了马车就开始寻找林婉，见林婉主仆几个被大家挤在一旁，眉头便皱了起来，极不耐烦地对着儿子媳妇孙子孙女挥了挥手：“行了行了，都围在府门前干什么，我们不就是出去逛了一趟嘛，都好着呢！有什么事进去再说。”
　　说罢拨开挡在面前的几个儿媳妇来到林婉身边，伸手分别牵起林婉和囡囡的小手，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一手牵着一个小姑娘昂首进了府。
　　林修武、林鸿飞匆匆出京，所为何事只告知了蔡氏、长子也就是如今的震南侯林文杰以及次子林文博，蔡氏出京所为何事同样也有林文杰和林文博兄弟二人知道。
　　前些日子林鸿飞带着叶清回府，林修武和蔡氏再三叮嘱不得透露有关林婉的消息，甚至还特地替叶清编了一个远房亲戚的身份。
　　此时此刻真正知道林婉身份的除了林修武夫妇也就林鸿飞。
　　林文杰和林文博虽说知道这次带了林婉一同回来，却没想到带回来的居然是两个小姑娘。
　　当然林鸿飞也不知道怎么就多了个小姑娘出来。
　　不过只要看一眼两个小姑娘的长相，不对，其实都不用看长相，只要看两人的个子，林文杰和林文博便能猜出个子头些的那个是林婉。
　　毕竟府里还有个与林婉同年同月同日生，仅仅差了出生时辰的林婧，只需看看哪个小姑娘与林婧差不高，哪个便是林婉无疑。
　　说起来林文博虽是林婉的亲生父亲，却连林婉的面都不曾见过。
　　当年林文博外放的时候，林婉还没出生呢！
　　待大家在正和堂坐定，蔡氏并没有让林婉和囡囡离开自己身边另外就座的意思，而是一手搂着一个留她们与自己一起坐在罗汉床上。
　　因为林修武特地挑了个休沐日回府，此刻阖家皆在。
　　主仆几十号人将正和堂的这间大屋挤得个满满当当。
　　面对满屋好奇的目光，林婉表现得相当淡定，囡囡则很是不安。
　　蔡氏对林婉的表现十分满意，却也有些担心囡囡。
　　待丫鬟们送上茶点，便给乔嬷嬷使了个眼神，乔嬷嬷连忙带着丫鬟婆子退了出去，很快大屋里只余震南侯府的大小主子。
　　“婉婉，去见过你爹娘！”蔡氏轻轻拍了拍林婉的小手，指了指坐在下首右边最前面的林文博和罗氏道。
　　蔡氏此言一出，自是引来一片惊呼。
　　林婉这个名字自从三姑娘失踪之日，便成了震南府的忌讳。
　　没想到老两口出了趟京，却将林婉给找回来了！
　　难怪老太太长途跋涉了那么久依然如此精神，原来是老太太的心肝宝贝回来了！
　　“婉婉？真的是婉婉！”最先出声的不是身为爹娘的林文博和罗氏，而是同在蔡氏面前长大的林婧，声音充满了惊喜。
　　要不是三夫人死死拉住林婧，这会儿林婧只怕已经扑到林婉面前去了。
　　早已知道找到林婉的林文博激动地看着林婉，而毫不知情的罗氏则猛地站了起来，目瞪口呆地看着林婉。
　　罗氏忙着照顾刚刚两岁半的小女儿林媛，只扫了蔡氏身边的两个小姑娘一眼，倒是觉得那个子高些的小姑娘有些面善，却没往心里去，更没有想到那便是自己的女儿。
　　林婉淡淡地看了罗氏一眼，心里猜测罗氏只怕认定林婉已经死了，因为她的眼里只有震惊没有喜悦。
　　林婉到底不是原主，罗氏与她本就是个陌生人，罗氏的喜欢与否并不会影响她的心情。
　　不过在目光触及到罗氏身上的林文博时，心口涌起一丝暖意，这个便宜爹对她的回归应该是真极为欣喜，他脸上才是失而复得该有的表情。
　　林婉侧头看向身旁的蔡氏，眼睛里似乎有些涩意，也有些泪光，蔡氏只觉得心里酸酸疼疼地难过，眼睛里却满满都是鼓励。
　　虽说有些看不上罗氏的作派，也没打算让林婉再跟着罗氏，只是罗氏到底是林婉的亲生母亲，总不能让林婉背上不孝的骂名。
　　林婉自也明白这个道理，乖巧起身来到林文博和罗氏面前，缓缓跪了下去：“婉婉给爹娘请安，这些年让爹娘操心了。”
　　林文博亲自扶林婉起来，罗氏则指着林婉尖声道：“你真的是婉婉？！”
　　“老二家的，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们震南侯府认亲还能认个假的回来不成？！”林修武威严的声音从上首传琮，带着明显的愠怒，林婉的身份岂容质疑！
　　罗氏心里蓦地一惊，抬着看向上首坐着的林修武和蔡氏，两老人的眼神带着明显的怒意，罗氏心里不由一慌。
　　她怎么就忘了震南侯府的有滴血认亲的本命玉和传家宝玉！
　　两样东西只需一样，便能坐实面前这个小姑娘的身份。
　　公婆既然将人带回来必定已经进行过验证，那么面前这小姑娘真的是自己的女儿！
　　可是这小姑娘却既不像自己也不像林文博，倒是像……
　　罗氏的目光再次投向上首的蔡氏，对了，难道只扫了一眼就觉得这小姑娘有些面善，原来长得与蔡氏很有几分相似呢！
　　看着从容起身，被林鸿飞带着去认亲的林婉，罗氏脸上的表情顿时又复杂了几分。
　　

第202章
　　因为罗氏当着所有人的面对林婉的身份提出质疑，令林文博极为不满。
　　待回到二房所居的青云居，林文博的脸顿时就黑了下来，盯着明显心不在焉的罗氏道：“你就那么不喜欢婉婉？”
　　罗氏心里一惊，连忙定了定神，露出一付泫然欲泣的表情道：“婉婉是我怀胎十月生下的女儿，我怎么可能不喜欢？！我只是，只是……”
　　面对林文博了然的目光，罗氏再也说不下去了。
　　“以后就让婉婉在正和堂陪着母亲吧，你没必要装出什么慈母，以后少去打扰，婉婉自有母亲照顾和操持。”说罢林文博一甩袖子便离开了青云居。
　　看着林文博黑着脸甩袖离开，罗氏倒在软榻上流泪。
　　当年罗氏并不希望林文博外放，就算要外放也该去江南，偏林文博不但坚持外放，还挑了蓟州那个偏僻之地。
　　最重要的是林文博接到调令的时候，正是罗氏即将生产之时，自是无法跟着林文博去蓟州。
　　当时林文博虽没有妾室却有通房，在罗氏无法同行的情况下，林文博便带着通房去蓟州上任。
　　罗氏生怕林文博给她弄出庶子庶女来让她堵心，于是生下林婉不过三个月就带着六岁的次子林鸿宇去蓟州与林文博团聚，将刚满三个月的林婉留给了蔡氏。
　　尽管罗氏紧赶慢赶去了蓟州，却还是没能赶得上林文博与通房造人的速度，当罗氏赶到蓟州的时候，通房已经怀上了孩子。
　　罗氏曾经动过手脚，想将那孩子打掉，可惜没能成功。
　　所幸通房只给林文博生了个女儿，通房更因难产而伤了身子，虽说罗氏“大度”地将通房抬成了侍妾，那通房却再也能怀上孩子。
　　原罗氏也没有想过要接林婉去蓟州城，她与林婉真的亲不起来，却看不得林文博稀罕那侍妾生的女儿，还老爱在罗氏面前提什么女孩儿娇娇软软最是可爱。
　　罗氏一想自己又不是没有女儿，既然林文博喜欢女孩儿，那便将林婉接到蓟州便是，于是以想念女儿为由，说服林文博给京城写信要府里派人将林婉送往蓟州。
　　蔡氏不乐意却也没办法，毕竟林文博和罗氏才是林婉的爹娘，于是安排了丫鬟、奶娘还有护卫将林婉送往蓟州，却在快到蓟州的时候出了事。
　　初听到林婉出事的时候，罗氏自然也是伤心过的，就算她再不待见林婉，也是她十月怀胎生下的女儿。
　　只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加之罗氏再次怀孕生了个女儿，渐渐地便也将林婉给忘记了。
　　偶尔与林文博生出口角，反而会将夫妻之间的嫌隙归到林婉的身上，也就越发觉得林婉就是个讨债的。
　　在罗氏看来，若当初不是正怀着林婉，她便可以直接跟着林文博去蓟州，那么也就没有通房什么事，更不会让通房生个庶女出来堵她的心。
　　再有若不是后来林婉出了事，就算多了个庶女，她与林文博也不至于生出那么多的隔阂。
　　反正在罗氏眼里，她一切的不顺都源自林婉。
　　见罗氏又将林文博给气走了，宗嬷嬷少不得要劝她几句，此时正好奶娘抱着小女儿林媛过来，这才让罗氏收起了眼泪。
　　相比于林婉，林媛是罗氏自己一手精心带大的，就算林媛有奶娘，许多事罗氏却是亲力亲为。
　　再则当年林媛的出生，也的确增进了林文博与罗氏之间的感情。
　　如果林婉在罗氏的心里是讨债鬼，那么林媛就是罗氏心里的福星。
　　罗氏对林媛的疼爱甚至连长子都不可比。
　　虽说罗氏不再生闷气让宗嬷嬷松了口气，可是只要一想到罗氏对林婉的态度，不由又添了一桩心事。
　　老夫人将对三姑娘的喜爱和疼宠摆在明处，自家夫人却明显不待见三姑娘，明明三姑娘也是夫人亲生的女儿啊！
　　宗嬷嬷叹了口气，决定再找合适的机会劝劝夫人，怎么说也不能让夫人继续远着三姑娘。
　　林婉被蔡氏安排住进了正和堂的暖阁。
　　原主曾经在这里住了五年，据蔡氏安排来暖阁侍候的春草说，这里一直没有变过还是当年林婉住在这里时的模样。
　　囡囡自然暂时与林婉住在一起。
　　林婉正在暖阁里与囡囡说话，就听到外面传来了少女们叽叽喳喳的声音，便知这是府里姐妹们来看望自己了，连忙带着冬雪迎了出去。
　　果然几房姐妹无论嫡庶几乎全来了，唯一没到的便是林婉的亲妹妹林媛。
　　林婉自是已经见过林媛，虽说是一母同胞的亲妹妹无论长相还是性情都没有相同之处，对了，林媛出生在林婉失踪那年的腊月，如今才两岁半。
　　领头的是长房嫡出的大姑娘林妍，只见她上前一步拉住林婉的手，笑吟吟地将林婉打量了一番道：“三妹妹比三年前可漂亮多了，这些年三妹妹吃苦了。”
　　说着反客为主携了林婉的手便进了暖阁，四下里看了看又道：“我娘掌着府里的内务，府里事儿多且杂，难免会有些疏忽，不周全的地方还请三妹妹原谅则个。三妹妹若是有什么少的缺的只管让人找我。”
　　林婉笑道：“谢谢大姐姐，婉婉若真有什么少的缺的，定然去找大姐姐，到时大姐姐可别嫌婉婉事多。”
　　林妍伸出玉指轻轻点了点林婉的额头嗔道：“看你这话说的！不怕你找，就怕你什么都瞒着！记住了，有事一定要来找我！”
　　林婉连连点头，无论林妍这话有没有水分，至少此时此刻的林妍还是很有诚意的。
　　“婉婉，你可算回来了！自从你去失踪，婧婧可伤心了！”见林妍与林婉终于说完了话，林婧忙不迭地上前来拐住林婉的胳臂。
　　虽说林婉已经没有原主的记忆，但是对林婧还是很有好感的，甚至比林妍的好感度更高。
　　这也许与她们的年龄有关。
　　林妍去年便已及笄，比林婉整整大了七岁，而且已经是订了亲的人，只等满了十八便成亲。
　　林妍在行为举止方面无可挑剔，只是在林婉看来端庄有余活泼不足，少了些这个年龄的少女该有的灵性。
　　说起来林婉本人相对也是比较沉稳的性子，再加上她的心理年龄，按理应该与林妍更合得来些，事实上林婉却更愿意与性子活泼的人相处。
　　震南侯府姑娘可不算少，大大小小有七位之多。
　　长房三位，除了嫡出的大姑娘林妍，另外两位都是庶出，分别是二姑娘林娆，五姑娘林姝。
　　二房也是三位，除了嫡出的三姑娘林婉和七姑娘林媛，还有个六姑娘林娜。
　　三房只一个与林婉一般大的林婧，行四。
　　四房没有女儿，只有两个儿子。
　　一番观察下来，林婉觉得也只林婧比较符合自己的交友标准，当然既然大家都是一个府里的姐妹，林婉自不会特意分出亲疏远近。
　　就这样林婉在祖父母的疼宠、亲娘的不待见、姐妹们的热情中开启了震南侯府的生活。
　　

第203章
　　今日是休沐日，国子监不上课，却没见叶清的身影，林婉心里难免挂念。
　　待送走姐妹们，林婉赶紧让白嬷嬷去打听一下叶清的情况。
　　叶清是带着赵串儿和金旺一起进的京城。
　　“姑娘，叶大公子进京的第二日便在二公子的亲自陪同下去了国子监，当日便在国子监住下了。不过侯府在外院给叶大公子收拾了一个小院，方便叶大公子休沐时来府里居住。
　　叶大公子今日一早回的侯府，只是他到底不算侯府的人，故而只远远地看了姑娘进府，却没要出现在姑娘面前。
　　京城的男女之防不比青州府那般宽松，没有长辈的召见，叶大公子不方便进内院来。”白嬷嬷不愧是王府出来的老嬷嬷，不用多久就打听到了消息。
　　林婉听了眉头不由紧了紧，这大户人家的规矩还真是多，今日要见叶清还得借助蔡氏。
　　林婉正打算去正房找蔡氏，春草便来传她了。
　　刚到正房还没进屋，便听得屋里传来叶清清朗的声音。
　　林婉的眼睛蓦地亮了！
　　蔡氏特地请了叶清来正和堂说话，应该就是为了给他们制造见面的机会吧，林婉觉得心里暖融融的。
　　蔡氏自是知道叶清已经住进了国子监的宿舍，既然请了人进来，少不得要问了问叶清在国子监的生活情况。
　　“多谢老夫人关心，子明一切皆好。”林婉来的时候，听到的正是叶清的这句话。
　　子明是叶清的字，按理要到弱冠才会取字，不过在进京之前叶清却特地请稽康替他取了字。
　　林婉打帘子进屋，先向蔡氏问了安，这才转向叶清，见少年表面上一如既往的稳重自持，眸底却染上了重逢的喜悦。
　　林婉的脸上笑容徐徐绽放，对着叶清盈盈一礼道：“大哥这几日在国子监的感觉如何？可有人欺负大哥？”
　　叶清对着林婉拱手回礼：“一切都好，夫子们的学问个个都是顶好的，性子也极为温和，同窗们也都很用功。妹妹只管放心。”
　　蔡氏在青州府见过林婉与叶家三兄弟相处的方式，眼前的兄妹俩却显得客气又生疏，让蔡氏觉得着实有些别扭，不由暗自思量，觉得必是两人对自己有所顾忌，沉吟片刻索性让林婉带着叶清去暖阁坐坐，也好让兄妹俩安安静静地说会话。
　　林婉身边的白嬷嬷最是注重礼节，还有在自己身边多年的春草，蔡氏还是挺放心的。
　　林婉的确有许多话要问叶清，只是有些话当着蔡氏的确不太好说，得了蔡氏的允许，自是欢欢喜喜地带着叶清去了暖阁。
　　“大哥，你住国子监了，赵串儿和金旺呢？”虽说已经得了白嬷嬷的消息，林婉还有想从叶清这里得到确切的答案。
　　赵串儿虽是叶清的小厮，可国子监是读书的地方，就算是世家贵子也不能带小厮进去侍候，故而赵串儿是没法跟着叶清进国子监的。
　　金旺是带着任务来京城的，他要在京城买个院子，方便叶家三兄弟在京城求学。
　　纵然林修武一再表示叶家兄弟几个住在震南侯府便可，叶老爹却不想占这个便宜，更不想林婉被人说三道四。
　　这两年叶家也是真的赚了不少钱，叶老爹拼命赚钱就是为了几个孙子能够安心求学，这钱自然花得不心疼。
　　当然叶家现在的钱在京城也只能在普通地段买个小院子，不过也好过去寄住在别人府上。
　　“侯府在前院专门给我安排了个客院，这些日子金旺和串儿便暂时住在客院。京城房子是多，但是合适的房子并不好找，不是贵了就是环境太嘈杂。这些日子金旺和串儿每日都在外面跑看了不少房子，却没一间满意的。”叶清这主仆三人进京这些日子的情况简单地说了一下。
　　虽说林婉恨不得大家还像以前在青州府那样开开心心地住在一个小院子里，却也明白这样的可能性已经为零，再说她也舍不得几位兄长过寄人篱下的生活。
　　如果叶家没那个条件也就罢了，叶家已经有自己买房的条件，就算只能买得起偏僻地段小院子，那也比寄住在震南侯府自在。
　　林婉知道买房子不是件小事，更不能急于求成，叶家三兄弟进京来是要读书做学问的，房子小些没关系，环境却十分重要。
　　“大哥，好房子可遇不可求，让旺叔和串儿多跑跑多看看，切莫操之过急。”林婉劝道。
　　叶清连连点头：“妹妹说得是，当初阿爷也是这般交待旺叔的。”
　　兄妹两不过也就说了差不多一刻钟的话，叶清便起身告辞：“妹妹平安到了京城，我也就放心了，这就回去给阿爷写信，免得家里担心。”
　　离开前叶清从怀里拿出林婉交给赵串儿的玉佩还给林婉。
　　林婉倒是想将玉佩留给叶清，她既是震南侯府的姑娘，应该没什么需要用到玉佩的地方。
　　不过略想了想还是将玉佩收了起来，毕竟这是毛宴秋和卫氏给自己的信物。
　　林婉将玉佩交给冬雪让她收好，眼角看到好奇地盯着叶清的囡囡，这才想起还没将囡囡介绍给叶清认识，于是将囡囡拉到自己面前先指了指叶清道：“囡囡，这是我叶家大哥，在国子监读书，你跟着姐姐喊大哥便可。”
　　待囡囡小声喊了声大哥，林婉这才对着叶清道：“大哥，囡囡便是我义父义母的女儿。”
　　尔后将发生在徽州的事与叶清做了介绍。
　　叶清不由惊讶道：“妹妹与毛大人一家真是有缘！”
　　林婉笑眯了眼：“是啊是啊，这大概就是有缘千里来相会！”
　　兄妹俩带着囡囡有说有笑地出了暖阁往正房去，却被迎面气势汹汹的罗氏给吓了一大跳。
　　虽说对罗氏这个便宜娘没什么感觉，林婉还是恭恭敬敬地给罗氏行礼问安。
　　只是林婉一声母亲刚刚出口，一记耳光便重重地甩在了脸上：“小小年纪不学好，居然与个外男勾勾搭搭，震南侯府的脸都被你丢尽了，你怎么不直接死在外面！”
　　林婉懵了！
　　不是因为一记耳光，而是罗氏恶毒的言辞。
　　罗氏真是原主的亲娘吗？！
　　囡囡在罗氏气势汹汹而来的时候，便已经被吓得躲在了林婉身后，但是在罗氏甩了林婉一记响亮的耳光之后，囡囡却突然爆发了。
　　只听得囡囡“啊”地一声尖叫便冲向罗氏，一边对着罗氏拳打脚踢一边咬牙切齿地喊着：“坏女人，坏女人！打死你这个坏女人！”
　　叶清为林婉在自己面前被罗氏甩耳光而自责不已，一张俊脸黑沉沉的看着十分阴沉，只见他上前一步将林婉护在自己的身后，眼睛直直盯着罗氏，只要罗氏有对囡囡动手的可能，他便会第一时间将囡囡拉回来。
　　

第204章
　　叶清进京之后虽说只是正式拜见过林文博，却也在非正式场合见过一次罗氏，自是知道罗氏便是林婉的亲娘。
　　那时候罗氏给叶清的感觉就是一位慈母，无论是对林鸿飞兄弟还有对林媛罗氏都十分关爱，特别是对林媛，那可真是抱在手里怕摔着疼到了骨子里，那个时候叶清甚至为林婉有如此父母可感到由衷的欣喜。
　　万没想到罗氏对待林婉却是如此的粗暴又恶毒，有这样的亲娘，林婉在震南侯府的日子还能过吗？！
　　不如带林婉回叶家！
　　但是无论是走还是留，总得看林婉自己的意思，当然也得看看这府里当家人的意思。
　　叶清的目光往蔡氏所在的正房扫了一眼，便重新回到囡囡与罗氏的战场。
　　叶清是愤怒的，却也是理智的，此时此刻他强忍着胸口喷薄欲出愤怒，目光冷冷地盯着被囡囡打得连连后退的罗氏，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林婉也只懵了片刻，见囡囡对着罗氏又是打又是踢，虽说将罗氏打得节节败退，可是跟着罗氏过来的丫鬟婆子已经缓过神来，正打算向囡囡出手。
　　林婉心里突地一跳，绝对不能让囡囡出事，否则震南侯府无法向毛宴秋交待。
　　林婉从叶清身后快速冲了出去，一把抱住囡囡，不让她再“发疯”。
　　囡囡却似陷入了魔怔，不但力气大得惊人，甚至连“敌我”都不分了。
　　林婉也不过只是个九岁的孩子，就算有过磨难，在却也被叶家娇养了三年，根本无法控制住囡囡，抱着囡囡的手反倒被囡囡抓出好几条血痕。
　　说起来长，实则这一切的发生不过几息之间。
　　这里本就是在正和堂内，蔡氏在罗氏那一记耳光甩出去的时候，已然听到了动静，更何况罗氏那番话压根就没有控制声调，自然被正和堂内所有的人都听了个清清楚楚。
　　蔡氏正听大儿媳唐氏汇报晚间接风宴的菜式安排，听了罗氏的话刹那间脸黑似墨，刷地站起来便往外冲。
　　蔡氏到底已经是六十岁的老人了，动作难免有些不协调，刚冲了两步便被自己拌了一下，直直地往地上扑去，惊得屋里的丫鬟婆子惊叫连连。
　　眼看蔡氏便要扑倒在地，所幸身边的唐氏和乔嬷嬷反应及时，双双伸手解了蔡氏的危难。
　　唐氏被惊出了一身冷汗，如果今日真让蔡氏摔倒在地，罗氏固然跳不过干系，她也必定讨不到好，毕竟此时此刻在蔡氏身边的人是她！
　　唐氏的心里对罗氏更添了几分不屑和埋怨。
　　罗氏这是疯了，哪有做娘的如此诅咒自己的女儿？
　　她也不想想，林婉能在光天化日下见外男，而且还是在正和堂，必定得了蔡氏的允许，就算不看僧面也该看看佛面吧。
　　唐氏总觉得罗氏从蓟州回来之后比以前更蠢了！
　　待出了屋看到现场，唐氏是真的要被罗氏给蠢哭了。
　　只见罗氏正抬脚往林婉身上踹，林婉则死死抱住囡囡，叶清则张开双手左挡又支，试图挡着罗氏和她身边的人攻击和囡囡。
　　也许考虑到罗氏是的亲娘，叶清到底不敢直接对罗氏动手，如此一来便落入了下风，眼看着罗氏的脚便要踹到林婉身上，却在此时蔡氏的一声暴喝也终于在罗氏耳边炸响：“住手！”
　　现场顿时一静，被林婉抱着的囡囡不再挣扎，罗氏身边的丫鬟婆子瞬间往后缩了缩，叶清身上的压力骤减，只是谁也没有想到罗氏并没有收回踢出去的脚。
　　罗氏的脚依然重重地踢在了林婉身上。
　　林婉一声闷哼抱着囡囡倒在了地上。
　　“妹妹！”惊呼一声，叶清再也顾不得什么男女大防，一撩长褂蹲在林婉和囡囡身边，伸手便要去扶林婉。
　　可是叶清却不敢扶了，因为此时此刻林婉的脸色苍白而且满脸都是冷汗，也不知罗氏这一脚到底踢到了林婉哪里，只是有一点可以肯定林婉被踢伤了！
　　“啪”地一声，蔡氏甩了罗氏一记耳：“毒妇！”。
　　这一记耳光携怒而出，直接将罗氏打倒在地上。
　　蔡氏才不管罗氏如何，一边吩咐请大夫，一边在林婉身边蹲下：“婉婉，告诉祖母哪里疼？”
　　林婉已经疼得泪流满面，不是她想哭，而是疼得无法控制，只能抽着气断断续续地说道：“先让……婉婉……缓，缓口气。”
　　林婉的情况明显不是很好，叶清不敢动，蔡氏同样也不敢动，只能先想办法让囡囡从林婉怀里出来。
　　囡囡已经在蔡氏的暴喝之后清醒过来，却被林婉的那一声闷哼中给吓得一动也不敢动，生怕自己动一下会让林婉受更多的苦。
　　好不容易在丫鬟婆子的帮助下从林婉怀里起来，囡囡却无论如何也不肯离开林婉半步。
　　囡囡并不傻，她知道林婉那一脚是替她受的。
　　因为她魔怔一般对罗氏的拳打脚踢，深深激怒了罗氏，罗氏那一脚压根就是踢向她的，是林婉转了个身将她护在身下，罗氏的那一脚才结结实实地踢在了林婉身上。
　　府医很快便被请来了正和堂，得到消息的林修武、林文杰、林文博和林鸿飞等人也匆匆赶了过来。
　　在府医确定林婉的脊椎、腰椎还有肋骨没有问题的前提下，林婉被林文博小心翼翼地抱回了暖阁。
　　虽说林婉和罗氏都在正和堂，但是林文博自迈进正和堂，所有的注意力和关注全都放在林婉的身上，连个眼风都没给罗氏。
　　林鸿飞倒是看了罗氏一眼，就算罗氏刻意掩饰，却还是让林鸿飞看到了罗氏脸上的五指印。
　　能在正和堂打了罗氏，而罗氏却连声都不敢吱一下的人，自然非蔡氏莫属。
　　但是在林鸿飞的印象中，蔡氏是个慈和的人，无论对儿女还是对媳妇不能说一视同仁，却也从来没见她伸手打过人。
　　可见今日罗氏已经触及了蔡氏的底限。
　　再看一眼脸色倒在地上无法动弹的林婉，林鸿飞突然觉得他们就不该带林婉找回来！
　　林婉在叶家就算不是人见人爱，却也过得快活自在。
　　林鸿飞不是不喜欢林婉，而是他清楚罗氏的心态。
　　在罗氏的心里林婉是让她与林文博之间产生嫌隙的罪魁祸首，早就将林婉当成死人了，甚至有意无意地将林婉从她的记忆中抹去！
　　林婉回来绝无可能讨罗氏欢心，今日堂上质疑便可见一斑，但是罗氏居然直接在正和堂对林婉下狠手，着实让林鸿飞无法相信。
　　他知道罗氏不聪明，却没想到会那么蠢，不对，蠢已经算是轻的，该说毒才对！
　　因为林鸿飞一路过来的时候，已经详细了解过刚才发生的事了。
　　只是儿不嫌娘丑，林鸿飞既不能指责罗氏，也不法认同罗氏，只能轻轻叹了口气，跟着去了暖阁，不去关注更不去理会罗氏。
　　

第205章
　　

第205章
　　所幸林婉年龄小，骨骼比较柔弱，罗氏的这一脚虽然踢得重并没有造成骨骼上的大伤害。
　　但是小伤害却是有的，只要林婉稍稍动一动便能疼得眼泪直流，最后只能趴着躺在床上静养。
　　这是林婉来到这个世界伤得最重的一次！
　　当日的接风宴林婉自然是无法出席，蔡氏原本为林婉准备的聚会也只能延后。
　　林婉伤成这样，叶清虽然心疼却也不能长时间留在内宅更不能留在暖阁，确定林婉骨骼无碍，并提前便回了国子监，没有参加震南侯府的接风宴。
　　叶清临回国子监之前，特别交待金旺和赵串儿加快寻找房子的速度。
　　林婉是第二日才得知叶清当日便回了国子监，不由在心里叹了口气，她能猜到叶清的心思，也能猜到叶清定然会让金旺他们加快买房的速度，于是特地让冬雪往前院去了一趟，带了些话给金旺。
　　买房子的事绝对不能只讲速度，若是一个不好买到凶宅或者遇到恶邻，那可就不是件小事。
　　叶家就算如今有了些钱，并没有雄厚的底子可以折腾。
　　冬雪从外院回来，带给林婉的消息果然与林婉猜想得差不多
　　“那旺叔怎么说？”林婉皱眉道。
　　“我爹让我告诉姑娘，他会小心的。”冬雪自是知道林婉担心的是什么，可经历过罗氏的事，冬雪也希望金旺他们能尽快买好房子搬出去。
　　自家姑娘是通过滴血确认过的，明明就是罗氏的亲生女儿，结果不但被罗氏质疑，甚至不分青红皂白就将一盆污水泼到姑娘身上。
　　堂堂的嫡出姑娘都是这样的不受待见，叶清主仆的处境岂不更糟？！
　　在震南侯府短短一日，冬雪便分外想念在青州府的日子，那么的自由那么的和谐。
　　姑娘虽说只是叶家的养女，但是在叶家，姑娘却是宝。
　　无论是老太爷还是老爷太太，还是几位公子，对姑娘好的真的没话说，连带着她这个姑娘身边的丫鬟日子过得都比一般人家的姑娘要轻松快活。
　　“姑娘，等我爹找到好房子买下来，咱们也能去住几日吗？”冬雪到底还是没有忍住，看着林婉喃喃问道。
　　白嬷嬷伸手戳了一下冬雪的额头嗔道：“说什么呢！姑娘是震南侯府嫡出姑娘，怎能出去居住？！以后莫要再说这样的话，让人听见了，会怎么想姑娘？”
　　冬雪鼓了鼓嘴，到底没敢反驳白嬷嬷。
　　林婉反倒觉得可以一试，名声在林婉心里真的不算个啥，自己过得开心快活最重要。
　　“对了，姑娘，奴婢刚刚听到一件事，不知当讲不当讲。”消停了片刻，冬雪突然想起了刚刚从外院回来时的所见所闻，脸上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
　　白嬷嬷的眉头又皱了起来，冬雪这丫头什么都好，就是嘴上没门总爱在姑娘耳边叨叨。
　　这毛病要青州府的叶家没什么，在震南侯府可就是忌讳。
　　一个不好便有可能给林婉带来麻烦，有时间得好生给她上上课！
　　罗氏那一脚踢在林婉的腰背处，尽管没有伤到骨头，大夫也及时施了针，白嬷嬷又按大夫的叮嘱替林婉做了冷敷热敷，可林婉的腰背处还是青了一大块，如今连侧个身都扯得疼，耐心便没有往常那么好。热搜
　　此刻见冬雪遮遮掩掩欲言又止，便没好气地嗔了她一眼：“有事就说，何需这般神神叨叨！”
　　冬雪想往林婉身边凑一凑，却发现坐在林婉床边的囡囡有些碍事，便对囡囡道：“囡囡，你且去那边坐，奴婢要与姑娘说点儿事情。”
　　囡囡本就黏林婉，林婉受伤之后更上寸步不离，她才不要离开林婉身边！
　　只见囡囡撇了撇嘴，看看自己再看看身边，虽然一句话没说，那意思却很明显。
　　她身子那么小，床边位置那么宽，冬雪不过是说句话而已，哪里就需要她让开。
　　眼看冬雪与囡囡之间又要起争执，林婉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极不耐烦地瞪了冬雪一眼：“有话快说，囡囡坐在这里还能妨碍你说话？”
　　好吧，囡囡不愿意让开就不让开，可不能惹姑娘生气。
　　冬雪的身子又往林婉面前凑了凑，压低声音道：“好像二夫人要被送出府去呢。四公子今日都没去国子监读书，一大早便跪在老夫人面前替二夫人求情。姑娘你猜猜看，结果怎样？”
　　林婉淡淡地看了眼冬雪，这还用得着猜吗？
　　冬雪脸上的表情便已说明了一切。
　　蔡氏肯定不会答应林鸿宇，甚至林鸿宇还要为他今日的这个举动付出代价。
　　事实上林鸿宇刚来正和堂，白嬷嬷就得到了消息。
　　虽说对罗氏的言行，白嬷嬷是又惊诧又不满，却还是在弄清楚林鸿宇前来正和堂的目的之后，劝林婉也为罗氏说句话，哪怕只是让白嬷嬷去正和堂表示个意思。
　　林婉却摇头，坚决不肯为罗氏求情。
　　就算罗氏是原主的亲娘又如何，林婉无法原谅罗氏的所作所为。
　　林婉可以接受罗氏一时不敢相信林婉还活着，甚至也能接受罗氏不认她这个女儿，却不能容忍罗氏往自己和叶清身上泼脏水。
　　林婉失踪的时候，不过只是个五、六岁的小姑娘，好不容易被找回来，作为亲娘不但不怜惜反而恨不得林婉死，这样的人林婉自是不可能为了什么孝道而替她说好话。
　　林婉从来不觉得自己是圣母，以德报怨这种事坚决不做，哪怕只是做表面文章也不行。
　　想起昨日罗氏的种种和林婉所受的委屈和伤害，最终白嬷嬷也只能叹了口气不再强求。
　　昨夜白嬷嬷不放心冬雪，亲自守了林婉大半宿，直到林婉睡踏实了，才迷糊了两个时辰。
　　正房那边虽说没有弄出多大的动静，但是暖阁就靠着正房，饶是正房那边刻意压低了动静，暖阁这边还是能听到正房那边传来的动静。
　　白嬷嬷倒没有刻意去关注，却也知道正房那边快至四更时才渐渐没了声音。
　　在王府干了几十年的白嬷嬷心里便有了猜测，罗氏应该不至于被休，最大的可能便是送去庄子或者家庙、庵堂。
　　待到林鸿宇过来正和堂跪求，大致验证了白嬷嬷的猜测。
　　要不是为了罗氏的几个儿女考虑，以昨日罗氏的言行以及以前的所作所为，白嬷嬷相信蔡氏更希望直接休了罗氏。
　　“既然是府里的决定，祖母自是不会答应的！”这次林婉倒是配合冬雪淡淡地说道。
　　“哎呀，我家姑娘就是聪明，人没出去便能猜到结果！”冬雪双手一拍道。
　　

第206章
　　林婉最想知道的是林鸿飞的态度，毕竟林鸿飞在青州的时候，对林婉这个妹妹还是挺上心的。
　　不过今日并非休沐日，林鸿飞一早便要去翰林院当差。
　　林婉猜测，林鸿飞必定是会为罗氏求情的，古人重孝道，就算只是为了自己的仕途，林鸿飞也会为罗氏求情，再说受到伤害的也不是林鸿飞！
　　不过无论林鸿飞如何为罗氏求情，林婉都不会觉得吃惊也不会觉得伤心。
　　就算林鸿飞表现得再上心，林婉也没觉得一个失踪了三年的妹妹会比亲娘更重要。
　　林婉与白嬷嬷的猜测大致一样，就算只是为了林鸿飞的仕途前程，罗氏也不会被休，最多以祈福的名义去家庙或者庵堂静修一段时间。
　　林婉猜得既对又不对。
　　林鸿飞已经为罗氏求了情，时间在昨日夜里。
　　罗氏的确没有被休，却不是去家庙庵堂静候。
　　盛怒之下的林文博是要直接休了罗氏的，却没得到林修武和蔡氏的认可。
　　罗氏有错却也没到被休的地步。
　　怎么说罗氏也为林文博生了二子二女，长子林鸿飞更是今科状元，不看僧面看佛面。
　　若真的按林文博的意思休了罗氏，且不说对震南侯府的影响，只说林鸿飞兄弟姐妹四个，个个都会受其影响。
　　蔡氏对罗氏是又气又怒却理智尚存，驳斥了林文博休妻说之后，提出送罗氏回林氏祖籍。
　　林氏的祖籍在蓟州，此前罗氏因为林文博就在蓟州当官，也就是说罗氏在蓟州已经待了差不多九年。
　　盼星星盼月亮好不容易盼得林文博调回京城，还不到半年又要被送去蓟州，不知道罗氏会不会宁愿被休。
　　在蓟州生活了将近九年，罗氏已经受够了蓟州的贫穷和荒凉。
　　事实上蓟州真的不算贫穷更不算荒凉，只是罗氏在京城生在京城长，地处北地的蓟州在罗氏眼里自然是既贫穷又荒凉。
　　林鸿飞虽说与罗氏不亲，也深怨罗氏对林婉的所做所为，可罗氏到底是他的亲娘，另外还要考虑林鸿宇和林媛。
　　林鸿宇和林媛与林鸿飞和林婉不同，是在罗氏身边长大的，与罗氏很亲，林鸿宇明明已经快十五了，每次从国子监回来还会倚在罗氏怀里撒娇，更别提只有两岁的林媛了。
　　真将罗氏送去蓟州，绝对不是一年半载便能回来的，那么林鸿宇和林媛该怎么办？
　　林鸿飞考虑再三，还是避开着林文博向蔡氏和林修武为罗氏求了情，并提出了自己的建议。
　　“飞哥儿，可知你爹的打算？”听了林鸿飞的建议，蔡氏面无表情地看着林鸿飞道。
　　“孙儿知道，多谢祖父祖母阻止。”林鸿飞的眼底闪过一丝痛楚，他虽说是状元郎，到底也不过只有十八岁，“休妻”二字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父母之间闹成这样，在林鸿飞看来，绝非一日之寒，当然也不认为是罗氏一人之过。
　　身为儿女不能妄议父母的是非对错，只能尽可能从中调和劝解，可是罗氏性子固执，林文博同样也有他的坚持，林鸿飞能做得并不多。
　　得知林婉有了消息，林鸿飞是真的很开心。315中文网
　　在林鸿飞看来林婉的回归必能解开罗氏的心结，也能让林文博展颜，从而缓和父母之间的紧张关系。
　　可惜林鸿飞愿望是好的，现实却狠狠地打了他一巴掌。
　　林文博倒是展颜了，罗氏的表现却与他的想像大相径庭。
　　当罗氏站起来质疑林婉的时候，林鸿飞突然发现罗氏并不希望林婉回来，甚至希望林婉已经死了！
　　这样的发现让林鸿飞的心里像被堵了块大石头，沉甸甸的十分难过。
　　不受亲娘待见，林婉该如何在这个家生存下去？！
　　值得庆幸的是老祖母对林婉一如既往，在老祖母有生之年定然能护得住林婉。
　　他这个做兄长自然也在多看顾着些林婉，怎么也不能让林婉的日子过得太差。
　　等林婉及笄再请祖母好生替林婉寻一门亲事，风风光光地将她嫁出去。
　　当然林鸿飞的心里更希望的是罗氏能够接受林婉，给林婉以母爱。
　　不过以林鸿飞对罗氏的了解，要让罗氏给林婉母爱只怕有些难，那么就希望罗氏不要找林婉的麻烦，大家能够在震南侯府各自安好。
　　可是这是这个希望，也很快破灭了！
　　得知罗氏在正和堂掌掴林婉的消息时，林鸿飞正与林文博在书房说话。
　　林文博当即勃然大怒，林鸿飞在疼惜林婉的同时，又深深地替罗氏担心。
　　果不其然，林文博提出了休妻。
　　好在林修武和蔡氏都没有答应，这才让林鸿飞有了替罗氏求情的机会。
　　当然如果罗氏真的做下了无可饶恕的错事，林鸿飞自也没脸为罗氏求情，别说只是送罗氏去蓟州，就算真的休了罗氏，那也是罗氏应得的。
　　是非黑白，林鸿飞自有自己的判决和底线。
　　“那飞哥儿可知道你爹为何要休了你娘？！”蔡氏抬起眼皮看了眼林鸿飞又道。
　　蔡氏不是不知道林鸿心的左右为难，但是有些事必须要让林鸿飞知道。
　　二房迟早都是要分出去单过的，作为二房的长子，林鸿飞必须要更快的成长，才能成为弟弟妹妹们的坚强的后盾。
　　林鸿飞疑惑地看了眼林修武又看了眼蔡氏，难道罗氏还干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
　　“你就没有听说过外面有关你妹妹的传言？”这次是林修武开的口，只看他的表情便知此刻林修武的心情很不好。
　　林鸿飞先是一愣，很快一个想法在脑海里闪过，眼底爬上了说不出的震惊，却还是要做最后的挣扎：“祖父的意思京城最近流传的有关妹妹被山匪所害的消息……是我娘故意传出去的？她，她图的啥啊！”
　　说到最后那一句，林鸿飞的声音透出难以言说的情绪，伤心懊恼甚至还有绝望。
　　林鸿飞与叶清赶回京城，便有人向他汇报外面流传的消息，他也查过消息的来源，只是之前林鸿飞醉心科举，并没有培养自己的人脉，故而能用的人脉有限，至今没有查出这个消息是如何散布出去的。
　　万没想到在背后做小动作的会是罗氏这个亲娘，她到底图什么？！
　　

第207章
　　图什么？
　　蔡氏在心里冷哼一声，却没将那么伤人的话说出来。
　　罗氏再不得她喜欢，林鸿飞毕竟也是她的亲孙子。
　　当然蔡氏也不完全只是担心林鸿飞受不住打击，而是她紧信以林鸿飞的聪明，必定能想通。
　　林鸿飞的确很快就想明白了。
　　罗氏是嫌弃林婉，觉得林婉失踪三年是个耻辱！
　　难怪自罗氏回来，一次都没听她提及林婉，仿佛从来没林婉这个人！
　　想想蔡氏在林婉失踪之后为林婉所做的一切，再看看罗氏这个亲娘的所作所为，林鸿飞恨不得没有罗氏这个娘，罗氏哪有一点做娘的样子？！
　　不过！
　　林鸿飞脸上露出一丝莫名的惨笑。
　　罗氏也不是没个做娘的样，她对林鸿宇和林媛那可真正是一颗慈母心！
　　谁让他和林婉都不是罗氏带大的呢！
　　林鸿飞出生的时候，蔡氏见罗氏身子虚，便将林鸿飞带去正和堂，五岁文武一起开蒙，于是连蔡氏都难得见到，更别说去青云居了，可以说林鸿飞基本没在罗氏跟前承欢。
　　林婉更是在出生三个月以后便被罗氏丢给了蔡氏，待罗氏想起林婉接她去身边，却在路上出了事直接失踪了三牛，也就是林婉在罗氏身边的时间比林鸿飞还要少。
　　反观林博宇，从出生就被罗氏当成心肝捧在掌心，罗氏去蓟州也带上了林鸿宇。
　　林媛出生在林婉失踪以后，更是成了罗氏的眼珠子！
　　别人家是“谁的孩子谁心疼”，在这个家里却是“谁养大的孩子谁心疼”！
　　想当初林婉失踪的消息传回府里，蔡氏便坚持“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在没见到林婉的尸体确定林婉的死亡之前，硬是将消息压在了府内，三年过去一直没将林婉失踪的消息放出去，自然也没有放弃寻找林婉。
　　去年腊月林文博接到调令携家眷回京，蔡氏更是在各种场合放出林婉因身体原因暂时留在祖籍休养，待身体好些再接她回府。
　　得到林婉的确实消息，蔡氏又为林婉的回归做了许多周全的准备，甚至不顾年迈亲自去青州府接林婉。
　　万万没想到，出京不足一月，之前为林婉所做的种种努力和安排全毁在罗氏的手中。
　　罗氏压根就没想过林婉有生存的可能，她甚至亲自堵了林婉顺理成章回府的路，硬是将林婉置于流言蜚语之中。
　　一句“被山匪所害”，纵然林婉失踪时年龄尚小也会给人无限的遐想，给林婉以后的生活带来诸多困惑，这些出身京城世家的罗氏难道会不知道？！
　　在得知消息是罗氏放出去之前，林鸿飞纵然心里对林婉会有些歉疚，替罗氏求情却求得理直气壮，此时此刻却只恨不得自己从来没来过求过情。
　　林鸿飞的心情简直复杂得无与伦比，最多的是对林婉的怜爱和疼惜。
　　“家里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便由我们当长辈来处理，就算送了你娘去蓟州，生活上也绝对不会亏了你娘，她到底是我震南侯府的二夫人。你娘也不会那么快启程，总要与你外家通个气。好了，夜深了，明日你还要当差，便早些回去歇息吧，明日早上也不要过来请安，只管去翰林院当差。”林修武能理解此时此刻林鸿飞的心情，拍了拍他的肩膀，让他赶紧回去歇息。
　　于是今日林鸿飞便也没往正和堂来，而是直接去了翰林院当差。
　　只有林鸿宇一大早便匆匆赶来正和堂跪求林修武和蔡氏收回成命。
　　但是林鸿宇并没有没得到他想要的结果，就被下了朝得到消息便匆匆赶回府来的林文博拎去祠堂罚跪。
　　刚刚处理了林鸿宇，二门便送来了消息，罗家来人。
　　罗家的人并不是蔡氏所请，却也是蔡氏意料之中，若没有蔡氏点头，罗氏身边的人万无可能送消息出去，罗家的人自然也不可能登门。
　　罗家来人自然不是亲家之间的拜访，而是得到罗氏送去罗家的消息过来兴师问罪来的。
　　今日罗家来的是罗氏的娘张氏和大嫂小张氏，小张氏是张氏的娘家堂侄女，两人与罗氏都有那么两分相似，看上去也不比罗氏精明多少。
　　分宾主在正和堂的会客室坐下，蔡氏只当什么都不知，与往常一样笑盈盈地与两人寒暄，还特意将话题转到林婉身上：“我这正打算往贵府送贴子呢，没想到亲家那么快便得到消息，更没想到今日便赶来探望婉婉！”
　　“婉婉？婉姐儿回来了，不是说……”说话的是小张氏，不过说到一半便捂住嘴没有说下去。
　　看她那惊讶的模样，再扫一眼张氏也是一脸惊诧，显然都不似做假！
　　看来到了今日这个份上，罗氏往娘家送的消息依然只说她自己的委屈，只字未提林婉！
　　蔡氏在心里冷冷一笑，脸上却露诧异的神色：“你们不知婉婉回来了？那今日来是？”
　　“哦哦，知道的知道的，是一早得到的消息，高兴的有些忘乎所以，倒是忘记告诉媳妇儿了。”张氏瞪了小张氏一眼，连忙解释道。
　　哼，知道个鬼！
　　一种无趣又疲乏的感觉袭上心头，蔡氏有些意兴阑珊。
　　自昨日回府，发生了一系列的事，让蔡氏又气又怒也没能得到好生歇息，昨日夜里更是到快四更天才歇下，今日一早又被林鸿宇闹起来，着实辛苦得很。
　　蔡氏便也不想陪着罗家这两人继续闲扯，索性将话往明里说。
　　既然罗氏要作，蔡氏觉得自己也没有必要去顾及罗家婆媳的颜面，于是给了陪坐在一旁大儿媳唐氏使了个眼色。
　　唐氏面无表情地将昨日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描述了一遍，张氏婆媳听得那叫一个目瞪口呆。
　　明明她们上门来是要兴师问罪的，这还让她们怎么开口？
　　罗氏自己要作死，偏偏连累娘家送上门来被羞辱，气得张氏只差破口大骂。
　　前些日子罗家宴客，罗氏曾经亲口告诉娘家人，林婉在三年前便为山匪所害，所谓的留在蓟州养病不过是震南侯府的托辞罢了，随后林婉山匪所害的消息便在京城渐渐流传开来。
　　如今突然得知林婉回来了，而且回来当日便被罗氏踢伤，甚至罗氏还当着众多奴仆面前诅咒林婉为何不死，张氏恨不得找条地逢钻进去。
　　别说兴师问罪了，就是替罗氏求情的话都说不出口。
　　张氏婆媳倒也没有马上离开，努力端着笑脸去暖阁看了眼林婉，便被带去青云居见罗氏。
　　待丫鬟婆子全都退下去，张氏指着罗氏真的破口大骂了一顿，尔后不顾罗氏的哭求甩手而去。
　　

第208章
　　罗氏一族在京城也算是个世家却也只是小世家，与圣眷正浓的震南侯府完全没有可比性。
　　族中子弟更是多在震南军中谋前程，自然不可能为了罗氏与震南侯府闹掰，更何况这事本就是罗氏的错。
　　张氏婆媳接到罗氏的信赶去震南侯府，与其说是兴师问罪，倒不如说是试图弥补罗氏犯下的错，婆媳二人到了震南侯府才会没有开始便提罗氏。
　　待婆媳二人回到罗府也没敢有一丝隐瞒，将对震南侯府对罗氏处置的前因后果，如实告知罗家当家的，也就是罗氏的亲爹罗群。
　　罗群还没听完就已经勃然大怒，骂罗氏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少不得埋怨张氏没有将罗氏教好。
　　张氏出身不高，在罗群面前向来不敢多言，面对暴龙一般的罗群更是不敢有片字反驳，只是无声落泪，拿着块帕子时不时拭一拭眼泪。
　　“哭哭哭，就只会哭，哭有用吗？！所幸你婆媳二人今日还算机警没有得罪亲家，否则只怕就不是罗姗那死丫头被送去蓟州那么简单了！”看着张氏流泪，罗群心里泛起一阵腻味，几十岁的人了，还像个小姑娘，动不动就掉眼泪，也不嫌烦！
　　几十年的夫妻，张氏自然早就摸准了罗群的心思，听出罗群话里的不耐，忙不迭地收了泪，嘴里却道：“不只是送去蓟州，难道还能休了姗姐儿不成？”
　　罗群瞪了张氏一眼，冷哼一声道：“罗姗做的事，怎么就不能休了？你不会连忤逆公婆乃七出之首都忘记了吧！”
　　张氏被罗群这话给惊得目瞪口呆，这，怎么就成了忤逆公婆了？
　　见张氏似乎完全没有这个意识，罗群只得将罗氏的所作所为掰开来揉碎了说给张氏听：“你想啊，婉姐儿失踪的事，震南侯府连咱们都瞒着，说明了什么？
　　说明了人家压根就没放弃过寻找婉姐儿，才会特意压着婉姐儿失踪的消息。
　　再说去年腊月女婿被调回京城，震南侯府更是放出风声为婉姐儿没能跟随爹娘回京做掩饰。
　　偏罗姗那死丫头却趁着公婆不在京城，肆意妄为，居然放出婉姐儿三年前被山匪所害的消息。
　　且不说这个消息会给婉姐儿以后的生活造成什么影响，只单单她不遵公婆之意擅做主张，便可说她忤逆不孝！
　　也是罗姗那死丫头好命，生了个好儿子，震南侯府要顾及鸿飞的前程，才没有直接将她休了！
　　只是送罗姗送去蓟州为婉姐儿祈福，已是震南侯府的仁慈。
　　若非罗姗不是在震南侯府当媳妇，说不定直接便让她重病而亡了，你说你又能怎么样？
　　罗姗居然至今还执迷不悟，留着就是个祸害！”
　　罗群最后的一句话让张氏结结实实地打了个寒战。
　　罗姗再不好，也是罗群的亲生女儿，罗群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
　　可是只要一想到自罗姗婉给林文博之后，罗氏一族得到的好处，张氏就算有再大的怨，也不敢开口为罗姗辩解。
　　罗群这是生怕罗姗的所作所为被震南侯府迁怒，危及族中儿郎的前程。
　　总之一句话，罗氏就算被休事，那也是她咎由自取，只要不毁族中儿郎的前程，震南侯府如何处理罗氏都可以接受。
　　罗群并不觉得自己的话有什么不对，只觉得自己已经将话说得十分明白，张氏要是再不理解，只能说明张氏蠢。
　　于是默默地盯着张氏看了片刻，皱眉吩咐道：“你赶紧往震南侯府送些养身的药品和补品过去给婉姐儿，平日里有空也别总在府里坐着，多去震南侯府探望探望婉姐儿，陪她说说话，小姑娘刚经过大难回来，你是她外祖母，应当与她多亲近亲近才能弥补罗姗的罪孽。”
　　张氏的脸又是一白，却也没反驳罗群，只默默地点头应下，待送了罗群离开，又忙不迭地去库房挑了些上好的药品和补品送去震南侯府，却没有往罗氏那里递一句话。
　　张氏怕啊，怕自己一旦做得不好，会让罗群迁怒于罗氏，到时真如罗群所说的那样直接给罗氏来得重病去世也不是不可能。
　　这样的事，在世家大院里并非鲜见。
　　就算罗氏再不争气，那也是她怀胎十月生下的女儿，张氏舍不得罗氏年纪轻轻便没了命。
　　“这些都是你外家送来的药品和补品，罗家这次倒是下了血本，送来的虽算不是臻品却也已是上佳之品，以罗家的财力已属不易。”蔡氏将罗家送来的药品和补品全都送来了林婉和暖阁，一一指给林婉看，正好可以教林婉认识一下这些东西的品相。
　　林婉虽略好了些却还是只能趴在床上，侧头看了眼罗家送来的东西，沉吟片刻看着蔡氏有些好奇地问道：“罗家送这些来，算是替母亲求情吗？”
　　蔡氏微微一愣，随即笑着摇头道：“这个，祖母也说不好，婉婉觉得呢？”
　　林婉轻笑一声道：“婉婉觉得，有那么一点点求情的意思，更多的只怕还是为了弥补与震南侯府之间的嫌隙。祖母不是告诉过婉婉，罗家的儿郎还要靠咱们震南侯府谋前程嘛。”
　　蔡氏伸手点了点林婉的小翘鼻笑道：“你个小滑头，这小脑袋瓜子怎么就这么好使呢，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只是这样的话可不能去外面说，罗家到底是你外家。”
　　林婉赶紧点头，却不料动作大了些，牵动了后腰的的伤处，疼得她不由倒吸了口气，更是在心里暗暗地骂了罗氏一声。
　　“躺好别乱动。真是作孽啊，我可怜的婉婉，回到家还要遭大罪！”蔡氏用帕子拭了拭眼角，一边伸手轻轻拍抚林婉一边叹息道。
　　看着林婉受苦，蔡氏对罗氏的怒意更盛，却也想试试林婉对罗氏即将被送去蓟州的看法。
　　祖孙两说了会闲话，蔡氏见林婉的精神有些不好，便打算离开，离开前总算是将要问话问了出来：“婉婉，你爹的意思是要休妻，可我和你祖父的意思却是打算送你母亲去蓟州为你祈福。祖母想听听婉婉的意思。”
　　林婉垂眸做思考状，良久不见她说话，蔡氏还以为她睡着了，替她掖了掖被子正打算离开，却在这时见林婉睁开了眼睛，眼里有些迷茫和伤心：“婉婉是母亲十月怀胎生下的孩子，想必母亲也是曾经喜欢过的，是婉婉不够好，才让母亲失态。
　　婉婉曾经听叶家阿娘说过，女人一旦被休离，日子简直没法过下去。
　　母亲就算有万般不是，婉婉还是不希望母亲被休。”
　　蔡氏听了林婉的话，半晌没有说话，最终只叹了口气，轻轻拍了拍林婉的肩膀，让她好生歇息，便离开了暖阁。
　　林婉侧目看着蔡氏离开的背影，眸底有什么闪了闪，很快就归于平静。
　　刚才那番话看似替罗氏求情，事实上对于罗氏即将去蓟州这点却丝毫不曾涉及，蔡氏应该是察觉到林婉的真实意思才会叹息的吧。
　　

第209章
　　罗氏接连往罗府送了几次信，不过罗府却没有人来震南侯府。
　　最后一次也不知罗氏在信里说了些什么，总之第二日张氏便往震南侯府来了一趟，与蔡氏在正和堂说了差不多一个时辰的话之后到暖阁看了看还在卧床静养的林婉，这才去了青云居。
　　张氏在青云居也逗留了差不多一个时辰，不过没留下来用餐，便红着眼圈离开了震南侯府。
　　张氏离开之后，青云居里好一阵稀里哗啦的破碎声，还有罗氏压抑的痛哭，之后罗氏便安静了下来。
　　林鸿宇这段时日几乎每日都回震南侯府，曾经带着林媛到正和堂求过几次却次次无功而返。
　　眼看离罗氏去蓟州的日子越来越近，无计可施的林鸿宇不知听了谁的撺掇，将脑子动到了正在暖阁静养的林婉身上。
　　这日午后冬雪趁着林婉午休的时间去了趟前院，自是找她爹金旺为林婉探听买房的进度。
　　春草正在小厨房煎药，白嬷嬷则因为前一日值夜在下人房歇息。
　　也就是说，林婉身边贴身侍候的三个人都不在暖阁。
　　本该在国子监读书的林鸿宇正是趁着暖阁暂时无人的机会溜进了暖阁。
　　原本他只是想说服林婉替罗氏求情，在他看来只要林婉肯替罗氏求情，罗氏便不会被罚，至少不会被罚去蓟州。
　　只是他的一个冲动之举，却彻底堵死了罗氏留在京城的可能性。
　　林鸿飞轻手轻脚地溜进暖阁之时，看到的是林婉面朝里侧躺在床上睡得正香。
　　突然脑子里便浮现出这些日子罗氏吃不香睡不宁憔悴不堪的脸，心里噌地一下腾起了一股子怒气，于是伸手便对着林婉狠狠地推了一把。
　　经过几日静养，林婉后腰的伤势已经好了很多，不用每日趴着睡觉，可也没到痊愈的程度。
　　林鸿宇这一推携怒而出，虽然推得只是林婉的肩膀却牵动了林婉后腰的伤。
　　睡梦中的林婉仿佛又回到当日被罗氏踢到时的感觉，后腰的疼痛牵动全身，一声痛呼脱口而出，人自然也便惊醒。
　　林婉是醒了，整个人却懵得不行。
　　不过做个梦而已，后腰怎么又疼得动不得了呢？
　　林婉并不知道自己的床边正站着个满脸戾气的少年，而这个少年正打算伸手将林婉拎起来面向自己。
　　“孽障，住手！”一个声音在身后炸响，正是听到动静从正房赶来的蔡氏。
　　林鸿宇被怒火烧昏的头，在蔡氏的厉喝声中顿时清明了几分，低垂着头木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在蔡氏一叠声催促请府医的焦急声中，似乎才反应过来自己到底做了什么，“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蔡氏狠狠地瞪了林鸿宇一眼什么都没顾得上说，只侧坐在林婉的床沿关切地询问林婉。
　　“祖母，我疼！”林婉的声音十分压抑，痛苦中带着哽咽。
　　蔡氏数次伸手却又生怕一个不小心加重林婉的伤势，硬是没敢碰林婉一下，只是连声安抚林婉：“婉婉乖，再忍忍，府医马上到。”
　　转身便开始催促：“府医人呢？怎么还不来！”
　　“来了来了！”大丫鬟春香拽着老府医一头扎了进来，两个人都是气喘喘满头大汗。
　　见府医来了，蔡氏连忙从床边让开，却被跪在床前的林鸿宇给拌了一下，一个趔趄差点倒下，所幸乔嬷嬷就在旁边伸手稳稳地扶住了蔡氏。
　　蔡氏狠狠地瞪着垂跪着的林鸿宇，差点抬起脚将他从暖阁踢出去，当然蔡氏总归不是罗氏，没那么暴力，只没好气地斥了一句：“要跪，滚出去跪！今日婉婉没事便罢，若是婉婉有事，连夜便让你娘出发去蓟州！”
　　就算没看到林鸿宇出手，蔡氏也已经认定了林鸿宇对林婉动了手。
　　虽说这本就是事实，却也再次证明了“谁带大的孩子谁疼”！
　　倒不是说蔡氏一点儿都不疼林鸿宇，可是比起林婉，就算同样在她跟前养了五年的林鸿飞也要退一射之地，更何况并不曾在她跟前承欢在林鸿宇！
　　林鸿宇自知闯祸，倒是乖乖地退到外间继续跪着。
　　虽说此时此刻暖阁里下人多，这般跪着实在有些羞耻，可是蔡氏然后让他滚外头跪，林鸿宇也只能跪着。
　　森鸿宇已经不敢奢望蔡氏轻罚罗氏了，只希望罗氏能够在京城过完端午再出启程。
　　趁着府医在替林婉看诊，蔡氏便想找在暖阁伺候的人来问问到底发生了何事，却发现事情发生时林婉身边压根没人伺候，顿时又气又怒，对刚从小厨房端着药回来的春草发了好一通火。
　　春草这才知道林婉又出事了，难怪暖阁这么多了，四公子还在外间跪着，是四公子打了三姑娘？！
　　春草又急又怕，事实上她离开暖阁的时间并不长，却就是这不长的时间让林鸿宇钻了空子！
　　在下人房歇息的白嬷嬷也得到了消息慌忙赶来暖阁，虽说今日这事与白嬷嬷并不相干，却还是被蔡氏的怒火给扫到了。
　　至于冬雪这会儿还在外院没回来呢！
　　蔡氏懊恼之前听从了林婉的话，只给了林婉一个春草却没有按府里的配置为林婉配足人手。
　　今日之后无论林婉是否同意，都要给林婉加派人手，就算林婉住在正和堂的暖阁，无需另外安排粗使丫鬟和婆子，那也得按府里的规矩安排贴身侍候的丫鬟和婆子。
　　林婉是震南侯府嫡女，至少应该配贴身侍候的大丫鬟和婆子各二，另外还应该有四个二等丫鬟，四个三等丫鬟。
　　白嬷嬷心里也是懊恼不已，往日就算夜里值守，到了晌午她也会过来守在林婉身边。
　　今日林婉觉得自己身子好了许多，也是心疼白嬷嬷这几日辛苦，特地吩咐白嬷嬷多歇会儿，等申时再过来侍候便可。
　　结果难得多歇会儿，林婉这里便出事了。
　　刚才白嬷嬷一进来就见林婉脸色苍白一脸的汗水和眼泪，也是心疼得不行。
　　她先时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待她看到跪在外间的林鸿宇，便也猜了个大概，心里恼得不行却又不能表现出来，只在暗地里恼怒地瞪了林鸿宇一眼。
　　府医检查之后给林婉施了针，重新调整了汤药，还又留了好些膏药，并叮嘱春草和[铅笔 ]白嬷嬷从每日一次更换膏药改为早晚各一次。
　　“这是更严重了？”蔡氏一听脸色顿时就变了，看向林婉的眼睛里更是多了几份歉疚。
　　府医却撸了撸摇胡子道：“老夫人且放宽心，三姑娘只是被拉伸了一下，扯到后腰的伤处，倒也没有多么严重，增加换药次数也只是为了让三姑娘好得更快些。老夫人不是打算端午节带着三姑娘去看龙舟大赛嘛！”
　　府医的话让蔡氏长长地松了口气，同样也让还在外间跪着的林鸿宇松了口气。
　　

第210章
　　待府医退出正和堂，蔡氏又陪着林婉说了会话，沉着张脸扫了眼白嬷嬷、春草还有刚刚回来的冬雪，不善的目光停在冬雪好一会没有移开，吓得冬雪恨不得找条地缝躲进去。
　　林婉自是明白蔡氏这是有些迁怒自己身边这三个侍候的人，生怕蔡氏真的对三人生了怨，连忙替三人开脱，毕竟白嬷嬷是林婉自己要她申时再过来侍候的，春草则替她煎药去了，而冬雪也在她的指使下去的外院。
　　蔡氏嗔了林婉一眼，她这还没开口处罚呢，林婉便急着替几人开脱，这样下去不行。
　　主弱则奴强，可不能养大了几个奴婢的心！
　　不过蔡氏也不好驳了林婉的颜面，总归以后就在自己眼前，谅这几个奴婢也不敢在自己的眼皮底下动歪心思，至于林婉慢慢教便是！
　　于是蔡氏也只叮嘱几人好生侍候林婉，切莫再如今日这般全部离开林婉身边，尔后便带着其他人离开暖阁。
　　接下来自然是处理该处理的事情。
　　首当其冲的便是始作蛹者林鸿宇。
　　林鸿宇被带到正房，老老实实地在正房中间跪下，无精打采地垂着头。
　　“说说吧，到底做了什么，才会让婉婉拉到伤处！”蔡氏端起茶碗啜了口茶便轻轻放下，也不与林鸿宇绕弯子开门见山地问道。
　　刚才蔡氏有问过林婉，林婉却懵懂而又茫然地摇头，直言自己并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是被后腰处突如其来的疼痛给痛醒的。
　　不过待疼痛感过去，林婉想了想，觉得自己应该是被人狠狠地推了一把。
　　从昨日开始她已经不用一直趴着睡了，她的睡相一向很好，也记得很清楚自己原本是面朝里侧着身子睡的，可刚才被疼醒的时候，整个人却是趴着的。
　　不过林婉真的不知道在自己睡着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于是只能懵懂而又茫然地摇头。
　　蔡氏则在见到林鸿宇之时已经先入为主，认定是林鸿宇对林婉动了手，得知林鸿宇是在林婉毫无防备的睡梦中下的手，自然更是气恼。
　　小小年纪便学得与罗氏一样恶毒，不好好治治如何得了！
　　当然在处罚林鸿宇之前，蔡氏决定还是给林鸿宇一个申辩的机会，或者也是要看看林鸿宇到底“坏”到什么程度。
　　“祖母，我不是故意的，真的，祖母你相信我，我，我真是只是推了妹妹一下。”林鸿宇终于抬起了头，满脸急切地看着蔡氏道。
　　“只是推了一下？！”蔡氏冷冷地看着急于为自己的辩解的林鸿宇，淡淡地反问道。
　　林鸿宇连忙点头，却听得蔡氏一声冷笑：“只是推了婉婉一下，能让婉婉受那么大的罪？！刚刚你没看到婉婉疼得脸白了，连嘴唇都失了血色，后背更是被冷汗湿透。
　　你说说看，你到底用了多大的力气推的婉婉，你不知道婉婉被你娘踢伤了后腰？”
　　林鸿宇张了张嘴，却明白今日之事已经无法为自己辩解。
　　他伸手去推林婉的时候，脑子里只有罗氏憔悴的脸和罗氏含泪的眼，确实把林婉身上的伤给忘得一干二净，而且用的力气也很大！
　　林鸿宇知道如果自己继续辩解，只怕得到的将会是更严厉的惩罚，倒不如老老实实地认错。
　　只是不等林鸿宇开口认错，又听得上首传来蔡氏的声音：“今日并非国子监休沐，你为何不在国子监却回府找婉婉的麻烦？”
　　“我，我……”林鸿宇抬起头来瞄了蔡氏一眼，心里想着该如何说才不会让蔡氏生气。
　　只是林鸿宇还没有编出合理的缘由，便被身后传来的声音给吓得打了个寒战：“你最好别撒谎！”
　　面对一脸冷酷的林文博，林鸿宇哪里还敢撒谎，将自己之所以回府的缘由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自从府里决定要将罗氏送去蓟州，林鸿宇便没有一日能够安心听过课，更是没在国子监住，而是日日回府陪罗氏。
　　今日下午正好全都是自习课，便以府里有事为名向夫子请假提前回府。
　　回府之后自然要去青云居陪罗氏，面对的自然是罗氏眼泪。
　　虽说罗氏并没有明着撺掇林鸿宇，但是话里话外的意思，还有她的眼泪都在促使林鸿宇想办法替她求情。
　　为了替罗氏求情，林鸿宇曾经独自一人讽去正和堂跪求过，结果被林文博罚去跪祠堂。
　　他也曾带着林媛背着林文博向蔡氏哭求，结果林媛再也没有回青云居，直接被留在了正和堂。
　　今日他本想拼着再次被罚去跪祠堂也要再来正和堂求一求蔡氏，只是在他出门前得了罗氏身边老嬷嬷的一番提点，便改成了到暖阁找林婉，让林婉出面替罗氏求情。
　　只是看到林婉躺在床上安安静静地睡觉，冲动之下便将计划打乱了，不但没有如愿说服林婉为罗氏求情，还将自己陷入了困境。
　　“你，你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我怎么就生了你这样一个无脑的蠢货！”林文博指着林鸿宇破口大骂，真正是恨铁不成钢啊！
　　蔡氏看了林文博一眼，她还能不知道自己这个儿子，如果林文博能够抽出一些时间和精力教导林鸿宇，林鸿宇也不至于被罗氏养成这样。
　　罗氏本就有些蠢，当初要不是林文博自己看中罗氏非罗氏不娶，蔡氏是无论如何也看不出罗氏的，事实证明林文博的眼光真的很烂！
　　可是事已至此，也只能尽力补救。
　　赶紧将罗氏送去蓟州，二房的几个孩子才有救！
　　等林鸿飞娶了媳妇，媳妇儿能担起二房的内务，才能考虑将罗氏接回京城。
　　没错，蔡氏没打算让罗氏老死在蓟州！
　　有了这个时间差，既可以避开罗氏替林鸿飞找一门合适的亲事，也能好生纠一纠林鸿宇有些长歪的心思，更是让林婉过几年安生的日子，当然也是避免林媛跟着罗氏长歪。
　　蔡氏这样想着，心里也不由琢磨起林文博的心思来。
　　林文博虽是蔡氏亲儿，到底分开了整整九年。
　　如今连蔡氏都有些摸不清林文博的心思，只是觉得这个儿子性子比起九年前显得有些阴沉，而且有些喜怒无常。
　　

第211章
　　当年蔡氏替林文博相看媳妇，小世家出生的罗氏自然不要其列。
　　可以说罗氏是林文博要死要活硬要娶回来的媳妇。
　　外放时两人已经成亲将近十年，却还是黏黏糊糊的恩爱夫妻，外放九年回到京城夫妻俩却已经形同陌路。
　　这次林文博更是直接说出休妻的话来，着实让蔡氏惊讶不已。
　　不过蔡氏也没打算问林文博内情，林文博已是几十岁的人了，别人家这个年龄都该祖父了。
　　等过两年林鸿飞娶妻生子，林文博便该升级当祖父。
　　她这个做娘的实在不合适将手伸到儿子媳妇房里，冷眼看着他们闹便是，只要不闹出人命。
　　这次若不是罗氏做得太过伤了林婉这个蔡氏的心肝宝贝，林文博又闹着要休妻，蔡氏才不得不出面管了这事。
　　今日林鸿宇犯的错自然要罚，抄书跪祠堂已不足以平息林文博心中之怒，于是嚷着要请家法。
　　震南侯府的家法是一根不知是用什么材质做的长鞭子，只看看那鞭子便令人胆寒，林鸿宇自是见识过的。
　　在听到林文博请家法时，林鸿宇便瘫倒在地，连哭都不敢哭了。
　　“行了，宇哥儿是有错，却也犯不着请家法！”蔡氏怒瞪了一眼林文博并不同意请家法，尔后转向林鸿宇道：“宇哥儿，祖母理解你的心情，知道你不忍看着你母亲被送去蓟州，可是人犯了错就得接受惩罚！你母亲被送去蓟州替婉婉祈福，是她咎由自取。
　　今日祖母替你母亲的蓟州之行立个时效，你考中进士之时，便是你母亲回京之日。你可愿意为你母亲努力上进？！”
　　林鸿宇一听立马不哭了，身子也有了力气，从地上起来重新跪好，重重给蔡氏叩了三个头：“孙儿愿意！”
　　林文博动了动嘴皮，终究忍住没再开口。
　　他知道若是坚持休妻会带来什么后果，罗氏若真能痛改前非，让她继续当这个震南侯府的二夫人也不是不能接受，好歹也是自己曾经深爱过的人，为他生了四个孩子！
　　林文博的眸底闪一丝难言的痛和悔，若早些发现罗氏的偏执，是不是这一切都可避免？！
　　虽说蔡氏为罗氏的蓟州之行设下了时效，可是当林鸿宇回到青云居将这个消息告诉给罗氏，得到的却是罗氏一记狠狠的耳光，还有罗氏的谩骂。
　　林鸿宇如今连个秀才都不是，他能以白身进国子监不过是托了震南侯府的余荫。
　　虽说林鸿宇也是五岁启蒙却在刚刚启蒙不久便被罗氏带去了蓟州。
　　蓟州的读书环境、教育资源自是远不如京城，林鸿宇在读书方面的天赋也不如林鸿飞，加之林婉的失踪到底还是在罗氏心里留下了阴影，拼死反对林文博将林鸿宇送回京城应试。
　　要不然，按林文博的安排，今年林鸿宇是该下场参试。
　　罗氏万没想到自己的反对，却至少要让她在蓟州待四年！
　　林鸿宇错过今年的秀才试，就算明年下场，因为明年是乡试年，要拿到秀才功名也得到后年。
　　纵然林鸿宇能够一路高歌猛进，顺利通过县试、府试、院试和乡试、会试，那也是四年后的事了！
　　罗氏一想到自己还要在蓟州那个荒蛮之地再待至少四年，就觉得前程茫茫暗无天日，于是伸手就给了林鸿宇一记耳光。
　　林鸿宇被罗氏这一记耳光给打懵了，呆呆看着罗氏。
　　他想不明白自己一心为罗氏争取，本以为这样的一个结果会令罗氏开心，却没想到罗氏不但没有开心，甚至还打了他，如今更是如仇人一般瞪着他。
　　他到底又做错了什么？！
　　林鸿宇呆立在那里纹丝不动，罗氏更是气冲斗牛，脚不由自主地抬了起来。
　　眼看罗氏的脚就要踢向林鸿宇，突然出现的林文博一把将呆若木鸡的林鸿宇拉到身后，冷冷地看着罗氏道：“都到这个地步，还不能消停？想一辈子待在蓟州，行！宇哥儿，去正和堂与祖母取消了这个约定！”
　　罗氏跌倒在榻上捂住脸呜呜咽咽地又哭了起来。
　　每次都是这样！
　　林文博真的很想直接甩手走人，可是想想身后的两个儿子，总还是忍了下来，却依然沉着脸对着林鸿宇催促道：“既然你母亲看不上你为她所做的努力，还愣着干什么？！”
　　林鸿宇看看父亲再看看母亲，不知该不该去正和堂与蔡氏取消约定。
　　虽说林鸿宇年龄不大，这次的事件却比罗氏看得清楚，若他真去正和堂与蔡氏取消约定，罗氏只怕真的要老死蓟州永远回京的可能了。
　　虽说罗氏不分青红皂白地伸手便给他一记耳光，可是这些年罗氏对他的疼爱却做不得假。
　　他不希望罗氏老死蓟州，他自然也会努力读书，在最短的时间内考取进士，让罗氏风风光光地重回京城。
　　可是林鸿宇没有勇气挑战林文博，正在左右为难的时候，却听得身后传来一个温和清朗的声音：“父亲，母亲只是一时无法接受，您别与母亲置气。”
　　随着这个声音一只大手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四弟，你先去收拾一下。”
　　一直处于懵懂无措的林鸿宇，回头看向身后比自己高了大半个头的兄长，眼泪刷地一下便流了下来。
　　原来并非只有他一个人在为母亲努力，原本府里的传言并不假，兄长并不像母亲及其身边侍候的人所说的那样只顾着自己前程全然不顾母亲的死活。
　　若不然明明应该在翰林院当差的人，怎会出现在青云居？！
　　看着林鸿宇脸上清晰的五个手指印和扑簌簌滚落的眼泪，林鸿飞的眸底浮上复杂的情绪。
　　都说林鸿宇极得罗氏宠爱，结果还不是说打便打！
　　若不好生收拾，林鸿宇脸上这五指印明日必不能消，总不能让他顶着掌印去国子监，十五岁正是最爱面子的年龄。
　　林鸿飞暗自叹了口气，伸手替林鸿宇拭去脸上的眼泪：“记住咱震南侯府的男人流血流汗不流泪！去我院里找墨砚，让他给你收拾一下。”
　　一股暖流在心底渡过，林鸿宇抬起袖子用力拭去眼泪：“多谢二哥，可是……”
　　说着眼睛偷偷瞄了眼捂着脸哭泣的罗氏。
　　林鸿飞不由又叹了口气，轻轻拍了拍林鸿宇的肩膀，用只有二人能听到的声音道：“这里的事交给二哥，放心，不会让你的努力白费的。”
　　

第212章
　　劝走林鸿宇，林鸿飞将目光转向似乎已经连貌合神离都谈不上的父母。
　　从小到大别人只要提起父母，说的都是震南侯府二爷和夫人鹣鲽情深。
　　如今这对夫妻那有一丝的鹣鲽情深！
　　与其说是貌合神离、相敬如冰，不如说是一对怨偶！
　　好在林文博和罗氏到底还是给了林鸿飞一些面子，倒也没有再当着林鸿飞的面起争执。
　　只是一个明显怒气冲天，一个则用帕子捂着脸不停地呜咽，也着实令林鸿飞觉得有些棘手。
　　林鸿飞是得到林婉再次受伤的消息才请了假特地赶回来的，与林文博正好先后脚到正和堂。
　　两人都先去暖阁看过林婉，得知林婉并无大碍，林文博便匆匆去了正房。
　　林鸿飞也是到了暖阁才知道，今日并非罗氏伤了林婉，而是林鸿宇闹出来的事。
　　不用想也知道林文博匆匆去正房为的是什么，但是即便知道林文博必会重罚林鸿宇，林鸿飞也没有急着去正房，闹出事来便要承担后果！
　　见林婉的精神尚可，林鸿飞索性陪着与林婉闲聊了起来。
　　看着气定神闲的林鸿飞，再想想那个鲁莽少年林鸿宇，明明是一母同胞，差距却天上地下。
　　林婉已经知道林鸿飞与自己一样出生没多久便在正和堂养着，五岁开蒙才被祖父带去教养。
　　林鸿宇却一直在罗氏身边长大。
　　在不同人身边长大，便会被教养之人“同化”，可见言传身教的重要性！
　　见林婉一会儿点头一会儿摇头，不知在想些什么，林鸿飞觉得又可爱又新奇，不由脱口问道：“妹妹在想什么？”
　　林婉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倒也没有瞒着林鸿飞，将刚才自己想的如实说了出来。
　　林鸿飞不由赞道：“妹妹是个通透人！龙生九子各不同，这世上本就没有两个完全相同的人，更何况我和四弟成长的环境不同，所受的教育也不同，有差距在所难免。”
　　顿了片刻似是担心林婉因为今日之事对林鸿宇心存芥蒂，想了想又道：“四弟是莽撞了些，倒本性并不坏，以后我会注意规范他的言行举止。妹妹心有气度不要与他计较。以后若他再有针对妹妹之事，只管告诉二哥，二哥替妹妹教训他！”
　　林婉淡淡一笑，乖巧地点头应是：“多谢二哥。”
　　兄妹俩接着又闲聊了几句，林鸿飞觉得时间差不多了，这才辞了林婉往蔡氏那里去。
　　林鸿飞还没到正房，就见林鸿宇匆匆离开正和堂，看他去的方向，便知是要去青云居，眉头不由紧了紧。
　　待林鸿飞得知林鸿宇与蔡氏的约定，料定罗氏不会接受林鸿宇考中进士才能接她回京这个事实，必定会迁怒于林鸿宇。
　　想起林婉受的伤，林鸿飞心里便有些急躁，就算林鸿宇有些不争气，那也是亲弟弟。
　　二房已经躺倒了一个，可不能再躺倒，若不然二房真要成为整个震南侯府的大笑话了！
　　林鸿飞哪里还坐得住，只匆匆与蔡氏说了两句，便与林文博紧赶慢赶来到青云居，结果父子俩还是慢了一步。
　　两人刚到青云居便听到正房里传来“啪”的一声，尔后就是罗氏尖酸刻薄的骂声。
　　当父子俩三步并做两步闯进正房，便见罗氏疯魔了一般抬脚正要踢向被她一巴掌打得呆若木鸡的林鸿宇，走在前面的林文博一边将林鸿宇拉到自己身后一边厉声喝斥，总算没让罗氏再伤及林鸿宇。
　　看着一脸烦躁快要暴发的林文博，林鸿飞知道不能再让林文博在这里呆下去，先得找了个理由让林文博暂时离开青云居。
　　事实上若不是担心父母一言不和闹得不可收拾，林鸿飞也不想在青云居待着，更不想忍受罗氏没完没了的哭泣。
　　但是作为二房长子，在这种时候却又无法回避，真正是有条件得上，没有条件硬着头皮也得上，无论如何也得说服罗氏先去蓟州一段时间。
　　正在林鸿飞绞尽脑汁想法子该如何支开林文博的时候，正和堂那边来了个小丫鬟，说是老侯爷有事找林文博商议。
　　林鸿飞顿时松了口气，眼角扫到林文博脸上的烦躁顿消，不由地为罗氏感觉悲哀，偏偏罗氏自己却不自觉，听到老侯爷请林文博有事，知道林文博马上要离开，嘤嘤的哭声顿时又响了几分，让林鸿飞着实无奈得很。
　　林文博脸上的烦躁再现，冷厉地眼睛盯着罗氏，嘴唇抿成了一条线，在外人面前温润如玉的俊脸顿时显出几分阴沉。
　　林鸿飞暗道不好，连忙上前一步挡住林文博看向罗氏的视线，对林文博道：“祖父有请必是急事，父亲还是赶紧过去吧。”
　　待林文博甩袖离开，林鸿飞在下首的椅上坐下，只默默地看着罗氏却不急着说话。
　　屋子里的气氛越来越尴尬，林鸿飞像似压根感觉不到尴尬，就那么默默地看着罗氏。
　　罗氏终于哭不下去了，一甩帕子恼羞成怒地瞪着林鸿飞道：“看我出糗是不是很开心？！”
　　林鸿飞眉尖微挑，语气却极为恭敬：“母亲何出此言，儿只是在等母亲冷静下来。”
　　“哼，你与正和堂那个……暖阁里的小东西一样，都恨不得我永远不出现在你们面前！”罗氏冷哼一声道。
　　罗氏原是想说“正和堂那个老东西”，被站在身后的嬷嬷暗暗戳了一下，才临时改口成了“暖阁里的小东西”。
　　林鸿飞自是知道罗氏恨蔡氏，也恨林婉，既然罗氏没将蔡氏说出口，林鸿飞也只当不知道，只是肃正着脸替自己和林婉说了句公道话：“无论是儿还是三妹妹都不曾有过这样的想法。”
　　罗氏继续恶狠狠地瞪着林鸿飞，发现肃正着脸的林鸿飞神情几乎与林修武如出一辙，顿觉心浮气躁：“你来这里不过是为了看我的笑话，现在看够没？”
　　林鸿飞轻轻叹了口气：“母亲便是这般想儿的吗？虽儿从小不曾在母亲膝下承欢，但是在儿心里，母亲永远是母亲，又怎会看母亲的笑话？”
　　林鸿飞似被罗氏的恶言伤到了心，虽说看着依然温和如初，却也不难发现在他神色之间那一丝似有若无的苦笑。
　　林鸿飞留下来的目的自是要想方设法劝服罗氏接受府里的安排，当然也希望罗氏能明白，无论是他还是林婉与林鸿宇和林媛一样都是罗氏的亲生骨肉，对罗氏都怀有孺慕之情。
　　林鸿飞这一留足足留了两个时辰，直到陪着罗氏用过晚餐才回自己的院子，此后青云居也没再有什么大的动静。
　　

第213章
　　第二日上午辰时末，府里该当差的当差去了，该上学的也都上学去了。
　　林婧倒是借口陪伴林婉想逃学，却被蔡氏眼睛一瞪，偷偷地结着林婉吐了吐舌头，乖乖地跟着姐妹们去京城的闺学上学去了。
　　蔡氏则带着年龄尚幼的七姑娘林媛在暖阁陪着林婉。
　　外面一阵动静，春香匆匆而去又匆匆而归，俯在蔡氏耳边小声说了句话。
　　蔡氏眉头微皱，看了眼正坐在林婉床上跟林婉和囡囡编彩色花绳的林媛，有些舍不得打断小姐妹之间难得的和谐，却又不能不带走林媛，只得找了个并不算合理的借口道：“媛姐儿，你姐姐累了，咱们也该去吃点心了。”
　　林婉先是微微一愣，不过心里很快便有了猜测，将手中的彩色丝线交给冬雪，示意冬雪扶自己躺下。
　　林媛的奶娘也赶紧上前来打算将林媛抱走，结果玩得正开心的小姑娘却不乐意了，小嘴儿一撇眼看就要哭。
　　林婉连忙拍了拍林媛的小手道：“妹妹乖啊，姐姐得先躺一会，你跟祖母去吃点心，待用过点心再来姐姐这里编花绳，好不好？”
　　林媛听了嘴儿倒是不撇了，却用小手挥开奶娘再次伸过来要抱她的手，歪着头看着林婉，唯一与林婉有些许相似的大眼睛仿佛在固执地询问林婉，自己是不是真的还能再来。
　　小姑娘萌哒哒的小模样，瞬间击中了林婉的心，哪里会让小姑娘失望，自是连连点头：“只要妹妹愿意，什么时候都可以来。”
　　尔后看向蔡氏，蔡氏含笑点头，并交待奶娘，只要七姑娘愿意来暖阁，不许阻挡。
　　虽说有了蔡氏的应允，林媛还是向林婉伸出小手，肥肥的小手指对着林婉勾了勾，林婉瞬间便明白了，这是要自己拉勾盟誓呢！
　　林婉只觉得面前的小姑娘真是既娇软又可爱，自然是能满足的全都满足，于是姐妹俩拉了勾也没忘记盖个章。
　　林媛这才一展笑颜，转身对奶娘伸出双手，奶声奶气地说了声“抱”。
　　待奶娘抱着她跟在蔡氏身后快要走出暖阁的时候，林媛突然回过头来对着林婉道：“姐姐，等……”
　　等什么，林媛没说完便已被抱出了暖阁。
　　林婉笑了笑，林媛大概是要自己等着她来了再一起编花绳吧。
　　虽说林婉后腰的伤昨日被拉扯了一下，却因为加大了用药量，今日已经能够靠着被子靠垫坐上一会了，只是时间还不能长久。
　　这会儿暖阁里只剩下她一个主子，自然是怎么舒服怎么来，便在冬雪的帮助下半靠半躺歪坐在床上与囡囡有一搭没一地说着话。
　　囡囡跟着林婉回到京城已经有七、八日了，可是毛宴秋到现在还没有回京，看来那个案子还没解决，想想也是就算前世交通通信那么发达要摧毁一个人贩子集团也是相当棘手。
　　冬雪很想去外面打探一下为何蔡氏非要带走林媛，只是昨日刚出了事，实在不敢轻易离开。
　　昨日待她从外院带着叶家买房的最新消息回来，才得知林婉出了事。
　　当即吓得差点哭了出来，既内疚又恐慌，还好林婉并无大碍。
　　不过还是被白嬷嬷好一通责备，若非林婉拦着，白嬷嬷差点罚她去外面站两个时辰。
　　只是真的好想去瞧一瞧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或者来的是什么人！
　　“行了，别再绕圈圈了，我都快被你绕晕了。坐下来多编几种花绳，再过几日便是端午节，正好送给姐姐妹妹们。”林婉自是知道冬雪心里是什么样的心思，却不想怂恿她的八卦之心，指了指桌上的彩色丝线吩咐道。
　　在叶清还没有去青州府读书的时候，冬雪虽说是林婉的丫鬟，却没有多少需要她做的事，每日无非就是在林婉上下学的时候帮着林婉抱一抱琴。
　　空闲时间多，冬雪又是个闲不住的，跟着吴氏学了不少手工。
　　端午节前编花绳便是其中之一。
　　吴氏手巧，少数几种的丝线，便能通过配色和编织手法编出许多不同的花样。
　　林婉会的其实比冬雪还要多，只不过实在看不得冬雪像只无头苍蝇一般在屋里绕圈子。
　　当然林婉也不想让冬雪出去打听。
　　若是蔡氏愿意让她知道，事后自会告诉她。
　　与其让冬雪出去打听，倒不如安静等着消息。
　　相对于四处打听有的没的，林婉更倾向于管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
　　不过就算没有冬雪出去打听，林婉也很快便得到了消息。
　　蔡氏带着林媛离开暖阁大约两刻钟以后，端着药进来的春草便告诉林婉：“二夫人来正和堂探望七姑娘，此刻正与老夫人在正房说话。春香姐的意思，二夫人应该会来探望三姑娘。”
　　林婉还没有所表示，囡囡已是满脸戒备，冬雪更是脱口而出：“她来干啥？！”
　　见冬雪口无遮拦，白嬷嬷伸手便打了她一下，阻止她的胡言乱语。
　　大家将询问的目光投向林婉。
　　林婉只是垂眸喝着药，似乎并没有开口说话的意思，屋里安静得让人觉得有些诡异。
　　消息是蔡氏让春香通过春草传给林婉的，那么无论罗氏的这趟暖阁之行势在必行。
　　罗氏拒绝不了，林婉也拒绝不了。
　　怎么说罗氏都是这具身体的母亲，就算林婉对罗氏没有亲情，表面文章却必须得做。
　　林婉将药喝完，又用清水漱过口，这才抬起眼睛看了冬雪一眼。
　　虽只是淡淡一眼，却让冬雪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她知道自己刚才不该说那样的话，可是她真的有些担心罗氏再伤了自家姑娘。
　　不过林婉也只姥一眼，却什么都没说，而是将目光转向白嬷嬷：“听妹妹说母亲也喜欢杏仁露，麻烦嬷嬷去备上两盅。”
　　因为林媛爱吃杏仁露，自林媛住进正和堂的厢房，正和堂的小厨房就没断过做杏仁露的食材。按理林婉这里需要杏仁露并不需要白嬷嬷出马，往小厨房说一声就有人送来。
　　但是白嬷嬷做杏仁露却有其独特的风味，林媛也更爱吃白嬷嬷做的杏仁露。
　　只是因为林婉和囡囡都不是那么爱吃杏仁露，白嬷嬷倒是有些无用武之地。
　　今日是罗氏第一次来暖阁，或许也是罗氏离开京城前最后一次来暖阁，无论罗氏接受与否，林婉想的是借白嬷嬷之手为原主尽些许孝心。
　　

第214章
　　在春草带回罗氏即将来暖阁的消息之后差不多两刻钟，暖阁外传来了林媛欢快的声音：“娘，快点走，糕糕给姐姐。”
　　林婉是被罗氏抱着进的暖阁，她的一双小胖手紧紧地抱着一只装着两块马蹄糕的小碟子。
　　罗氏的眼睛微微有些发红，想必是哭过了。
　　林媛到底还小，无法理解罗氏的心思，更感觉不到罗氏身上的哀怨，只一心要将手中的马蹄糕奉献给林婉。
　　就算心里再不愿意，这会儿罗氏也只得按林媛的意思将林媛放在林婉的床上。
　　看着林媛巴巴地将碟子送到林婉面前，林婉含笑接过碟子，并在林媛的催促下将马蹄糕送进嘴里。
　　不过才相处了几日，小姐妹已经十分亲密，罗氏的心里真正是五味杂陈。
　　虽说罗氏已经接受了去蓟州的事实，可是在她的心里总还是会想。
　　如果林婉没有回来，她便不用去蓟州，可以安心在京城做震南侯府的二夫人，可以看着林媛长大，可以看着林鸿飞娶妻，可以看到林鸿宇得中进士打马游街时的意气奋发。
　　只可惜这一切就因为林婉的回归全都成了泡影。
　　但是冷静下来的罗氏，偶尔也会想。
　　如果自己不曾做过那些针对林婉的错事，应该也不会被发派去蓟州，那么她便可以安心在京城做震南侯府的二夫人，自然也就不会错失每一个儿女的成长和重要时刻，此刻更能坐拥一双女儿尽情欢笑嬉戏。
　　只是天下到底没有后悔药啊！
　　林婉并不知道罗氏心里想的是什么，只看到罗氏的脸色阴晴不定，倒也不担心罗氏再发飙。
　　既然蔡氏能让罗氏来暖阁看她，必定做好了预防。
　　再说林媛就在暖阁，以罗氏对林媛的疼爱，就算要发飙也不会当着林媛的面。
　　今日是林婉回归震南府之后，第一次与罗氏安安静静地同处一室。
　　只是两人似乎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母女俩偶尔对上一眼，也不过是大眼瞪小眼。
　　就这样有差不多一刻钟，两人楞是谁也没与谁说话。
　　所幸有个林媛在中间打个岔，暖阁里的气氛才没那么尴尬。
　　白嬷嬷的杏仁露就是在这种尴尬的气氛中被端进了暖阁。
　　这个杏仁露是按林婉给的配方通过白嬷嬷巧手改进，里面除了杏仁还加了核桃和花生，香味自然更加浓郁。
　　“香！”白嬷嬷端着杏仁露刚跨进暖阁，林媛嗅了嗅鼻子直喊香，伸长脖子直往白嬷嬷手里端着的盘子看。
　　“母亲尝尝白嬷嬷做的杏仁露。”这是林婉对罗氏说的第一句话，并没带什么感情，却让罗氏的心里微微有些发酸。
　　白嬷嬷根据林婉的指示，将那盅比较少的交给林媛的奶娘，让奶娘喂林媛吃，另外那盅比较大的就放在了罗氏面前。
　　罗氏默默地看着面前的杏仁露，不同于以往杏仁露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一旁的林媛在奶娘的照顾下早已经吃得津津有味。
　　林媛连吃两口，才发现罗氏没有动手吃杏仁露，从奶娘身上下来跑到罗氏身边，仰头催促道：“娘，吃！香，好吃！”
　　罗氏抬起眼皮看了眼林婉，只见她半倚在被子上，手上拿着几根彩色丝线，专心地编着花绳。
　　丝线在林婉的指间上下翻飞，似彩蝶在花间飞舞煞是好看，对罗氏是否会吃这盅杏仁露似乎毫不在意。
　　从白嬷嬷将杏仁露直接放在自己面前那一刻，罗氏便知杏仁露是林婉特地为她准备的。
　　昨日与林鸿飞那一席长谈之后，罗氏在心里反反复复地想了许多，既清楚自己的处境，也有心将林媛托给林婉，可是内心里到底意难平，无法放不下对林婉的芥蒂。
　　这盅杏仁露的确香气扑鼻，罗氏可以肯定味道必定远胜于从前吃过的任何一盅杏仁露，可是罗氏就是不太想捧林婉这个场。
　　只是罗氏拒绝得了在她眼里冷漠无情大女儿，却无法抵御来自娇软可爱小女儿的声声催促，罗氏在几番踌躇之后，终于拿起小勺子象征性地挖了点杏仁露放入口中。
　　见罗氏开动，林媛满意地跑回到奶娘身边，“啊呜”一声吃了一大口，又忙忙地跑回罗氏身边，满脸的天真烂漫，仰头看着罗氏用力点头：“娘，香！”
　　罗氏在林媛殷切的目光中，又挖了一勺放入口中。
　　就这样罗氏在林媛卖力地鼓动和殷切的目光中，终究还是将这一盅杏仁露都吃进了肚子里。
　　罗氏已经与蔡氏确定了启程的时间，给她准备的时间并不多。
　　既然把林婉特地为她准备的杏仁露都吃进肚子里了，索性不再继续端着，趁着这会儿气氛还好，该托付的托付该交待的交待，待她去了蓟州也能少担些心。
　　只是有些话实在不好当着下人的面说，于是罗氏冷冷地扫了眼紧紧跟在林婉身边的囡囡还有冬雪等人道：“我有话与婉姐儿说，你们都退下去。”
　　罗氏身边的人应声退出去，连林媛也被奶娘抱着退出了暖阁，但是囡囡、冬雪还有白嬷嬷却没有动。
　　罗氏的脸顿时又黑了下来。
　　林婉放下手中的丝线抬眸看了罗氏一眼，见她脸色虽说有些不善，眼里却没有上次见到自己时的疯狂，于是对白嬷嬷微微颔首道：“嬷嬷，带冬雪和囡囡出去，我和母亲说说话。”
　　“姐姐！”
　　“姑娘！”
　　冬雪和囡囡自然不愿意留林婉与罗氏单独相处，那日罗氏的疯狂深深刻在她们的脑海里，于是两人几乎同时喊道。
　　林婉却不给她们留下的机会，严厉的目光从两人身上扫过，顿时并让两人消了声，被白嬷嬷拖了出去。
　　白嬷嬷自然也是不放心的，将两小丫头带出去，自己则守在暖阁门前，只要发现罗氏有异常便能在第一时间进屋保护林婉。
　　看了眼门帘晃动处白嬷嬷的身影，罗氏的心情又复杂了。
　　林文博外放之前，罗氏作为震南侯府的二少夫人，自是有机会去善亲王府做客，自然见过作为老善亲王妃身边得力嬷嬷的白嬷嬷。
　　只是离开京城九年之久，有些人与事自然也就淡了，罗氏见了白嬷嬷只觉得面善，却没有在意，可是就在刚才，白嬷嬷的一个小动作却让罗氏想起来了白嬷嬷是什么来历。
　　

第215章
　　罗氏自以为白嬷嬷是蔡氏的安排，心里不由又酸了。
　　能得老善亲王妃身边的得力嬷嬷在身边侍候，那是何等的机缘！
　　只要白嬷嬷陪着林婉出去走上一趟，便能得京中众多贵妇看重，可是这样的机缘却落在了林婉身上，而被她视为掌上明珠的林媛身边却只有从蓟州带回来的一个奶娘还有两个不顶事的小丫鬟。
　　有对比自然就有伤害，心绪难平的罗氏开口说出的话也就带上了浓浓的酸味儿：“你祖母倒是肯为你下血本，居然把老善亲王妃身边的得力嬷嬷挖来你身边侍候，你那两个小丫鬟对你也是忠心耿耿，想必也没少让你祖母费心。”
　　林婉自然听出罗氏话里的酸意，抬眼看着罗氏淡淡道：“祖母的确为婉婉费了许多心思，但是有关白嬷嬷、囡囡和冬雪却并非母亲所想。
　　白嬷嬷是叶家阿爷通过青州府同知钱志明钱大人的夫人替婉婉寻的教养嬷嬷，在婉婉身边已经有大半年了。
　　冬雪是在两年前与家人一起被叶家阿爷买下，已经侍候了婉婉两年多，自是对婉婉忠心耿耿。
　　囡囡却不是婉婉的丫鬟，她是锦衣卫副统领毛大人的掌上明珠！”
　　罗氏先还有些不以为然，可是当她听到囡囡是毛宴秋的女儿时顿时花容失色。
　　囡囡那个黄毛丫头居然是锦衣卫副统领毛宴秋的掌上明珠？！
　　可是！
　　罗氏眼珠一转又觉得不对。
　　虽说她从蓟州回京城还不足半年，却也听说过毛宴秋的女儿在三年前被拐子拐跑，至今都没有找回来的小道消息。
　　既然毛家并没有找回女儿，那么林婉又是凭什么说囡囡便是毛宴秋的女儿，而囡囡既是毛宴秋的女儿又为何不回毛家反倒一直跟在林婉身边？
　　但是林婉说的信誓旦旦，而囡囡的确不像是丫鬟，回想起来囡囡身上的衣裳便与林婉丝毫无差，她居然眼瘸到看不见那么明显的地方！
　　林婉只当没看到罗氏脸色的变幻，更不会多做解释，只问罗氏有什么话要单独与自己说。
　　罗氏已经被囡囡是毛宴秋女儿这个消息给整懵了。
　　只要一想起那日出脚本是踢向囡囡就不自觉地打了个寒战。
　　锦衣卫是什么样的存在，罗氏作为京城人士心里清楚得很，京城几乎所有人提到锦衣卫便会不由自主打寒战，更何况毛宴秋还是锦衣卫的副统领。
　　若是让毛宴秋知道自己曾经对囡囡下脚，她还有命吗？
　　不行，得赶紧离开京城避避！
　　对了，一定要趁着毛宴秋没有来接囡囡之前赶紧启程！
　　罗氏不再与林婉说些有的没的，只匆匆交待了林婉几件事。
　　当然最主要就是两件事。
　　首先便是要林婉多照顾林媛，万不可疏忽慢待。
　　其次就是要林婉务必将二房的内务管起来，千万不能落到桂姨娘手中。
　　照顾林媛，林婉没有任何异议，小姑娘那么软萌可爱，喜欢还来不及，自然要好生照顾！
　　管理二房的内务就让林婉有些头大了。
　　不是她管不来，而是她在别人的眼里不过只是个九岁小姑娘，林文博肯将二房的内务交给她来管吗？
　　当然真要让桂姨娘管，林婉自己都无法接受。
　　不过罗氏能来她面前提这事，多半已经在蔡氏面前提过，也许已经得到了蔡氏的认可。
　　虽说心里清楚，二房的内务肯定要落到自己手上，林婉依然一脸为难地看着罗氏：“管家的事，母亲可与祖母还有父亲商量过？”
　　“你祖母答应会协助你掌管好二房的内务！”显然罗氏是有备而来，却绝口不提林文博。
　　好吧，既然蔡氏都已经答应了，林婉也没有不答应的道理。
　　至于林文博会不会答应，自有蔡氏去沟通。
　　将该交待的事都交待了，罗氏站起来便要离开，林婉在她身后轻轻地说了句：“母亲多保重！”
　　罗氏淡淡地看着林婉，眼里没有初见时的疯狂却也没有一个母亲对待儿女该有的温情。
　　如此也好！林婉在心里默默道。
　　罗氏离开正和堂之前又去正房与蔡氏说了一会儿话，待她回到青云居没多久，府里差不多就全知道她将在两日后启程前往蓟州替家人祈福。
　　启程时间是罗氏自己向蔡氏求的，包括蔡氏在内几乎没有人能想明白罗氏明明可以在府里过了端午再走，偏偏选在了端午节前两日启程。
　　林婉倒有几分猜测，只是没有将自己的猜测宣之于口。
　　在林婉看来，罗氏越早去蓟州越好，免得节外生枝。
　　蔡氏自然能想到罗氏突然更改启程时间必与林婉有关，只是猜不出来具体的原因是什么，免不了要来问问林婉，到底与罗氏说了些什么。
　　林婉倒也没有瞒着蔡氏，将罗氏来暖阁之后发生的事，还有与罗氏单独相处时所说的话，一五一十都告诉给了蔡氏。
　　当然林婉只是平叙事实，并不加评论。
　　蔡氏那么精明的一个人，自然一下子便想明白了罗氏提前启程的原因，不由指着林婉笑骂道：“你个促狭鬼！”
　　林婉却歪着头是似不解地看着蔡氏。
　　蔡氏摇头叹了口气，也许林婉真的只是告诉罗氏，囡囡是毛宴秋掌上明珠这个事实，是罗氏自己心里有鬼才会被吓得提前启程。
　　只是这些话可不能让林婉再说给别人听，以免有心人嚼舌头根子败坏林婉的名声！
　　于是蔡氏便拉着林婉的手谆谆教导：“今日之事，特别是婉婉与你母亲的对话，再不要说与别人听。这些话虽然都是事实，可人心难测，难免被有心人断章取义。”
　　想了想索性与林婉说了几个类似的实例，希望能给林婉以警示。
　　林婉认真倾听蔡氏的指点，乖巧地向蔡氏表示自己一定会谨言慎行。
　　蔡氏满意地拍了拍林婉的小手，将话题转向二房的内务：“祖母打算趁着你母亲还没启程的时候便将二房的内务定下来。婉婉是二房的嫡长女，祖母希望婉婉将二房的内务管起来。白嬷嬷是打理内务的一把好手，必能助婉婉管好二房的内务，若有人不服管只管与祖母说。”
　　林婉脸上先还有些迟疑，不过终究还是被蔡氏说服，乖乖地点头应下：“有祖母给婉婉撑腰，婉婉一定把二房的内务管起来而且争取管好。”
　　就这样在没有与林文博商量的情况下，蔡氏已经将婉婉定为二房新一任掌家人。
　　

第216章
　　当林文博从衙门下差回府，便被请到了正和堂，蔡氏直截了当地告诉他待罗氏去蓟州，二房的内务便交给林婉掌管。
　　林文博倒是有心想替二房唯一的姨娘，也就是六姑娘林娜的生娘桂姨娘争取，不过他到底还是没敢将话直接说出口。
　　因为他很清楚，他要是胆敢说出让桂姨娘打理二房内务的话，蔡氏必定喷他个满头满脸的口水，说不定还能打得他满地找牙，只要想想那个场景林文博便觉得胆寒。
　　只是让林婉一个才九岁，而且还是刚从乡下人家找回来的的小姑娘打理整个二房的内务，怎么想林文博又觉得不妥，也替桂姨娘不甘心。
　　再说前几日他便向桂姨娘露了口风，只待罗氏去了蓟州便让桂姨娘主持二房内务。
　　桂姨娘跟了他十多年，一直表现得循规蹈矩，年近三十才有了林娜，就算暗地里受了罗氏无数折磨，桂姨娘始终没在他面前搬弄是非，直到他亲眼所见桂姨娘被罗氏折辱。
　　从那以后林文博便对桂姨娘多了几分怜惜。
　　罗氏这一去至少也得四、五年，能否回来还要看林鸿宇的能耐，那么长的时间二房内院自然不能没个主事的女人。
　　在林文博看来桂姨娘作为罗氏以外二房唯一的女人自然就该担起主理二房内务之责。
　　万没想到蔡氏压根就没考虑过桂姨娘，直接将担子交给了才九岁的林婉。
　　不管林婉能否担得起这个重担，林文博都觉得自己不能对桂姨娘食言而肥。
　　可是按现在的情形来看，让桂姨娘直接掌[ ]管二房内务已是不可能，那么也就只能退而求其次，给桂姨娘一个襄助之责，既给协助林婉管好二房内务，也能给桂姨娘一个交待。
　　林文博在心里细细考虑，总觉得如此安排才能保二房内务周全，于是小心翼翼地向蔡氏提出让桂姨娘帮衬着林婉一起主理二房内务。
　　按林文博的说法，桂姨娘就算只是个姨娘，比起才九岁的林婉总是要妥帖些。
　　为了避免被蔡氏喷，林文博特地暗戳戳点了一下当年桂姨娘乃蔡氏给安排的通房，且曾经在蔡氏面前侍候过几年。
　　蔡氏本就因林文博为了个姨娘与罗氏闹得夫妻不和而心生不满，更是懊恼当年瞎了眼将桂姨娘安排到林文博身边。
　　这会儿听林文博提起当年旧事，只觉得被戳了肺管子，拿起小几上的茶碗就丢了过去。
　　林文博早有防备，见茶碗直向他面门飞过来，慌忙将头稍稍一偏，总算避免了被茶碗直接砸头的流血事件，却还是被茶碗内的茶叶、茶水淋了个满头满脸，
　　虽说碗中茶水只余温热，却也甚是狼狈。
　　蔡氏指着林文博破口大骂：“罗氏是做错的地方，但是桂氏那贱婢真如你所说的那样处处循规蹈矩？
　　别以为蓟州离京城远，就能为所欲为，该知道的老娘我都知道！
　　不过是看在那贱婢生了娜姐儿才容她一些，若再让我发现那贱婢惹事生非，别怪我不讲情面直接将那贱婢卖去勾栏院！
　　堂堂三品大员被个贱婢玩弄于鼓掌之间，居然还有脸替那贱婢来要内务之权！
　　我怎么就有你这样一个不分是非、宠妾灭妻的不孝子！”
　　林文博被骂得一脸懵，一脸茫然不解地看着蔡氏。
　　老母亲话里说的的到底是什么意思，一直以来桂氏都是谦让的一方，犯错的明明都是罗氏，可是母亲好像将错全都归到桂氏身上了？
　　林文博自认对罗氏不薄，就算将罗氏折磨桂氏抓了个现形，他也没剥夺罗氏的掌家权，只是平日里多在桂氏处歇息少去罗氏屋里罢了，怎么就成了宠妾灭妻？
　　当今圣上最不喜的一是不孝，二便是宠妾灭妻。
　　先帝在位时独宠穆贵妃，让当今圣上与太后不知吃了多少苦受了许多罪，一路战战兢兢才得以保全性命并最终登上皇位。
　　我滴个亲娘哎！
　　林文博在心里喊了声娘，顾不得擦去头上脸上的茶叶茶水，便慌忙在蔡氏面前跪下：“母亲，您怎么说儿子，儿子都认，但是这宠妾灭妻的罪名儿子实不敢认！”
　　蔡氏刚才这番话若是传扬出去被政敌所利用，林文博不敢想后果将会是什么。
　　所幸屋里就母子二人，守在门外的更是忠诚无二的老仆乔嬷嬷。
　　林文博的话得来的却是蔡氏冷冷一笑：“就你这样敢做不敢当，在官场上也就是被人玩的份，我看你还是回来当个风花雪月的闲人，也好过给震南侯府丢脸！”
　　蔡氏的话虽说听着有些离谱，林文博却在蔡氏恨铁不成钢的骂声中渐渐冷静了下来。
　　只见他抬起袖子拭去脸上的茶叶和茶水，挺直身姿，抬起头来认真地看着蔡氏：“请母亲息怒，还请母亲指点。”
　　对于林文博此刻的态度，蔡氏甚是满意。
　　能这么快就冷静下来，还不算太蠢，既然还有得救，自然得救！
　　蔡氏的脸色缓了缓，拿过一块干净的帕子摔在林文博身上，没好气地说道：“还不赶紧起来收拾收拾，还要老娘亲自来侍候你不成？”
　　尽管林文博内心里很想享受一下老娘亲自侍候的那种感觉，只是他哪里敢真的让蔡氏动手，连忙站起来用帕子拭干净脸上残余的茶叶、茶水，只是头上着实不好处理。
　　头上的茶水已经被头发吸了进去，茶叶却粘在发丝上，他自己又看不到，故而弄了好半晌也没能清理干净。
　　蔡氏实在看不过去，便让林文博拿了个蒲团在自己面前坐下，亲自替林文博将粘在发丝上的茶叶捡拾干净。
　　蔡氏的动作十分轻柔，让林文博仿佛回到了童年，那个时候林文博最爱做的一件事就是在沐浴之后赖在蔡氏怀里由着蔡氏替他擦拭头发。
　　这样的记忆已经在岁月的洗涤之下渐渐淡去无痕，没想到今日还有这样的机会如儿时一般被母亲宠爱。
　　母子二人难得地享受了片刻温情，待头发上的茶叶被一一收拾干净，蔡氏拍了拍林文博的肩膀，让他重新在下首的椅子上落坐，这才徐徐道出为何会将二房内务交给林婉，又为会痛斥林文博宠妾灭妻，听得林文博冷汗直流。
　　

第217章
　　原来内院女人之间的争斗并不逊色于男人在朝堂上的争斗，一样风云诡谲，一样会伤及人命。
　　事实上林文博也不是没有见识过因为内宅事务处理不当累及大厦倾覆的例子，只是他一直自信地以为自己房里不过两个女人，再争也不至于危及震南侯府。
　　可是此时此刻听了蔡氏的提点，一直觉得自己从来不曾宠妾灭妻的林文博再也没有此前的理直气壮，渐渐地开始回忆与罗氏之间生出嫌隙的前因后果。
　　当年生下林婉不过才三个月的罗氏带着林鸿宇匆匆从京城赶到蓟州城，还没来得及享受夫妻团聚的喜悦，便被桂氏身边的大丫鬟的禀报冲得荡然无存。
　　骤然得知桂氏怀孕，罗氏又气又怒，当即便与林文博闹了起来。
　　初闻桂氏有孕，林文博对罗氏多少还是存了些愧疚的，却也难免沾沾自喜，他又不是没本事养不活儿女，自是儿女越多越好。
　　因为罗氏的不依不饶，原本心存的那点愧疚也渐渐消散了，甚至在心里对罗氏起了埋怨。
　　特别是那次有人偷偷向他举报罗氏将对桂氏的腹中胎儿不利，而后果然从桂氏的点心中发现了红花。
　　虽说罗氏矢口否认，林文博却在桂氏默默长流的眼泪中认定罗氏有心暗害桂氏，毕竟罗氏对桂氏怀孕一事始终耿耿于怀。
　　只是再回首，林文博却无法将那盘加了红花的点心归结到罗氏头上。
　　罗氏虽说笨了些却不是那种心思歹毒之人，否则当年他也不会一眼相中罗氏。
　　罗氏真要害桂氏肚子里的孩子，又哪会先与他闹那么一场？！
　　按蔡氏的说法，罗氏作为当家主母，要害个胎儿，方法多的数不清，何需用什么红花？！
　　再回想那次自己外出会友，因为收到线报说林娜突发重疾，他才匆匆赶回府，结果林娜好好的由奶娘带着，桂氏则跪在罗氏面前痛哭流涕，而罗氏一脸不屑和憎恨指着桂氏破口大骂。
　　当时林文博哪里还记得林娜重病这个假消息，压根没想到要问清缘由，上前就给了罗氏一记耳光。
　　自此以后，他和罗氏夫妻的感觉每况愈下，渐渐地沉溺于桂氏营造的温柔乡里。
　　林文博越想越惊悚，自然也忆起了与罗氏曾经的甜蜜还有当年情浓时对罗氏许下的诺言。
　　原来让他们渐行渐远的不是罗氏的恶毒，也不完全是桂氏从中的挑拨，而是自己对罗氏的不信任和背誓！
　　林文博被蔡氏教训带指点，算是明白了身边女人多并非好事，自己房里就那么两个女人就已经是一头乱麻，于是麻溜地斩断了等罗氏去了蓟州之后再纳一门良妾的想法。
　　与蔡氏谈完之后，林文博满心都是对罗氏的愧疚，虽无法改变罗氏的蓟州之行，却也开始考虑该如何与罗氏修补关系，让罗氏的蓟州之行能有那么一点心甘情愿。
　　于是提出让林媛和林婉去青云居与罗氏吃个晚餐，算是给罗氏饯行。
　　蔡氏本就有这样的打算，原还想着提醒林文博一句，如今林文博自己提出来，自是满口答应。
　　只是林婉能不能去得林文博自己去暖阁与林婉商量，毕竟林婉还有伤在身呢！
　　既然决定要放林媛去青云居，蔡氏索性做得大气，当着林文博的面便喊了林媛的奶娘抱着林媛过来，这样那样叮嘱了一番，便让奶娘带着林媛先去了青云居。
　　提前让奶娘带着林媛去青云居既是给罗氏多些亲近林媛的时间，也是让奶娘先给罗氏透个信，免得待会林文博父子几个去了青云居，连个晚餐都没有准备。
　　林文博独自去了暖阁，既然今日想让一家子吃个团圆饭，自然不能缺了林婉。
　　当然这个一家子团圆，并不包括桂姨娘母女两个。
　　林娜是他的亲生女儿，说起来也算是罗氏的女儿，可到底不是罗氏亲生，林文博自不会在这样日子里让桂氏和林娜出现在青云居给罗氏添堵。
　　林文博进暖阁的时候，看到林婉并没有在里间的床上躺着，而是歪在外间的软榻上正听冬雪说话，毛家那个叫囡囡的女儿正坐在林婉身边支着下巴安静地听着林婉主仆说话。
　　也不知林婉主仆说的是什么，林文博进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林婉一张灿烂的笑脸。
　　“这么开心，在说什么呢？婉婉不卧床没事吗？府医如何说的？”林文博满脸欣喜地看着林婉，连着问了几个问题，显得既亲切又和蔼。
　　“刚才金旺叔托人带了消息进来，说是已经看中了三处房子，待叶家大哥看过便能将房子定下来。”叶家在京城买房的事并没有瞒着震南侯府，而金旺能这么快找到合适的房子，与震南侯府也有莫大的关系，这事自然也就没什么可藏着掖着的，故而林婉很坦然地将主仆二人正在说的话告知林文博。
　　“这么快便找到房子了？其实并不用这么着急，咱们二房难得有亲戚来府里做客，多住些日子也无碍，更何况你叶家大哥平日里都住国子监，并不碍别人什么。”林文博自是明白叶清为何急着要将房子定下来，少不得要说几句宽慰林婉的话。
　　林文博曾经听林鸿飞描述过叶家是如何对待林婉的，只是开始的时候他并不是那么相信，一个农家条件有限，就算将林婉当亲生骨肉疼爱，又能给林婉些什么呢？
　　但是待林文博见到林婉，才不得不感叹，叶家确定是仁善之家。
　　林婉虽在叶家生活了三年，却丝毫没有乡下姑娘的粗俗，虽不曾见过林婉在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方面的造诣，只看她的言行举止却并不比长房嫡女林妍差分毫。
　　得知下午府医又来给林婉施了一次针，调整之后的药的效果也很好，林婉后腰的伤虽说还没有大好却已经轻松了许多，林文博自是十分欣慰。
　　“府医可有说何时能走动？再过几日便是端午节，你祖母还打算带你去澄湖看龙舟大赛呢！”林文博用爱怜的目光看着林婉道。
　　林文博突然表现得如此亲和，让林婉很有些不太习惯，心里也隐隐升起不太好的感觉。
　　

第218章
　　林文博是这具身体的亲生父亲，面对他的关切林婉当然无法做到不理不睬，于是淡淡一笑道：“府医爷爷让婉婉适当走动走动，只是时间不能太长，而且最好旁边有人搀扶。”
　　林文博听了眼睛亮了亮，沉吟了片刻看着林婉略有些期期艾艾地道出了自己的意思。
　　“父亲想让婉婉去青云居坐坐？”林婉惊讶地看着林文博，并不觉得这是个好主意。
　　就算罗氏将二房的内务和林媛都托付给了她，林婉依然能真切地感觉到罗氏并不待见她。
　　林文博点头：“后日你母亲便要启程去蓟州，这一去少数也得四年，我，我想趁你母亲还没启程，咱们一家子聚在青云居吃顿饭，咱们二房这算是第一次聚齐，吃顿团圆饭顺便给你母亲饯行。”
　　林婉是真有不想去青云居，更不觉得林文博这个举动能得罗氏欢心，除非林文博有法子能让罗氏免于蓟州之行。
　　可是罗氏的蓟州之行势在必行，那么这顿所谓的团圆饭罗氏能吃得开心才怪！
　　以林婉对罗氏的了解，就算罗氏不反对她去青云居，也必定不会愿意在这种时候见到桂姨娘母女。
　　既然是二房的团圆宴，在林婉看来必定包括桂姨娘和林娜，故而林婉在心里暗戳戳地鄙视林文博，觉得他脑子里大概长的都是枯草，同时也为生存于这个世道的女子感到悲哀。
　　这个世道绝大多数男人以拥有三妻四妾这荣，便女人就该接受男人左拥右抱享齐人之福，林文博既然有妻有妾，林婉很自然地便将他划归于那绝大多数人的行列。
　　此时此刻对上林文博发亮的眼睛，林婉中真的后悔告诉林文博自己已经可以适当走动，否则便可以此为借口拒绝青云居之行。
　　只是话已出口难收回，想再找一个合理的理由哪里有那么容易，只能在心里长长叹了口气点头答应了下来。
　　“那咱们这会就走。”林文博脸上顿时绽开了笑容，伸手便要扶林婉起来。
　　林婉却摇了摇头，即便可以适当走动，起身坐下的动作也不能太大，她可不敢让林文博扶自己，万一再扯到伤处吃苦的还是自己。
　　“姑娘不能走远路，且先在暖阁里等会，奴婢先去找抬小轿过来，抬了姑娘去青云居。”春草连忙上前来一边扶林婉在软榻上坐好一边道。
　　林文博伸手捂了捂自己的额头，为自己的疏忽而懊恼。
　　待春草出去，囡囡暗地拉了拉林婉的手，对着林婉直摇头，显然很不赞同林婉去青云居，那个罗氏疯起来简直太可怕了！
　　林婉笑着拍了拍囡囡手，小声安抚道：“我让冬雪留下来陪你，我去吃顿饭说说话很快就回来，囡囡好生吃饭，吃过饭就在暖阁等我，乖！”
　　说完伸手摸了摸囡囡暗黄稀疏的头发。
　　察觉林婉心意已决，囡囡倒也没再强求，只是在看向林文博的时候，眼睛里闪过一丝凶光。
　　林文博：“……”
　　当林婉坐着小轿与林文博出现在青云居的时候，林鸿飞和林鸿宇还有林媛都已经在青云居陪着罗氏说话。
　　虽说罗氏一再申明启程的时间是她自己定的，可是林鸿宇依然为罗氏突然提前启程而伤心难过，无论罗氏如何解释和申明，林鸿宇始终认为是自己的鲁莽造成的结果。
　　这会儿林鸿宇正怏怏地坐在青云居的起居室里，对于林鸿飞问话也始终表现得心不在焉。
　　罗氏则面带微笑正陪着林媛玩翻绳，偶尔若有所思地抬起眼皮往外瞄一眼。
　　待听到外面的动静，听到外面的婢子向林文博和林婉问安声，屋里所有的人便都知道了林婉也来了青云居。
　　罗氏心里自是十分吃惊，脸上却也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
　　倒是林鸿宇在看到被春草和白嬷嬷小心翼翼地扶着进来的林婉，脸上的表情真是精彩极了，身体更是明显地就有些紧绷。
　　林文博让人给林鸿飞送信的时候，特地说明了可能会带林婉一起来青云居，虽没有明说，林鸿飞却明白这是让他多关注罗氏和林鸿宇，避免再伤及林婉。
　　故而林鸿飞在听到外面动静之时就特别关注罗氏和林鸿宇的一举一动，只要这两人有发飙的迹象，便会提前做出应对。
　　罗氏的面无表情虽然让林鸿飞有些为林婉感到难过，同时却也大大地松了口气。
　　林罗氏此刻的表现中不难看出罗氏是真的想通了一些事，对林婉也没有那么厌恶和抗拒。
　　林鸿飞将主意力主要集中在林鸿宇身上，看到林鸿宇脸色的惊讶，同时也察觉到林鸿宇的紧绷，像是不经意地将手放在林鸿宇的肩膀上不轻不重地捏了捏，同时在林鸿宇的耳边小声说了句话，林鸿宇深深地吸了口气，身体缓缓地放松了下来。
　　林婉是第一次来青云居，青云居的多数下人也是第一次见到三年多不见的林婉，少不了偷眼打量。
　　林婉倒是极为坦然，在白嬷嬷和春草搀扶下进了起居室，对着罗氏略福了福，又对着两位兄长含笑点头算是打了招呼，这才在林鸿飞对面的椅子坐下。
　　林媛见到林婉立马将手中的翻绳线丢开，从罗汉床上下来就要往林婉身上扑，倒是将罗氏给吓了一跳。
　　林婉现在那身子骨哪里经得起林媛这么一扑，想到林媛扑到林婉之后可能的后果，顿时后背一阵发凉，张着嘴想喊住林媛却怎么也喊不出来。
　　所幸白嬷嬷眼疾手快，弯腰一把抱住扑向林婉的小姑娘，直起腰来淡淡地看了眼呆若木鸡的罗氏还有手足无措的奶娘，尔后拍了拍在自己怀里扑腾的林媛笑道：“七姑娘可不记得先前老夫人说过的话，三姑娘身上有伤呢，可扑不得。”
　　白嬷嬷的话倒是让林媛停止了扑腾，却见她咬着自己的小手指看着林婉，胖嘟嘟的脸上有些许委屈。
　　林婉笑看着林媛，拍了拍自己的腿道：“妹妹坐姐姐腿上吧，记住不能乱动哦。”
　　林媛顿时眉开眼笑。
　　白嬷嬷虽说不赞同，却拗不过林婉，只得将林媛轻轻地放在林媛的腿上。
　　罗氏脸色有些发白，紧张地看看林文博又看看林婉，生怕林婉一个不好自己又要被迁怒。
　　

第219章
　　林鸿飞眉头皱了皱，站起来走到林婉身边，对着林媛伸出双手：“七妹，让二哥来抱你。三姐身上的伤还没好，要是不小心加重了三姐的伤，明日三姐就没法陪你玩了！”
　　林媛看看林婉，又看看林鸿飞，往林婉怀里一靠，就是不让林鸿飞抱，嘴里嘟哝道：“姐姐香，姐姐软。”
　　这，这是嫌弃自己没有林婉香也没有林婉娇软？
　　被嫌弃的林鸿飞只得捂了捂被击伤的心默默退了回去。
　　林婉笑着看了眼林鸿飞，对着他微微颔首，表示自己尚能坚持。
　　林文博也担心林婉再受伤，说他心疼林婉也好，说他生怕蔡氏责备也好，总之皱着眉微沉着脸对罗氏道：“把媛姐儿抱过来，别让婉姐儿伤上加伤。”
　　若是平日林文博这样说话，罗氏只怕早就直接怼回去了，今日却沉默地来到林婉身边，耐心地哄了林媛好一会，终于哄得林媛从林婉的怀里出来。
　　待林媛在罗氏怀里安静下来，林文博见时辰差不多了，便看向罗氏道：“时辰不早了，婉姐儿不能久坐，不知夫人可安排好了晚餐？”
　　罗氏抬起眼皮看了林文博一眼嘴唇动了动，终究还是忍着什么都没说，只回头吩咐身后的嬷嬷道：“摆膳吧！”
　　林婉左右看了看确定这屋里只有罗氏所生的儿女，而没有林娜，那么自然也没有桂姨娘，心里不由暗自替林文博点了个赞。
　　看来这个便宜爹的脑子里也并非全是枯草，也许今日真的可以安生地吃顿饭！
　　丫鬟婆子们的动作很快，没有多久丰盛的饭菜就陆续上桌了。
　　见林文博确实并没有喊桂姨娘母女一同来用膳，罗氏脸上的表情虽然依旧淡淡的，唇角却明显微微一扬，显然对林文博今日的安排是满意的。
　　也许是投桃报李，也许是在儿女面前给林文博脸面，总之刚开席罗氏不但给林文博斟了杯酒，还替他布了菜。
　　这种事已经有几年没有出现过，把林文博乐得快要找不到北了，咧着嘴看着罗氏直乐呵。
　　不但林婉，就是林鸿飞和林鸿宇都觉得快没眼看了。
　　林文博则小小咪了口酒，心道：姜果然还是老的辣！
　　今日若没有老娘提点，自己说一定，不对，是一定会喊了桂姨娘和林娜一同来吃这顿饭，那么想要罗氏替自己斟酒布菜还不如做梦来得快！
　　可见只要是女人就没人会愿意与别人分享自己的男人。
　　以前怎么就没想明白呢，白白让夫妻生了嫌隙。
　　林文博正沾沾自喜，这难得的和谐便被人给打碎了，桂姨娘带着林娜不请自来。
　　虽说心里对桂姨娘已经有所怀疑，可是在没有查明实情之前，林文博也不想轻易动桂姨娘，毕竟桂姨娘是林娜的生娘，而且也是陪伴了她十多年的枕边人。
　　但是今日他也的确不想桂姨娘毁了难得的好气氛，于是皱眉看着桂姨娘道：“你们来青云居干什么？”
　　桂姨娘像是没看出林文博的不悦，先恭恭敬敬地给林文博和罗氏行礼请安含笑道：“婢妾听说三姑娘来了青云居，特地来探望探望三姑娘。”
　　恭顺的模样与平日一样循规蹈矩，可是如果真是循规蹈矩之人，此时便不会出现在青云居。
　　林文博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若不是看见了紧跟着桂姨娘身后进来的林娜，只怕已经开口呵斥桂姨娘了。
　　桂姨娘无视林文博和罗氏不悦的目光，将视线转到了林婉身上。
　　虽说今日是第一次见林婉，桂姨娘却似与林婉有着几百年的老交情一般，热情中带着怜惜：“三姑娘身上的伤可好些了，那日听说三姑娘伤着了，婢妾这心里啊，真是又心疼又担心！”
　　林婉的眼睛不由眯了眯，桂氏这是要挑拨她与罗氏之间的关系？
　　林婉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小脸，怀疑自己是不是看起来很蠢的样子，否则桂姨娘何以上来便用她身上的伤行挑拨之能事。
　　林婉在心里冷冷一笑，就算她对罗氏无感，也不是桂姨娘可以随意挑拨的！
　　只是二房的两个大BOSS都在，还有长兄在那里虎视眈眈，自然没有她先发飙的理，不如先耐心看看戏吧。
　　罗氏在听到桂姨娘的声音时便已经拉下了脸，桂姨娘的话令她脸色更是阴沉如墨。
　　如果林媛没有坐在罗氏腿上，罗氏有所顾忌，这会儿应该已经炸了吧。
　　林文博脸色也是阴沉沉却并没有喝斥桂姨娘，他倒要看看桂姨娘今日到底要干什么！
　　此时此刻再看桂姨娘的作派，林文博的心里充满了对自己的恼恨，也充满了苦涩。
　　以前觉得桂氏比罗氏会做人，如今却怎么看怎么假，所谓的循规蹈矩只是自己眼瞎心盲。
　　眼角扫到紧跟着桂姨娘身后的林娜，心里便更不好了。
　　林娜此刻正用一双泫然欲泣的眼睛看着他，仿佛在控诉他这个当爹的对她的疏忽。
　　那楚楚动人的模样像极了在罗氏跟前受了委屈的桂姨娘。
　　虽说有可能只是这孩子看着亲爹嫡母带着兄长姐妹围坐一堂却独缺她一人而感到委屈，若是往常林文博早就将人喊到自己身边安抚和呵护，今日却冒出一种难言的情绪，令林文博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早在桂姨娘进屋之前，林鸿飞已经放下筷子，一只手紧紧压住看见桂姨娘进来就要发飙的林鸿宇，此刻父母都在，除了林文博问了桂姨娘那一句之后，谁也没开口赶桂姨娘离开，实在不是他们兄弟向桂姨娘发难的时候，自然是不能让林鸿宇做出鲁莽之举！
　　林婉眉眼淡淡，目光不经意地快速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在林娜身上倒是多停留了那么一息，尔后微微撇了撇嘴，便垂下眼皮遮住眼底的那一丝嘲意。
　　从第一次见到林娜，林婉便知道与自己不是同路人。
　　无论林娜是真的委屈，或者只是做给林文博看，都与她没什么关系，于是林婉本着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心态，微垂着眸静观事态发展。
　　

第220章
　　只是桂姨娘将林媛的奶娘往自己身旁的春草身上挤是几个意思？！
　　在别人眼里看到的也许只是桂姨娘要往林文博身边去，林婉却十分敏感地察觉到桂姨娘的目的并不是林文博而是自己。
　　如果桂姨娘的目标真的只是林文博，那么她完全无需从罗氏这边绕。
　　纵然以前林文博的妻妾相处模式就是这样的，林婉还是觉得桂姨娘拐了这么个弯另有目的。
　　林婉看了眼奶娘与春草的位置，微垂的眸底顿时闪过一丝了然。
　　桂姨娘的几句话看似是关心自己的伤情，实则句句是对罗氏的挑衅与挑拨。
　　而桂姨娘这个拐了弯的行走线路，只需在行走之间碰到正为林媛布菜的奶娘，便可导致奶娘倒向正站在林婉身边的春草。
　　若春草被奶娘带倒，结果便是两人一起倒向林婉。
　　林婉心中顿生戒备，她身上可还有伤没好，府医再三叮嘱不可再拉扯到伤处，以免留下永久的后遗症。
　　这事放学后跟着姐姐妹妹们去暖阁探望过林婉的林娜自然是知道的，林娜与桂姨娘住一起，既然林娜知道，桂姨娘必定知道，那么桂姨娘此刻的目的是什么已然昭然若揭。
　　今日这场宴既是二房团圆宴也是为罗氏送行的饯行宴，原本按林文博的意思，只想一家人吃个团圆饭说说体己话，并不打算留人在屋里侍候。
　　只是林婉后腰有伤动作不能过大，而林媛年龄又小需要人照顾，才特地留了林媛的奶娘和春草留在各自的主子身旁侍候。
　　今日的座次也是林文博特别指定的，他与罗氏自然位居主位，他的下手是林鸿飞、林鸿宇两儿子，罗氏下手本应该先是作为长女的林婉，考虑到林媛需要罗氏照顾，故而林婉和林媛的位置颠倒了一下，林媛在前林婉在后。
　　于是春草的位置便有些微妙。
　　没想到桂姨娘才进屋便能如此利用众人的座次和站位行阴暗之事，难怪罗氏与林文博这对曾经的恩爱夫妻会变得形同陌路！
　　好一个歹毒桂姨娘！
　　林婉不明白自己与桂姨娘不过才是第一次见，何以让桂姨娘如此算计自己？！
　　林婉冷冷一笑，真当她是个什么都不懂的乡下丫头！
　　无论原因如何，既然桂姨娘意图对自己出手，林婉觉得自己也就没必要心慈手软。
　　林婉侧头与春草对了个眼神，春草微微颔首。
　　虽说桂姨娘是二房的半个主子，说起来也不过只是个贱妾，她的身份放眼整个震南侯府，其实并不比身为蔡氏大丫鬟的春草高，甚至还略有些不如。
　　没错，春草虽在林婉身边侍候，身份却依然是蔡氏的大丫鬟。
　　别说桂姨娘一个贱妾，便是作为二房主母的罗氏也要让她两分。
　　所谓宰相门前七品官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
　　见春草明白自己的意思，林婉重新垂眸静坐。
　　桂姨娘果然如林婉所想的那般，身子不经意地往奶娘身上靠了靠，正在为林媛布菜的奶娘不得已往边上让了让，这一让正好撞到了春草。
　　春草早有防备，伸手扶了扶奶娘，只是不待奶娘站稳，桂姨娘腰胯一扭，眼看又要撞上奶娘，春草岂容她得逞，往前跨出一步，正好挡住桂姨娘撞向奶娘的胯。
　　这样的结果便是桂姨娘借势倒向林婉。
　　眼看桂姨娘就要靠上自己，林婉二话不说举起手中的筷子便往桂姨娘脸上戳去，差点儿便戳中了桂姨娘的眼睛。
　　桂姨娘没想到林婉出手如此之快而且对准的竟然是自己的眼睛，为了不让筷子戳眼睛，只能身子一软倒在地上，嘴里发出一声令人掉一地鸡皮疙瘩的娇柔惊呼。
　　却在此时林婉清脆却明显带着寒气的声音在起居室里响了起来：“姨娘明知婉婉身上有伤，却硬往婉婉身上靠，到底意欲何为？！”
　　林文博用力将筷子往桌上一拍，捂着胸口倒在地上的桂姨娘心头顿时一喜，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只是这丝喜气尚未在她的脸上晕染开来，便听林文博厉声道：“来人！将桂姨娘请回芙蓉苑，哪日抄好百遍《女诫》哪日再出来！”
　　什么，抄写百遍《女诫》？！
　　这，这该不是自己听错了吧！
　　桂姨娘猛地抬头看向林文博，只见林文博对着她怒目而视，显然她并没有听错。
　　不是应该惩罚林婉吗，为何受罚的却成了自己？！
　　桂姨娘呆呆地看着林文博瞠目结舌。
　　桂姨娘很想问林文博，让她一个丫鬟出身没受过正式教育只认识三两筐字的人抄书，确定不是在开玩笑？！
　　《女诫》虽说字数不算多，可也是两千多字，让桂姨娘抄《女诫》，别说抄一百遍就是抄十遍只怕也得七、八日不能出门。
　　一百遍这是要禁她个月的足啊！
　　明明前几日老爷还信誓旦旦地说要将二房的内务交给自己来管，今日就翻脸不认账了？
　　还是说老爷只是做做给罗氏和罗氏的儿女们看的？
　　桂姨娘尚未思量清楚，已经被两个粗壮的婆子架着出了青云居的起居室。
　　从进屋便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的林娜，流着眼泪看了林文博一眼，忙不迭地跟了出去，转身背对着林文博的时候，恶狠狠地瞪了林婉一眼。
　　林婉回她一个坦然而又淡漠的眼神，林婉连桂姨娘都不怕，还会怕林娜这么个小丫头？！
　　直到快被架出青云居，桂姨娘才反应过来，挣扎着回头喊道：“老爷明鉴啊，婢妾并没有别的意思，真的只是好心来探望三姑娘。”
　　这桂姨娘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临走还想着要给林婉身上泼污水！
　　林文博气得脸色铁青，站起来一甩袖子怒气冲冲地来到起居室门前，对着外面就是一声怒吼：“还不给我堵上那贱婢的臭嘴！”
　　尔后用充满阴霾的眼睛瞪着被堵了嘴依然“呜呜”个没完的桂姨娘道：“是回芙蓉院抄书还是被割了舌头挑断手筋赶出去，你自己掂量！”
　　林文博这话一出，别说是桂姨娘和林娜，就是屋里的林婉也不由地打了个寒战。
　　这样的林文博别说林婉没见过，就是桂姨娘也是第一次见，反观罗氏等人却一个个面色平静，想似没听见一般。
　　妈妈耶，古代好可怕，能回家否！
　　好好的一个团圆兼饯行宴，就这样被桂姨娘给搅和了。
　　待林文博重新回到席间，几乎所有的人都显得意兴阑珊。
　　林文博原本还想与林鸿飞小酌两杯，这会儿也没那个心情了，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放下了酒杯也没有再为自己斟上，那双带着歉意的眼睛看着罗氏欲言又止。
　　罗氏则一直专心照顾林媛，林文博处置桂姨娘似乎并不没有给她带来一丝欣喜。
　　

第221章
　　虽说桂姨娘被拖走了，起居室内原本和谐的气氛却已经被毁得七七八八，不但有些沉闷也很有些尴尬。
　　林婉微微抬眸扫了眼两位兄长，却见林鸿飞一脸淡然地看着面前的酒杯，似在研究杯中的酒水，并没有要开口打破书面的打算，林鸿宇则沉着一张脸不知在想些什么。
　　想靠两位兄长来打破僵局是没希望了，而林媛那小不点正像只小松鼠卖力地吃着奶娘送进她嘴里的食物，自然更不能寄希望于林媛来打破僵局，林婉不由在心里发出一声哀嚎。
　　哀嚎归哀嚎，气氛还是得调节调节，就算只是为了蔡氏的户苦用心！
　　事实上林婉真的不是一个善于调节气氛的人，所幸在林文博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的那一刻已经给了林婉一个很好的话题。
　　今日桌上用的是一套琉璃杯，虽说没有前世的玻璃杯那么透明，却也能看出杯中酒液的颜色。
　　只一眼林婉便知今日喝的是叶家生产的葡萄酒，嗅一鼻子便能从酒香中大致能分辨出是前年酿成的葡萄酒。
　　这么好的葡萄酒，因为桂姨娘的出现而被牛饮实在是可惜。
　　林婉眼珠一转计上心来，稍稍往林文博那边伸长了脖子，再用力吸了吸鼻子，尔后发出一声叹息：“父亲这酒是前年酿成窖藏了将近两年的酒，口感比当年或者去年酿的酒更绵软醇厚，香气也更迷人，需得小口品尝才能领略其美味。像父亲这样一口闷！”
　　林婉说到这里并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带着一脸遗憾地摇了摇头。
　　林婉这话一出，不但勾起了林文博的兴致，连罗氏也抬起眼睛看了林婉一眼。
　　今日这酒是林文博特地让身边的长随向林修武要来的，他自然知道是青州府叶家所产。
　　以前在京城的时候，身为震南侯府的嫡子林文博自然有机会品尝来自波斯的葡萄酒。
　　作为与青州近邻的蓟州知府，林文博也有幸喝过叶家产的葡萄酒。
　　刚才一口闷下去，的确没品尝出什么不同，这会儿再给自己斟上一杯，细细品尝，果然今日这坛葡萄酒更醇厚，香气也令人沉醉，两年陈的葡萄酒原来如此美味！
　　“这葡萄酒也长年存放？”林文博虽说觉得林婉一个小姑娘也说不出多少有用的东西，却还是不由自主地说这样一句。
　　意外的是林婉却接过他的这句话侃侃而谈。
　　从葡萄的品种，到葡萄酒的酿造，再到葡萄酒的保存以及保存需要的环境温度等等，算是给了大家进行了一次葡萄酒知识的大普及。
　　说到最后，林婉端起碗喝了口汤润了润喉，带着些许遗憾做了个结束陈词：“叶家阿爷曾经说过，并非所有的酒都是越陈越好，葡萄酒便是其中之一。不过叶家阿爷正在寻找比陶制酒坛更合适的窖藏容器，也许以后会有五年陈、八年陈的葡萄酒！目前叶家最长的窖藏葡萄酒也只是三年陈。”
　　当然只有三年陈的啦，毕竟叶家也才酿了三年的葡萄酒嘛！
　　不过林婉是不会将这句话说出来的。
　　林文博边听林婉说葡萄酒，边细细品尝回味，越品越觉得叶家的葡萄酒回味悠长，实在是难得一见的好酒。
　　林婉忽悠成功，喜提葡萄酒迷一名！
　　只是林婉的目光扫到林鸿飞时，心情便没有那么酸爽了，林鸿飞似笑非笑的表情，显然意有所指，不过他也没有点破，只是在对上林婉的目光时挑了挑眉。
　　林婉不由自主地丢了个白眼过去，却正好被林鸿宇逮了个正着，只见林鸿宇疑惑地看看林鸿飞再看看林婉，这两人却一个正品着杯中酒，一人正津津有味地吃着由春草夹到碗里的清蒸鲥鱼，仿佛刚才看到的那个白眼只是他眼花而已。
　　气氛在林婉的努力下重新热闹起来，林婉以茶代酒分别敬了林文博和罗氏，林文博自是开怀畅饮，罗氏也还算配合，端起面前的酒杯轻啜了一口。
　　当然这种场合自然也免不了兄弟姐妹之间的互敬，连最小的林媛也有样学样，端起面前装着羊奶的小碗硬是与林婉碰了碰这才心满意足地将羊奶一饮而尽。
　　这场团圆暨饯行宴虽然差点被桂姨娘搅黄，到底还是在比较和谐的气氛中结束。
　　说起来时间并不算长，对于林婉而言已经快到了极限，而林媛也已经打起了瞌睡。
　　虽说罗氏有心留林媛在青云居住上一宿，最终也只是叹了口气打消了这个念头，再三叮嘱奶娘细心照顾好林媛，才依依不舍地将裹了条薄毯的交给奶娘。
　　林婉在白嬷嬷和春草小心翼翼地搀扶下坐上了小轿，见奶娘抱着林媛显得有些吃力，索性让奶娘将林媛交给她。
　　林婉上小轿的时候，林鸿飞正站在一旁与林文博还有林鸿宇说着什么，待他转身要从奶娘手中接过林媛的时候，却发现林媛已经到了林婉的怀里，对林婉自是又满意了两分，视线从罗氏身上扫过，见罗氏的脸上神色有些莫名，不由暗自摇了摇头。
　　希望罗氏去了蓟州能想通一些事，该放下的放下，该上心的上心，待回到京城能够善待林婉。
　　虽说林媛已经到了林婉的怀里，虽说天色还没有完全黑透，而且小轿前后左右都有下人提灯照明，林鸿飞依然还是亲自将两个妹妹送回正和堂。
　　蔡氏虽说已经将府里的内务交给了长房儿媳唐氏，不过几十年的当家主母，震南侯内宅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她的耳目。
　　今日青云居的动静自然早已传到蔡氏的耳边，此刻见林婉归来少不得对着林婉好一番上下打量，确定林婉神色如常甚至怀里还抱着睡得像只小猪的林媛，不由长长地松了口气。
　　目送林婉和林媛各自回房，蔡氏这才喊了林鸿飞细细询问今日二房家宴中发生的事情。
　　林鸿飞不好多说父亲房里的事，对桂姨娘那一段只是平铺事实，更多是对林婉的赞赏：“以前总担心三妹妹失踪了三年会让三妹妹失了小时候的灵性，如今看来倒是多虑了。三妹妹是我见过最机智聪明的小姑娘！”
　　蔡氏但笑不语，脸上却明晃晃地写着“你才知道啊”这几个字，更是一脸的与有荣焉。
　　

第222章
　　五月初三是罗氏启程的日子。
　　这日一大早，林婧便来暖阁寻林婉说话。
　　林婧有一肚子的话要与林婉说，这一肚子的话皆与前一日傍晚罗氏关起门来分别与林鸿飞和林鸿宇说话有关。
　　林婧道：“二伯母与二哥说话的时间不长，二哥没在青云居用膳直接回竹轩了，离开青云居的时候神情与往常也没什么两样。
　　二伯母却留了四哥在青云居用膳，而且直到二伯应酬回来四哥才离开青云居，四哥离开时候眼睛都哭肿了。
　　唉，你们明明都是二伯母亲生的儿女，为何二伯母要分别对待呢？”
　　林婧言辞凿凿像是她自己亲自经历的一般，林婉不由抿嘴笑了笑。
　　林婧却很不理解罗氏对儿女的区别对待，说完之后还长长地叹了口气。
　　罗氏对林娜视若无睹，林婧能理解，毕竟林娜不是罗氏亲生，可罗氏对林婉的态度，就让林婧很是替林婉抱屈。
　　林婉对此一脸的无所谓，对于林婧的话多半也是左耳进右耳出，偶尔淡然一笑并没往心里去。
　　对于林婉这种淡然的态度，林婧实在有些看不下去，伸手只差要推林婉一下，在手快推到林婉身上的时候，又慌忙收了回去。
　　林婉身上的伤还没完全好呢！
　　想起林婉身上的伤，林婧自然又有话说：“哼！我早就知道你身上的伤是怎么来的，也就你以为能瞒得住人！”
　　林婉微微摇了摇头伸手轻轻拍了拍林婧道：“四妹妹一心替我抱屈，我心里明白着呢！但是，她是我娘，给我生命的娘。别说她只是一气之下误伤了我，就是真的打我一顿，难道我还能打回来？”
　　林婧呆呆地看着林婉，半晌才对着林婉傻傻地点了点头道：“三姐姐你说的好有道理，可是我还是不能理解，明明你和七妹妹一样都是二伯母亲生的，她对七妹妹那么好，却独独对三姐姐……”
　　林婉见小姑娘又开始较真，不由既好笑又无奈，只得打断她的话并提醒道：“时辰不早了，咱们再不走，可就得耽误我母亲启程的吉时了。”
　　林婧这才连忙收住话题，对着林婉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
　　林婉依然与前日一样，被小轿抬着去送行。
　　不同的是今日身边多了府里的众多姐妹，连囡囡也紧紧跟在小轿边与她一同去为罗氏送行。
　　当然囡囡的送行并不真诚，她只是担心罗氏再发疯。
　　上次是林婉保护了她，这次她换做她来保护林婉，故而无论林婉如何劝说，就是要跟在林婉身边，林婉想了想也就随她去了。
　　这次随罗氏去蓟州的，既有原本就在罗氏身边侍候的丫鬟婆子，也有蔡氏另外派给罗氏使唤的两位婆子，当然还有一队从震南侯府护卫中特别挑选出来的精干护卫。
　　林婉一行人到达府门的时候，罗氏已经在了，长长的车队在府门前一字排开很有气势。
　　罗氏正与林鸿飞和林鸿宇说着什么，在看到林婉一行的时候，眼睛亮了亮。
　　当然林婉不会自作多情的以为罗氏是在等自己，心里自是清楚的很，罗氏这是为在启程前还能见林媛一面而欣喜呢！
　　林婉自是知道罗氏曾经向蔡氏哭求要带上林媛，结果却被无情拒绝。
　　蔡氏哪里肯将一个好好的孩子交到罗氏手中，只要看看林鸿宇被罗氏教出的那个鲁莽样便不可能答应罗氏将林媛带走。
　　蔡氏是宁愿自己再辛苦些，也要将林媛放在身边教养。
　　当然为了让罗氏安心去蓟州，蔡氏自然将话说得十分委婉，且句句都是为林媛考虑，最后终究让罗氏心甘情愿地将林媛留在了京城。
　　林媛虽说还小却是个敏感又聪明的孩子，刚被罗氏抱在怀里便紧紧搂着罗氏的脖子不肯放手，大大的眼睛蒙上了雾气。
　　眼看启程的吉时将至，罗氏狠了狠心掰开林媛的手，将林媛交给奶娘，林媛在奶娘怀里挣扎、大哭。
　　林婉默默地叹了口气，示意奶娘将林媛抱过来。
　　这种状态下的林媛，林婉倒是不敢抱到自己怀里，只是伸手拉住林媛的小手轻轻捏了捏：“妹妹可还记得祖母昨日与你说过的话？只有妹妹乖乖的，母亲才能快快回来。”
　　林媛的哭声随即微微一顿，像是想起了什么，慢慢由大哭变成了抽噎，那委屈的小模样让林婉觉得自己成了骗人的大灰狼。
　　见林婉一句话便哄好了林媛，罗氏心里五味杂阵，却也有些欣喜，想了想终于还是来到林婉身边，淡淡地看了眼满脸戒备的囡囡，尔后伸手轻轻抱了抱林婉并在林婉耳边说了几句话。
　　林婉没想到罗氏会突然过来拥抱自己，整个人都懵了，就那么呆呆地看着罗氏，直到罗氏放开她转身上了马车，林婉依然僵硬着身子站在那里风中零乱。
　　就这样罗氏在林婉不敢置信的目光中踏上了前往蓟州的漫漫长路，林鸿飞和林鸿宇兄弟骑马随行，他们将会一直送到城外十里的长亭。
　　眼看着罗氏的车队渐行渐远，林媛再次号啕大哭起来，也终于将林婉的思绪给拉了回来。
　　林媛平日很好哄，可当她真正哭闹的时候，别说是奶娘就是蔡氏也很难哄得住她，唯独林婉只需轻轻拍拍林媛小声哄她两句，便能乖乖听话，今日同样如此。
　　林婉终于将林媛哄住，送行的人正准备各自散去各忙各的，却在此时远处嘚嘚的马蹄声和粼粼的车马声，不由纷纷停足回望。
　　只见一匹高头大马护着一辆马车徐徐而来，最先认出骑马人的是囡囡，只见她飞也似地跑向来人：“爹！”
　　林婉定睛看去，马上的人正是毛宴秋，那么马车的必定是卫氏了，他们这是来接囡囡的？
　　可是接囡囡有必要这么一大早吗？
　　许多疑问在林婉的脑子里闪过，最终都转成一句话，那就是：罗氏选的启程时间还真是及时，再晚些恐怕真有可能节外生枝。
　　林婉轻轻敲了敲小轿，示意抬轿的婆子将小轿重新落地，待小轿停稳，便哄着林媛去奶娘怀里，这才在春草和冬雪的搀扶下从小轿里出来，安静地站在府前等着毛宴秋一家过来。
　　大家眼看着毛宴秋从马下飞身而下紧紧抱住扑到马前的囡囡，卫氏撩开车帘子用激动又哽咽的声音一连声地喊着囡囡，毛宴秋将囡囡送上马车卫氏将囡囡紧紧抱在怀里……
　　这才是失而复得应有的场景和情绪！
　　林文博默默地转头看向林婉，只见林婉定定地看着马车中拥抱的母女二人，眼中隐约泛着泪光，神情却依然冷静淡然，心中顿生对林婉的怜惜和愧疚。
　　真该让罗氏看看什么才是失而复得，什么才叫骨肉亲情！
　　所幸罗氏离去前总算抱了抱林婉，林文博在心里叹道。
　　

第223章
　　毛宴秋一家前来，自然早早便有机灵的下人往内院去禀报消息。
　　待卫氏和囡囡的情绪渐渐稳定下来，林文博这才上前请毛宴秋一家入府。
　　毛宴秋夫妻此行前来震南侯府，一是迎接囡囡回家，二也是感谢老震南侯夫妇出手解救囡囡，让囡囡免于人贩子一家的毒打。
　　毛宴秋夫妇被请进了正和堂的花厅，得到消息的林修武和蔡氏早已在此等候。
　　毛氏夫妇进了花厅二话不说便带着一儿一女恭恭敬敬地给老震南侯夫妇叩了头，感谢二人对囡囡的求助之恩。
　　林修武和蔡氏倒也不客气，乐呵呵地受了礼，这才让人扶了二人和孩子们起来分宾主坐下。
　　早在得知林婉抵京消息之时，卫氏便有心前来震南侯府见一见林婉，只是毛宴秋在匆忙出京办差之前命长随给家里送过口信特地叮嘱卫氏务必等他回京之后再一起到震南侯府，这才一直忍着没上震南侯府的门，在心里不知将毛宴秋埋怨多少次。
　　毛宴秋是昨日傍晚才回的京城。
　　这次毛宴秋带着一队锦衣卫，在徵州城经过艰难的蹲点、排查和抽丝拨茧，终于摧毁了一个专门拐卖幼童的人贩集团，成功解救了包括某郡王府小世子在内的十数名被拐幼童。
　　因为受囡囡的失踪的打击，卫氏的精神曾经出过问题，故而毛宴秋不放心，这才一直瞒着卫氏找到囡囡的消息，并让囡囡暂时跟在林婉身边。
　　直到昨日从宫中交了差事回府，才一点一点将囡囡的消息透露给卫氏。
　　尽管毛宴秋信誓旦旦地再三保证被老震南侯夫妇解救的确实是他们的女儿，可是在没见到囡囡之前，卫氏依然很担心会不会又是空欢喜一场。
　　这一夜对于卫氏而言尤其难熬几乎一夜未曾合眼，一会儿担心这个一会儿又担心那个。
　　天刚蒙蒙亮就催着毛宴秋往震南侯府赶。
　　毛家虽说也住在东城，离震南侯府却也有些距离，从毛家到震南侯府就算道路通畅也趟了差不多有大半个时辰，这不，紧赶慢赶还是错过了罗氏启程的吉时。
　　正和堂这里多是女眷，故而毛宴秋没在花厅坐多久，便随林修武和林文博去了前院的大书房说话，他也的确有些话要告诉林修武和林文博。
　　卫氏母子几个自然被留在正和堂陪蔡氏说话。
　　这时候卫氏也终于有时间好生看看已有半年没见的林婉，这一看眉头就不由皱了起来。
　　此前有些关于林婉的消息传到卫氏耳边，但是卫氏总觉得那些消息有误，可是今日一见却发现那些消息似乎全都是真的！
　　林婉的确是有伤在身，从蓟州随林文博回来不过半年的罗氏今日恰好启程去蓟州，卫氏就算再迟钝也能猜出个一二三来，看向林婉的眼睛里便多了些怜惜也多了些懊恼。
　　早知罗氏如此不待见林婉，倒不如让林婉留在叶家，叶家的生活虽说比不上震南似府富贵，可是叶家却是真心疼爱林婉。
　　因为自己在蔡氏的生辰宴上多了句嘴，便让林婉成为侯门深深的内院一个不受生母待见的孩子，卫氏怎么想都觉得替林婉担心。
　　卫氏很想为林婉说几句话，可是卫氏心里明白，纵然她与毛宴秋是林婉的义母义父，在林婉回归震南侯府之后，便基本已经失去了直接插手林婉生活的权利。
　　即便毛宴秋是当今圣上面前的红人，也远无法与震南侯府抗衡。
　　可是要让卫氏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卫氏又觉得太对不起林婉。
　　卫氏思虑再三，决定避开罗氏这个人，甚至避开林婉身上的伤，只谈与林婉之间难得的缘分，希望以此尽可能为林婉要震南侯府争取一些福利，至少要让震南侯府的人知道林婉就算不被亲娘待见，也还有她这个义母疼爱。
　　“早就想来看看婉婉，只是夫君出京办差时特地送了口信回家，交待一定要等他回京才一起过来看婉婉，本以为夫君只是不想我早早来打扰贵府团聚，却是没想到有那么大个惊喜。
　　多亏老侯爷老夫人出手救了囡囡，要不然我家囡囡还不知要受多大的罪！”卫氏的切入点从囡囡身上开始，说到这里想起这几年为了囡囡而受的各种磨难的苦处，眼睛不由一酸眼泪便涌上了眼眶。
　　卫氏自知失态，拿出帕子拭了拭眼睛，尔后对着蔡氏歉然一笑：“每每想起囡囡，妾身便难免失态，让老夫人见笑了。”
　　亲人失踪的痛苦，蔡氏感同身受，又岂会笑话卫氏失态，伸手拉起卫氏的手拍了拍道：“说起来老身也与有着相似的经历，虽说婉婉只是老身的孙女，却是老身一手带大的孩子，当年得知婉婉失踪，我只恨不得亲自前去寻找。”
　　两人渐渐将话铺开，卫氏便将话题渐渐引到亲去青州府认亲的那段经历，尔后看着林婉道：“婉婉果真与我家有缘，这不，不过半年时间便将囡囡带了回来！”
　　蔡氏那么精明的人，如何听不出卫氏的话外之音。
　　在蔡氏心里只要是对林婉好，她都愿意给林婉，故而笑呵呵地接过卫氏的话道：“是啊是啊，那日直到上了回京的马车，婉婉才告诉老身，囡囡便是毛大人的掌上明珠。当时听了便觉得这是缘分，她们虽非同胞却胜似同胞。以后啊，就让婉婉和囡囡当亲姐妹多走动多亲近。”
　　两个人你有心我有意，很快就敲定过了端午便为林婉举办一次宴会，既是林婉回归之后正式在京城贵圈露面，也正好补上毛宴秋和卫氏认林婉为干女儿时没有举办的认亲仪式。
　　“就定在初十那日，正好学堂朝延都休沐，去东郊的庄子办个赏荷宴。府里在东郊的庄子有个十来亩的荷塘，正是荷盛开的季节，应景！”蔡氏索性将时间地点都给定下来了。
　　东郊那个庄子是蔡氏的陪嫁庄子，每年荷花都开得极好，以前蔡氏每年都会在那里举办赏荷宴，可自从三年前林婉失踪便再也没对外开放过，甚至蔡氏也未曾再去过庄子。
　　如今林婉平安归来，这个赏荷宴自然也要重新办起来。
　　

第224章
　　端午节，澄湖龙舟大赛乃京城一大盛事。
　　虽说林婉很想去见识见识古代的龙舟大赛，可是考虑到后腰的伤还没有彻底痊愈，不想脑袋想林婉也能想像得到这一日澄湖边上必定是人山人海。
　　别说是马车和小轿，只怕人也得挤着才能进去。
　　她一个带伤的人，还是别去凑这个热闹了，龙舟大赛年年有，今年去不成不是还有明年嘛！
　　蔡氏倒是早就打算好要带林婉去龙舟，一为让林婉见识见识京城的盛事，二也是给几日后的赏荷宴做个预热，最终却也抵不过对林婉的关心，同意林婉留在府里继续静养。
　　于是这一日震南侯府，除了养伤的林婉和被禁足抄《女诫》的桂姨娘，连两岁多点的林媛也被带去了龙舟大赛的现场。
　　林婉知道冬雪喜欢热闹，便以帮她照顾林媛的名义求了蔡氏将冬雪一并带去。
　　待看龙舟的人都离府，平日里热热闹闹的正和堂便显得格外冷清。
　　林婉的伤其实只要不挤着碰着已经没什么大碍，无需再躺在床上静养，于是林婉便打算趁着人少清静将二房内务的账册理一理。
　　“姑娘想看哪一册？”虽说白嬷嬷在林婉身边的时间不算长，却颇为了解林婉的性子，既然林婉打定主意要看账，索性也不多劝，反而表现得十分积极。
　　“以前的便算了，就算查出问题也与事无补。先拿总账来看看二房到底有些什么，每日里的花销又在哪里？”林婉看着白嬷嬷淡淡一笑道。
　　林婉已经从蔡氏那里得知，二房的内务在林文博外放之前一直是罗氏亲自掌管，待罗氏带着林鸿宇去了蓟州，则交给了罗氏的奶嬷嬷代管，罗氏去年腊月回到京城却并没有将内务管理权收回来，依然由奶嬷嬷替她管着。
　　这次之所以将内务权从奶嬷嬷那里收回来，一是奶嬷嬷年龄大了，二也是担心自己不在京城林文博会将内务权交给桂姨娘。
　　震南侯府公中除了每个月给各房大小主子以及下人发放多少不等的月钱，每半年还会给各房下拨一定的银两，以保证各房人情往来的需要。
　　罗氏有差不多八年半的时间不在京城，也就是说她的奶嬷嬷全权替她管了八年关将近九年的二房内务。
　　奶嬷嬷的账做得倒也细致，每笔进出都有明细，虽说比不得林婉前世看过的账目来得一目了然，却也是一笔笔记得明明白白清清楚楚。
　　虽说林文博外放，公中该给二房的银子分毫不差，甚至连养在正和堂后来又失踪了的林婉以及养在林修武身边的林鸿飞，每月的月钱都一直如数发到二房的账上。
　　虽说这样的账看久了颇有些头昏脑胀，林婉看帐的速度却并不慢，一页接着一页，很快这本总帐就看到了最后一页，整个二房目前尚有余额……
　　林婉看着末页半晌不得动弹，脸上的表情有些难以表述，白嬷嬷便有些奇怪地问道：“姑娘，可是账册有问题？”
　　林婉叹了口气：“倒也是什么大问题，只是没想到罢了！”
　　“什么事没想到？”一个清朗的声音从外面传，随之暖阁的帘子被一只指骨修长而分明的手撩开，林鸿飞带着叶清从外面进来。
　　“大哥，你没去看龙舟大赛？”林婉的目光略过前面的林鸿飞，直接落在了他身后的叶清身上，脸上的更次又惊又喜。
　　林鸿飞右手虚握成拳放在嘴边轻咳了一声，林婉这才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林鸿飞：“不是说二哥今日好友有约，怎地还没去？”
　　见林婉居然记得今日自己随口说的那句朋友有约，林鸿飞的脸上顿时有了笑容，又是那个风光霁月的状元郎。
　　林鸿飞原本还想追问追问刚才到底是什么事让林婉觉得“没想到”，只是当他一眼描到林婉手边的账册时，心里多少有了些猜测。
　　能让林婉在看过账册之后说“想不到”的，必定是他们那个母亲在账册上动了什么手脚。
　　这是二房的内务，无论是好事还是坏事，林鸿飞都不想在叶清面前提及。
　　索性先去办了叶清的事，待回府之后再细问便是，于是林鸿飞呵呵一笑道：“确实有好友相约，只是我这好友想请婉婉妹妹一同前往。”
　　说罢意有所指地看了眼叶清。
　　林婉看看林鸿飞又看看叶清，心里有些好奇这两人是什么时候开始成为好朋友的。
　　不过她并没有将这个问题问出口，总之两位都是她的兄长，能成为朋友，那是再好不过的事！
　　对于邀自己一同前往，自不可能是去澄湖观龙舟，那么必定是去看房子。
　　林婉越想越觉得应该是去看房，顿时兴致大增，看了看略显拘束的叶清再看了看故作神秘的林鸿飞，索性当个机智聪明的小姑娘：“两位哥哥绝非邀我观龙舟，必是去看房子！”
　　“哎呀，真是什么都瞒不过妹妹，不知妹妹可否赏脸？！”林鸿飞对着林婉微一挑眉，赞赏之意溢于言表。
　　“我就说吧，妹妹一听便能猜中。”叶清适时插了一句，尔后看着林婉道：“若妹妹情况允许的话，想请妹妹一起去参详参详。”
　　“去去去，自然是要去的！”林婉连连点头，站起来便往外走去。
　　急得白嬷嬷差点跺脚：“哎哟，我的姑娘哎，可不能就这样出去！”
　　被白嬷嬷那么一提醒，林婉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衣裳，不由抿嘴笑了。
　　虽说身上穿的这一身不露胳臂不露腿，在这个世界却是实实在在的居家便服，大户人家的姑娘是绝对不可以这样穿着出门的。
　　林婉在白嬷嬷和春草的侍候下重新更衣梳头，待收拾好准备出门的时候，她已经了解今日要看的两处房子的基本情况。
　　两处房子离国子监都不算远，但是离震南侯府的距离可就差得有些远。
　　叶清比较中意的是离震南侯府比较近的，不过林鸿飞却极力反对，倒不是怕叶家的房子离震南侯府近会勾走林婉，而是觉得那处房子的环境和大小都不如另外一处。
　　

第225章
　　林鸿飞和叶清各持己见，都觉得自己看中的那处房子才是最好。
　　林婉只用耳朵听，并不打算发表自己的意见。
　　所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只在亲眼看过并加以对比，才能拥有发言权。
　　林鸿飞能带林婉出去，自然早就在蔡氏面前过了明路，故而出了正和堂便有小轿候着送林婉去二门乘坐马车。
　　为了方便说话，异姓三兄妹在二门处便上了同一辆马车，林婉带了春草出门并在马车内侍候。
　　金旺、赵串儿便与林鸿飞的小厮名唤墨砚的并两名护卫骑着马儿随护在马车边上。
　　一行人从震南侯府侧门出来之后，便按林婉的意思直奔国子监。
　　此次出行的线路全按林婉的意思制定的。
　　先去国子监，再去看房子环境，然后从房子所在地前往贡院，最后再回头请了牙行的经理来细看房子。
　　林婉这样安排自是有她的小心思。
　　叶家在京城买房子的目的是为了叶氏三兄弟读书、应试之便利，一要考虑房子的环境，二也要考虑离国子监还有贡院的距离。
　　虽说过程有些烦琐，在林婉看来却十分必要。
　　林鸿飞和叶清虽然有些担心林婉的身子，见林婉坚持便顺着她的意思吩咐了下去。
　　今日是林婉进京之后第一次出门，对外面的街道状况、城市面貌难免有些好奇。
　　澄湖的龙舟大赛吸引了大批百姓前去观看，而澄湖并不在东城，今日东城的大街比往日显得宽敞而清静，震南侯府的马车只用了半个时辰便畅通无阻地抵达了国子监。
　　国子监地处东城偏南地段，离京城最繁华的商业区不过两街之隔却并不显闹腾，给人一种深厚的文化气息，清静中带着悠然，不愧是培养国之重才的最高学府。
　　金旺选的两处房子，一在国子监西，一在国子监北，两处房子离国子监的距离都差不多。
　　当然位于国子监北的那处房子离震南侯府稍远些。
　　两处房子的环境都差不多，离附近的商业街也都不远，生活甚上方便。
　　从国子监北的房子坐上马车贡院去差不多需要一刻钟，再从贡院返回国子监西的房子也只需差不多一刻钟。
　　就所处环境、地理位置、生活方便来看，两个房子相差无几。
　　待马车回到国子监西的时候，金旺已经与牙行经理在此处等候多时了。
　　这处房子是座三间正房、东西各有两间厢房的四合院，叶家三兄弟居住自是绰绰有余。
　　林婉对这处的房子没有什么不满意的。
　　但是她考虑得有些长远，毕竟叶清今年已经十七岁了，无论明年能否中举，成亲的从生大事必将提上议事日程。
　　一旦叶清成亲，再与叶湛叶深同住这样四合院里便会有些尴尬。
　　按林婉的想法，至少也要买个大二进的院子，分出个内外院，如此叶清成亲之后带着妻子继续在京城求学也不至于因为住的问题生出不自在。
　　叶清显然对这处房子十分满意，甚至已经想好了如何分配房间，林婉去始终没有发表自己的意见，面对叶清的询问也只是笑而不语。
　　在没有看过国子监北的房子之前，林婉并不打算急于发表自己的意见。
　　叶清无奈只得让牙行经理带着他们去看国子监北的那处房子。
　　国子监北的这处房子是座三进的房子，虽说房子的占地面积还没有震南侯府的正和堂大，却处处符合林婉的设想。
　　除了符合林婉的设想之外，这处房子比起那个四合院还有另外两大优势。
　　一是前院自带水井，给生活带来极大的便利。
　　二是后面还有个精致的小花园，看书累了不需要出门便可以溜达放松。
　　唯一的缺点就是总价相对较高，不过也在叶家可以承受的范围之内。
　　当然林婉也没有强行要叶清一定卖下这座房子，但是该提的建议还是要提。
　　好房子可遇而不可求啊。
　　“大哥，虽说那个四合院很不错，可是你不觉得那院子小了点吗？”粗粗看过两处房子之后，林婉靠近叶清小声道。
　　“小吗？应该不比咱们在青州府城的那个院子小吧。”叶清惊讶地看着林婉。
　　那个四合院的确不比青州府城的那个院子小，若是撇开成亲这个问题不提，那个四合院住他们兄弟三人外加各自的小厮的确足够。
　　看来叶清的确没想过成亲之后带着女眷同住要面临的问题。
　　可是叶清的年龄在这里，这个问题便不能不考虑。
　　两年前陈氏就催着吴氏替叶清相看，最终是叶老爹出面劝服了陈氏，不过也说好了只待叶清试过一次乡试便定亲事。
　　明年便是乡试年，按当初叶老爹的意思，乡试过后无论叶清能否取中，便会给叶清相看亲事并尽快安排成亲。
　　农家子弟成亲没有大户人家那么多讲究，双方相看过满意之后确定八字合适便会过礼，像叶清这样的年龄拖不到后年秋天便会成亲。
　　无论叶清科举的结果如何，最终都将带着新婚妻子在京城生活。
　　乡下人家里有亲长同住，兄弟就算都成了亲居于一个小院子里都是习以为常的事。
　　当然在京城普通人家成年兄弟娶妻生子同住一个院子的也是比比皆是，只是那样一来各种矛盾便会纷至沓来，林婉可不希望叶家兄弟也如此。
　　再说叶家三兄弟都是读书人，读书人总会有些读书人之间正常的交往。
　　就算只是避免同窗聚会时的尴尬，至少也得买一处内外院分开的二进院子。
　　林婉看着叶清有些茫然的脸，自是明白他应该没想那么多，少不得要与叶清说个明白。
　　林婉说得坦然，倒是让叶清红了脸。
　　他是真的没想那么多，只想着兄弟几个还与以前那样住在一起，早起一同锻炼晨读，饭后一同去学堂读书，散学再一同回家，在书房里一同温习功课。
　　成亲的事，到了他这个年龄自然也想过的，再说来京城之后，陈氏还在暗地里与他提过希望他再来京城之前先订下亲事，连订亲的对象都替他相看过了，要不是叶老爹不满意如今他便当是有婚约的人了。
　　

第226章
　　叶清来了京城虽已有大半个月，骨子里却还是那个乡下少年。
　　他是真没想那么多。
　　此刻经林婉那么一提醒，自然也的确觉得自己考虑不够周到。
　　兄弟几个渐渐长大，迟早都要成亲，再说待三兄弟齐聚京城都进了国子监读书，人情往来必定会越来越频繁，住那样的四合院实在不方便，买个内外院分开的房子才妥帖。
　　叶清知道这次进京带来的银子足够支付这处三进的房子，可是这样一来却打乱了他之前的计划，脸上便露出了些许为难。
　　说起叶清的计划，完全出自他的一片孝心，自来了京城之后，见识过京城的繁华，想到接下来叶湛、叶深也会来京城，如此一来却只余了长辈在乡下一辈子，作为长子长孙，叶清实在不放心将长辈留在乡下，他们自己在京城逍遥快活，于是便让金旺和赵串儿在找房的同时看看京郊有没有合适的果园。
　　希望能匀出一部分钱来，在京郊买个带果园的庄子，待他们三兄弟在京城站稳了脚跟便将家中长辈全接来京城。
　　林婉虽说不知道叶清的这番心思，却能猜到叶清有些心疼钱，出门之前她便已经有所准备，将自己所有私房都带在了身上。
　　这些私房既有蔡氏给她的零用钱，也有离开青州府之前叶老爹硬塞给她的银票，加起来不算多，也有一千多两，正好可以弥补两处房子之间的差价。
　　听林婉说要拿她自己的私房贴补两处房子的差价，慌的叶清直摇头：“不行，不行！阿爷给的银子足够买下这处房子，岂能用妹妹的银子？！”
　　生怕林婉不相信，叶清转向金旺吩咐道：“金旺，咱就买这处！”
　　“子明，且慢。”说话的是林鸿飞。
　　亲眼看到林婉要拿私房出来贴补，林鸿飞心里当然酸气直冒，却也让他更看清楚叶家在林婉心中地位，那么买房之事便更需谨慎。
　　林鸿飞虽说一直在读书，却并不是那种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书呆子。
　　此前没来看过房子，倒是没什么概念，这会儿看过两处的房子，心里难免生出疑惑。
　　两处房子地段环境都不差，四合院要价二千八百两虽说略高了些，但是那房子成色新，而且里面的家私基本齐全，这个价倒也算合理。
　　这处虽说只是个小三进的院子，但是再小也是个三进院子，而且后面还有个虽不大却相当精致的小花园。
　　这样的房子怎么也不应该只比那个四合院的价格高八百两。
　　林鸿飞的第一反应便是，这个院子该不会是有什么问题吧。
　　林鸿飞刚道出自己的疑惑，金旺便笑道：“林二公子请放心，这处院子绝对没有任何问题。”
　　见林鸿飞眉头依然不开，金旺见牙行经理离他们这边有些距离，这才凑近几人小声道出原委：“这院子虽也是牙行经手，却是毛大人介绍的。”
　　“义父？旺叔，你是何时与义父挂上勾的？”林婉惊讶不已。
　　林鸿飞却是一脸的恍然大悟：“既是毛大人介绍，必不会有错。那便按子明的意思定这处吧。”
　　毛宴秋乃锦衣卫副指挥使，既然是他的手笔，这房子断然不会有问题而且必是处易居的旺宅！
　　既然定下这处房子，叶清便让金旺跟着牙行经理去办妥买房的各种手续，他自己则与林婉商讨房子该怎样进行收拾和修缮。
　　这处房子从外观上看，似乎不如那处四合院，可进了屋却发现并非如此。
　　看屋内墙壁的成色年前应该刚刚粉刷过，如此只需将外墙出个新，再按自己的生活习俗稍加收拾变动，买些日常用具便可以拎包入住了。
　　“大哥，这个院子好！即便阿爷阿奶还有爹娘一并来京城也能住得开了！”林婉忍着后腰的不适，硬是里里外外到处都仔细逛了一遍，尔后在小花园的凉亭里坐下，略有些兴奋地看着叶清道。
　　叶清虽说心里有计划，可是想到叶老爹的固执，依然叹口气道：“阿爷只怕不会来京城。”
　　林婉却笑道：“待大哥高中进士在京城做了官，大哥衣锦还乡亲自去接阿爷，还怕阿爷他们来京城的？
　　再说阿爷他们不答应，还有婉婉呢！
　　到时婉婉亲自去青州府接他们，哭也要将他们哭来京城！”
　　说到这里林婉抬了抬下巴难得露出些许刁蛮不讲理的神情，逗得叶清呵呵直笑：“妹妹这是打算学那孟姜女不成？好，就看妹妹的！
　　阿爷必定是舍不得妹妹哭，到时说不定真要靠妹妹才能请得动阿爷呢！”
　　林鸿飞略有些尴尬地看着林婉与叶清之间的互动，对于他们两人言谈举止之间不经意便流露出的亲密感很是羡慕，甚至有些嫉妒，当然羡慕嫉妒之外也有对叶家的感恩。
　　说着说着，只听林婉叹了口气道：“京城离青州府实在太远了，都已经端午了，也不知二哥三哥他们的府试考得如何。”
　　不待叶清开口，只见坐在旁边当了许久背景板的林鸿飞猛地拍了拍自己的额头，啧了一声道：“看我只顾跟着你们看房子，倒是将那么重要的事给忘了！给，这是今日一早刚收到的消息。”
　　说着便从袖袋里摸出一张巴掌那么大而且很薄的纸递给林婉。
　　林婉微蹙着眉有些不解地看了眼林鸿飞，待接过林鸿飞递过来的纸看清纸上所书内容，顿时开心地跳了起来，结果后腰一酸差点软倒在地，将叶清和林鸿飞都给吓得不轻。
　　所幸只是因为动作略猛了些，后腰的伤处被拉扯了一下，待重新坐下小心翼翼地扭了扭，确定没什么大碍，大家这才松了口气，注意力重新集中到了那张薄薄的纸上。
　　“叶深案首叶湛第五”
　　纸上一共就这八个字，说的便是今年叶深、叶湛两兄弟参加府试的成绩。
　　看清纸上所书，叶清的想法与林婉自然是一样的，只是他比林婉还要感到惊讶：“天哪，竟然是三弟得了案首，会不会搞错？”
　　

第227章
　　搞错自然是绝对不可能的！
　　当然在看到这封飞鸽传书的时候，林鸿飞心里也是惊诧不已。
　　若非知道飞鸽传书的是林修武特地留在青州府的人，说不定也会有叶清同样的疑惑。
　　叶深才多大，不过才九岁而已！
　　就算只是府试，九岁的案首，林鸿飞确实是第一次听说。
　　这个消息只怕很快就会传到京城传进宫里，毕竟林修武为叶深预定的国子监的入学资格，是经由圣上亲批的。
　　因为林修武的几拨子神操作，叶家三兄弟虽说还没有资格面见圣上却已经在圣上面前“露了脸”，当然在圣上面前露脸的还有叶家的葡萄酒。
　　也许用不了多久，叶家的葡萄酒便将成为大虞国的宫廷用酒了！
　　不过在圣旨没下之前，这个消息还是先埋在肚子里。
　　因为林婉，叶深给林鸿飞的印象还有比较深刻的。
　　当然这个深刻的印象只局限于叶深对林婉的态度。
　　虽然青州之行时间不算长，可是在他们抵达青州府之后，便从方方面面了解并细细观察过林婉与叶家诸人的相处方式。
　　了解的情况与他们的观察结合在一起，不难发现叶深对待林婉是十分特别的。
　　至于到底特别在哪里，林鸿飞说不出来，最后只能归结于两人年龄相同故而显得更为亲密。
　　说起叶深与林婉之间的那种亲密，林鸿飞的心里又有些发酸。
　　不过叶深能以九岁之龄得中府试案首，让林鸿飞这位十八岁的状元郎也不由地刮目相看。
　　九岁过县试的读书郎不是没有，可是九岁过府试而且还是案首在大虞国还真是前无古人，只怕过几日叶深府试的卷子便会被调进京来。
　　有府试案首这个身份，就算院试的成绩不尽如人意，叶深基本已经是板上钉钉的秀才公了。
　　叶湛的成绩倒是很稳，县试第五，府试又是个第五，不出意外叶家今年又将出两个小秀才。
　　叶家的风水实在旺！
　　那个将叶家赶出红枫村的谢氏一族，又要如同被挖了心肝一般的疼上一阵子了！
　　不过那也是他们活该！
　　想起当初去红枫村打听叶家时，谢氏那些族人的嘴脸，林鸿飞便不由在心里发出一声冷笑。
　　无需震南侯府出面震慑，叶家三兄弟已经以他们的实力狠狠地打了红枫村谢氏一族的脸。
　　既然叶家两个小兄弟考取秀才已然毫无悬念，那么他们九月中旬便该启程来京城，九月底便能抵达京城。
　　在收到消息的时间，林修武便已经交待了林鸿飞，让他提前与国子监祭酒打个招呼，免得到时修人来了却进不了国子监读书，那可就耽误事了！
　　“放心，绝对不会有错！”林鸿飞淡淡地看了眼叶清，转尔看向林婉挑了挑眉道：“今日也算是双喜临门，妹妹做东请大家去香满楼好好吃上一顿如何？”
　　“好啊好啊！双喜临门自然要大吃一顿以示庆贺！”林婉两手一拍附和道。
　　这是叶家的喜事，哪里能让林婉请客，就算香满楼的消费再高，咬咬牙也得自己请客，于是叶清难得地豪气了一把：“这顿我来请！”
　　这一顿香满楼大酒楼丰盛的午餐，最后却是林鸿飞会的账。
　　叶清要将消费的银子给林鸿飞，倒被林鸿飞瞪了一眼：“咱们三兄妹，我最大，与弟弟妹妹在外面用餐怎能让弟弟妹妹付账。
　　再说咱们三人之中，也就我一人有俸禄，从哪方面来说，都应由我付账才公道。
　　行了行了，把银子收起来，待以后你有了俸禄记得回请哥哥来香满楼吃顿更丰盛的便是！”
　　林婉不由笑了，比起在青州府刚认识时候的林鸿飞，现在的林鸿飞才真的像个兄长的样子。
　　嗯，这样便很好！
　　用过餐林婉便打算陪着叶清去买些日常用品。
　　以她对叶清的了解，叶家买了房子，只怕不会再乐意去震南侯府暂住过那种寄人篱下的日子。
　　不过这次叶清却让林婉颇为意外，他并没有打算马上搬去刚买下的房子，而是打算让金旺找人将宅子收拾修缮完成之后再择定吉日入住。
　　林婉想了想很快便想明白了，别说是古人，就是现代人买了房子也不会直接搬进去住，总要挑个吉日以图日子红红火火长长久久。
　　当年叶家买下青州府三元后街的那个小院子，也是经过一番修整，里里外外该粉刷的粉刷，该改造的改造，总归要按自己的意思进行一番修缮和收拾住得才安心。
　　既然叶清不打算马上搬去新房子居住，并也没有必要急着购买日常用品，考虑到林婉的身体情况，三人便也不准备在外面多停留，打算由林鸿飞送林婉回府，叶清则与金旺去新房子。
　　只是三人刚从雅间出来，迎面便被人拦住了去路。
　　在被人迎面堵路的那瞬间，林婉便被林鸿飞护在了自己的身后。
　　林婉被林鸿飞护得严严实实，自然无法看清堵路的到底是何方神圣，当然就算林婉看清堵路之人的面貌，刚来京城不久连门都是第一次出的林婉自然也认不得来人。
　　只是林婉心里实在是有些好奇，便往后退了半步，差点撞在跟在她身后的叶清身上，不由对着叶清吐了吐舌头，尔后微侧着身子暗自打量起堵路的人。
　　拦住他们去路的是两位大姑娘。
　　从穿着上可以判定这是一主一仆，此刻正面对上林鸿飞的便是主子。
　　大约十五六岁的年龄，上穿浅绿色的绣花罗衫，下着珍珠白湖绉裙，裙边上绣着翩翩起舞的粉蝶，倒是别具匠心。
　　姑娘一张白嫩如玉的瓜子脸，两腮淡抹胭脂，如一朵刚开放的美丽樱花，白中透红。
　　柳叶眉下是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此刻正带着淡淡的忧伤和不满看着林鸿飞。
　　从青州府来京城的路上，林婉曾经听蔡氏提过，林鸿飞虽说已经十八岁却还没订下亲事，自然不会以为堵路的是林鸿飞的未婚妻之类的人。
　　既然不是林鸿飞的未婚妻，自然只能是林鸿飞的爱慕者了。
　　

第228章
　　被爱慕者堵路耶！
　　林婉并不多的八卦因子瞬间全都被激活了。
　　堵路的姑娘长得还不错，只是给林婉的感觉并不好，特别是此刻她幽怨的眼神，居然让林婉想起了桂姨娘。
　　按理敢于带着丫鬟亲自来堵林鸿飞的姑娘，家世应该不会差，可是面前的姑娘却让林婉联想到交战国鬟出身的桂姨娘身上，实在是因为她没有在这姑娘的身上看到大家闺秀该有的疏朗大气。
　　林鸿飞显然认识面前这位姑娘，对这位姑娘的感官应该也不很好。
　　虽没有表现出明显的不耐，却也没有什么好脸色。
　　只见他左右看了看似在寻找什么人，只是并没有发现要找的人，眉头便皱了起来，看着不依不饶盯着他的姑娘淡淡道：“颖表妹是独自来此用餐，还是与舅舅舅母或者几位表兄同来？”
　　舅舅家的颖表妹？那就是罗氏娘家大哥罗安庭的嫡女罗玉颖了。
　　林婉自从回了震南侯府，也只见过罗氏的娘家母亲和大嫂，但是有白嬷嬷这个京城通，自然早就弄清楚了包括罗氏娘家在内的所有与震南侯府有姻亲关系世家贵戚，自然一下子就明白了堵路者的身份。
　　不过在林鸿飞没有开口替自己介绍之前，林婉并不打算站出来与罗玉颖打招呼，且先安心看会儿戏吧。
　　没错，此刻林婉就是抱着看戏的心情，看看罗玉颖拦住他们到底所为何事。
　　当然林婉多少有些猜测，罗玉颖看着林鸿飞的眼神实在太有内容了！
　　林婉又不真的只是九岁的小姑娘，怎么可能看不出罗玉颖对林鸿飞情有独钟。
　　只是林鸿飞的眼里看不到一丝的情谊，虽没有恶言相向，眼底却有着明显的不耐和烦躁。
　　“我，我怎么可能独自来酒楼，自是与哥哥们一同来的，在三楼包了个雅间，玉颖正准备上楼去，没想到这么巧居然遇到表哥了。
　　相请不如偶遇，表哥一起去三楼的雅间坐坐吧。”罗玉颖按捺下激荡的情绪，脉脉含情的双眼看着林鸿飞提出邀请，总体上看着还算端庄。
　　只是罗玉颖无视林婉和叶清的态度，着实让林婉有些不语。
　　就算罗玉颖不认得自己和叶清，明知他们与林鸿飞同行却硬是熟视无睹，作为世家贵女实在不应该做出如此轻忽之事。
　　林鸿飞强压下心头的烦躁，淡淡一笑道：“今日出来时间已经有些长了，妹妹身上有伤，不好在外面久留，今日就不必了，以后有机会我来做东，请表兄表妹们一聚。”
　　“妹妹？”罗玉颖的视线终于落在了林鸿飞身后的林婉身上：“这是林娜表妹？”
　　林鸿飞的脸顿时沉了下来，他可以肯定罗玉颖是故意的！
　　林文博一行回京城以后，震南侯府办过两场比较大的宴，一场是去年腊月里为林文博夫妇回京办的接风宴，一场便是三月里蔡氏的生辰宴。
　　作为罗氏娘家亲人，这两场宴罗玉颖都有参加，
　　再说除了这两场宴，还有正月初二罗氏带着儿女回娘家，按大虞习俗罗氏也是带上了林娜的！
　　罗玉颖的确没见过刚回府不久的林婉，与林娜却不只有一面两两之缘，怎可能会不认得林娜。
　　此刻她却硬是指驴为马，将林婉说成是林娜，不是故意又是什么？
　　别说林鸿飞从来不曾考虑过这种表兄表妹的姻缘，便是以前有这种意思，这会儿也不会再生出这种意思来。
　　难道罗府的人都这么蠢？！
　　罗玉颖自己也不知道为何要故意将林婉指为林娜，此刻见林鸿飞的脸沉了下来，心里便有些慌了，忙不迭地上前来想拉林婉的手，林鸿飞又岂会容她碰到林婉。
　　万一罗玉颖对林婉起了坏心，只需轻轻推林婉一下，林婉也受不住！
　　“颖表妹还是赶紧回雅间去，免得表兄们久等。顺长这便告辞了。”林鸿飞上前一步挡住罗玉颖的去路，对着罗玉颖拱了拱手，转身看向扶着林婉的春草：“扶好妹妹，咱们回府。”
　　说着便与叶清一前一后小心翼翼地护着被春草扶着的林婉下了楼扬长而去。
　　罗玉颖倒是想追，却被丫鬟给拉住了，林鸿飞明显不想与罗玉颖多接触，罗玉颖再纠缠下去只会适得其反：“姑娘，老夫人那么疼您，还是请老夫人出面吧，这亲上加亲的好事，老夫人绝对不会反对的。”
　　丫鬟的话真正是说到了罗玉颖的心坎里，老祖母出面说项，林鸿飞还能拒绝不成？
　　林鸿飞自然不知道身后主仆二人的打算，不过就算知道他也不会放在心上。
　　他的婚事别说是罗府的老夫人，便是作为亲娘的罗氏也不能随心所欲，要不然罗氏早就给他与罗玉颖订下亲事了！
　　兄妹三人出了香满楼，叶清便与他们分道扬镳。
　　他要与金旺再去房子看看，确定一下哪里地方需要修缮改造。
　　虽说不着急搬家，收拾修缮的工作却不能拖。
　　看着叶清匆匆面去的身影，林婉不由叹了口气。
　　虽说叶清平日多住在国子监与林婉见面的机会并不多，可到底休沐的日子都会回震南侯府，若搬去新房子，以后见面的机会只怕更少了。
　　林婉自是有些舍不得，却更舍不得叶家被人看轻，自不会拦着叶清。
　　待再也看不到叶清的身影，林婉才在春草的搀扶下上了马车，往厚厚的靠垫上一靠长长地舒了口气。
　　在见到罗玉颖之前，林婉并不觉得有多累，却因为罗玉颖这么一阻挡，凭白给她添了颇多的烦累。
　　跟着林婉上车的林鸿飞，自是听到了林婉的舒气声，倒是错认为林婉是在叹气，便关切地问道：“怎么了？是不是乏了？那你靠着歇歇。从这里回府少说要半个时辰。”
　　林婉听话地闭上眼睛，林鸿飞也往后靠了靠打算假寐片刻，却听得林婉突然用十分肯定的语气道：“玉颖表妹喜欢哥哥！”
　　突然听到林婉来了这样一句，林鸿飞不由愣住了，一时间不知该不该接这个话题。
　　

第229章
　　林鸿飞自然知道罗玉颖喜欢自己，这在震南侯府还有罗府甚至整个京城都不是什么秘密，因此给林鸿飞带来了诸多困扰。
　　偏偏罗玉颖是舅家表妹，骂不得，说不得，只能尽量回避。
　　可是无论是在国子监读书的时候，还是如今成了翰林院的官员，只要休沐日出门十次总有七、八次像今日这般与罗玉颖偶遇。
　　一次是偶遇，两次也可以说是偶遇，次数多了林鸿飞自然明白这样的相遇绝非真正的偶遇。
　　休沐外出访友原本是件轻松愉快的事，却因为罗玉颖的纠缠，便成了林鸿飞的烦恼。
　　渐渐地原本就不喜热闹的林鸿飞便减少了出门的次数。
　　在府里陪蔡氏说说话，陪林修武下下棋，或者一杯清茶两本闲书，也不失乐趣。
　　今日若不是陪着林婉去看房子，林鸿飞也没打算去澄湖凑热闹，多半还是会留在府里或在竹轩看看书打打棋谱，或去暖阁陪不方便去凑热闹的林婉说说话打发时间。
　　让林鸿飞没想到的是林婉居然如此敏锐，不过见了这么一面，便察觉到罗玉颖对自己的心思。
　　虽说被只有九岁的妹妹这般调侃显得有些尴尬，林鸿飞却生出逗逗林婉的心思。
　　一切能拉近兄妹之间的距离的机会都不能放过。
　　于是佯装不悦地看着林婉道：“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你才多大点的小姑娘，懂什么喜欢不喜欢！”
　　林婉半眯着眼睛看了眼林鸿飞，知道林鸿飞并没有生气，便放下心来，索性让自己当个刁蛮的不讲理的妹妹：“年龄小怎么了？罗玉颖看二哥的眼睛那么直接，婉婉又不是傻子，怎么会看不出来？！二哥，我可告诉你，罗玉颖再喜欢你，你也不能娶她。我！不！喜！欢！她！”
　　为表达自己对罗玉颖的不喜欢，林婉不但直呼罗玉颖的名字，还一字一顿地进行特别地强调。
　　林鸿飞万没想到林婉会如此直接，虽说听了心里很爽，脸色却微微沉了下来。
　　这样的话如果只他们兄妹二人也就罢了，可前面有车夫车内还有春草，自是要加以止住：“妹妹就算不喜欢玉颖表妹，她也是你表姐，以后万不可如此无理。”
　　好吧，表姐就表姐！
　　林婉自然知道林鸿飞是为自己好，再说罗玉颖的年龄比她现在的年龄的确要大几岁，喊罗玉颖一声表姐也没什么，那就听林鸿飞的吧！
　　林婉鼓了鼓嘴，立马变刁蛮为乖巧：“好吧，婉婉听二哥的，以后见了罗……一定喊她表姐就是。”
　　惊讶于林婉的变脸速度，林鸿飞不由好笑地摇了摇头。
　　原本以为林婉不会再说及类似的的话题，却没想到林婉表面是个乖巧的，实则却是个胆大的。
　　这不，林婉的乖巧不过几息，便一脸好奇地看着林鸿飞问道：“二哥今年十八了吧，可有喜欢的姑娘？”
　　林鸿飞真是要被林婉给打败了，这是一个小姑娘该问的问题吗？
　　但是！
　　本着与林婉多交流多亲近的想法，林鸿飞并没有斥责林婉，却也没有直接回答林婉的问题，只是好整以暇地看着林婉道：“婉婉为何问这个问题？”
　　“关心二哥呀！祖母的意思，会趁着赏荷宴给二哥相看呢！若二哥有喜欢的姑娘，趁早与祖母沟通一下，免得出了岔子，到时就不美了！”林婉歪了歪脑袋，一本正经地说道。
　　这话可不是林婉瞎说的，蔡氏倒是没有在林婉面前提过此事，奈何林婉身边有个“耳报神”冬雪，但凡府里有什么消息，很快便能传到林婉耳里。
　　蔡氏打算趁着赏荷宴替林鸿飞相看媳妇的事并不是什么秘密，不但冬雪在林婉耳边嘀咕过，春草也曾经不经意地提过，甚至还列了几个可能的世家闺秀，连一向不爱多说八卦的白嬷嬷也曾经在林婉面前说过一次。
　　作为当事人，林鸿飞当然知道蔡氏的打算，蔡氏也曾经问过他到底有没有中意的姑娘，或者有意向性想求娶的姑娘。
　　这些年林鸿飞的心思全放在课业上，与有些往来的基本都是与他差不多情况的国子监同窗。
　　就算这些同窗家里有适龄的姐妹，彼此之间也没有交集，故而并没有什么中意的姑娘，倒是有几分期待蔡氏此次会替他相看哪家的姑娘。
　　这会儿见林婉提起这事，倒是有些想法，觉得说不定从林婉这里能够摸到些许情况，于是默默地摇了摇头，略有些感慨地说道：“这些年除了自家府里不得不参加的宴会，参加得最多的便是同窗之间的文会，并没有机会认识别人家的姑娘，认识的不过就是些表姐表妹。”
　　林婉一听还以为林鸿飞对哪位表姐表妹有意思，便有些着急了，连忙坐整了身子，极认真地看着林鸿飞道：“表姐表妹都不行！二哥，我跟你说，无论哪个表姐表妹只能是表姐表妹，万万不能成为婉婉的嫂子！”
　　林婉这话出口，不但引来了林鸿飞的好奇，也让在车里侍候的春草竖起了耳朵。
　　无需林鸿飞追问，林婉自己便滔滔不绝地说起了表哥表妹近亲结婚的弊端，甚至还用活生生的例子加以佐证。
　　开始的时候，林鸿飞还觉得林婉有些危言耸听。
　　待听了林婉连续几个例子，林鸿飞便开始有些若有所思了。
　　春草则直接被吓着了，愣了半晌才犹犹豫豫地开口道：“姑娘，表兄妹成亲真的那么可怕吗？”
　　林婉目光炯炯地盯着春草，心里有了大概的猜测。
　　春草今年已经十七岁了，最多再有两年便会放出去成亲，她家里应该已经开始替她相看了。
　　看她吓成这样，莫不是家里替她相看的对象便是什么表哥表弟？
　　还真是被林婉给猜着了，前几日在东郊庄子里当差的春草娘送了消息给春草，打算向蔡氏替春草求个恩典，明年开春便放春草去庄子里，让春草与姑家的表哥成亲。
　　“春草，我同你讲，无论是姑表亲还是姨表亲都不适合成亲。虽说成亲之后不一定就会生个小傻子残疾儿，可若是遇上了呢？那可是一辈子的事！”林婉是确确实实的“表亲”成婚的坚决反对者，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宣传的机会。
　　“听妹妹这么一说，倒是让我明白了二堂姑的几个孩子为何不是没养住便是体弱多病，还有韩国公府的几位公子智力都不高……”林鸿飞一只手抱胸一只手支着下巴连举了好几个表兄妹成亲的实例。
　　在这个时代为了亲上加亲，表兄妹成亲的比例还是挺高的，只是生下智残儿的比例似乎并不算多，反倒是夭折的孩子更多些。
　　不过林婉只稍微想了想便明白了其中原因。
　　生下来一看不好直接溺毙尔后报个夭折，外人谁能知道？！
　　

第230章
　　“这事在这里说就在这里了，可不能将婉婉说过的话传扬出去，可记住了？”林鸿飞这话自然是对春草说的。
　　林婉对着林鸿飞不好意思的吐了吐舌头，至于春草与她那表哥的姻缘是否要继续，就得看春草自己的了，总归以后的日子是春草自己过。
　　待春草白着张脸点了头，林鸿飞看了林婉一眼，硬生生地将话题传向上午进暖阁时林婉说的那个“想不到”。
　　要不是林鸿飞提出来，林婉都要忘记这事了。
　　当然原本林婉并不想告诉林鸿飞，此刻见林鸿飞是真的关心自己，倒是不好再瞒着他，毕竟林鸿飞是二房长子，二房的事自然没有瞒着他的道理。
　　“二哥，你了解咱们二房的账务状况吗？”林婉并没有直接将二房账面上的数目说出来，想先从侧面了解一下林鸿飞对二房内务的了解程度。
　　“咱们二房的账务状况应该是府里几房最宽裕的，可是账册有问题？”林鸿飞不愧是状元郎，一句话便直击重点。
　　林婉摇了摇头：“许是婉婉拿到账册的时间短，并没有从账册上看出什么毛病，只是账上的余额不足八百两。”
　　“不足八百两？怎么会？！”林鸿飞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不过脸上的惊讶很快就便被了然所取代，无奈地叹了口气道：“待会我让墨砚送五千两给你，妹妹先支应着。余下的事我会与父亲好好谈谈。”
　　公认为几房中最为宽裕的二房账上居然只有不足八百两，说出去任谁都不会相信，林鸿飞却立马就信了，林婉知道林鸿飞听明白她没有说的话。
　　可是林婉并没有让林鸿飞掏自己的私房贴补二房的意思，自是连忙摇头道：“婉婉昨日夜里才接了账册，只粗粗看过总账，待婉婉细细看过账之后，若实在周转不开，再与二哥支借。”
　　林鸿飞虽说与罗氏还有林文博相处的时间并不多，却要比林婉更了解这对父母。
　　林婉还小又是刚回府，自然有许多事是她想不到，林鸿飞这个当兄长的便要提点她并帮助她。
　　于是林鸿飞先从震南侯府总账房放发月钱开始给林婉进行一次普及。
　　震南侯府总账房每月初一便会下发各房的月钱，再由各房将月钱发放到每个人手中。
　　二房发月钱的日子固定在每月的初八，至于为什么要有八天的间隔，林鸿飞没有说，林婉也没有问，总归里面肯定有文章。
　　如此一来，二房总账上的银子是府内账房下发了本月月钱之后的银子。
　　说到这里林鸿飞看了林婉一眼，见林婉一双明净清澈的大眼睛盯着自己，听得极为认真，于是先给林婉普及震南侯府主子们的月钱，当然重点说的是二房。
　　作为二房的当家人，林文博每月的月钱是二百两，罗氏作为内院主母也有一百两，桂姨娘……
　　说到桂姨娘的月钱，林鸿飞眉头皱了皱，按理府里的姨娘月钱是与姑娘们一样的，但是据他所知，桂姨娘的月钱并不比府里公子的月钱少。
　　为了给林婉提个醒，林鸿飞决定还是实话实说：“按府里的规定，姨娘的月钱与姑娘们的月钱是一样的，都是五两。但是，桂姨娘的月钱似乎有些特殊，妹妹在发月钱之前不妨先问过父亲。”
　　听了林鸿飞这话，林婉也不由蹙了蹙眉，看来二房的这位桂姨娘还真是个特殊的存在。
　　不过既然回了府，自是要按府里的规矩来！
　　林婉也不是那种莽撞的人，她已经想好了，在发月钱之前先向蔡氏讨教讨教，看看蔡氏是个什么样的态度，当然也要办法摸一摸林文博的真实想法。
　　林婉早就看出来了，要在震南侯府过日子，蔡氏是她最大的倚仗，要在二房站稳脚跟，林文博便是她必须抱的大腿，当然对面这位兄长也是条不小的腿，也当抱一抱。
　　林婉对着林鸿飞甜甜一笑：“多谢二哥提醒，婉婉在发月钱之前，定会先问过父亲的意思，怎么说桂姨娘也是父亲的人，总要按父亲的意思办。”
　　林鸿飞给了林婉一个赞赏的眼神，心里为林婉的机灵点了个赞。
　　林鸿飞还待再说些什么，马车却徐徐停了下来，微微撩开车帘，原来马车已经到了震南侯府的侧门，正等着门丁开门呢。
　　因为还有些话要与林婉说，林鸿飞索性跟着林婉来了暖阁，让白嬷嬷找出二房的名册，继续接着为林婉普及月钱的分配。
　　“父亲的月钱是二百两，二哥的怎么才一百两，够用吗？”当林婉发现林鸿飞的月钱只是林文博的一半，不由微蹙着眉道。
　　林鸿飞自是明白林婉这是在关心他呢，心里不由一暖，笑着解释道：“父亲官职高，平日里的应酬也多，二百两银子还不定够呢。你二哥我啊，如今不过只是个翰林院的小小修撰，翰林院又是清水衙门，平日里并没有多少应酬，别说一百两就是五十两也未必用得完。”
　　林婉默默地听默默地点头，目光重新投向名册。
　　手边的这份名册，记录着二房所属下人的差事、月钱，林婉只需按名册发放月钱即可。
　　林鸿飞重点给林婉普及的就是府里主子们的月钱分配情况。
　　除了林文博、罗氏、桂氏和已经开始当差的林文博，林鸿宇、林婉、林娜、林媛的月钱与府中所有的公子姑娘一样，不分嫡庶。
　　林鸿宇的月钱是二十两，笔墨纸砚四季衣裳由府里统一置办。
　　林婉、林娜还有林媛的月钱都是五两，胭脂水粉四季衣裳也由府里统一置办。
　　如果桂姨娘的月钱还按之前的二十两计算的话，二房光主子的月钱就是四百五十五两。
　　二房名下一共有大管事一人，管事和管事嬷嬷各八人，专职奶娘二人，大丫鬟十五人，长随、贴身小厮各六人，二等丫鬟二十五人，三等丫鬟二十八人，另有粗使婆子、跑脚小厮各十人。
　　算下来每月的月钱需要三百一十一两六钱。
　　两项加在一起就是七百六十六两六钱，而账上总共只有七百八十二两三钱，也就是说待发完月钱，林婉这位二房内务的掌权人手上只余十五两七钱。
　　虽说震南侯府并没有分家，可是各房自有的姻亲之间平常人情往来却得由各自房里支出，并不能从公中支账。
　　那么看似没什么问题的账，事实上却存在很大的问题。
　　若这个时候是有个亲友之间需要走礼的人情往来又该如何支应？
　　

第231章
　　林鸿飞的眉头紧得能夹死苍蝇，林婉倒一脸坦然，心里想的是罗氏临走前在她耳边说的话。
　　不管罗氏所说的那几句话是好意还是歹意，都让林婉觉得疑惑。
　　林婉觉得总账册上显示的并非全部，事情没那么简单。
　　罗氏再蠢也不应该蠢成这样，说不定在其他账册上留了答案。
　　无论事实如何，林婉决定先将账理清楚再说，总不能账都没理清，先往罗氏头上扣顶不慈的帽子，于是笑着对林鸿飞道：“二哥先别替婉婉着急，母亲当不会这般为难婉婉，且等婉婉将这些账都理一遍再说。”
　　林鸿飞没想到面对罗氏如此的刁难，林婉还能如此淡定，对林婉自然多了几许心疼。
　　这时候春草进来传话说是墨砚来了，此刻就在正和堂外等着。
　　林鸿飞示意林婉先看账册，自己则匆匆出了暖阁。
　　时间并不长，林鸿飞便又回到了暖阁，手中却多了个盒子。
　　林鸿飞重新在林婉对面坐下，将盒子放在桌上轻轻推至林婉面前。
　　林婉疑惑地看看林鸿飞再看看盒子，这个盒子就是个普通的小木盒子，应该不会是林鸿飞给她的礼物，那么里面会是什么呢？
　　林鸿飞笑着对林婉微微颔道，示意她打开盒子。
　　林婉不是爱纠结的性子，便随了林鸿飞的意思将盒子打开。
　　里面居然是厚厚一叠银票，林婉的眼睛闪了闪，随即明白了林鸿飞的意思。
　　林鸿飞这是担心她手中没有余银没办法管好二房的内务，特地送银子给她支应呢。
　　林鸿飞也不过才十八岁，就算如今已经有了俸禄，可是他的俸禄却要如数交到公中，这些银票只怕是他十八年来所有的积蓄了。
　　林婉自然不肯拿这些银票，将盒子重新推到林鸿飞面前：“婉婉不能拿二哥的积蓄！”
　　看着被推回来的盒子，林鸿飞不高兴了：“妹妹怎么就不能拿哥哥的积蓄？妹妹要管好整个二房，手中没银子怎么成？手中有钱心中才有底气嘛。拿着拿着，二哥那里还有呢！若妹妹觉得不好意思，等手中有了余钱再如数还给二哥便是！”
　　见林婉依然不肯接受，林鸿飞只得先间屋里侍候的人退出去，尔后小声道出这些银票的来历。
　　原来早在林鸿飞满十二岁那年，蔡氏拨了一个庄子和两间铺子给林鸿飞管理。
　　这些庄子铺子都不在震南侯府的公账上，有的是蔡氏的陪嫁，有的是林修武给蔡氏的私房。
　　蔡氏将庄子和铺子给林鸿飞的时候，便说好了赚了算林鸿飞的，亏了由蔡氏贴补。
　　目的就是让父母都不在身边的林鸿飞在读书之余，也能懂经济俗务，让他尽快成长起来。
　　这几年林鸿飞没有让蔡氏失望，在接手之后便进行了一番考察，尔后按他自己的意思进行了一些变革，于是从第一年开始无论是庄子还是铺子不但没有亏本，收益更是一年比一年高。
　　蔡氏欣慰之余，自然说到做到，除了林鸿飞每年让庄子里给府里送的特产，其余的收益全归林鸿飞个人所有。
　　如此几年下来，林鸿飞除了给自己名下添加了两个新的庄子和两间新的铺子之外，另外还存了不少私房。
　　这盒子里的银票不过只是其中的一部分罢了。
　　按林鸿飞现有的收益，就算没有府里的贴补，养活二房绰绰有余，只是他一向低调，知道这些事的也不过只有林修武和蔡氏，连林文博也是完全不知情的，更别说罗氏了。22文学网
　　当然林文杰和唐氏有些猜测，就算有所不满，也都埋在心里。
　　不让林文博知道，既是林鸿飞自己的意思，也是林修武和蔡氏的意思。
　　林鸿飞善于经营且持家有道，林文博却是个善于花钱的主。
　　林文博爱好收藏名人字画和孤本，这个爱好最是花钱。
　　一幅字画一本孤本所需的花费往往几十两、上百甚至上千两的银子，这会不会是罗氏没有银子留给林婉掌管的原因呢？
　　毕竟林婉只是个小姑娘，如何如拒绝得了林文博支银的要求？
　　如此一想林鸿飞似乎又能理解总账是只有不足八百两银子了。
　　为二房也为林婉，必须要好好与林文博谈谈此事，得让林文博控制一下他的购买欲！
　　否则就算有他给林婉银子支应，怕也跟上林文博糟钱的速度。
　　事实上除了府里每年给各房的补贴，各房名下都会有一两个庄子或者几间铺子，方便各房主子的特殊支出，但是二房的庄子铺子都在罗氏手里捏着，这次除了账上留的那点银子，并没有将庄子铺子留给林婉掌管。
　　对罗氏这样既要马儿跑又不给马儿吃草的行为，林鸿飞是十分无语的，不过考虑到林文博花钱的速度，又不得不认可罗氏的做法。
　　无论如何先得让林婉收下他送来的银票。
　　见林鸿飞坚持，林婉考虑片刻决定先将盒子收下。
　　当然在收下之前，林婉当着林鸿飞的面认真清点盒子里银票的数量。
　　清一色百两银票，一共五十张，共计五千两。
　　这可是林婉来到这个世界之后接触的最大一笔钱，心里不激动还真是假话。
　　要不是林鸿飞还在暖阁，林婉有种将这些银票全部铺在软榻上，尔后躺在银票上面好好滚上几滚的冲动，实在是太兴奋了！
　　林鸿飞感觉到林婉的兴奋，看着林婉闪亮的眼睛，不由呵呵笑出了声。
　　能让林婉开心，林鸿飞也觉得很开心，默默地在心里感叹自己终于也感受了一次有钱人喜悦！
　　林婉将盒子交给白嬷嬷收起来，尔后与林鸿飞开始研究起二房的账册。
　　专注做事，时间过得还真是飞快，不过才看了两册账本，外面便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去澄湖看龙舟大赛的人回来了！
　　林婉赶紧让白嬷嬷将账册先收起来，在春草的搀扶下随林鸿飞迎了出去。
　　“你们倒是回来得早，以为你们还没回来呢？房子看得如何？可有中意的？”刚在起居间坐下，蔡氏便是数个问题。
　　林婉看了林鸿飞一眼，见他只笑不语，知道这是让她来问答蔡氏的询问，自是一五一十将她们此去看房的前前后后都说了一遍，当然除了遇见罗玉颖的事。
　　此刻府里几房人都在，林婉自然不能让林鸿飞难堪，只待私下再与蔡氏提罗玉颖。
　　得知叶家已经买好了房子，蔡氏转身吩咐唐氏几句，无非是让唐氏派些人手帮忙收拾归整，唐氏一一应下。
　　林婉少不得要替叶清先谢过蔡氏和唐氏，倒是惹来蔡氏一个嗔怪的眼神。
　　

第232章
　　大家聚在一处说了会话，蔡氏便以乏了需要歇息为由让大家各自散去。
　　为了看龙舟今日一早就出发了，热闹是热闹，却也把人折腾得不轻，这会儿其实大家都累了。于是纷纷起身告退。
　　只有林婧犹犹豫豫地落在最后，像是要留下来与林婉说话，最后还是被三夫人给拖走了。
　　林婉被蔡氏留了下来，虽说林婉避而不谈罗玉颖，蔡氏却从林婉与林鸿飞两兄妹的眉眼官司中敏锐地察觉到林婉必有事没说出来。
　　在林鸿飞那里未必能套出话来，便将主意打在年龄还小的林婉身上。
　　林婉本就有些事要与蔡氏聊聊，其中便包括与罗玉颖“偶遇”之事。
　　看到蔡氏脸上的疲乏，林婉便有些迟疑了，想等蔡氏歇一歇再说事。
　　蔡氏却让林婉在自己身边坐下，尔后拉着林婉的手，表情有些严肃地看着林婉：“祖母还不累，来，与祖母说说，今日还遇到了什么事？”
　　好吧，既然瞒不过，那就说说吧。
　　当然林婉本也没想过要瞒着蔡氏，只是打算先等蔡氏缓一缓再说。
　　林婉嘻嘻一笑，又像是怕被人听见，四下里看了看，见屋侍候的人离她们祖孙二人有点距离，这才故作神秘地压低声音道：“罗家颖表姐看上我二哥哥了呢！”
　　“哦，怎么说？”蔡氏心里“咯噔”一下，表面上却依然云淡风轻，甚至还配合着林婉将声音压低。
　　林婉并不觉得对于罗玉颖心仪林鸿飞之事蔡氏会感觉不到，既然蔡氏不想露出口风，林婉便也当蔡氏是不知情的，将今日罗玉颖堵与他们在香满楼偶遇之事一五一十说与蔡氏听。
　　“颖表姐喜欢二哥哥，但是二哥不喜欢！”林婉用这句话做为结束语，意在告诉蔡氏林鸿飞的态度。
　　结果得来蔡氏与林鸿飞差不多的一句话：“你才多大，懂什么喜欢不喜欢！”
　　林婉嘟着嘴很不服气地说道：“婉婉懂！”
　　顿了片刻又道：“就像祖母喜欢婉婉，看婉婉的眼神很温柔，让婉婉有一种暖暖的感觉。母亲不喜欢婉婉，看婉婉的眼神便有些不耐和……厌恶。”
　　说到“厌恶”这两个字，林婉的脸上闪过一丝难过。
　　蔡氏见了心里不由一痛，对罗氏便又多了几分埋怨。
　　在蔡氏的眼里林婉就是难得的好孩子，如此好的孩子却不被罗氏待见，如何让她不埋怨？
　　所幸如今罗氏已经去了蓟州，就算迟早会回来，至少也得等到四年后林鸿宇高中进士，林婉也能在她自己膝下再过几年轻松快活的好日子。
　　罗玉颖那个姑娘的心思，蔡氏早在两年前便心里有数了。
　　那姑娘每次见到林鸿飞一双眼睛便直勾勾地落在林鸿飞身上，丝毫没有姑娘家该有的矜持，着实让蔡氏看不上眼。
　　当然就算罗玉颖是个好的，蔡氏也不打算与罗家联姻。
　　二房已经有个不聪明还爱闹腾的罗氏，怎么说也要给林鸿飞娶个能干又不闹腾的姑娘，这样二房的日子才能过起来。
　　再怎么嫌弃林文博，那也是蔡氏亲生的儿子，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二房乱七八糟。
　　事实上蔡氏早两年就已经开始替林鸿飞相看起来了，经过相看对比，确定了三个比较靠谱的人选，至于到底选谁，一是要让林鸿飞自己满意，二也是要等林文博夫妻回来看过。
　　结果林文博与罗氏刚回京城，罗氏便提出要让林鸿飞与罗玉颖订亲，蔡氏岂能答应？
　　正好当时林鸿飞即将参加春闱，为了不影响林鸿飞的举业，蔡氏便决定将相看订亲之事暂时先放一放。
　　三月初林鸿飞高中状元，罗氏抢在蔡氏生辰宴之前，将罗玉颖接来府中暂住。
　　罗氏的目的是什么，蔡氏自然心知肚明，却也无法阻止罗氏接娘家侄女来府暂住。
　　只是这样一来，趁着自己生辰替林鸿飞相看的计划便又暂时搁浅。
　　所幸生辰那日卫氏见到蔡氏之后多一句嘴，林修武很快便带着林鸿飞出京了，同样也让罗氏的计划成了泡影。
　　只是罗氏虽说去了蓟州，罗玉颖还是千方百计找机会纠缠林鸿飞。
　　林鸿飞的亲事不能再拖了，就算要等到弱冠之后再成亲，至少也得先将亲事给定下来，如此才能让林鸿飞免于罗玉颖的纠缠。
　　对于林婉特意强调的所谓偶遇，蔡氏自是一丝儿都不相信的！
　　今日澄湖龙舟大赛，虽说罗府的观赛棚离震南侯府有些距离，因为彼此是亲家，为了给罗氏突然去蓟州打掩护，张氏特地带着罗府的女眷过来与蔡氏寒暄了一番，当时罗玉颖赫然在列。
　　明明在澄湖观看龙舟的罗玉颖，却与林鸿飞兄妹在香满楼“偶遇”，说出来谁会相信那只是纯粹的偶遇？！
　　看来是有人给罗玉颖通风报信呢，若不然罗玉颖如何能那么准确地找到林鸿飞？
　　不管这个给罗玉颖通风报信的人到底是谁，蔡氏已经打定主意要将这个人找出来，这种吃里爬外的人绝对不能留！
　　要找这个人出来并不难。
　　今日林鸿飞陪林婉看房子，是在昨日叶清从国子监回震南侯府之后才确定下来的，时间并不长，知道这个消息的人也不多，就连林婉也是在府里人都去了澄湖才知道的。
　　这个人必定是林鸿飞今日随行之人中的一员。
　　想到自己给林鸿飞安排的人中居然有人被罗玉颖收买，蔡氏的后背便出了一身冷汗。
　　所幸当初罗氏接罗玉颖来震南侯府暂住期间，林鸿飞随林修武出了京城，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那么会是今日随行的哪个人呢？！
　　蔡氏之所以直接将这个人有范围缩小到今日随行的人之中，理由很简单。
　　今日林鸿飞林婉还有叶清去香满楼完全是临时决定，罗玉颖不但准确知道林鸿飞一行在香满楼吃饭还准确到雅间，那么这个通风报信之人非今日随同林鸿飞出行之人莫属了。
　　有了范围找起人来自然也就方便了许多，蔡氏当即便吩咐乔嬷嬷找大管家一起去办这件事。
　　乔嬷嬷的办事效率相当高，林婉陪着蔡氏刚用完晚餐，这人便被找了出来。
　　让蔡氏感到欣慰的是这个给罗玉颖通风报信的人并非竹轩侍候林鸿飞的人，而是今日临时安排跟随林鸿飞和林婉出行的护卫。
　　

第233章
　　这个护卫姓赵名黑牛，原本是蓟州城一普通农家子，因缘际会习得一身好功夫，通过自己的本事在蓟州知府衙门谋了个捕快的差。
　　因功夫出色深得林文博重用，待林文博调回京城之时便将他一并带回了京城。
　　林修武曾经让人试过赵黑牛身上的功夫觉得赵黑牛的功夫确实不错，而当时府里的护卫队正好少个人，于是便如林文博所愿将赵黑牛留在震南侯府，成了震南侯府护卫队的一员。
　　只是谁也没想到赵黑牛进京不过半年便成了罗玉颖在震南侯府的眼线。
　　于是通风报信吃里爬外的人是找出来了，蔡氏却觉得有些为难了。
　　她自是不会容赵黑牛继续留在震南侯府当差，只是赵黑牛并非府中奴才，又是林文博从蓟州带来的护卫，当然是不能按府里的惯例进行处置。
　　考虑到林文博的感受，蔡氏决定将赵黑牛交给林文博去处置。
　　林文博也是没想到赵黑牛居然会犯这样的错误。
　　他与蔡氏的想法倒是十分一致，觉得赵黑牛的确不合适留在震南侯府当差，心里却又放不下那股子惜才的心思，特地去护卫队关押犯错护卫的小黑屋找被关押在此的赵黑牛进行了一番长谈。
　　赵黑牛没有想到不过是给罗玉颖透漏一下林鸿飞的去处，后果便会如此严重。
　　在他看来不过是给表姑娘传个口信而已，既不会给林鸿飞带来生命之危，也没有给震南侯府带来灾祸。
　　这种类似的事赵黑牛在蓟州知府衙门的时候也没少做，只要透露出去的消息无关衙门机密，不危及衙门声誉以及官员的安危，向来无人会追究。
　　在蓟州的时候，赵黑牛靠出卖此类小道消息，没少收别人的钱，小日子过得别提多滋润。
　　可是自从来了京城成了震南侯府的护卫，除了每月固定的月钱，便少有其他收入。
　　于是当罗玉颖身边的小婢找到他，塞了张一百两的银票给他，让他提供林鸿飞的消息，赵黑牛便一口应了下来。
　　原来林修武对赵黑牛还很有些想法，准备让他在府里当一段时间的护卫之后，便让他去震南军中当个伍长，再慢慢培养，不枉赵黑牛跟了林文博这一场。
　　可惜赵黑牛自己不争气，为了点银子毁了自己的前程，这样的人自是不适合去震南军中当差。
　　林修武原本的打算，林文博也没瞒着赵黑牛。
　　不过林文博也给了赵黑牛选择，如果赵黑牛想回蓟州，他可以给蓟州的新知府手书一信，以赵黑牛不服京城水土之名，让赵黑牛重回蓟州知府衙门继续当他的捕快。
　　如果赵黑牛不想就这样回蓟州，林文博可以通过关系，给赵黑牛在京城找个差事。
　　赵黑牛悔不当初，跪在林文博面前给林文博重重地叩了三个头，说自己不能就这样灰溜溜地回蓟州城，想继续留在京城，却也不愿意再找类似护卫、护院这种差事，他想凭自己的本事去镖局应聘。
　　得知赵黑牛的想法，林修武更觉得可惜，却也没有将赵黑牛送去震南军的打算，而是通过自己的关系将赵黑牛介绍给顺风镖局的总镖头应俊。
　　顺风镖局是京城最大的镖局，最需要的便是身上功夫好的镖师。
　　虽说赵黑牛身上有些瑕疵，对于镖局来说却是瑕不掩瑜，在试过赵黑牛的功夫之后，便将赵黑牛招进顺风镖局，自此赵黑牛便成了一名走南闯北的镖师。书香
　　如此一番处理，虽说过程繁琐了些，效果却出奇好。
　　不但震慑了府里那些抱着各自小心思的下人，也拔掉了罗玉颖在震南侯府布置的眼线，同时也没有让赵黑牛生出怨怼之心，避免了一个可能存在的隐患。
　　对于赵黑牛因为一张百两银票而自毁前程，林婉最多也就在心里叹了口气罢了。
　　种豆得豆种瓜得瓜。
　　赵黑牛能得林文博看重带来京城，自是有他自己的努力，而他在犯了错之后还能有现在这样的结果，震南侯府对他已经是格外仁慈了。
　　林婉没那么多心思去感叹别人的事，此刻她正被林文博支钱的要求所困扰。
　　因为林文博一开口便要支取五百两。
　　“父亲要支钱，行啊，正好明日便是放月钱的日子，婉婉已经准备好了呢。嬷嬷，将这个月的月钱拿来给父亲。”面对前来找她支钱的林文博，林婉直接忽略了林文博给出的数字，示意白嬷嬷拿二百两给林文博，并暗示白嬷嬷将她早准备好的领月钱的签字本也一并拿来给林文博。
　　林文博看了眼林婉，眉头皱了皱道：“月钱一并给了更好，另外再支五百两。”
　　“再支五百两？！”林婉像似才听清林文博需要支的钱数，猛地将眼睛睁得如铜铃一声尖叫之后便是一脸惶恐地看着林文博。
　　林文博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婉婉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为父还不能支钱了？”
　　“可是……父亲，母亲交给婉婉的钱总共就七百八十二两三钱。”林婉说着从白嬷嬷手中接过那个装了七百八十二两三钱的钱匣子，有些委屈地放在林文博面前：“账上所有的钱都在这里。就算父亲只支五百两，剩下的银子也不够婉婉给大家发月钱的。”
　　林文博自是认识这个匣子，打开匣子哗啦一下将匣子里的钱全都倒在了桌子上。
　　不用细细数，只大致看上一眼，林文博也能看个大概，顿时便怒了，手在桌子上重重一道：“蠢妇！”
　　林婉自然知道林文博骂的人是谁，却装傻以为林文博骂的是自己，两行眼泪缓缓从脸颊划落。
　　林婉的眼泪倒是将盛怒中的林文博给吓了一跳。
　　林婉虽是他的女儿却是蔡氏的心肝宝贝，若是让蔡氏误以为他这个当父亲的欺负女儿，还真没他的好果子，连忙伸手抚摸着林婉的脑袋道：“这事与婉婉无关，你将账册拿来给我看看。”
　　林婉拿出帕子拭去眼泪，暗地里吐了吐舌头，连忙吩咐白嬷嬷将所有的账册都抱来给林文博。
　　林文博哪里有那个耐心细细看账，只粗粗番了一下总账册，看了眼最后的余额，果然如林婉所说只有七百八十二两三钱。
　　烦躁地将账册往桌上一拍，林文博想了想又问林婉道：“婉婉可有细细看过这些账？”
　　林婉点头：“婉婉都看过了。”
　　“可看出什么问题了？”林文博继续问道。
　　林婉等的就是林文博的这句话！
　　

第234章
　　这几日林婉几乎可以说将头埋进了二房的账册，不放过任何一条疑似线索。
　　功夫不负有心人，林婉在罗氏从蓟州带回来的账册中找到了罗氏埋在其中的线，通过这条线抽丝剥茧终于明白为何罗氏离开前只在账上留下七百八十二两三钱。
　　找出问题之后，林婉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问题就出在桂姨娘这些年多领的月钱上。
　　罗氏临走前一次性从二房的账中抽走了桂姨娘这些年多领的月钱。
　　所幸二房账上总额还算充足，要不然指不定还是负数呢！
　　林婉本不想介入父母之间的那些事，偏罗氏不放过自己，没办法只能将自己的发现指给林文博看：“母亲在这几本账册里都做了记号，这些做了记号的银两加在一直的总和，正好是母亲临走前支取银两之数。”
　　将账册推给林文博，林婉便不再说话，并示意白嬷嬷等暂时回避。
　　林文博虽说不是很精通经济俗务，好歹也是当了几年知府，账册当然能看懂。
　　待他确定林婉所指的是什么意思，一张脸刹那间涨得通红。
　　所幸屋里只剩下父女二人，林文博总算觉得没有那么难堪，当然尴尬是难免的。
　　林文博轻咳一声，目光微微闪烁，瞄了眼微低着头的林婉小声问道：“这事婉婉还告诉了何人知晓？”
　　林婉抬了起眼皮做足了乖乖女的模样如实道：“开始的时候，婉婉并不明白母亲这些记号是什么意思，便去找祖母讨教，主要是了解对府里月钱的一些规矩。
　　婉婉能弄明白账册上的蹊跷，全亏祖母细心指点。
　　即便父亲今日不来支钱，婉婉也正打算去找父亲。”
　　林婉说这番话倒不是要将矛头转向蔡氏，而是蔡氏心疼林婉特地教她如此应对林文博。
　　这事源头本就在林文博身上，就算罗氏的作法过分了些，也情有可原。
　　林文博顿时又尴尬了，林婉找他要问的事，不用猜也知道必是有关桂姨娘月钱之事。
　　“除了你祖母还有其他人知道吗？”林文博继续追问道。
　　事实上林文博自己心里清楚得很，这话问了等于没问！
　　当然还有其他知情人！
　　当初蔡氏说服林文博让林婉管账之时，便是因为林婉身边有白嬷嬷可以帮衬林婉，以此说服林文博。
　　二房的账到林婉手上已经有四、五日了，林婉知道多少，白嬷嬷自然知道多少，说不定白嬷嬷比林婉知道的还要更多些。
　　事到如今又能怎么办，自己做的孽总要自己来承担。
　　如今最主要的还不是自己的难堪与尴尬，而是二房无钱可支，他可正等着用钱呢！
　　林文博打算与林婉好生说说，先支五百两给他应应急，那怕只支给他四百两也成，只是林婉一口咬定最多只能支给他三百二十两。
　　这还是林婉拆东墙补西墙，咬牙将罗氏以及跟着罗氏一起去蓟州的那一班人马的月钱先支给林文博，否则哪里有这么些银子给他，最多也就是将林文博自己的月钱给他而已。
　　林文博好说歹说林婉就是不松口，情绪上便有些急躁了，声音也就大了起来，语气当然也不太好：“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死心眼呢，为父又不是不还你，不过是拆借几日，为父向你保证只要手上有了余钱便还给你！”
　　林婉依然摇头，一张俏丽的小脸快皱成了苦瓜脸：“父亲这不是为难婉婉嘛，明日便是发放月钱的日子，婉婉若是把钱给了父亲，拿什么给大家发月钱。婉婉自己无所谓，可是二房那么多的下人，可都等着月钱呢！”
　　“下人吃穿都由府里出，谁会等月钱度日！”面对固执的林婉，林文博差点要怒吼了。
　　林婉却给林文博掰起了手指头，这个嬷嬷等着月钱凑齐聘礼给儿子娶媳妇，那个丫鬟等着月钱给爹娘治病……
　　总之就没有不缺钱的下人。
　　许是因为之前林文博的声音大了些惊动了隔壁的蔡氏，便让乔嬷嬷亲自过来询问到底出了什么事。
　　乔嬷嬷刚出正房，便见春草、冬雪和白嬷嬷都在暖阁外候着，悄悄上前来问了白嬷嬷暖阁里到底出了何事，待得了白嬷嬷的答复，望了望暖阁便回正房禀报去了。
　　未几蔡氏便带着乔嬷嬷和春香从正房出来往暖阁来。
　　虽说对林文博的所作所为有些嗤之以鼻，白嬷嬷到底还是顾及林文博的颜面，撩开门帘往里面通报了一声。
　　林文博顿时哑了。
　　林婉的脸上露出一个无奈的表情。
　　如果可以，林婉并不愿意扰了蔡氏的清静，偏偏二房的内务处处都是坑。
　　林文博和罗氏不但是最擅挖坑的人，而且从来只挖不埋，林婉接这个内务实在是步步艰难。
　　当然林婉手上不是没有银子，林鸿飞足足给了她五千两呢。
　　不过林婉知道自己不能开这个头，只要开了头后面便再难刹住。
　　今日就算只给林文博支二百两的月钱，也要让林文博明白她的难处，当然最好是林文博能够主动出面将桂姨娘的月钱降至府中规定的额度。
　　“婉婉有什么做得不好，你好好与她说，婉婉还能不听你的？大呼小叫的像什么样子！”蔡氏进了暖阁便不悦地瞪着一脸尴尬的林文博，全然不管林文博是否尴尬。
　　携了林婉一起在软榻上坐下，蔡氏便将林婉搂在自己的怀里轻声细语地问起林婉来：“告诉祖母，你到底做了什么事，令你父亲如此责备于你？”
　　林婉瞄了林文博一眼，见他直给自己使眼色，索性摇了摇头靠进蔡氏怀里不说话。
　　这个问题还是让林文博自己来回答！
　　蔡氏自然已经知道起因在林文博需要支钱，她是知道林婉手中到底有多少钱的，自然明白林文博与林婉之间为何会起争执，定是林文博需要支取的钱数超出了林婉所能承受的额度。
　　林文博见林婉躲进蔡氏怀里不说话，倒是多了几分安心，林婉到底还是给了他薄面，略有些尴尬地轻咳了一声，终究没有瞒着蔡氏。
　　蔡氏瞪了林文博一眼：“你一个当父亲的，不给婉婉支持也就罢了，反而第一个给婉婉添麻烦！你们二房的账上就七百多两银子，也只够这个月的月钱，你一口气便要支五百两，你让婉婉拿什么发月钱？发不出月钱，你又让婉婉如何管理二房的内务？”
　　林文博在蔡氏面前还是十分温顺的，这不，语气从对林婉的强硬迅速切换成温和柔软：“儿子这不急着用钱嘛。”
　　蔡氏倒也不问林文博到底何处急需用钱，只有些嫌弃地看着林文博道：“你好歹也是三品大员，圣上的赏赐下面的孝敬还少吧，区区五百两银子也能难倒你？得得得，我也不问你那么多，这钱你别难为婉婉，先从我那里支，记住了，可是要还的！”
　　顿了片刻蔡氏似想起了什么，原本已经缓和下来的表情又严厉了几分，怒瞪着林文博道：“听说你给你那房里的桂姨娘定的月钱是二十两？你们在外面的时候如何我不管，回到府里便好按府里的规矩来。若你坚持给桂氏二十两，那十五两的差额便从你的月钱里补，不有让婉婉一个站姑娘替你贴补的理！”
　　林文博的脸刷地又红到了耳朵根连忙道：“没有的事没有的事，府里所有姨娘的月钱都是五两，她自然也是一样的，一样的！”
　　一刻钟后，林文博从林婉手中领了二百两月钱，又从蔡氏那里支了五百两银子，虽说如愿以偿，离开正和堂的时候，脸色却并算太好，而且出了正和堂便直奔芙蓉苑。
　　芙蓉苑内已经被禁足数日的桂姨娘听到林文博的声音，顿时得意地眉开眼笑。
　　可惜林文博此来的目的与桂姨娘所想却是南辕北辙。
　　林文博皱着眉将挂在自己身上的桂姨娘推开，冷着张脸告诉桂姨娘从本月开始桂姨娘的月钱与所有姨娘一样，不待桂姨娘反应过来便转身扬长而去，身后传的哗啦啦地瓷器破碎声也没有令他的脚步有丝毫停滞。
　　

第235章
　　初八这日林婉陪蔡氏用过早餐便带着账册与白嬷嬷、春草还有冬雪一起来到青云居。
　　今日是林婉接手二房内务之后，第一次给二房名下的所有人发放月钱。
　　按照惯例并不会由每个人各自前来领取月钱，一般都是由每个主子身边的管事嬷嬷过来领取，再分发到每个人手中。
　　林婉原本并不打算打破这个惯例，只是因为林婉初来乍到，二房的下人对于她而言都还只是个名字，便想趁着发放月钱的机会认认人。
　　经过慎重考虑，当然免不了向白嬷嬷讨教了一番，最终决定在青云居的小花厅里摆开阵势，由管事领着各自手下的人前来青云居领取这个月的月钱，下月则恢复以往的惯例。
　　为此林婉又特地与蔡氏进行了沟通，蔡氏也觉得林婉这个管好内务从认识二房所属的下人开始很有必要，自不会反对，还给林婉出了不少主意。
　　在青云居摆阵仗，就是蔡氏的提议，毕竟青云居才是二房的正院。
　　林婉本还有些发愁在正和堂暖阁处理二房的内务会影响蔡氏的清静，蔡氏这么一提，顿时茅塞顿开。
　　林婉自回震南侯府，便被蔡氏留在正和堂的暖阁里居住，也从来没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对。
　　如今仔细想想，各房的姑娘都跟着各房长辈居住，她也应该回青云居居住才对。
　　林婉当然知道，以蔡氏对原主的疼爱，必定是要留她在正和堂长期居住。
　　但是这不合规矩，也有诸多不方便。
　　林婉开始掌管二房内务，继续住在正和堂必定会影响蔡氏的清静，而且也不方便她安排二房的内务，下人寻她回禀事务就更不方便了。
　　真要将二房的内务管起来而且管好，林婉觉得自己该当搬去青云居。
　　事实上青云居里有属于林婉和林媛的闺房。
　　各房主院内都建有一座二层的小绣楼，便是为各房的姑娘们准备的闺房。
　　二房有三个姑娘，如今却没有一个住在青云居的小绣楼里。
　　林婉和林媛都在正和堂里住着，一个住暖阁，一个住厢房。
　　林娜自从蓟州回来，便跟着桂姨娘住进紧邻青云居的芙蓉苑。
　　芙蓉苑虽说只是一进的小院子，桂姨娘母女住着倒也宽敞。
　　如此一来青云居内的小绣楼便成了摆设。
　　林婉有心搬到青云居的小绣楼居住，却又生怕引蔡氏伤心，心里便觉得有些纠结。
　　不过林婉也没有纠结太久，她相信只要与蔡氏好好沟通，蔡氏必定会理解并支持她的。
　　今日的任务是平平安安地将二房的月钱发放到位，顺便认认人，至少要将管事们给认全了。
　　所幸林婉有个好记性，也不存在脸盲的问题，她很自信今日便能将人认得个七七八八。
　　最先被领进小花厅的是二房的大管事以及外院除去随主子出门的小厮长随之外的所有下人。
　　林婉倒是见过这位姓金的大管事好几次了，她心里十分清楚若不出意外的话，这位金大管事将会是震南侯府分家、二房独立成府之后的大管家。
　　金管事负责领取的是林文博外院书房洒扫丫鬟、婆子、林文博的长随以及二房跑脚小厮们的月钱。
　　金管事将手下的人跟着冬雪进小花厅，林婉先让金管事到白嬷嬷和春草处先领了月钱，尔后冬雪按名册点名，点到谁的名字便上前一步说出自己的差事并说说自己的特长。
　　林婉拿出用炭自制的炭笔时不时做一点记录。
　　这些事说起来仿佛耗时间，事实上前后也不过只用了两刻钟，林婉便让金管事带着人出去了。
　　金管事领的这一批是人数最多的，其他管事手下的人数最多的也不过金管事所领人数的三分之一。
　　当然这是因为原本第二多的表云居的下人有一多半随着罗氏去了蓟州。
　　第二批被带进小花厅是在竹轩侍候林鸿飞的人，由曾嬷嬷领着依次排着队进来。
　　曾嬷嬷是林鸿飞的奶嬷嬷，年龄应该与罗氏相差不大，看着却比罗氏要大个七、八岁，倒是让林婉觉得有些意外。
　　竹轩的人比起外院的人显得更有序，神情也显得更恭顺，估计林鸿飞事先有过交待。
　　当然偷偷抬起眼皮打量林婉的也不在少数。
　　这种现象林婉能理解，毕竟大部分下人没见过她，好奇在所难免。
　　同样先让曾嬷嬷去白嬷嬷和春草处领月钱并签字按手印，待曾嬷嬷领了竹轩的月钱，就是冬雪点名，下人自我介绍，林婉认人的环节。
　　下人有序，速度自然就快，很快竹轩的人便从小花厅退了出去。
　　按林婉事先制定的计划，接下来该当是冬雪出去带兰苑侍候林鸿宇的人进花厅。
　　但是不待冬雪出去带人，便见几个人嚷嚷着冲进花厅，直奔林婉而来。
　　冬雪紧张地张开双臂挡在林婉面前，旁边的白嬷嬷和春草连忙护住桌上的账册和装钱的盒子，林婉则眯了眯眼睛。
　　尽管进来的人林婉几乎都不认识，但是不用想也能猜得到非芙蓉苑的人莫属。
　　虽说林婉来青云居认人发月钱，谢绝了蔡氏来青云居替她镇场的好意，为了让蔡氏安心却也没有拒绝乔嬷嬷来青云居。
　　只是林婉并没有让乔嬷嬷来花厅，而是请青云居的管事嬷嬷陪着乔嬷嬷在小花厅隔壁的房里喝茶聊天。
　　林婉觉得桂姨娘是真的被林文博给宠得心比天高，而且还记吃不记打，连带着身边侍候的人也不知天高地厚。
　　林文博给桂姨娘的禁足时间可不是一日两日，甚至不是一月两月，偏芙蓉苑的人依然如此嚣张，真不知道她们何处来的底气？！
　　白嬷嬷岂会容这些奴才冲撞林婉，只听她猛地站了起来，“啪”地一拍桌子厉声喝道：“站住，休得放肆！”
　　别看白嬷嬷同样是奴，到底是在老善亲王妃身边几十年的人。
　　气势一出来，按林婉的话来说便是有几分“王霸”之气，一声喝便将芙蓉苑一众下人齐刷刷地震在当场，再不敢往前冲一步。
　　

第236章
　　林婉伸手戳了戳挡在自己面前的冬雪，全神警备的冬雪缓下身形，脚步往旁侧稍稍移了移，露出端坐在罗汉床上的林婉。
　　林婉淡然的目光缓缓从几个下人脸上扫过。
　　虽说只是个九岁的小姑娘，那眼神似乎带着股寒气刺向冲进小花厅的几个奴婢，有那么几个胆小的顿时就有些两股战战几欲退出花厅。
　　领头的是芙蓉苑的管事水嬷嬷，到底是管事嬷嬷，见的世面多，在林婉的目光下倒还有几分胆气，看着林婉一脸不悦地质问道：“三姑娘让奴婢们一早来青云居等，偏却将奴婢们晾在外面，是何道理？！”
　　“放肆！该让谁进花厅，姑娘自有安排，难不成堂堂掌家姑娘还要听你一个下人的安排？！”应对水嬷嬷质问这种事，自然无需林婉出面，白嬷嬷直接怼了回去。
　　白嬷嬷这个帽子扣得有点大，水嬷嬷就算再嚣张也不敢承认，索性“扑通”一声跪在了林婉面前，芙蓉苑的其他奴婢见水嬷嬷跪下了，也齐刷刷地跪了下去。
　　林婉眉头微微蹙了蹙，到底还是有些不能接受古人动不动便给人下跪的习惯。
　　水嬷嬷虽说跪下了到底还是有些意难平，在为自己喊冤的同时还不忘给林婉挖坑：“奴婢冤枉，奴婢哪里敢安排三姑娘！奴婢也是因为芙蓉苑的奴婢们全都来了这里，担心姨娘和六姑娘跟前无人侍候罢了。”
　　林婉眼睛眯了眯，好一个伶牙俐齿的水嬷嬷！
　　白嬷嬷岂会不明白水嬷嬷这几句话里的小心思，只听她冷冷一笑道：“要不要三姑娘亲自去芙蓉苑侍候你们桂姨娘和六姑娘？”
　　水嬷嬷被白嬷嬷的话给吓出了一身冷汗。
　　别说三姑娘是二房嫡出的姑娘，就算是庶出，也没有让她去侍候姨娘和其他姑娘的说法。
　　这话要是传到蔡氏那里，无论真假都没有她的好果子吃，水嬷嬷忙不迭地以头抢地连声求饶：“奴婢绝没有那个意思，是奴婢不会说话，都是奴婢的错，请三姑娘饶了奴婢这一次。”
　　林婉示意白嬷嬷见好就收，当然也不会让水嬷嬷太好过，更不会容许水嬷嬷插队。
　　白嬷嬷与林婉心有灵犀，对着林婉微微颔道。
　　于是跪在林婉面前的这些奴婢便听到从上首传来一个清凛凛的声音：“起来，候着去。”
　　这还是林婉自芙蓉苑的奴婢进来之后的第一次开腔，声音好听可惜太冷。
　　水嬷嬷谢了恩连忙从地上起来，带着芙蓉苑的一众奴婢往后退了退，意欲顺势留在花厅。
　　白嬷嬷一眼便看出了水嬷嬷的心思，又岂会让水嬷嬷得逞，冷着脸指了指外面道：“花厅就这么大，你们留在这里，还让不让姑娘理事了？都去外面等着，轮到你们再进来。”
　　水嬷嬷看了林婉一眼，见林婉拿着茶杯盖子一下一下拨着浮在表面的茶叶，脸色淡淡，扫过来的目光却带着寒意，顿时激灵灵地打了个寒战，乖乖地带着人退出了小花厅。
　　这便是林婉特意挑选小花厅的目的，专治水嬷嬷这种没脸没皮的奴婢。
　　见水嬷嬷带着人灰溜溜地退出小花厅，林婉与白嬷嬷相视一笑，尔后示意冬雪按顺序带兰苑的人进来。
　　兰苑管事的也是位嬷嬷，她不是林鸿宇的奶嬷嬷，却也是位很有来历的嬷嬷。
　　据说当年罗氏带着林鸿宇去蓟州与林文博团聚，林鸿宇的奶嬷嬷却因为私人原因没有跟去，两年后蔡氏作主放了奶嬷嬷自由。
　　如今在兰苑当管事的这位嬷嬷姓王，是罗氏的陪嫁丫鬟。
　　据说曾经有个青梅竹马的未婚夫，是个短命没福气的，眼看快要成亲却因一场风寒病送了命。
　　王嬷嬷在成亲之前失去青梅竹马的未婚夫，悲伤之余索性将头发挽起来当了一名自梳女。
　　待去了蓟州，林鸿宇身边少个贴心的嬷嬷，罗氏便将王嬷嬷派去侍候林鸿宇，回到京城顺理成章便成了兰苑的管事嬷嬷。
　　许是林婉处置芙蓉苑奴婢起到了警示作用，接下来倒是没人再出什么蛾子，半上午的时间便只剩下芙蓉苑的月钱和青云居的月钱还没有发放。
　　待送走林媛身边侍候的人，芙蓉苑的下人终于被带进了小花厅。
　　水嬷嬷的脸色相当难看，林婉却只当没看到依然微垂着眸，有一下没一下地玩着杯盖。
　　按今日的流程，水嬷嬷先得去白嬷嬷那里领取芙蓉苑的月钱。
　　不过到这里自然又有了问题，不知是桂姨娘没听懂林文博的话，还是桂姨娘没有交待水嬷嬷。
　　当水嬷嬷看到芙蓉苑的月钱总数时，便嚷嚷了起来：“总数不对，少了十五两！”
　　白嬷嬷似笑非笑地看着水嬷嬷，点了点账册上每个人后面的银两数字：“少十五两？水嬷嬷还是好好数数清楚。芙蓉苑两主子每人各五两，管事嬷嬷一位五两，奶娘一位三两，四个大丫鬟各二两，四个二等丫鬟各一两，四个三等丫鬟各八钱，另外还有两个粗使婆子每人各八钱。一共三十四两八钱，哪里少了十五两？”
　　水嬷嬷的手指往名册上桂姨娘那处一指：“我们姨娘一向拿的都是二十两月钱，三姑娘当家怎么便降到五两了？”
　　白嬷嬷的脸顿时沉了下来：“什么时候震南侯府姨娘的月钱成了二十两？！这满京城除了几个王府，哪家姨娘的月钱有二十两的？！你倒是找一家出来看看！给我睁大狗眼看清楚，府里的月钱单子上明明白白写着姨娘五两！”
　　不待水嬷嬷再发声，林婉已经柔柔地开了口：“水嬷嬷是个什么意思，我明白。
　　我也能体谅水嬷嬷的心情，想必与我身边侍候的几位是一样的，都希望能给主子争取更多。
　　嬷嬷来侯府才半年，弄错姨娘的月钱也是情有可原。
　　但是！”
　　说到但是两字，林婉的声音徒然升了好几个调，闪着厉光的目光直视水嬷嬷：“桂姨娘曾祖那一辈便是我老祖宗身边侍候，桂姨娘本人又在祖母身边侍候过多年，该当最清楚府里姨娘的月钱到底是多少。
　　水嬷嬷有疑问，不妨先回去向桂姨娘问个明白！”
　　林婉说完再不看脸色青白交加的水嬷嬷，示意冬雪去隔壁请青云居的管事嬷嬷过来，除了芙蓉苑也就青云居尚未发月钱。
　　见林婉的意思是要等她回芙蓉苑向桂姨娘问明姨娘的月钱准确数目，才给芙蓉苑发月钱，顿时又急又悔。
　　要知道是现在这个样子就不给林婉使绊子了，老老实实领了月钱回去，桂姨娘早知道月钱恢复为五两，又怎么会因为她只领了五两回去就责罚她呢？
　　这会儿水嬷嬷是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既不敢去桂姨娘跟前触霉头，也不知该如何转圜，只呆呆地站在那里看着林婉。
　　

第237章
　　冬雪这次带进来的不仅仅只有青云居的奴婢，还有正和堂的乔嬷嬷。
　　当乔嬷嬷与青云居的管事嬷嬷一起出现在小花厅的时候，水嬷嬷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青白交加到灰败，整个人瘫软在地怎么都起不来了。
　　乔嬷嬷当没看到以水嬷嬷为首的芙蓉苑那一群奴婢，只含笑看向从罗汉床上站起来的林婉。
　　乔嬷嬷与青云居的管事嬷嬷怀里各自抱着几本册子，后面跟着的婢子们倒是个个空着手。
　　这让林婉觉得好生奇怪，面上却丝毫不显，从容地站在上首含笑看着青云居的下人进来，又特地吩咐冬雪和春草给两位嬷嬷看座。
　　这是连大管事都不曾享受的特殊待遇。
　　不过这两人当得起林婉如此厚待。
　　乔嬷嬷便不用说了，她是蔡氏的陪嫁丫鬟，侍候了蔡氏一辈子，别说林婉这样的孙辈，就是林文博那辈子人，平日里对乔嬷嬷也是多有恭敬。
　　青云居的这位老嬷嬷，同样来历不小，她是罗氏的奶嬷嬷胡杨氏，人称胡嬷嬷。
　　自罗氏嫁给林文博，这位胡嬷嬷便一直协助罗氏管理二房内务。
　　罗氏出京与林文博团聚的那九年，更是这样嬷嬷兢兢业业地替罗氏掌管着二房内务，可见罗氏有信任胡嬷嬷了。
　　这几日林婉已经看完了罗氏临走前交给她的账册，心里对这位胡嬷嬷还是相当敬佩的。
　　无论罗氏在不在京城，胡嬷嬷始终兢兢业业地替罗氏管着二房的内务。
　　二房每一笔出入账目都被记录得明明白白清清楚楚，且全部都有经手双方的签字并按了手印，这么些年胡嬷嬷没有辜负罗氏对她的信任和重托。
　　当然从账面可以看出，罗氏也没有亏待胡嬷嬷。
　　胡嬷嬷除了每个月五两月钱，罗氏每年都会从总账中拨一笔不小的银子给胡嬷嬷作为奖赏。
　　看完那一本本账，林婉的心里总觉得罗氏至少在管账方面并不无知和蠢笨。
　　这次罗氏肯将内务交给林婉来管，按蔡氏的分析主要有一明一暗两方面的原因。
　　明面上便是胡嬷嬷年龄大了，再让她继续管账只怕精力有些跟不上。
　　另外还因为胡嬷嬷家中儿孙已经多次提出要接胡嬷嬷回家乡安度晚年。
　　暗地里的原因自然是罗氏担心她这一走，林文博会将二房的内务交给桂姨娘，这是罗氏绝对不能接受的。
　　事实上罗氏多虑了，纵然林文博有心将二房的内务交给桂姨娘，蔡氏也绝对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也就是罗氏不在京城的时间，二房的内务掌事权也只会落在林婉的肩上。
　　当然林婉只是第一棒，最终那个接掌二房内务的人将是林鸿飞的妻子！
　　这些林婉自己在心里琢磨过，白嬷嬷帮她分析过，蔡氏也在林婉面前直言不讳过。
　　虽说林婉只是传棒的那个人，不过既然先接了这一棒，必将这第一棒跑好。
　　若是二房的人都乖乖的按规矩办事，林婉自然不会无端拿人开刀，可像水嬷嬷这样硬要撞上来的，林婉自然不会放过，正好拿来杀鸡儆猴。
　　林婉连个眼风都没给水嬷嬷，趁着胡嬷嬷去白嬷嬷和春草那里领青云居月钱的空闲，一双会说话的眼睛看看乔嬷嬷再看看放在乔嬷嬷腿上的那一叠册子。
　　乔嬷嬷的眼睛对上林婉笑了笑，尔后对着正在点钱的胡嬷嬷抬了抬下巴，这是在告诉林婉这些册子的事得由胡嬷嬷来告诉林婉。
　　既然如此就算心里再好奇，林婉也只得按捺下心思，索性与乔嬷嬷聊起后日的赏荷宴来：“婉婉好想明日便跟着嬷嬷去庄子，可惜祖母不允。”
　　说着嘟了嘟嘴，难得露出这个年龄小姑娘的娇憨。
　　蔡氏对这次的赏荷宴尤其重视，虽说唐氏早已派了得力人手去庄子准备，蔡氏还是决定让乔嬷嬷提前一日去庄子里坐镇，以免出现疏漏。
　　乔嬷嬷听了林婉的话不由轻轻一笑：“老夫人疼惜三姑娘，不舍得姑娘受点点委屈，庄子里准备再充分总归比不上府里。三姑娘可得乖乖地听老夫人的话，总归老夫人都是为姑娘好。”
　　林婉展颜笑了起来：“嬷嬷说的是，无论如何祖母的话总是要听的。”
　　说话间胡嬷嬷已经领好了月钱，接下来自然是林婉认人的环节。
　　青云居的这些婢子，林婉基本都是见过的，再说留下来的人也不多，故而用时很短。
　　见林婉没有其他的事要吩咐，胡嬷嬷便让人先退出去，重新在乔嬷嬷下首的圆凳上落下半个屁股，目光扫向瘫在地上的水嬷嬷以及芙蓉苑的一众奴婢，似才看清这些是何人，面带惊讶道：“这不是芙蓉苑的人吗？”
　　白嬷嬷将整理账册和钱盒子的事交给春草，打算到林婉身后的圆凳上坐下歇会，还没落座便听到胡嬷嬷的话，便站在林婉身后淡淡地看了眼水嬷嬷等人道：“可不正是芙蓉苑的人，说桂姨娘的月钱该当是二十两，姑娘便让她们回去向桂姨娘问清楚了再来，偏她们却又不肯回去问个清楚。”
　　“还有这事？吃住府里何时姨娘的月钱都有二十两了？！”胡嬷嬷睁大眼睛看向水嬷嬷，仿佛第一次听说桂姨娘的月钱居然是二十两。
　　林婉觉得好笑，就算以前在蓟州的时候是胡嬷嬷不在身边不知道桂姨娘的月钱是多少，可是林文博回京已经半年，胡嬷嬷怎么可能不知道桂姨娘的月钱是多少？
　　二房的账册上可都有记录呢，而且这半年账册上的字迹与以前并没有差别。
　　胡嬷嬷装傻，林婉自然也不会戳破。
　　胡嬷嬷是罗氏的奶嬷嬷，属于罗氏绝对的死党，与让罗氏吃了不少罪的桂姨娘自然是敌对的关系，林婉作为罗氏的亲生女儿，就算不为罗氏出面也不可能偏向桂姨娘。
　　青云居与桂姨娘的第一次见面，林婉明显感觉到桂姨娘对自己的敌意。
　　如今林婉大权在手，就算行事再公正，最多不特意给桂姨娘使绊，替桂姨娘说话这种事是绝对不会做的。
　　乔嬷嬷自然也惊讶地看向水嬷嬷：“桂姨娘的月钱果然是二十两？这，这……咱们震南侯府还没有哪个姨娘拿过二十两的月钱。
　　三姑娘，你可不能坏了府里的规矩！
　　不行，这事得好生与老夫人说说，这要是传扬出去，二老爷少不得要被御使参上一本，这可是影响二老爷前程的大事！”
　　乔嬷嬷这话一下子将这事顶到了危及林文博官途的高度，别水嬷嬷吓得不轻，就是林婉也被乔嬷嬷这一手给震住了，原来区区月钱还能上到如此高度！
　　

第238章
　　明知胡嬷嬷和乔嬷嬷都是空口说白话，但是水嬷嬷却丝毫不敢反驳，她已经吓得差点屁滚尿流了，心里早已悔得肝肠寸断。
　　恨时光不能倒流，叹世间没有后悔药，只能匍匐在林婉面前痛哭流涕，叩头认错不已。
　　水嬷嬷既无法回去问桂姨娘，又不能将今日这错推到桂姨娘头上，只能将错全都揽在自己身上，如此一个欺主的罪名是跑不掉了，自是要按震南侯府的规矩进行惩罚。
　　乔嬷嬷本还担心林婉一个小姑娘硬不下心肠处置水嬷嬷，偏她自己与水嬷嬷一样只是个奴婢，正在为难之机却听林婉清凛凛的声音响起：“每个人进府之时府里都有专人教府规，欺主该当处以什么样的惩罚，应该不用我来说。水嬷嬷要是记不得，可以问问你身后的人，我想不至于芙蓉苑所有的人都不记得。”
　　林婉这是要水嬷嬷自己亲口说出对自己的惩罚。
　　水嬷嬷哪里敢说自己不记得，再不愿意也只得亲口说出即将面临的惩罚：“奴婢……奴婢记得，当打二十大板！”
　　自跟了桂姨娘，水嬷嬷连罗氏都有所轻慢，却没想到今日却败在林婉手中。
　　二十大板虽说要不了她的命，少说也要让她在床上躺上一阵子。
　　最重要的是，今日这二十板，不但让她颜面扫地，回去之后少不得还要承受桂姨娘的怒火。
　　既然水嬷嬷已经说出了她自己该当接受的惩罚，林婉自不会心慈手软，直接吩咐下去，就在青云居的院子里让人结结实实地打了水嬷嬷二十大板。
　　原本以为这么大的动静，桂姨娘会来青云居找自己的麻烦，却没想到直到二十大板打完，也不见芙蓉院有什么动静。
　　林婉眯着眼睛对着芙蓉苑的方向瞄了瞄便收回了目光，不管桂姨娘出于何种原因没有出来找自己的麻烦或者正憋着大招，林婉都无所畏惧。
　　被打了二十大板的水嬷嬷趴在长凳上哀嚎，最后是被抬回芙蓉苑的。
　　当然在抬回芙蓉苑之前，该做的事还得做。
　　春草将芙蓉苑的月钱交给芙蓉苑的大丫鬟秋月，由秋月代为清点。
　　不过在账册上签名的事还得由水嬷嬷来完成，于是春草面无表情地将领月钱的账册送到水嬷嬷面前，看着水嬷嬷忍痛在上面签字并按上手印，心里说不出的痛快。
　　待芙蓉苑的奴婢们抬着水嬷嬷离开青云居，热闹了大半个上午的青云居终于安静下来。
　　胡嬷嬷也终于为林婉揭开由抱进小花厅那叠册子的秘密：“这是夫人特地吩咐老奴转交给姑娘的账册。”
　　事实上胡嬷嬷和乔嬷嬷抱着册子进来的时候，林婉心里已经有了一些猜测。
　　待林婉将册子一一翻看过，终于明白了罗氏离开时在她耳边所说那几句话的意思。
　　果然只要她握牢二房的内务，便有惊喜等着她！
　　只是在惊喜之前，罗氏却给了她太多的惊吓。
　　罗氏这样做就不怕她为难退缩？还是说罗氏有先见之明，笃定她能顺顺利利地拿下林文博顶住桂姨娘？
　　也许都不是吧！
　　不过不管罗氏到底是个什么意思，总之罗氏从总账上支走的银子又重新回到了账上。
　　二房名下的庄子、铺子也如数交到了林婉手中。
　　正如林鸿飞所言，二房不但不缺钱，而且相当富有！
　　胡嬷嬷与林婉进行了一番交接，这些册子中既有上次罗氏没有交出来的账本，也有二房名下庄子的田契、铺子的房契，是二房公中两大块主要收入来源之一。
　　看着林婉收下这些册子，胡嬷嬷不由长长地松了口气：“老奴终于可以功成身退了。”
　　原来罗氏在离开京城之前，便将胡嬷嬷的身契还给胡嬷嬷，并着人去官府为胡嬷嬷消了奴籍。
　　胡嬷嬷的长子带着长孙也于几日前便已来了京城，如今正住在罗氏的陪嫁庄子里，只待胡嬷嬷料理完二房的这些事便接她回家乡享福。
　　胡嬷嬷的儿孙们早在九年前罗氏带着林鸿宇前去蓟州与林文博团聚之前便已脱了奴籍回了家乡，如今已经是当地一户不大不小的地主，日子过得相当滋润，胡嬷嬷回去便是老太太了。
　　“若是婉婉今日做得不尽如人意，嬷嬷岂不是还要继续在府里蹉跎？”听完胡嬷嬷细诉原委，林婉不由摇了摇头道。
　　胡嬷嬷看了林婉一眼：“三姑娘聪明伶俐，既有老夫人提点又有白嬷嬷帮衬，哪里会给老奴在府里继续蹉跎的机会？”
　　胡嬷嬷倒是个风趣的人，若是能合作应该很有趣，只可惜已经没有了合作的机会。
　　只是有胡嬷嬷这样的奶娘，为什么罗氏会接二连三犯蠢呢？
　　不过林婉很快就想明白了，问题应该出在胡嬷嬷不在罗氏身边的那九年！
　　当年罗氏刚到蓟州劈头而来的就是桂氏有孕的消息，身边没有胡嬷嬷这样通透的人提点劝解，心态自然失衡，少不得与林文博吵闹。
　　如此一来林文博自然偏心于对他温柔以待的桂氏。
　　久而久之罗氏的性子便越来越左性，待回到京城胡嬷嬷应该也是没劝过罗氏的，只是九年的缺失，胡嬷嬷的劝说效果已经没有以前那么大了。
　　不过罗氏对胡嬷嬷信任倒是始终如一，这次更是将这么大的担子交给了胡嬷嬷。
　　事实上罗氏对林婉并不是那么看好，也没有胡嬷嬷所说的那么笃定，她甚至想过让胡嬷嬷再帮她守几年，待她回到京城重掌二房内务之后再返乡。
　　胡嬷嬷表面上是答应了，实际上对林婉却寄于深切的期待。
　　林婉也果然不负她的期待，无论是罗氏离开前在青云居不经意中便让那桂氏吃个闷亏，还是今日整治水嬷嬷，都让胡嬷嬷老怀大开。
　　更让胡嬷嬷觉得意外的是，林婉居然能让林文博吃瘪，说不让多支钱就是不让支，这般有原则又硬气的小姑娘，怎会管不好小小的二房？
　　可见三姑娘在外面的几年并未虚度！
　　胡嬷嬷交了差，也算站完了她在震南侯府的最后一班岗，次日便来正和堂与蔡氏和林婉辞行。
　　既然罗氏已经放了胡嬷嬷自由，蔡氏自不会不让走，除了让胡嬷嬷带走该带走的，蔡氏还另外赏了胡嬷嬷一些金银。
　　林婉头天便与白嬷嬷进行了一番商量，又分别征求了蔡氏和林文博的意见，也是早早备好了要给胡嬷嬷的送别礼。
　　胡嬷嬷倒是有些不好意思收，罗氏在离京之前已经赏了她不少东西。
　　只是林婉坚持，胡嬷嬷便也坦然地收了下来。
　　林婉准备的东西并不算贵重。
　　考虑到胡嬷嬷的家乡在西北方，几张御寒的皮子、两匹锦缎、两匹极柔软的细棉布，再加些金银首饰，都是胡嬷嬷回乡能用的东西。
　　另外又从公账中拔了一百两银子，一并交给胡嬷嬷。
　　既为身在蓟州的罗氏全了主仆之义，也代表二房感谢胡嬷嬷这些年的付出。
　　

第239章
　　胡嬷嬷返乡给了林婉搬去青云居居住的契机。
　　蔡氏自然极不乐意搬离正和堂，她舍不得，但是林婉的理由太充分。
　　罗氏不在，胡嬷嬷走了，青云居虽说还有个大丫鬟秋月，却顶不了什么事。
　　胡嬷嬷走了不过半日，没了管事嬷嬷压阵的青云居便显出群龙无首的弊端。
　　林婉身边有白嬷嬷，只需林婉搬入青云居，白嬷嬷便可以顺理成章担当起青云居管事嬷嬷一职，当然搬进青云居也能大大方便林婉管好二房内务。
　　青云居倒也不是没有婆子，只是能拿得出手顶得住事的婆子却没有。
　　罗氏走的时候，带着的都是最得用的人，留下的除了胡嬷嬷和秋月，其他的基本不是三等丫鬟就是粗使婆子，这些人的能力不足以担当起管事之责。
　　当然就算里面真有那能顶得住事管得起人的可以给林婉提拔，林婉也不做考虑。
　　原因嘛很简单，罗氏身边有一整套的人马，她这时候提拔个管事出来，待罗氏回来这个提了管事身份便会十分尴尬。
　　倒不如暂时由白嬷嬷代掌管事一职，青云居其他人手各司其责，待罗氏回来只需白嬷嬷将管着的事移交给罗氏指定的管事便可。
　　蔡氏伸出摸了摸林婉的脑袋，长长地叹了口气：“你这孩子才多大点，便将事情想得如此周全。你母亲啊！”
　　说到这时，蔡氏又叹了口气，终究还是没将对罗氏的怨怼直接说出口。
　　林婉将头靠在蔡氏怀里蹭了蹭，蹭得蔡氏一颗心快要化成水，觉得更舍不得让林婉搬去青云居了，岂料林婉又道：“祖母，要不让七妹妹也一同搬回青云居吧。”
　　这就有些得寸进尺了！
　　蔡氏眉头微微动了动，语气坚定地回绝了林婉的这个提议：“不行，我答应你们母亲，要好生照顾媛姐儿。婉婉若是觉得寂寞，倒是可以将娜姐儿从芙蓉苑移去青云居。按府里的规矩，娜姐儿本就不应该跟着桂氏住在芙蓉苑。”
　　林婉的眉头微微蹙了蹙，觉得自己这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她总觉得林娜被桂姨娘给带坏了，与她不是同路人，让她们住在一起，真的好吗？
　　可是蔡氏连府里规矩都搬出来了，林婉又能怎样，只得闷声应了下来。
　　“先不忙着搬，青云居的那绣楼虽说不缺打扫的人却多年无人居住，总好好生收拾过才行。走，择日不如撞日，随祖母看看去。”蔡氏说着站起来便往外走。
　　既然林婉想搬去青云居，蔡氏就算再舍不得却也不打算再阻止林婉，但是林婉要住的地方只有亲自看去过才能放心。
　　青云居的绣楼与府里每房正院内的绣楼并无二样，都是幢两层的小楼。
　　楼下是姑娘们活动的场所，包括用餐兼待客的小花厅，读书写字的书房，做针线的绣房，功能分划得还挺齐全。
　　楼上则是姑娘们的闺房，一共四个套间，都被分内外两室，私密性不错。
　　蔡氏带着林婉上上下下转了一圈，尔后祖孙二人在小花厅里坐下歇息。
　　春香带着秋月送了点心茶水进来，蔡氏一边喝着茶一边问林婉到底为自己挑了哪间房。
　　林婉笑道：“四间房其实都是差不多的，要说有什么差别，便是楼梯左边第二间因为绣楼拐角的那棵大树，采光方面略微差些。
　　不过二房总共只有三姐妹，倒也用不到四间房。
　　婉婉想着不如将那间房空出来改造一下当成休闲室。
　　平日里自家姐姐妹妹在楼上也可以舒舒服服地喝个茶聊个天。
　　其他三间房都差不多，便将左边那间给六妹妹。
　　婉婉和七妹妹便要了右边那两间，七妹妹年龄小，让她住靠近楼梯那间，右边第二间就是婉婉的。”
　　蔡氏默默地看了眼林婉，因为林媛还小，总要罗氏回了京城才能回搬来青云居，故而这次蔡氏并没将林媛考虑在内，她给林婉挑却是林婉指给林娜的那间。
　　虽说四间房的大小都一样，可是住在靠近楼梯的房间总能让人更安心些。
　　既然林婉已经挑好了房间，蔡氏纵然另有想法又能说什么呢，只能默默接受。
　　坐着歇了会脚，蔡氏终究还是不放心，又与林婉一起上楼将几个房间细细地看了一遍，并让春香拿了笔来一一记下需要添加的东西，交给唐氏从公中添加便是。
　　当然林婉的房间是例外。
　　让春香单独记录林婉房间所需的东西，便让春香找了人回正和堂从蔡氏自己的私库抬了林婉房间需要添加的东西，比如屏风、小几、妆镜等等统统送来青云居。
　　这些都是林婉还没失踪前蔡氏便为林婉备下的，就是为了林婉搬回青云居所用。
　　这一番忙碌自然惊动了正在准备明日的赏荷宴的当家主母，如今的震南侯夫人唐氏。
　　“婉婉姐妹几个需要的东西府里公库里都有备着呢，怎好让母亲从私库里出？”唐氏带着人匆匆赶来青云居，少不得要与蔡氏告罪并解释一番。
　　蔡氏笑着摇了摇头：“知道府里都有，只是这些也不是什么多奢华的东西，本就是为婉婉准备的，已经留在库里落了几年灰，总要让它们物尽其用。”
　　唐氏打眼溜了一圈，果然蔡氏让人搬来的东西都是极合林婉这个年龄的姑娘使用，虽说并不奢华却也样样精制。
　　唐氏心里有些发酸，却更明白林婉在自家这位婆婆心里是不同的。
　　当然唐氏心里明白，不但林婉不同，连林文博也是不同的。
　　对于蔡氏偏心二房这件事上，唐氏早已经麻木了。
　　年轻的时候唐氏曾经因为香满楼大酒店落到二房手中，在林文杰耳边嘀咕过，却被林文杰板起脸来狠狠地训斥了一顿。
　　没错，香满楼原本是震南侯府公中产业，林文博成亲之后，在蔡氏的坚持下，林修武便将香满楼拨给了二房。
　　除了香满楼，二房名下还有个位于北城的大车行，西郊的温泉庄子，南郊的果园，总之每一处产业的收益都是极好的。
　　虽说长房手中也有不错的产业，可是比起二房名下的产业，自是有所不如。
　　当年想不通的唐氏还因此回娘家哭诉过，结果同样被娘家人给训了一顿，并告诫她要知足。
　　如今唐氏已经不是年轻时候的唐氏，她早已明白蔡氏和林修武为何会在钱财方面如此偏向二房，成为侯夫人之后不但感受到身为侯夫人的优越感，也能接触到震南侯府全部产业，便更能体会蔡氏的心态。
　　毕竟林文杰只比林文博早出生一刻钟，而林文杰所拥有的又岂是几个庄子几间铺子可比？
　　当然心里明白归明白，看到蔡氏对林婉的宠爱，唐氏心里难免替林妍难过。
　　林妍才是震南侯府大姑娘！
　　

第240章
　　当然这样的话唐氏绝对不敢拿出来在蔡氏面前说，甚至都不敢在林文杰面前有所流露。
　　毕竟蔡氏对几房姑娘都十分的疼爱，连庶出三房的林婧也一样疼爱。
　　只是！
　　这些与林婉比起来，差距便一目了然。
　　所幸她的妍姐儿是个大气的好姑娘，并没有因为自己不是蔡氏最疼爱的姑娘而失落，对府里的妹妹们更是耐心十足关爱有加。
　　见唐氏的神色时阴时晴，蔡氏哪会不知道她心里在想些什么，抿了抿嘴暗地里哼了一声，面上却一如既往的和煦，含笑看着唐氏：“明日赏荷宴你多费些心，轩哥儿也不小了，正好趁这个机会也替他相看相看，有中意的姑娘可不要错过了。”
　　唐氏自然连连点头，她膝下两儿一女。
　　长子林鸿运两年前便已成亲，已育有一子，去年二月初九出生，如今已经能够满院子撒欢了。
　　次子林鸿轩与林妍是龙凤双生，今年十六。
　　林妍已经订好了亲事，林鸿轩的亲事还没有眉目，合该趁着赏荷宴的机会相看相看。
　　不过唐氏心里明白，明日的赏荷宴的主角一是林婉，二是林鸿飞。
　　林鸿轩的相看只能在暗处，无论如何不能抢了林鸿飞的风光。
　　为了拉开长房和二房之间的差距，与林文杰是双生子的林文博硬是往后拖了两年才成亲。
　　于是林鸿飞比林鸿运小了差不多三岁，但是今年也已经十八岁。
　　以前还可以说不能影响林鸿飞科举，如今林鸿飞都已经是状元郎了，成亲之事自然不能再拖延，而且二房也的确需要个能干的媳妇，总不能一直指望林婉。
　　唐氏心里想得明白，明日的赏荷宴的确还有些事没安排妥当，于是很快便带着人又匆匆离开了青云居。
　　林婉和蔡氏也没在青云居多停留，唐氏离开不久也相携回了正和堂。
　　林婉在离开之前，将青云居的下人全部集中起来，慎重宣布白嬷嬷为二房内院大管事兼青云居管事。
　　蔡氏端坐上首，并没有开口说一句话，但是她的表情她的态度，对林婉的支持毋庸质疑。
　　即将走出青云居，林婉回头对着白嬷嬷俏皮地眨了眨眼睛，白嬷嬷回以自信的笑容，主仆二人的默契尽在不言中。
　　接下来如何整顿便看白嬷嬷的手段的，相信不用多久便能给林婉一个安静有序的青云居。
　　连着几日因为应酬而晚归的林文博，今日难得下衙便回了府，与他一同回府的还有林鸿飞。
　　父子俩回府便先去了找林修武，三人关起门来说了大约两刻钟，又匆匆来了正和堂。
　　沉肃着脸的林修武进了起居室便将里面侍候的人全都遣了出去，只留了春香在门前守着。
　　往常这个守门的活基本都是乔嬷嬷来做，今日乔嬷嬷一早便去了东郊的赏荷庄子，便落在了春香肩上。
　　几人关起门来说话，也不知林文博父子带回来的到底是什么消息，总之期间有那么两三次起居室内的动静有些大。
　　在暖阁陪着林媛玩耍的林婉，便能听到从隔壁传来的拍桌声，蔡氏的怒骂声，以及瓷器砸碎的声音，时而还有林文博不知是辩解还是求饶的声音。
　　唯一没有听到的是林鸿飞的声音。
　　林婉盯着墙皱了皱眉，这是林文博又犯了什么错？
　　虽说心里也有好奇，却坚决阻止冬雪意欲出去打听的举动。
　　“姐姐。”虽说隔壁的声音并不大，还是有些惊吓到了林媛，小小的身体直往林婉怀里钻。
　　林婉一手搂住林媛，一手轻轻拍抚林媛的后背：“妹妹不怕，姐姐在呢。”
　　所以！
　　待青云居的绣楼收拾好了，还是带林媛一起搬过去吧！
　　正和堂是震南侯府的中枢，类似的事以后不会少，可别真吓着了林媛。
　　最先出来的是林鸿飞，从正房出来便拐进了暖阁。
　　看着紧紧偎依在林婉怀里的林媛，眼里闪过一丝心疼，待目光投向林婉的时候，那眼里的心疼和怜惜不减反增。
　　疑惑地看了眼林鸿飞，林婉微微一愣，难不成正房里所谈之事与自己有关？
　　若是有关，又会是事呢？
　　今日所谈之事尚不能公开，林鸿飞自是什么都不可能告诉林婉，只当没看到林婉眼中的疑惑，含笑看着林婉道：“听祖母说，过几日三妹要搬去青云居？有什么需要二哥帮忙的，只管开口！”
　　林婉摇了摇头，正要说暂时没有，感觉到怀里的林媛拉了一下自己的衣裳，垂眸见林媛的一双大眼睛正瞬一瞬地盯着自己。
　　小家伙这是想跟她去青云居住？
　　让林媛同去青云居住的事，蔡氏已经明确拒绝了林婉，林婉纵然有心，也没法子在说服蔡氏之前答应林媛，但是该如何拒绝林媛却是个难题。
　　这小家伙执拗起来，脾气可真的不太好！
　　林婉只当没明白林媛的意思，只含笑看着林媛道：“妹妹想干什么，哥哥姐姐都在呢，说来听听。”
　　这些日子林婉手上的事儿有些多，几乎没什么时间陪林媛，今日终于没那么忙了，这才特意让奶娘将林媛送来暖阁，相处下来发现林媛似乎没之前那么开朗了。
　　问过奶娘才知道，自罗氏去了蓟州，林媛就不爱说话了。
　　林媛的手紧紧抓着林婉的衣裳不放，一双大眼睛看看林婉再看看林鸿飞，却就是不说话，最后索性将小脸埋进了林婉的怀里。
　　林婉也不勉强，抬头看向林鸿飞：“婉婉原本打算今日便搬去青云居，只是那绣楼久无人住需要收拾一两日，祖母看了年历，说十五易搬家，婉婉便打算十五搬过去。十五那日二哥可要空出时间来，下了衙便到青云居给婉婉暖暖房。”
　　“那是自然的。对了，听父亲的意思，也会让六妹妹搬去绣楼，到时妹妹可得多费些心思。”提及林娜，林鸿飞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媛姐儿要跟姐姐一起！”窝在林婉怀里的林媛终于憋不住了，抬起双手捧住林婉的脸，极为认真地说出了自己的心愿。
　　让林媛去青云居一起住，林婉做不得主，林鸿飞也觉得有些不太现实，可对上林媛充满恳求和希冀的眼睛，兄妹二人谁也没法说出让林媛失望的话来。
　　林婉与林鸿飞对视了一眼，都沉默了。
　　片刻之后林婉搂着林媛轻轻摇了摇道：“七妹妹想与姐姐一起搬去青云居，那里只有我们小姐妹几个，晚上七妹妹会不会怕啊？”
　　“不怕不怕，有姐姐！”为了表示自己不怕，林媛又是摇头又是点头，那小表情可爱极了。
　　好不容易林媛肯开口说话，林婉实在不忍心让她失望，于是笑道：“待祖母有了空闲，姐姐陪七妹妹请示祖母去。”
　　林媛的眼睛顿时笑起了弯月，更漂亮了！
　　“现在就去！”林媛到底还小，并不知道蔡氏这会儿正有事在忙，只按自己的喜好来。
　　林婉对着林鸿飞露出一个有些无奈的笑容，却还是顺着林媛之意从软榻上下来，由着林媛拉着自己往正房去。
　　

第241章
　　林鸿飞有些担心便跟出了暖阁，见春香依然然守在正房门前，显然屋里还没有谈完，正打算上前将两个妹妹带回暖阁，却见春香往里面通报了一声，便含笑撩开门帘请林婉和林媛进去。
　　林鸿飞默默地在院子里站了片刻，决定不关键回竹轩，于是重新回到暖阁坐下，拿了本林婉消遣时看的杂书翻了起来，总要等个结果才能安心。
　　林鸿飞等的时间并不长，很快林婉便带着林媛欢欢喜喜地回到了暖阁。
　　“祖母答应了？”虽说觉得意外，可两人上妹妹脸上的笑容和欢喜实在是太过明显，林鸿飞这话虽是问句语气中却只有惊讶没有疑问。
　　林婉笑道：“七妹妹自己坚持，祖父和父亲都赞同，祖母虽说有些不舍到底还是答应了，还将万嬷嬷给了婉婉和七妹妹使唤。”
　　万嬷嬷是正和堂的管事嬷嬷之一，因做得一手好点心，蔡氏便让她主要掌管正和堂的小厨房。
　　虽不如乔嬷嬷那样时时侍候在蔡氏身边，却同样是蔡氏最信得过的人。
　　为了林婉林媛这对小姐妹，蔡氏也真是忍痛割爱了。
　　得知蔡氏将万嬷嬷给了林婉使唤，林鸿飞心里的担心总算缓了许多。
　　林婉身边既有白嬷嬷，又有万嬷嬷，也就不怕下人欺林婉年少，更不怕林娜闹蛾子。
　　“如今二房账上有余银，这些银票二哥还是收回去吧。”林婉让冬雪将那只装了五千两银票的盒子拿来，推到林鸿飞面前道。
　　虽说不知道二房账上到底有多少银子，在得知罗氏将支走的钱又通过胡嬷嬷之手重新交回到总账上，另外还将二房名下的庄子铺子也全都交给林婉打理，二房账上自然不缺钱。
　　当日林鸿飞既然将钱拿出来给了林婉，例没想过要收回这笔钱。
　　当然私心里并不希望林婉将这笔钱记在二房的总账了。
　　他知道林婉手上有些私房，既有叶家给的，也有蔡氏给的，但是小姑娘手上多点钱总是好的，故而林鸿飞有心将这笔钱直接给了林婉，也好让林婉手上的私房更丰厚些。
　　不过林鸿飞倒是有些了解林婉的性子，知道林婉必不会收他的这笔钱，沉吟片刻便将装了银票的盒子收了回去。
　　不过林鸿飞没打算这笔钱顺竹轩，依然决定将钱用在林婉身上。
　　林婉已经九岁了，转眼就成大姑娘，也是时候开始为她筹备嫁妆了。
　　虽说林鸿飞是个男子，年龄又不大，到底生在世家，自是听说过许多疼爱女儿的人家是从女孩儿出生便开始积缵嫁妆。
　　震南侯府便有现成的例子，大房的林妍如此，三房的林婧亦是如此，就连长房庶出的两位姑娘，她们的姨娘通过各自方式明里暗地里替她们存嫁妆。
　　林婉虽得蔡氏疼爱，却因为没有个疼爱她的亲娘，又失了三年踪迹，在这方面只怕还不如庶出的两位堂妹。
　　当然蔡氏疼爱林婉，在这方面应该有所考虑，不如将这笔银子交给蔡氏，托蔡氏为林婉谋划，必要让林婉嫁得风风光光。
　　不行，五千两银子太少，怎么也得三万两起步。
　　所幸林鸿飞手上除了庄子和铺子，还有另外的投资，那些投资的利润才是收入的主要来源。
　　每年给林婉添个五千两应该问题不大，如此就算林婉十六岁便成亲也还有七年时间可积累，连上这五千两便有了四万两，再加是府里嫡女出嫁有一万两，二房再出个五千两，五万多筹备出来的嫁妆应该不至于太难看。
　　嗯，就这样决定了！
　　在暖阁与林婉又闲聊了一阵子，又被林婉抓着陪着林媛玩了两个小游戏，待林文博和林修武离开正和堂，林文博这才起身离了暖阁，只不过并没有直接回竹轩，而是又去了隔壁正房，将装有五千两银票的盒子交给蔡氏，请蔡氏代林婉谋划亲事并筹备嫁妆。
　　林鸿飞还将自己的计划一并告知蔡氏，目的便是让蔡氏在替林婉筹备嫁妆的时候不要扣扣索索，只管挑好的准备。
　　蔡氏默默地听完林鸿飞的话，心里真正是百感交集，终于多了一个真正疼爱林婉的人！
　　林婉自满三个月便养在正和堂，直到六岁送去蓟州并失踪，蔡氏是真的将林婉疼进骨子里。
　　蔡氏比谁都希望林婉好，她也将罗氏看得很清楚，罗氏绝非唐氏那种计划性强的母亲。
　　更何况罗氏去蓟州时林婉才满三个月，又一心想着怎样才能早些去蓟州找林文博，自然不会将心思放在林婉身上，待人到了蓟州心思更是放在了与桂姨娘的明争暗斗，又怎么能想得到替林婉积缵嫁妆。
　　蔡氏倒是将林婉的亲事和嫁妆放在心上，甚至在林婉失踪的那几年，偶尔看到好东西还是会不由自主地买回来存在私库里，但是蔡氏有七个孙女，八个孙子，其中亲孙女有六个，亲孙子也有六个，就算再偏心也不可能将手中的东西全给林婉一人。
　　她的私库里的确有不少好东西，可是那么多孙子孙女真正能落在林婉头上的东西自然有限。
　　如此一来与出生便开始积缵嫁妆的林妍、林婧比起来，林婉的嫁妆必将逊色很多。
　　有了林鸿飞这大笔资金的赞助，林婉的嫁妆就算比不上林妍的底蕴深厚，比比庶出三房的林婧却应该绰绰有余了。
　　怎么说林婉也是震南侯府嫡出二房的嫡长女，嫁妆总不能连庶出三房的姑娘都不如。
　　这般一想，原本有心拒绝的蔡氏便又犹豫了起来。
　　林鸿飞自然看出蔡氏的犹豫，含笑徐徐道来：“按理给妹妹们筹备嫁妆应是母亲的事，只是母亲人在蓟州，就算有心也是鞭长莫及。
　　孙儿是是妹妹的长兄，自是要替妹妹考虑一二，只是孙儿对这些女儿家的东西懂得不多，只能劳烦祖母多多费心。
　　七妹还小，待母亲回了京城再备也来得及，当然有合适的请祖母将七妹的那份也一并备上自然最好。
　　银子不是问题，除了祖父祖母给孙儿的庄子铺子，孙儿另有投资，每年收入还算丰厚，若是银子不够，祖母只管知会孙儿。”
　　林鸿飞的这番话，说得蔡氏心里熨帖极了，有如此孙儿实在是二房之幸。
　　蔡氏将林鸿飞与林文博和罗氏放在一处对比，心里对林文博和罗氏添了许多埋怨，同时对自己当年为林文博安排了桂氏那么一个坏了心眼的通房更是懊恼悔恨。
　　

第242章
　　蔡氏将装了银票的盒子收好，便与林鸿飞说起明日赏荷宴林鸿飞需要相看的姑娘。
　　她本就打算要提前与林鸿飞说说此事，只是被林文博给打乱了节奏，此刻却正是好机会。
　　有关趁赏荷宴相看的事情，蔡氏倒是早就与林鸿飞进行过说明，只是一直没有告诉林鸿飞具体相看的是哪家姑娘。
　　提起相看姑娘，便是林鸿飞平日里再老成持重，这会儿不但脸红了，耳朵也有些发烫。
　　蔡氏自是感觉到林鸿飞的羞涩，却也没有打趣林鸿飞，只是将自己遴选出来的姑娘一一做了介绍。
　　这次要让林鸿飞相看的一共有三位姑娘。
　　一位是国子监祭酒的长孙女安惠娟，一位是清安长公主的外孙女钱若兮，还有一位是建安伯府的姑娘杨雨霏。
　　蔡氏最中意的是安惠娟。
　　安惠娟与林文博同龄，在京城这么大年龄还没订亲几乎可以说是绝无仅有。
　　不是安惠娟本人不好，只能说这姑娘命不太好。
　　十三岁那年与姨母家表兄议亲，突遇祖母病逝，亲姨母觉得晦气，这亲事便不了了之。
　　为祖母守足了一年孝，她娘却在一次外出时翻了马车重伤不治，安惠娟便又守了三年母孝，去年腊月刚刚出孝。
　　安家两任主母先后过世，内院除了几位姑娘也就只有两位姨娘，自然不可能让姨娘掌权，于是作为长女的安惠娟便掌管起了安府的内务。
　　安惠娟不但将安府内务打理得井井有条，出了母孝不过三个月便一手操办了长兄的婚事，为长兄迎娶新妇进门。
　　新嫂子进门一个月，安惠娟便将安家的内务移交给了新嫂子。
　　震南侯府二房缺的便是这样一位能干聪慧，既能掌家理事又明白事理的媳妇儿。
　　只是相对另外两位姑娘，安惠娟不但年龄大了些，家世相对也低了些。
　　不过林鸿飞既是状元郎又是震南侯府的公子，女方家世高是锦上添花，家世低些也没什么。
　　只要姑娘人好心善能干！
　　当然要成亲过日子的是林鸿飞，自然要林鸿飞自己满意才是真正好。
　　蔡氏与林鸿飞说起安惠娟的时候，并没有带出自己的看法只是平铺事实。
　　另外两位姑娘能被蔡氏遴选为林鸿飞相看的对象，自然也各有千秋。
　　在介绍另外两位姑娘的时候，蔡氏还特地向林鸿飞说了一下震南侯府与这两家之间的渊源。
　　最后又特别强调，虽说明日相看的重点在这三位姑娘身上，如果林鸿飞有其他中意的姑娘，自当以林鸿飞本人的意愿为重，当然蔡氏也强调了一点，那便是林鸿飞成亲之后，他的娘子得尽快掌起二房的内务。
　　林鸿飞认真地听，默默地想，最后郑重地点头。
　　震南侯府是赏荷宴的举办者，第二日自然要早早出发。
　　赏荷的庄子离东门不算远，出了东门走了不足两刻便到了庄子。
　　今日林婉是主角，便被蔡氏留在身边，当然留在蔡氏身边的还有年龄还小的林媛。
　　林婧倒是很想留在林婉身边，只是今日她得与大姑娘林妍、二姑娘林娆一起接待与她们年龄相仿的姑娘们。
　　震南府的人到庄子没多久，客人便也陆续到了。
　　这个庄子以前便经常举办赏荷宴，迎来送往的事下人们都是做熟了的，并不需要主子们如何操心，总之女客、男客各有去处。
　　女客被迎进花厅拜见蔡氏，尔后年长的老夫人便会留在花厅与蔡氏说话闲聊，夫人们则被带往另一处待客室，那里是唐氏的主场。
　　那些成了亲的年轻小媳妇自然又另去一处，由侯府的世子夫人杨氏作陪。
　　没有成亲的姑娘们则由林妍、林娆、林婧陪着到处玩耍。
　　今日最早到的便是毛宴秋一家，囡囡一看到林婉便扑了过来。
　　几日不见林婉也有些想囡囡了，两人少不得聚在一起嘀嘀咕咕。
　　看着两姐妹如此亲近，蔡氏和卫氏相视一笑，满心满眼都是对两小姑娘失而复得的庆幸。
　　第二个到的居然是罗府的人，罗玉颖自然身在其列。
　　林婉一见到罗玉颖东心不在焉张西望，便知道她必定是在找林鸿飞，心里便是一紧。
　　虽说她早有安排，也让蔡氏提醒过林鸿飞，到底还是不放心。
　　为了避免罗玉颖闹蛾子，坏了今日林鸿飞的好事，林婉特地又在春草耳边小声嘀咕了几句。
　　春草点头应下，拉着冬雪便悄悄地从花厅退了出去，留秋月和白嬷嬷在林婉身边侍候。
　　因为知道林婉今日的计划，为避免林婉身边无人可用，今日白嬷嬷特地带上了秋月。
　　看着春草和冬雪悄悄从花厅退出去，白嬷嬷极是庆幸今日带上了秋月，若不然林婉身后就只她这么个老奴侍候，就实在有些不像样了。
　　待客人渐渐多起来，卫氏便去了唐氏所在的那个待客厅。
　　如果说三月里蔡氏生辰的时候，卫氏尚不被人重视，如今的卫氏即便没有林婉义母这重身份，在震南侯府依然也是贵客。
　　不过短短几个月，卫氏在京城的贵妇圈里已经有了一席之地。
　　唐氏见卫氏进来，笑着向她招了招手，将卫氏请到自己身边坐下。
　　这样做并非只是为了在蔡氏面前卖好，还因为毛宴秋乃当今圣上面前的大红人。
　　囡囡被林婉留在身边，这会儿正帮林婉陪着林媛玩翻绳。
　　林婉实在没有闲功夫陪林媛玩，偏林媛又爱黏在林婉身边，只能让囡囡陪着林媛。
　　作为今日的主角，每每来了新的客人，便被蔡氏拉着替她介绍，这是林婉重回京城必须的经历，于是林婉见了一个又一个的老夫人、夫人，一张俏脸笑得都快僵了。
　　直到清安大长公主与她的外孙女钱若兮的到来，林婉才稍稍清闲了些，一边陪林媛玩一边与囡囡说着话，还不忘记偷空悄悄打量钱若兮。
　　此前安祭酒府上的安惠娟和建安伯府的杨雨霏都已经来拜见过蔡氏，尔后林妍亲自前来请了两位与其他姑娘们讽刺湖边划船采菱赏荷。
　　

第243章
　　钱若兮是蔡氏遴选出的三位姑娘中最晚到了，也是三位姑娘中容貌最为艳丽的一个。
　　根据林婉的观察，三位重点相看的姑娘，各有优点也各有不足。
　　也许因为是清安大长公主外孙女的这重身份，钱若兮比另两位姑娘清傲也显得有些娇气。
　　今日无雨天上云彩很多，虽不是阴天阳光并不强烈。
　　钱若兮却在林妍亲自过来邀请她去湖边与姑娘们同乐的时候拒绝了林妍。
　　理由，一是嫌太阳晒，二是想趁机多陪陪清安大长公主。
　　林婉默默地看了蔡氏一眼，虽说蔡氏嘴里与清安林长公主夸钱若兮孝顺，眉头却不经意地微微皱了皱。
　　林婉则在心里狠狠地吐槽钱若兮太侨情。
　　女孩儿担心太阳晒伤皮肤并不过分，可是林妍都说了震南侯府为了避免太阳晒伤大家娇嫩的肌肤做了各种妥善的安排，晒伤这种事绝无可能发生。
　　钱若兮依然拒绝随林妍同去，甚至再次强调她只想多多陪伴外祖母。
　　这个理由看似合理事实上却有些牵强，若真是只想陪陪大长公主，又何必来参加赏荷会，钱若钱若兮今日可是盛装而来的！
　　钱若兮的不配合，不但让林妍觉得有些尴尬，连清安大长公主的眉头都微微蹙了起来，不过最终还是没舍得责备钱若兮。
　　林婉不知道对此并不知情的林鸿飞最终会不会看上钱若兮，若是林鸿飞最后中意的钱若兮这个娇气包，林婉真的要为二房点支蜡了！
　　林婉只知道蔡氏让林鸿飞相看的重点是钱若兮、安惠娟和杨雨霏，却不知道蔡氏更中意的到底是谁。
　　这会儿林婉敏感地察觉到蔡氏似乎对今日钱若兮表现并不满意，希望钱若兮的表情直接“劝退”蔡氏，主动将钱若兮排除。
　　当然最为关键的还是林鸿飞自己的眼光，希望他不是个外貌党！
　　三位姑娘虽说都只是短短一面，在林婉的心里已经将钱若兮从嫂子的名单中划去。
　　安惠娟和杨雨霏这两位，今日的表现都是落落大方，林婉并没能从中看出哪个与林鸿飞更相配，只是觉得两人各有所长也各有所短。
　　待客人全部到齐，便是林婉给毛宴秋和卫氏敬茶这个重要仪式。
　　这个庄子因为每年都会举办赏荷宴，有大小两个宴客厅，今日敬茶拜干亲仪式便设在相对较小的那个宴客厅中，所有的宾客都见证了今日这场仪式。
　　虽然男女宾还是分开而立，却是男女宾客唯一齐聚一堂的时刻。
　　自然也是林鸿飞相看姑娘，同时也是他被人相看的过程。
　　此时此刻作为林婉的直系亲人，林文博、林鸿飞、林鸿宇甚至小林媛都站在了林婉身后，亲眼见证毛宴秋和卫氏夫妇饮了林婉敬的茶。
　　毛宴秋给了林婉一个大红包，卫氏则是一套粉色玉饰，娇嫩又喜庆。
　　囡囡和她的弟弟与林婉是平辈，以林婉最大，自然由林婉分别给弟弟妹妹礼物。
　　待礼成，宾客们陆续散去，年长的去戏台那边看戏，年轻的姑娘们更喜欢去湖边划船采莲，总之都是各有去处。
　　林婉依然安静地待在蔡氏身边，倒是囡囡已经被林婧拉着划船采莲去了。
　　林媛年龄小，今日起得又早，用了些点心便被奶娘带去她歇息。
　　“姑娘，表姑娘果然往静水亭方向去了，只怕姑娘安排的人恐怕拦不住表姑娘，但看侯夫人安排的人手能否拦住表姑娘了。”春草匆匆而来，俯在林婉耳边小声道。
　　“怎么会拦不住？二哥人呢，可是在静水亭？”林婉不由一惊，眉头便紧紧皱了起来。
　　绝对不允许罗玉颖闹出蛾子，毁林鸿飞相看的成果，更不能让罗玉颖坏了林鸿飞的名声。
　　按照林婉事先的安排，只要罗玉颖往男宾那边去，林婉安排的人便会出来阻挡罗玉颖。
　　当然为了避免姑娘、公子不小心碰上造成不必要的误会，唐氏也在各自安排了婆子。
　　可是如果罗玉颖不顾颜面硬闯，这些安排只怕真的挡不住一心要纠缠林鸿飞的罗玉颖。
　　绝对不能让罗玉颖纠上林鸿飞，否则今日的安排将全部前功尽弃。
　　“姑娘放心，二公子并没有去静水亭，老爷临时找二公子有事呢。”春草笑眯眯地说道。
　　林婉不由松了口气，只要不让罗玉颖纠缠上林鸿飞，一切都OK。
　　冷静下心，林婉发现春草似乎还有话要说，而且她脸上的表情实在是太别有内容和深意了。
　　“还有事？”林婉疑惑地看着春草。
　　春草便又俯身在林婉耳边小声嘀咕起来，听得林婉眉头直皱。
　　罗玉颖带上了林娜，林娜也真是够蠢！
　　看来罗玉颖是不撞面墙不回头了。
　　不行，不能让罗玉颖这样闹下去，毁了今日的宴会事小，带累震南侯府的名声事情可就大了。
　　就是不知道除了林娜，还有谁给罗玉颖开了方便之门！
　　林婉见蔡氏吸戏听得正入神，便没有扰了她的兴致，只让春草悄悄与乔嬷嬷打了个招呼，便带着自己身边的几个人匆匆往静水亭方向赶去。
　　静水亭就在湖畔，这个亭一半在湖里一半在岸边，是赏荷的极佳之地，按照震南侯府赏荷的惯例，此处向来是年轻公子们赏荷吟诗之地。
　　这处是这个荷花湖最狭窄的地方，两岸相距不足十丈。
　　与之对应的是烟雨阁，恰好与静水亭隔岸相望，而烟雨阁正是姑娘们玩耍嬉戏之处。
　　林婉一行走了大约有一盏茶的时候，已能看到掩隐在树木之间的静水亭。
　　又往前走了大约十来丈，便能听到前方传来罗玉颖尖酸刻薄的声音：“林妍，亏你还是震南侯府的大姑娘，这样堵着路不让人走是什么意思，难道这便是震南侯府的待客之道？
　　你们震南侯府既然请大家来赏荷，总该不让人玩个尽兴。
　　我不过就是想却那边划船采莲，你这样拦着不让去该不会那边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吧？”
　　罗玉颖倒打一耙的本事真是不小，甚至无中生有意图抹黑震南侯府，她到底意欲何为？
　　就算被挡了去路恼羞成怒，说话也不该如此没有分寸。
　　林婉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第244章
　　担心罗玉颖说出更多难听的话，也担心林妍被罗玉颖激怒，事态更难收拾，林婉脚底下的速度便快了几分。
　　只是如今的她到底才只有九岁，就算步子再快，因为个子不高腿便显得有些短，速度自然没有她想像中的那么快。
　　“罗玉颖，你不是第一次来这个庄子，又不是不知道静水亭向来是公子们聚会的地方，何必非往那边去。你自己胡闹也便罢了，又何必带上陈家妹妹！要划船采莲烟雨阁那边备有小船，船娘们个个都有很好的水性，断不会让大家出事！”这是林妍的声音，听声音已经有些怒意却还算克制。
　　很好！林妍虽然生气却并没有被罗玉颖激得失去分寸，林婉心里微微松了口气。
　　林妍到底是震南侯府的大姑娘，为人处事深得唐氏真传。
　　该坚持地方有底线不松懈，适当的时候又能圆滑不[ fo]死板。
　　此时此刻虽说已经被罗玉颖气得不轻，却依然保持冷静，实在是个不错的姑娘。
　　只是这个“陈家妹妹”该不会就是唐氏今日为林鸿轩重点相看的姑娘吧，如果真是如此，就难怪林妍的话中带着怒意了。
　　事实上林妍已经被罗玉颖气得快骂娘了，十多年良好的教养才让她隐忍到现在。
　　姑娘们争吵的地方离静水亭还有数十丈，看样子这边的动静还没引起在静水亭吟诗做赋的公子们的注意，显然林妍还是相当机智的。
　　只是这里的姑娘们的数量是不是太多了些。
　　除了看球争执中心的罗玉颖和林妍，聚在此处的姑娘居然有十多位，连同她们的丫鬟婆子，人数便有些可观了！
　　此刻林妍背对静水亭，林妍的身边除了她的丫鬟和两个应该唐氏事先安排守在此处的婆子，另外还有位面生的姑娘，大约也就十三、四岁的样子。
　　此刻这姑娘正面带羞窘颇有些恼怒地瞪着罗玉颖，如果没有猜错的话这位便是林妍刚才所说的“陈家姑娘”了。
　　也只那么粗粗扫了一眼，林婉便在罗玉颖身边看到了林娜想躲又无处可躲的身影。
　　林婉的眉头对着林娜微微一挑，林娜往罗玉颖身后又退了一步，显然心虚得很！
　　除了林娜，林妍是第一个发现匆匆而来的林婉，原本紧绷的脸上露出了笑容：“三妹妹这是要去哪里？再过去便是接待男客的地方，不好再往前面去了。”
　　说罢对着林婉挑了挑眉。
　　纵然林婉不是第一次来庄子赏荷，却因为失去了以前的记忆，与第一次来也没有什么差别。
　　不过她身边跟着春草，应该不会不知道静水亭是专门招待男宾的。
　　显然林婉是得到罗玉颖欲闯静水亭才匆匆赶过来的。
　　林妍这般说话，自有她的道理，她相信林婉一定接收到自己的话外之音，打心里期待着林婉的配合。
　　林婉那么机灵，只要她们姐妹配合得当，今日之事便能得到圆满解决。
　　虽说林婉与林妍之间的接触并不多，可是此时此刻林婉却完全理解林妍眉眼之中所要传达的意思，自是不会令林妍失望。
　　只见林婉对着林妍俏皮地眨了眨眼睛，脸上绽开天真灿烂的笑容：“多谢大姐姐提醒！听祖母说婉婉小时候来过几次这个庄子，只是婉婉都不记得了，便央了春草姐姐带着婉婉到处走走看看，就当是故地重游。
　　刚才听春草姐姐说湖里除了荷花还有菱角，婉婉便打算转去烟雨阁找姐姐们一起划了船采些菱角吃个新鲜，听到这边有人说话担心是不熟悉庄子的姐姐迷了路，这才拐过来看个究竟。
　　没想到有这么多姐姐在这里，姐姐们也是要去烟雨阁吗，那婉婉正好与姐姐们一起！”
　　林婉的天真烂漫，一番话说得又恰到好处，不但舒缓了此前的紧张，也算替罗玉颖找了台阶。
　　只看罗玉颖是蠢到继续丢脸，还是够聪明顺着林婉给的台阶下来。
　　也许是林婉刚才看林娜的那一眼太有实质性，林娜是真的心虚害怕了，只见她在罗玉颖身后伸出手来拉了拉罗玉颖的衣裳小声劝道：“玉颖表姐不是说要带娜娜去划船采莲嘛，咱们正好与三姐姐一起。”
　　罗玉颖的眼神闪了又闪，虽说不甘心又是一次无功而返，却也知道今日已经不可为，狠狠地瞪了一眼林妍，甩开林娜的手，无视林婉，昂着头转身便走。
　　林娜左右看了看，像只小尾巴一样又跟了上去，让林妍直摇头。
　　这个堂妹还真是个没有眼力的！
　　林娜的这一跟随，充分证实了今日为罗玉颖大开方便之门的必是林娜无疑了。
　　当然就算她不跟，林婉的心里也清楚得很，待回府需得请白嬷嬷好生整治整治二房那些下人。
　　事实上林娜今日还真是第一次来这个庄子，不过今日跟来侍候的丫鬟却不是她自己的而是桂氏的大丫鬟秋霜。
　　身为二房内务的掌权者，林婉很清楚秋霜乃震南侯府的家生子，爹娘都在这个庄子里当差。
　　今日能让桂氏派到林娜身边侍候，利用的便是秋霜对庄子熟悉这个便利。
　　只不知林娜为罗玉颖大开方便之门是临时起意，还是原本就是桂氏的安排。
　　无论是林娜自己的意思，或是桂氏在背后的撺掇，今日之事必要查个清楚。
　　发生在此处的事情很快便会传到蔡氏和唐氏耳边，清查之事无需林婉多操心，可是林娜及其身边侍候的人、今日林婉安排来堵截罗玉颖的人手都是二房的人，而罗玉颖的目标又是林鸿飞，林婉自然不可能置身事外。
　　“你们看罗玉颖，像不像一只高傲的大公鸡？”说话的是吏部尚书史大人府上的姑娘，年龄与林妍差不多，与林妍的关系似乎也很不错，与罗玉颖就算没有嫌隙关系也当是一般。
　　听了史姑娘的话，再看前面罗玉颖的身影，姑娘们纷纷用帕子捂嘴笑了起来。
　　还真别说罗玉颖那模样中真的像极了高傲的大公鸡，看得林婉直摇头。
　　

第245章
　　不管罗玉颖是个什么样的姿态，只要她不再做些别出心裁的事情，更别再生出去堵林鸿飞的心思，林婉觉得都与自己没多大的关系。
　　反正罗玉颖只是舅舅家的表姐，能丢的也只是罗府的脸！
　　当然林婉心里也明白，因为罗玉颖是她舅家的表姐，若罗玉颖真要闹出什么不要脸的事，对她与林媛两个多少还是有些拖累的。
　　当然因为林婉和林媛是震南侯府的姑娘，就算对她们有影响也不会太大。
　　林婉觉得要在这个世上立身，主要还是应该端正己身做好自己，身正还怕影子歪吗？！
　　只要不让罗玉颖纠缠上林鸿飞，对于罗玉颖的闹腾，林婉并不是那么放在心上，倒是林娜颇让林婉头疼。
　　要不回去便让林娜先搬去青云居，先将林娜与桂姨娘隔开？
　　林婉觉得这不失是个办法，说起来林娜现在还不足八周岁，应该能将她的心性给掰回来的……吧。
　　现在还不是操心林娜的时候，得继续警惕着罗玉颖，万不能让她逮到纠缠林鸿飞的机会。
　　别看罗玉颖像似已经放弃了去静水亭“偶遇”林鸿飞，以罗玉颖之前偶遇林鸿飞的壮举，怕是不会就这样轻易放弃。
　　该防备的还得继续防备，这次林婉索性将熟悉庄子的秋月和春草一起放出去在暗地里盯着罗玉颖，却将跃跃欲试的冬雪留在自己身边，以免罗玉颖没生出事儿来，冬雪却闹出动静来。
　　“三妹无需担心，我已经让春梅传话下去，所有能去静水亭的道路都有专人看守，定不会让人扰了大哥哥他们的雅兴。”林妍自然看出林婉担心的是什么，却十分贴心地没提及林鸿飞、林鸿轩几个没有成亲的适龄公子。
　　林婉对着林妍展颜一笑：“让大姐姐操心了！”
　　林妍不由嗔了林婉一眼，伸手轻轻掐了一把林婉有些婴儿肥的小脸：“与大姐姐这般客气，是想招打？”
　　姐妹俩说笑着带着姑娘们来到烟雨阁，此刻烟雨阁里的姑娘们基本已经过了划船采莲的瘾，正三三两两或坐或靠在小阁的护栏赏着美景。
　　见林妍和林婉姐妹带了人回来，便有人提议就眼前的美景起个临时的诗会。
　　这种以赏花赏景为名的宴会，姑娘们比拼才艺，公子们吟诗做赋，分别评选出最优或前十，宴会举办者便送上早早备好的奖励，这是惯例。
　　因为林婉回府的时间短，林妍对林婉了解得并不多，她知道林婉读过书，也见过林婉那一手好字，却不知道林婉到底会不会吟诗，当然她倒是听过林婉弹琴。
　　今日的打算并非起什么诗会，而是各种才艺比拼，如此林婉自可弹琴。
　　只是提出起诗会的是钱若兮，林妍连个拒绝的机会都没有，担心地看向林婉，却见林婉像是压根没感觉到所谓的诗会其实是冲她去的，只与囡囡还有林婧头碰头嘀嘀咕咕地不知在说些什么。
　　林婉是今日聚会的主角，她自然明白所谓的诗会是冲着自己来的。
　　就算蔡氏极力挽救，到底还是没能消除罗氏给林婉带来的影响。
　　钱若兮还有簇拥在她身边的那些个姑娘，大概以为她那三年生活在乡间连读书的机会都没有，更不可能会吟诗，这才要想通过起什么诗会来为难她吧。
　　不过她并不畏惧！
　　虽说她年龄是不大又在乡下生活了三年，可她前世生活在从小打小便被家长盯着背唐诗宋词的时代。
　　都说熟读唐诗三百首，不会作诗也会吟。
　　就算在外的三年全是虚度，就凭前世记忆中的唐诗也能妥妥地压倒面前这些姑娘。
　　林婉可没有在这里看到过自己熟悉的一首唐诗！
　　更何况在外面的三年林婉并没有浪费年华，跟着稽康学习的两年多也没有白学，琴棋书画诗词歌赋算不得精通却也样样拿得出手，小姑娘之间的比拼压根无需林婉拿唐诗来应付，倒还得她藏些拙才好，如此底气林婉又何所畏惧？
　　对上林妍担忧的目光，林婉心里微微一暖，林妍的确很有大姐姐的范。
　　为了不让林妍太过忧心，林婉对着林妍俏皮地挑了挑眉，她这一派淡然而又胸有成竹的样子，着实让林妍松了口气。
　　林妍与钱若兮在京城素有诗名，考虑到林婉才是主角，林妍自然不打算抢林婉的光芒，便准备随意写一首诗应付应付。
　　林婉从林妍的表情中察觉到了林妍的心思，她自己需要藏拙，却不想林妍谦让，更不愿意看到林妍的才名受损，于是趁着铺纸研墨的间隙，林婉靠近林妍道：“婉婉曾经听祖母夸过大姐姐的诗才，今日大姐姐可要让婉婉开开眼界。婉婉也会努力，绝对不会给大姐姐丢脸！”
　　说着还手握拳头比了个动作，表示自己绝对不会让林妍丢脸。
　　林妍默默地对上林婉的眼睛，林婉的一双眼睛清澈透亮，没有一丝的虚情假意，顿时觉得自己真的没必要有什么谦让的心思。
　　任何人都会有自己的光芒，该绽放的时候，不是别人想挡便能挡住的！
　　有了这样的认识，林妍对待今日诗会态度便不同了。
　　这个不同还就让林妍做出一首相当不错的诗来，虽然没有力压有备而来的钱若兮，却在评选中得以与钱若的诗齐头并进。
　　林婉的小诗做得也不错，居然进了前十，排名第七，而且她还是前十名中年龄最小的姑娘，当然这也是林婉藏拙的结果，也是林婉希望的结果。
　　今日的评选分两步进行，姑娘们完成的诗作由专人抄写先送去静水亭，由以今科状元郎林鸿飞为首的公子们先评选出前十，再由清安大长公主与宣大学士的夫人方氏排出名次。
　　清安大长公主和方氏年轻的时候都是京城有名的才女，自然没人会质疑由她们评选出来的名次，林婉能拿下第七，足以说明她的诗才不错。
　　待清安大长公主拿到林婉亲手所书的诗作，更是大为惊叹，小小年纪不但作得好诗还能写得一手好字！
　　

第246章
　　清安大长公主睨了眼正为得了首名而沾沾自喜的钱若兮，再看看同样得了头名的林妍和小小年纪便力压多人的林婉，小姐妹二人都是一脸的淡然，不由在心里叹了口气。
　　自家这个外孙女才气是有点，就是太过功利太过虚荣。
　　别人不知道，清安大长公主还能不知道？
　　今日钱若兮的诗是经过大长公主府中清客修饰而得。
　　若非早有准备，钱若兮当场写出的诗，进前十应该不难，想得头名绝无可能，也许还不一定能胜过林婉。
　　姑娘家这样下去可不行，好胜心可以有，虚荣心却不能长，回去非得好生说说她们娘俩，否则吃亏的日子在后面呢！
　　她的年龄一年年大了，保不了她们母女一辈子！
　　清安大长公主十分看好林鸿飞，可是今日钱若兮的表现却让她很失望，观蔡氏对钱若兮的态度，只怕很难心想事成了。
　　清安大长公主又是轻轻叹了口气，收拾好自己的心情，终究心有不甘，少不得要再为钱若兮再在蔡氏面前争取一下，于是便含笑与蔡氏称赞了一番林婉，夸林婉小小年纪便有乃父、乃兄风范。
　　听到清安大长公主特意点了林鸿飞，蔡氏岂会不明白清安林长公主的意思，笑呵呵与大长公主谦虚了几句，少不得要夸夸钱若兮，却只字不提林鸿飞。
　　钱若兮今日的表现实在差强人意，蔡氏并不看好钱若兮。
　　当然如果林鸿飞果真看上的是钱若兮，蔡氏也只能接受，但看他们自己的缘分。
　　不过蔡氏的担心是多余的，赏荷宴结束回到府里，林鸿飞便与蔡氏表明了自己的心意。
　　“安姑娘？你确定？！”蔡氏虽说心里很满意林鸿飞的选择，却又觉得有些不敢相信。
　　毕竟在三位姑娘之中，安惠娟在大多数人眼里只能算是差强人意。
　　“她很好！”林鸿飞只说了这么三个字，脸红了，连耳边都带上了粉色。
　　蔡氏本就最中意安惠娟，既然林鸿飞也中意安惠娟，自然是皆大欢喜。
　　当然蔡氏也没忘记提醒一下林鸿飞，虽说在林妍和林婉的通力合作下，罗玉颖最终没能闹出事情来，但是罗玉颖依然是个隐患，以她对林鸿飞的心思，只要他们各自还没成亲，一切皆有可能。
　　林鸿飞自然也十分清楚今日罗玉颖闹出的事，虽说罗玉颖没能成功堵截到他，却也让他生出一身冷汗。
　　所谓的林文博找他有事，不过是他让小厮弄出的借口，事实上他是与林文博一起与罗家大舅也就是罗玉颖的父亲罗安庭就罗玉颖纠缠自己之事进行了一番商谈。
　　罗安庭自然也是有心再来个亲上加亲，不过他多少还有点读书人的清高，见林鸿飞确实对罗玉颖毫无男女之情，林文博又承诺会设法提挈他的长子罗明瑞，便直接说出会尽快让罗玉颖成亲。
　　虽说有了罗安庭的承诺，为了避免节外生枝，经过一番商议之后，第二日便请了大学士宣咏的夫人方氏去安祭酒府替林鸿飞保媒。好中文吧
　　安祭酒府如今由安惠娟的长嫂洪氏主理内务，昨日她也是赏荷宴的宾客。
　　洪氏与安惠娟同龄，出身与书香门第，在京城洪家的家世并不显，其父只是个国子监的博士。
　　洪氏与安惠娟的兄长安瑾慕算是青梅竹马，十三岁时便与订下了亲事。
　　若非安家连续有孝，两年前便该完婚。
　　洪氏与安惠娟的关系很好，洪氏最大的心愿就是替安惠娟找门合适的亲事。
　　那日接到震南侯府赏荷宴的贴子，洪氏心里便有几分期待，只是没想到赏荷宴的第二日震南侯府就给了她这么大个惊喜。
　　林鸿飞从十二岁便进了国子监读书，作为国子监祭酒和博士的家人，洪氏和安惠娟对林鸿飞都不陌生。
　　姑嫂二人偶尔提到林鸿飞的时候，也会感叹震南侯府的风水，毕竟父子两状元实在难得。
　　当然感叹归感叹，若不是这次震南侯府邀请她们参加赏荷宴，还真不曾奢望过与之结亲。
　　“震南侯府真的中意我家小姑？”洪氏又惊又喜却也难免疑惑，生怕自己听岔了闹出笑话，一双美目直直地盯着方氏道。
　　“你这孩子，这种事岂能儿戏，自然是真的不能再真。只看你们是否舍得将娟姐儿嫁去震南侯府！”方氏笑眯眯地嗔了洪氏一眼。
　　说起来洪氏虽说出身不显，与方氏却大有渊源，洪氏的母亲与方氏同出一家，方氏是洪氏母亲的堂姑母，这也是蔡氏请方氏出面保媒的一个重要原因。
　　林鸿飞在洪氏姑嫂眼里，本就是人中翘楚。
　　洪氏对这门亲事自然再满意不过，她倒是很想一口答应，只是她到底只是安惠娟的嫂子，安惠娟还有祖父、父亲和兄长，本人又是个极有主见的人，自然得一家子商量之后才能答复。
　　“这门亲事自然是千好万好，只是这等大事侄孙女不敢擅做主张，总得问过小姑的意思，再等相公他们回来商量过才能定夺，还请姑祖母帮忙转圜一二日。”洪氏忍住立马替安惠娟答应下来的冲动，硬是稳住了拿出女方该有矜持给了方氏答复。
　　方氏岂会看不出洪氏满心满眼的满意，却更满意洪氏的这个态度。
　　在亲事方面，就算双方都有意，总要有个一来二往，女方该有的矜持不能少，只要不是一味的拿乔，把握好分寸便可。
　　于是笑着虚点了点洪氏：“那是自然！虽说长嫂如母，娟姐儿到底还有祖父、父亲、兄长在！只是这事你们也得抓抓紧早做决定，有了决定便赶紧地往我府里送个消息。中意飞哥儿的人可不在少数！”
　　虽说方氏没的明说到底有哪几家中意林鸿飞的，经过昨日的赏荷宴，洪氏心里还是有些谱的，至少清安大长公主便对林鸿飞极为中意。
　　还有礼部尚书家的两个适龄姑娘，那眼睛都快黏在林鸿飞身上了，所幸林鸿飞出现的时间并不长。
　　洪氏清楚林鸿飞的受欢迎程度，自然也明白这事不能拖，于是连忙点头应诺。
　　

第247章
　　在京城十八没订亲的公子哥儿并不是什么稀罕事，可是像林鸿飞这样的容貌人才又出身显贵的却是绝无仅有，加之他又是今科状元，在京城是出了名的黄金单身汉，自然也是姑娘们趋之若鹜的成亲对象。
　　是个女人哪会有不喜欢八卦的？
　　纵使洪氏和安惠娟自己很少说八卦，她们身边侍候的丫鬟无事闲聊，便难免会说些京城的家长里短，也就是八卦。
　　丫鬟们每次嘻嘻哈哈嘀嘀咕咕说八卦，必有那一两条是事关林鸿飞。
　　这些八卦基本都与京城未成亲的小姑娘有关。
　　今日是林鸿飞下衙路上被张家姑娘丢了荷包或帕子，明日便是李家姑娘在偶遇林鸿飞时扭了脚直接倒向林鸿飞。
　　当然最多的就是罗玉颖与林鸿飞之间那些“不得不说”的八卦消息。
　　不过令人可喜可佩的是林鸿飞洁身自好，对于这些送上门向他示好的姑娘向来不予理睬。
　　对于迎面丢过来的荷包帕子林鸿飞虽不能说是视若无睹，却也总能轻轻松松避开。
　　目标直指林鸿飞怀抱的的姑娘则更惨，不是扑地便是被林鸿飞身边的小厮长随挡住。
　　总之桃花再美，林鸿飞也能做到片叶不沾身。
　　对于其他姑娘洪氏是不担心的，唯一让她有些担心的便是罗玉颖，毕竟罗玉颖是林鸿飞娘舅家的亲表妹，不看僧面看佛面。
　　不过回想一下昨日赏荷宴上的所见所闻，洪氏又觉得自己多虑了！
　　罗玉颖纵然是林鸿飞的舅家表妹，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可是如果震南侯府或者林鸿飞真对罗玉颖有意，又岂会次次让罗玉颖无功而返，更不可能另外替林鸿飞相看姑娘！
　　事实证明，自家小姑才是林鸿飞中意的人！
　　没错，洪氏是越想越有自信，更觉得不仅仅是震南侯府中意安惠娟，林鸿飞中意的必定也是安惠娟。
　　虽说这事有待家里男人回府后商量定夺，可是洪氏还是没能忍住，送走方氏坐在花厅发了会儿愣，便往安惠娟的屋里去，俯在安惠娟耳边将震南侯府托请宣大学士的夫人方氏前来保媒的事情一五一十告诉安惠娟，当然少不得要打趣安惠娟两句。
　　“林鸿飞是个不错的男人，娟妹妹能得如此姻缘，娘在地下当可瞑目了。”最后洪氏感叹道。
　　安惠娟的心里是有些激动的，虽说她从来不曾别人说起来对婚姻的期待，更没有提过对未来夫君的期待，事实上在她的心里始终有一个身影，那便是林鸿飞。
　　安惠娟七、八岁的时候便认识林鸿飞了。
　　那个时候林鸿飞还只是个开蒙不久的孩子，却经常被当时的震南侯林修武带着来祭酒府向祖父讨教学问。
　　那个时候安惠娟祖母、母亲都在，府里又只她和安瑾慕两个孩子，人人将她当成掌上明珠，倒是将她养出了一身男孩子的调皮，没少做上树爬墙这种男孩子才做的事。
　　第一次与林鸿飞见面便是她在树上，林鸿飞在树下。
　　安惠娟一直记得当时林鸿飞仰头看着正在树上作怪的她时那笑容暖暖的模样。
　　在祖母去世前的那几年，每年总会见上几次，当然第一次那种一个树上一个树下的情形却是没再发生，当然年少调皮的安惠娟却也没少捉弄林鸿飞，林鸿飞脸上却始终笑容暖暖。
　　祖母和母亲先后去世，守孝那几年便就再也没有机会见到林鸿飞。
　　偶尔想起来他们的第一次见面，虽有几许尴尬却也有几分怀念。
　　昨日赏荷宴，安惠娟再一次见到已经玉树临风的林鸿飞，即便只是远远见上一面，安惠娟便觉得心跳如鼓，更让她觉得意外的是她这远远一眼，却正对上林鸿飞看过来的眼神。
　　好几年不曾见面，林鸿飞长高了成熟了，不知道他是否认出了自己，只觉得他的脸上一如当年，依然是笑容暖暖！
　　得知震南侯府请了方氏保媒上门来议亲，安惠娟的心里便对这门亲事有了几分期待，只是有些担心祖父他们会觉得太过高攀。
　　洪氏与安惠娟虽是姑嫂却情同姐妹，从安惠娟的眼睛里察觉到她的不安，脑子只稍稍一转便大致猜出字惠娟的不安是什么，于是含笑拍了拍安惠娟手道：“震南侯府是高门大户，林鸿飞却只是出自二房。虽说他们是父子两状元，但是咱们祭酒府也不差，你与林鸿飞之间的差距并不是那么悬殊。”
　　安府姑嫂二人就震南侯府请人上门保媒一事，正按她们各自心里的想法说着悄悄话。
　　震南侯府正和堂的起居室内，蔡氏和林婉也正说着林鸿飞的亲事。
　　“哥哥的眼光果然不错，婉婉也喜欢安姐姐！”林婉得知府里已经请了人去安府保媒，自然是又惊又喜。
　　虽然因为与安惠娟之间年龄差距有点大，林婉一直担心罗玉颖闹出事儿来，故而并没有太多的交流，却还是小小的聊了几句。
　　特别是在诗会之后，林婉发现原来安惠娟也是个才女，更是欣喜不已。
　　当时林婉便想如果林鸿飞中意的是安惠娟，不但多了个贤内助，还能拥有一个可以红袖添香的妻子。
　　只是根据林婉的观察，却没能看出林鸿飞到底更中意哪一个。
　　林鸿飞那面无表情的模样甚至给了林婉一个错觉，林鸿飞似乎并没有看中哪一个姑娘。
　　结果却让林婉大跌眼镜，林鸿飞不但有了中意的姑娘，而且昨日回来便与蔡氏说了自己中意的是哪位姑娘。
　　震南侯府的动作也是的确快，今日便请了方氏提亲保媒去了，这动作这速度还真令林婉觉得叹为观止。
　　“你们都喜欢，祖母可就放心了！”蔡氏笑眯眯地看着林婉，甚至有些想劝林婉放弃搬去青云居的打算。
　　安惠娟和林鸿飞同龄，对于男子这个年龄不算什么，对于姑娘来说这样的年龄便有些大了。
　　既然林鸿飞中意，只要安府点头，蔡氏计划三五个月内便将流程走完，年内让他们成亲。
　　如此一来，年底二房内院便有了比林婉更合适的掌权人，如此林婉便没有必要搬去青云居了。
　　蔡氏想留林婉继续在正和堂住着，一是舍不得林婉，二也是担心林婉照顾不好还不足三岁的林媛。
　　蔡氏试图说服林婉，最终反被林婉说得心服口服。
　　如果林婉不搬去青云居，就算府里有姑娘住绣楼的惯例，却也不好强逼林娜搬去青云居的绣楼。
　　正如林婉所说，林娜的确需要严加管教。
　　就算只是庶出那也是震南侯府的姑娘，一旦犯了错，人家不会说桂氏如何，只会说震南侯府的姑娘缺少教养，影响的就是整个震南侯府的名声。
　　既然林婉有意接手板正林娜的重任，蔡氏自是再乐意不过了，当然少不得要叮嘱林婉一番。
　　

第248章
　　见蔡氏不再坚持留自己在正和堂，林婉暗自松了口气。
　　住在长辈的院子里，被宠爱的感觉满分，自由度远远达到林婉的要求，对于崇尚自由的林婉来说，自然更期待搬去青云居。
　　想到林鸿飞的好事将近，林婉少不得要向蔡氏讨教一些订亲、成亲所需的费用以及聘礼的准备等事项。
　　“你小孩子家家的别想那么多，交给你大伯母操持便是。”蔡氏笑着摇了摇头道。
　　虽说早知是这样的结果，林婉依然一脸惊讶地看着蔡氏：“啊，这会不会太麻烦大伯母了？”
　　蔡氏拉住林婉的小手拍了拍：“各房并没有分家，你大伯母管着整个侯府的内务，府里哥儿娶妻姑娘出嫁，自是你大伯母的职责，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
　　当然如果你母亲在京城，总是要让她自己操办儿子的亲事，你大伯母只需从旁掌眼协助便可。
　　只是你母亲人在千里之外，飞哥儿的亲事自然便是你大伯母来操持。
　　放心，你大伯母娶过一次媳妇，流程都懂，府里公子娶妻姑娘嫁夫都有惯例，按惯例来便是。”
　　林婉听了微微有些皱眉。
　　林鸿飞是二房长子，按惯例来安排聘礼，林婉心里总觉得有些对不住林鸿飞，甚至想着会不会让安家觉得怠慢了安惠娟呢？
　　林婉既有这样的想法，自然要与蔡氏探讨一二。
　　“你这孩子，就爱胡思乱想！公中给哥儿们娶亲的聘礼虽有定例，你可别忘了，你们还有个父亲，他就算再不上道，长子娶亲还能不上心？若他真不上心，不是还有祖父祖母看着嘛！”蔡氏嗔了林婉一眼，眼底却藏着浓浓的怜惜，既有对林婉的，也有对林鸿飞的。
　　有那么不靠谱的父母，也真是苦了这两个孩子！
　　“祖母，婉婉想抽空去看看二房名下的产业，也正好趁机逛逛京城，婉婉来了京城还没好好看过京城呢！”既然蔡氏不想让她插手林鸿飞的亲事，林婉便也不再纠缠，索性放开手，想起二房名下的产业便向蔡氏提个要求。
　　林婉作为二房临时掌家人，这样的要求合理又正当，于是林婉便得了外出逛街的机会。
　　林婉对这次出门十分重视，不但规划了出行线路，还特地带上了白嬷嬷。
　　“婉婉怎地想起带上白嬷嬷？”当蔡氏得知林婉出门带的是冬雪和白嬷嬷，自是十分惊讶，特地喊了被林婉留在府里的春草问话。
　　府里姑娘偶尔外出逛街购物，府里会安排护卫随行保护，姑娘们一般带的都是年龄差不多的年轻丫鬟，偏林婉带的却是白嬷嬷，也难怪蔡氏会惊奇。
　　春草笑着替林婉做出解释：“三姑娘说今日除了要去香满楼和大车行转转看看，还要去墨香街看看叶家的房子修缮的情况。
　　三姑娘说白嬷嬷在房子整理和修缮方面比奴婢懂得更多，便让白嬷嬷跟了一同去。”
　　蔡氏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挥手让春草出去忙她自己的活，便与乔嬷嬷嘀咕起来：“总觉得婉姐儿有事儿瞒着我呢！这房子修缮的事，白嬷嬷一个内院的嬷嬷能懂多少？”
　　这话的语气明显带着些许伤感。
　　乔嬷嬷劝道：“老夫人可别想歪了，三姑娘就算有事瞒着，也不会是什么坏事。
　　依老奴看啊，三姑娘虽说年龄不大，言行举止却极有分寸。”
　　蔡氏幽幽地叹了口气，到底没有将心底的话说出口。
　　就算她说了乔嬷嬷也不会将话传到林婉那里，可是到底隔墙有耳，谁知道外面有没有耳尖的，听到个片言只语便往林婉耳边传，岂不伤了好不容易亲近起来的祖孙关系？
　　“也不知安府那边商量得怎么样了？你给我得盯紧了，别让飞哥儿与惠娟那孩子议亲的事传出去，这节骨眼里可千万不能出什么岔子！”蔡氏索性不再想林婉的事，将注意力又转到林鸿飞的亲事上。
　　乔嬷嬷还没开口接话外面便传来宣大学士夫人方氏的声音，主仆二人的眼睛顿时都亮了亮。
　　乔嬷嬷赶紧迎了出去，将方氏请进了起居室。
　　方氏带来的并不是安府应允的消息，这多少让蔡氏有些失望。
　　好在也不是安府拒绝的消息，只是安祭酒父子想约个时间亲自与林鸿飞聊聊。
　　两家相看的过程中这样的要求在京城也并不少见，不过有这种请求的多半是后宅内院妇人。
　　只是安府内院没有年长的女长辈，只有个与安惠娟同龄而且过门才几个月的新妇，由安祭酒亲自出门考察林鸿飞倒也说得过去。
　　“安大人果然是个疼孩子的。”蔡氏感叹道。
　　方氏点了点头补充道：“安家几代单传，娟姐儿她父亲虽也有两房妾室，却只有我那短命的侄女生了娟姐儿兄妹二人。
　　安家几代才出娟姐儿这么个姑娘，真正是含在嘴里怕化掉，捧在手上怕碎着。
　　打娟姐儿出生，安大人便可着劲儿地疼，只差缝个兜儿日日带着娟姐儿去国子监。
　　所幸娟姐儿是个好的，并没有因为家里长辈兄长的宠爱就变得刁蛮任性。
　　她娘在的时候，只觉得娟姐儿是个娇憨可爱的小姑娘，也就有些才情倒真没看出有多能干。
　　没想到她娘走了之后，娟姐儿小小年纪却能将祭酒府打理得井然有序。
　　这些年啊，祭酒府还真多亏了有娟姐儿撑着，若不然还不知乱成什么样呢！”
　　蔡氏跟着方氏叹了口气：“这些年也是苦了娟姐儿。”
　　蔡氏并不知道林鸿飞哪日会有空，自然没法替他约定与安祭酒见面的时间地点，只能等林鸿飞下衙回来再给安府送信儿。
　　林修武听说安祭酒要约林鸿飞面谈，脸上便有些不太高兴了：“安盛那老小子真是了不得！
　　当年不肯收飞哥儿为徒，如今居然还要在亲事上为难飞哥儿。
　　不行，飞哥儿与安盛那老小子见面我也得去，非得好好说说那老小子不可！”
　　正如林修武所说，当年他带着林鸿飞就是想让安祭酒收林鸿飞为徒，却被安祭酒拒绝了。
　　不过安祭酒也没有拒绝指点林鸿飞，故而林鸿飞与安祭酒虽无师徒之名却有师徒之实。
　　听了林修武的话，蔡氏是既好笑又好气，嗔了林修武一眼道：“幸亏当年安大人没有收飞哥儿为徒，否则飞哥儿怎么娶娟姐儿，差着辈分呢！”
　　林修武听了蔡氏的话先是一愣，尔后便哈哈笑了起来：“如此说来安盛那老小子在那个时候就中意咱们飞哥儿了啊！好好好，这缘分该谁的果然还是谁的！”
　　蔡氏不由嗔了林修武一眼。
　　虽说当年安祭酒没肯收林鸿飞为徒，有可能便是林修武所说的这样，但是也不过只是一种可能性罢了，毕竟那个时候林鸿飞和安惠娟都不过只是七、八岁孩童而已，有必要得意成这样吗？
　　

第249章
　　林婉对这一日的收获表示满意，虽说只去看了位于北城的大车行，却也趁机去墨香街看了看正在抓紧修缮改造的叶家宅子。
　　为了方便监督修缮工程的效率和质量，金旺和赵串儿早在宅子开始进行修缮那日便从震南侯府搬来了墨香街。
　　虽说这支修缮队受震南侯府大管家力茬，金旺觉得还是自己亲自看着才能放心。
　　这宅子是叶家在京城的起点，金旺是一丝儿都不敢马虎的。
　　纵然宅子的修缮工程规模不大，其中某些改动却是连工头都有些拿不太准。
　　这些都是林婉的“异想天开”已经在青州府城三元后街的那小宅子里得到验证。
　　虽说改造的时候有些麻烦却十分实用。
　　林婉一行抵达墨香街的时候，金旺在现场监督，赵串儿跟着工头外出采购，两人各负其责，都忙得不亦乐乎。
　　原本采购的事，金旺是不放心交给赵串儿去办的，只是今日正是改造的关键时刻，见识过三元后街改造的金旺只得留下来参与其中。
　　所幸工头知道这宅子的主人与震南侯府有关系，在方方面面都做得比较扎实，采购材料之事做得也十分实在，这才让赵串儿跟着去采购，他自己留在宅子里监督关键的改造。
　　见林婉来了，金旺赶紧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灰将林婉迎进了提前收拾出来的倒座房。
　　虽说屋里十分简陋，却收拾得十分整洁，林婉看了十分满意。
　　难得过来一趟，林婉不可能就在屋里坐着，自然要去修缮现场转转看看。
　　“干活的都些粗人，现场灰又大，姑娘还是别过去了吧。”金旺看了眼外面干活的人，又看了眼才了真正世家姑娘的林婉，便觉得有些为难，看了一脸平静的白嬷嬷小心翼翼地劝道。
　　林婉笑着摇了摇头，并也没有听从金旺劝阻，只是看了冬雪一眼，冬雪连忙出去拿了顶帷帽来给林婉戴上。
　　这下子金旺可说了，戴上帷帽既阻挡了干活那些人的目光，同时也挡住了灰尘。
　　林婉戴好帷帽刚从倒座房出来，迎面就遇上了采购回来的赵串儿和工头，于是林婉先看了看采购回来的材料。
　　有些材料林婉自己难分辨出优劣，有些拿不定主意的会与白嬷嬷交换眼神进行确认，连白嬷嬷也拿不准的，便直接开口进行询问。
　　虽说只是修缮，林婉还是十分注重用料的优劣。
　　对林婉这么个小姑娘对着一堆材料指手画脚，工头的脸色是有些不太好看的，及至发现林婉并不是无的放矢，渐渐地便收起了轻慢之心，开始认真地替林婉讲解。
　　待林婉到几处已经修缮或正在修缮的地方看过，并指出一些瑕疵，工头心里便有些紧张了。
　　他是真的没想到这么个小姑娘，居然能看出并点明如此细微之处，这些细微之处若不是林婉指出来，连他这个做了多年修缮的老工头都给疏忽了。
　　工头本就是个精益求精之人，在接下来的时候里，直接忽略了林婉的性别和年龄，这就宅子的供水和排水进行了细致的探讨。
　　待林婉单人舞离开的时候，工头直对着林婉拱手行礼表示感谢，因为今日与林婉这一席谈，如醍醐灌顶，让他理顺了一些以前不曾弄明白的东西。
　　倒不是林婉有多能耐什么都能插上一脚，实在是前世为了家里装修，不但专门上网查看过一些资料，还特地买过一些装修方面的书籍，更是亲自跟了装修队将近三个月直到将家里的房子装修妥当。
　　正因为如此，林婉对房子的修缮改造和装修颇有心得，加之玉佩提供的便利，聊起房子的修缮改造自然也就头头是道。
　　古代的房子因为没有自来水，在供水方面做起来很难，就只能用浴桶进行沐浴。
　　在青州府的时候，林婉想起前世在农村见过的手动压水泵，找叶湛说了自己的设想，由喜爱机械和机关的叶湛画出图纸，分开找了两家铁匠铺子找好配件，在院子的水井上面安装了一台手动压水泵。
　　这个世界的机械工艺比较落后，加之没有橡胶垫，开始的效果让林婉十分无语，因为缺少密封圈，水压根就上不来。
　　想了不少办法，用了数材料，才用牛皮勉强代替橡胶做成了密封圈。
　　水是打上来了，到底还是没有达不到林婉的要求，却也方便了取水，甚至用竹管将水引进茅房，及时冲洗的茅房自然不再有那么难闻的味道。
　　第一台手动压水泵虽然不是十分成功，叶湛却从中得到了启发。
　　经过他不懈的努力和改造手压水泵倒是日臻完美，索性在后坞村和青州府城郊外的庄子都安装了这个手压水泵。
　　有了手压水泵，可以大大方便冲洗，京城的这个宅子自然要安装。
　　这次的压水泵图纸是在林婉启程来京城之前由叶湛亲手画的，极为详细，甚至还注明了各种数据。
　　这个宅子买下来之后，林婉便将图纸交给林修武，请他帮忙找人打造。
　　京城的工匠的手艺比起青州府的工匠自然好的不是一分两分。
　　压水泵不但在用材方面上了好几个档次，精致程度也得到大大改善，如今安装在这个宅子里的压水泵远非青州府的压水泵能够企及。
　　之前用牛皮做成的密封垫，这次也找到了更好的替代品，密封性得到极大的改善。
　　压水泵已经安装到位，林婉亲自试了试，比青州府的压水泵灵巧轻松，出水量也有大大的提高，果然京城的工匠实力不容小觑，有人脉的成果更是令人惊喜！
　　林婉正打算净个手便打道回府，不想身后却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哟，婉婉也在啊！”
　　林婉蓦地回头，果然是老震南侯林修武。
　　在林修武身后还跟着好几个人，包括震南侯府的大管家林富、三叔林文卿，还有几个陌生人。
　　林婉一边给林修武和林文卿行礼，一边默默打量这一行人，脑子里更是飞速转个不停。
　　

第250章
　　突然在叶家的宅子里看到林修武等人，林婉开始是有些懵的。
　　林修武如今算是个富贵闲人，却也没有闲到四处乱逛的程度，更何况身后还跟着平日里忙得见龙不见首的林富和林文卿。
　　当林婉发现众人的目光全都停留在井沿上安置的压水泵上，心里便有了猜测。
　　之前林婉将图纸交给林修武，林修武看到这份图纸便知这份图纸的价值。
　　他在青州府可是看到过叶家院子里安装的这个压水泵，于是就这份图纸的归属与林婉进行过探讨。
　　林婉自然知道这份图纸一旦转化为量产必定赚钱，而且必定能赚大钱。
　　事实上在林婉来京城之前，就此事与叶家几兄弟进行过交流，大家心里都知道这份图纸一旦交出去，无论交到谁的手中，便不可能再为叶家所有。
　　当时叶湛笑道：“这本就是妹妹的想法，我不过稍稍进行一些改造。
　　按现在这份图纸做出来的压水泵也远达不到妹妹所要的效果。
　　妹妹去了京城，震南侯府要人脉有人脉，要人才有人才，说不定这密封的材料也能找到更好的，定能做出轻巧灵活出水量大的压水泵。
　　到时咱们叶家一样也能得个实惠，岂不妙哉？”
　　事实上叶湛还有一重意思没有说出口，那就是这份图纸在叶家手中的效果远不如将其交给震南侯府的作用。
　　他已经不是两三年前那个率性又冲动的叶湛了，早已看出叶家如今的实力保住手中的葡萄酒酿造技术已属不易，若再多个压水泵不是福而是祸。
　　虽说叶家因为收养林婉而与震南侯府有了不俗的关系，可是真出了事，在京城的震南侯府也是鞭长莫及，远水救不了近火。
　　不如直接将图纸交给震南侯府，既能保叶家平安，也为林婉谋求更多的利益。
　　叶湛都能看出的事情，叶清和叶深自然也能看出来，对叶湛的这番话自然大加赞同。
　　兄妹四人一番商量之后决定待叶家在京城找到合适的房子，便由林婉将图纸交给林修武，由林修武全权处理，叶家不参与压水泵的生意。
　　只是在林婉将图纸交给林修武之时特地替叶家求了个福利。
　　那就是压水泵成品以及之后的所有升级改造版，叶家拥有永久享受免费升级的权利。
　　林修武倒是曾经问过林婉，为何二房不自己利用这份图纸弄个新的产业。
　　林婉则反问道：“祖父觉得二房有做成这个生意的可能？”
　　林修武被问得哑口无言，半晌才伸手摸了摸林婉的脑袋叹了口气。
　　二房不是没有人会经商，林鸿飞很有经商天赋，甚至是震南侯府所有子孙中的翘楚。
　　可是林鸿飞身为状元，当今圣上对他的期望值甚至超越对林文博的期望，林修武怎么可能让林鸿飞弃政从商？
　　如今林修武甚至有些后悔早早让林鸿飞涉足商事。
　　二房虽说除了林鸿飞还有个林鸿宇，但是林修武看得很清楚，今年十五岁的林鸿宇对经商一途没有丝毫兴趣更别说天赋。
　　林鸿宇的眼界更没有林鸿飞那么开阔，只要想想如今他不过是为了早日接回罗氏而埋头读书，林修武便觉得心塞。
　　林婉倒是很有些经商天赋，可到底是姑娘家，不好总让她抛头露面。
　　这生意要真正做起来需要人手，更需要投入，单单一个二房的确不足以支撑，倒不如由公中接手此事，交给林富和林文卿去办，集震南侯府的财力人力要把这个生意做起来并不难。
　　不过林修武并不想占叶家这个便宜，今日过来既是来实地看看压水泵的使用情况，也是要与叶家签一份合作协议。
　　只是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林婉。
　　林婉今日出来是以巡视三房名下产业之名，就算大家全都心知肚明林婉出门必会来叶家的宅子看看，可是真正与林修武等人在叶家宅里遭遇，有做坏事被抓包的即视感，林婉觉得有些尴尬和不好意思。
　　不过林婉很快就定下神来，先对着林修武盈盈一礼：“婉婉今日去大车行转了转，正好时辰还早，便过来看看这宅子的修缮情况。多谢福伯介绍这么好的修缮队，工头人好实在，手下干活的也没人躲懒，才几日就已经整得七七八八了，效率很高！”
　　说罢对着林福便要行礼。
　　林福哪里肯受林婉的这个礼，连忙往边上避开：“哪里哪里，老奴不过就是帮双方做了个引荐，当不得三姑娘这声谢。”
　　林修武的眼神暗了暗，心道这孩子到如今还是下意识地将自己当成叶家的女儿！
　　不过这也表示林婉重情重义，这样的一个孩子，只要他们善待于她，总有一日会对他们重新打开心扉。
　　“杨家几代在这个行当滚爬，在京城的口碑那是响当当的，不但咱们震南侯府是杨家的主顾，京城大半世家都是杨家的主顾。婉婉就放心吧，杨大亲自出面修缮这个宅子，没有什么可担心的！”杨文卿乐呵呵地看了眼不远处正指点工人的杨工头道。
　　林修武也点了点头：“杨大是杨家这辈人中的翘楚，只要是经他手的活，最后都会收拾得妥妥当当。”
　　虽说修缮过程中的确存在着一些细节方面的问题，但是真正说起来并不能算是施工过程中的失误，而是因为林婉曾经生活在更先进的时代，对于修缮有着与这个时代不一样的标准。
　　那些在林婉眼里需要修改的细节，在这个时代的人眼里绝非必要。
　　杨工头显然是个勇于接受新鲜理念的人，林婉提出的细节多数都被他所接受，就是不太接受的地方，也能心平气和地与林婉进行商讨，让这个宅子的修缮臻于完美。
　　“婉婉在，那就更好。走走走，咱们去屋里坐下说话。”林修武看了眼林婉，尔后将目光投向金旺，颇有些反客为主地安排道。
　　金旺看了林婉一眼，林婉笑着对他微微颔首，金旺这才引着大家再次回到刚才林婉曾经去过的倒座房里的会客室，一边请大家落座一边抱歉道：“如今也就这屋里还能坐坐，还请大家多多包涵。”
　　

第251章
　　林修武在上首落座并不多话，只给了林文卿一个眼神。
　　林文卿便从一直夹在腋下的牛皮纸代中拿了几张纸出来，但是该将手中这几页纸交给金旺还是交给林婉却颇让他有些迟疑。
　　林修武轻轻“啧”了一声，似是有些嫌弃林文卿的迟疑不决，伸手将几页纸接了过去直接递给林婉：“这是压水泵生产安装投资分红的协议草案，既然这压水泵的图纸是叶家托了婉婉转交于我，不如婉婉先看看这份投资分红草案可有什么不妥，有什么需要修改补充只管说。”
　　林婉惊讶地看看林修武再看看已经被自己接到手中的这份所谓的投资分红草案，还真是有些不知所措了。
　　一方是自己的血亲，一方是自己的养亲。
　　自己该不该插手此事呢？
　　生恩养恩都是恩哪，她偏向哪一方似乎都将成为白眼狼！
　　林修武很清楚林婉迟疑的到底是什么，他也并非是成心为难林婉，只是觉得叶家既然让林婉递给他这份图纸便是对林婉的信任。
　　仅仅只收养了林婉三年的叶家都能对林婉如此信任，作为林婉的骨肉亲人，为何就不能给林婉足够的信任呢？！
　　这屋里此刻坐着的是震南侯府主子，站着的不是震南侯府的下人就是叶家的下人，说起来都是自家人，没什么话是不可以说的。
　　当然林婉的顾虑也必须得照顾，想起那份图纸最后一页的说明，林修武又向林文卿伸出了手。
　　林文卿有些不太明白林修武的意思，结果又得了林修武嫌弃的一个眼神，只觉得眼前一花，手中的牛皮袋已经到了林修武手中。
　　只见林修武打开牛皮袋，翻了两下就从中找出一页纸递给林婉：“婉婉不如先看看这页说明，这是图纸最后一页，想必图纸到了婉婉手中之后婉婉并没有仔细翻看过。”
　　林婉再一次惊讶了。
　　说真的因为之前看过叶湛的这份图纸，在叶湛将图纸交给她之后，她的确没有打开看过，自然也就不知道图纸后面还有什么说明，更不会知道说明里到底写了些什么。
　　林婉[新 ]认真地看了起来。
　　讲真，看完之后，林婉的心既暖又微微有些酸。
　　叶家对她真的可以说是情深意重！
　　这一纸说明不但写明了这个压水泵设计的理念，注明压水泵可能延伸的应用，最后又特别申明该设计来源于林婉的奇思妙想，如果有机会投入量产，设计产生的收益归林婉所有。
　　说明的最后是叶家所有人的签名及手印，连扣扣索索的陈氏也有个歪歪扭扭的签名和手印。
　　林婉并不觉得叶家不知道这个压水泵投入量产之后可能产生的收益，可他们却将这份收益全部归于她，这是林婉没有想到的。
　　当初兄妹几个定设计终稿，是进行过一番商议的，自然也提及过这份设计可能带来的收益。
　　当时林婉便提议叶家以设计入股参与分红。
　　叶家三兄弟却同时摇头，只让林婉将这份设计递交给林修武，异口同声地表示叶家不参与这门可能会有巨大收益的生意。
　　林婉不知道叶家是在什么时候就压水泵的收益开的家庭会议，并有了这样一份说明。
　　虽只是一页薄纸，却是叶家对林婉沉甸甸的维护和疼爱。
　　林修武在青州府见过叶家的压水泵，只是当时心思全在林婉身上倒是没太过在意。
　　待叶家在京城买下宅子，林婉将设计图交到他的手中，托他找人帮忙为叶家宅子做一个压水泵，开始的时候他依旧没有太上心，与林婉说起所谓的收益也是打趣的成份居多。
　　当时林婉郑重其事为叶家表明态度，林修武才开始认真起来，不但自己对这份图纸进行了认真的研究，还特地召集震南侯府和震南军中懂得机械、机关的能人巧匠进行了一番研究，这份设计图可能的巨大商机便展现在了他的面前。
　　为了证明这份图纸的实用性，叶家宅子安装的这台压水泵，林修武可以说是全程参与，在用料方面进行了数次尝试，三日前才算安装到位。
　　试用的结果有目共睹，不但轻巧而且出水量大，同时说明中延伸的效果也得到了证明。
　　参与制作的能工巧匠在见识到压水泵实际效果，纷纷向林修武提出要为自己家中也安装上这样的压水泵，商机顿现！
　　商机有了，自然还需要进行成本核算。
　　叶家这台压水泵的用料核算下来，成本并不低，按照林文卿的说法，如果只在京城推广倒不是什么难事，可是要在整个大虞进行推广就要下功夫降低成本。
　　想要降低生产成本，首先就要从用材上加以优化。
　　这个优化自然不是降低用材的质量，而是保证质量的同时寻找更适宜价格也更便宜的材料。
　　专门负责震南侯府俗务的是三房老爷林文卿，他在商界滚爬也有将近二十年了，十分明白品质对于生意的重要性，自然不会为了降低成本使用劣质材料以次充好。
　　若真的用劣质材料生产压水泵，这门生意是做不起来的，甚至还会连累震南侯府的声望，那么不如不做！
　　要做便要做好，因此这几日工匠们到处寻找既能保证压水泵的质量又能降低成本的用材，也是震南侯府人脉广泛，能人又多，还真找到可以替代的材料。
　　当然要降低制作成本，除了在用材方面做文章，提高产量也是一个手段。
　　在工匠们为降低制作成本绞尽脑汁的时候，林文卿也没有闲着，亲自带人进行推广，已经带了数批人来叶家宅子看过压水泵。
　　林文卿在读书方面没什么天赋，在经商方面却很有天赋。
　　为方便推广压水泵，他特地让杨工头在修缮叶家宅子的时候，优先铺设了通向浴室和茅房的管道，为此还特地按照设计图的附页做出了淋浴器和坐便器。
　　淋浴器和坐便器自然也是叶湛根据林婉的描述画出来的，但是林婉也只是想想而已，毕竟这个世界的科技水平实在是有些低下。
　　让林婉万万没想到的是，震南侯府会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将这两样在林婉看来在这个世界很难做出来的东西做出了成品。
　　可见震南侯府的实力和人脉！
　　用材得到了优化，推广也初见成效，林文卿也终于给出了前期需要的投资额以及可能的收益。
　　于是就有了今日林修武的叶家宅子之行。
　　

第252章
　　林婉看完手中的投资分红草案，一时间还真是有些感慨。
　　她没想到震南侯府会出这样的一份投资分红草案。
　　不知道府里其他人得知这份草案，会是什么样的想法，反正她是觉得很不可思议的！
　　林修武含笑看着默然无语的林婉道：“婉婉可有什么异议和补充？”
　　林婉正待开口替自己拒绝，就听外面传来叶清的声音。
　　原来是金旺趁着出去交待冬雪泡茶的时候，吩咐赵串儿去国子监给叶清送信，叶清便匆匆赶了回来。
　　叶清进来先恭恭敬敬地给林修武和林文卿行了礼请了安，又含笑与林婉见礼，这才在林文卿的下首落座。
　　看到叶清来了，林婉心里莫名地觉得有些心安，一双会说话的眼睛带着询问看向林修武，林修武含笑点头。
　　林婉这才将手中的投资分红草案递给叶清。
　　叶清先是粗粗翻看了一遍，待他看到叶家以设计图入股分二成分红的时候，眉头微微皱了皱，不过并没有着急开口，而是从头开始认认真真地研读起来。
　　“老侯爷，这个草案叶家不能接受！”叶清放下手中的草案，极为郑重地看着林修武道。
　　“这只是份草案，不能接受的地方咱们可以商量。”看过那份说明，林修武自然明白叶清所说的不能接受是什么，可他却佯装不明白，温和地看着叶清道。
　　尽量林修武已经尽量让自己显得温和，可是上位者与生俱来的威严却给了叶清很大的压力，但是为了表明叶家的态度，叶清还是抬起眼睛勇敢地对上林修武说出叶家的坚持：“老侯爷定然看过图纸后面的说明，那是叶家最真切的意思，请老侯爷免了给叶家分红。”
　　顿了片刻，叶清看了眼林婉又道：“若老侯爷坚持要给叶家分红，便按设计图后面的说明，将叶家的分红转给妹妹，就当叶家提前给妹妹添妆。”
　　林婉没想到叶家会是这个意思，小脸刷地红了。
　　林修武看了眼小脸红扑扑的林婉，又看了眼态度十分坚决认真的叶清，心里再次感慨叶家对林婉的爱护。
　　叶家的心意可领，但是将这个分红给林婉添妆，林修武觉得林婉应该不会接受，于是将目光投向林婉，他要看看林婉如何面对。
　　林婉的心里虽说有些羞涩，却更多的是感动。
　　她并不觉得叶家是因为她是震南侯府的姑娘才将这份分红转到她的头上。
　　在叶家的三年，林婉能真切感受到叶家对她的爱护和疼爱。
　　无论起初贫穷的叶家，还是后来渐渐富裕起来的叶家，对她的疼爱都毋庸置疑，哪怕后来因为花在她身上的钱过多陈氏偶有怨言，却也不能抹杀了陈氏对她的疼爱。
　　感觉到林修武的视线，林婉借着伸手去拿被叶清放在桌上的草案之机顺势抹了一把眼角，她不想让人看到自己湿润的眼睛。
　　待将草案拿到手，林婉先翻到投资那一页带着疑惑看着林文卿，她知道这份草案出自林文卿之手：“这个生意前期投资只怕不止这些吧。”
　　林文卿没想到自家这个小侄女如此敏锐，这份投资分红草案中的投资只包含了前期材料和人工的投入，因为震南侯府有现成的制作工坊，并不包括制作工坊的投资。
　　听了林文卿的说明，林婉点了点头，尔后翻到分红那一页：“虽说设计是这门生意的重要支持，可是如果没有震南侯府的财力、人力，这份设计要转化为收益却是叶家无法办到的。”
　　说到这里林婉看向叶清，叶清连连点头。
　　别说叶家没有这个财力，就是有，给叶家带来的只怕不是财而是祸。
　　如果林婉不是震南侯府的姑娘，就算这份设计再好，就算叶家依然会在京城买房，压水泵也不会出现在京城。
　　林婉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看了眼林修武又看了眼叶清：“祖父，大哥，咱们折个中怎么样？”
　　林修武和叶清都含笑看着林婉，等着她的这个折中方案。
　　林婉端起茶轻啜一口润了润嗓子道：“这门生意能做成，最初是因为这份设计，最终靠的却是震南侯府的财力和人脉。
　　收益分配震南侯府占大头，二八分成就很好，震南侯府八，叶家二，至于婉婉还是免了！
　　我知道，祖父、叔父还有阿爷阿奶和哥哥们，都是疼爱婉婉的，想给婉婉最好最多的疼爱，希望婉婉有丰厚的嫁妆。
　　可是没有这个分红，难道祖父祖母父亲母亲便不给婉婉准备嫁妆了吗？
　　还有有了这个分红，等婉婉成亲，阿爷阿奶还有爹娘哥哥就不给婉婉添妆了吗？”
　　林修武的眼底微微暗了暗，林婉的话没有一丝毛病，可是依然给他带来了冲击。
　　看来失踪这三年还有回来之后罗氏对她的态度，还是给这孩子的心里留下了一些阴影。
　　叶清默默地看了林婉一眼，林婉实在太了解叶家人了，之前他所说的添妆不过只是叶家拒绝分红的一个借口罢了。
　　在一家人讨论压水泵的设计图交给林修武之后可能带来的收益，便决定将这份收益转到林婉头上。
　　叶家对林婉是真心实意的喜爱，希望她手头宽裕些，在京城的日子也能过得更舒畅。
　　当然这只是其中的一方面，更重要的是因为压水泵是林婉想出来的，叶湛不过是进行了一些改进罢了。
　　叶家的态度是明确的，林婉却也有她自己的考虑和坚持。
　　叶家要在京城站稳脚跟，叶家三兄弟的努力不能少，钱这东西同样不能少。
　　再说林婉作为震南侯府的姑娘，就算她真的缺钱，就算这门生意是因她而起，她也不能在这门生意中分红。
　　先不说别人会怎么想，林婉相信这事要是让罗氏知道，只怕以后有的闹了。
　　倒不如在事情还没定下来的时候，就将隐患从根处排除。
　　林婉不太明白林修武到底是什么样的心态，她并不觉得这是林修武的疏忽，就算林修武不懂内宅女人的小心眼嫉妒心，他还会不明白给只有九岁的姑娘分红会带来什么后果？
　　

第253章
　　林修武是什么样的想法和心态，林婉都不打算多做考虑，她的心里已经有了打算。
　　如果林修武坚持要给她分红，那么就将这个分红落在二房头上，她个人不会收下这股分红。
　　所幸林婉的折中方案，得到了林修武和叶清的一致认可，于是双方就在叶家的这间简陋的议事厅里修正了投资分红草案。
　　经过修正的投资分红方案一式三份，林文卿和叶清分别代表震南侯府和叶家在上面签名盖章，林修武和林婉也在这份协议的最后分别签字盖章。
　　没错，四个人都盖了章。
　　只不过林文卿盖的是震南侯府行商用的章，叶清盖的是由叶家三兄弟共同设计的印章，这枚章一共两枚，如今一枚在叶老爹身上，一枚就在叶清身上，专用于生意场。
　　林修武和林婉盖的则是各自的私章。
　　林婉的这枚私章，就是她在这个世界醒来之后就一直挂在她脖子上的玉佩。
　　她也是回到震南侯府以后才知道震南侯府嫡系的本命玉还是一枚可以代表身份的私章。
　　林修武揭密的时候，还真是把林婉看呆了，一枚小小的玉佩居然藏着那么多的秘密！
　　合约签订完毕，震南侯府和叶家有了第一次生意上的合作。
　　当然严格说起来，这也不算是震南侯府和叶家的第一次的合作，只不过这是第一次签正式的合作协议。
　　等协议签订完毕，林文卿又从他随身携带的牛皮袋中拿出一只小号的牛皮纸袋递给叶清。
　　叶清有些茫然地看着递到自己面前的牛皮袋，不知该不该接。
　　林文卿将牛皮纸袋又往叶清面前递了递笑道：“里面是这次运来京城的葡萄酒收益，子明接着便是。”
　　林文卿的话一出，不但林婉的眉头微微蹙了起来，叶清更是站起来对着林修武深深一揖道：“来京城之前，阿爷交待过子明，葡萄酒乃是叶家让妹妹带来京城的礼物。就算是有收益，那也该是震南侯府的或者是妹妹的，子明断不敢有违阿爷的叮嘱。”
　　林婉知道这些从青州府带回来的那些葡萄酒的去向。
　　最好的那部分自然被送进宫里，圣上品尝之后，赏了不少东西下来。
　　还有一部分作为端午节礼物之一，送往各姻亲好友府里，反响十分不错，已经不断有人上门来询问葡萄酒的来源，叶家的葡萄酒就算是当年出品，在品质口感方面也要比来自波斯的葡萄酒更胜一筹。
　　当然还有差不多一半的葡萄酒被保存在震南侯府的酒窖中。
　　但是林婉并不知道这只牛皮袋中的收益是怎么算出来的。
　　那日圣上身边的大太监亲自送圣上赏赐到震南侯府，林婉虽因身上有伤没有在场，府里接了赏赐之后，蔡氏却将赏赐单子直接给林婉看过，甚至还特地让人将赏赐一一送到暖阁给林婉欣赏过目。
　　按照林婉的估算，将圣上的赏赐远胜过葡萄酒的实际价值了。
　　当然圣上的赏赐虽说名出葡萄酒，却并不能完全算在葡萄酒上，如果献酒的不是震南侯府而是叶家，赏赐绝对不会有如此丰厚。
　　林修武听了叶清的话，呵呵笑了起来：“你们阿爷最是谨慎！也是老三不会说话！不过这里面的东西不是什么金银，是叶家最需要的，子明只管收着便是！你可别再说给婉婉添妆，待以后婉婉长大了订了亲，再考虑添妆也来得及。”
　　怎么又提什么添妆，林婉还真的有些羞涩了。
　　怎么说她也不过才九岁，离她为自己定的十八岁出嫁还早着呢！
　　叶清求救般地将目光投向林婉。
　　在叶清出发来京城之前，叶老爹有过交待。
　　压水泵生意如果实在无法拒绝，叶老爹的意思是让叶清按震南侯府的意思接受下来。
　　这批随着林婉进京的葡萄酒则是给林婉作为礼物带进京城的，叶老爹告诉叶清无论如何不能收什么葡萄酒的收益。
　　只一项压水泵的生意，已经让叶清的额头见汗，再来葡萄酒的收益，叶清快要给林修武跪了。
　　事实上出发之前，叶老爹也曾经与林婉有过一番对话，对话的内容就是葡萄酒。
　　得知林婉是震南侯府的姑娘，再面对林婉，叶老爹是有些局促和不安的。
　　林婉对叶家的态度却没有因为身份的改变而有丝毫的变化，这让叶老爹十分欣慰，也就更希望叶家不会给林婉拖后腿。
　　只是目前叶家能拿得出手的也就是藏在地窖中的葡萄酒了。
　　于是叶老爹便决定将家里所有窖藏的葡萄酒给林婉带上，并一再申明这是礼物。
　　林婉自然也将叶老爹的意思转告给了林修武，故而自林文卿说那是葡萄酒的收益之后，林婉的眉头就没松开过。
　　就算林修武有替林文卿描补，却也没有直接否认那是葡萄酒的收益，这让林婉的心情很是有些微妙。
　　明明葡萄酒是叶家给林婉带回京城的礼物，如今却要给什么葡萄酒的收益，这是在打叶家的脸还是在打她的脸，或者两方都有？
　　林婉虽说不愿意让林修武和林文卿难堪，却也不能眼看着叶清为难，更不愿意看到叶家和叶老爹对自己的一番情谊被糟蹋。
　　不管糟蹋的人是谁，到底有心还是无意，林婉都不能忍受。
　　“祖父，婉婉不明白。”林婉到底也没有太过冲动，只是蹙眉看着林修武道。
　　看着林婉的表情，林修武心里微微一惊，便知道所谓的葡萄酒收益应该触碰到林婉的底线了，于是在林婉将话说出口之前进行补救，笑着接过林文卿手中的纸袋，打开纸袋拿出里面的东西：“好了好了，都怪你三叔没将话说清楚！
　　这是西郊一个庄子的地契，这个庄子不大，也就四五百亩地，良田不多，主要是沙地和坡地，如今这庄子里也就种了些果树，有一半左右种的是葡萄。
　　葡萄口味倒还可以，每年除了送来府里让大家尝个味，便是这家送那家送，余下的便是让庄头拿去卖，只是收入有限，连庄子里的人都养不活。
　　早两年你祖母便想将那庄子出手，却一直没人接手，只能一直由府里贴补着维持。
　　前几日听牙行的人说子明正让金旺寻找适合种植葡萄的庄子，便想到了这个庄子，只是这个庄子离城有点远，马车出西门差不多还要要一个时辰。”
　　

第254章
　　林修武这番话一出口，林婉的眼睛亮了起来，随即将目光投向林文卿。
　　林婉心里依然有着不明白的地方。
　　明明是好事，为何林文卿硬要将此说成了葡萄酒的收益呢？
　　没想到对上的是林文卿揶揄的笑容，他眼中的暗示让林婉心里也就没有什么不明白的了。
　　林婉不由抬手抚了抚额头，林修武还真是老玩童，这样玩有意义吗？！
　　可是林婉还不能不陪这老玩童玩上一玩，就当是彩衣娱亲吧。
　　林婉用闪着惊喜的目光看向林修武：“祖父说得可是真的？！”
　　林修武虽说玩兴大发，却已经探到林婉的底线，倒是不想继续玩下去，轻咳一声道：“自然是真的。子明打算在京郊买庄子种葡萄，想必是打算接了家人来京城办葡萄酒庄，不知震南侯府是否可以拿这个庄子作为投资参上一股？”
　　最后这句话自然是对着叶清说的。
　　在听林修武说起庄子的时候，叶清的眼睛便与林婉一样也亮了，待明白震南侯府的打算是以庄子参股葡萄酒生意，叶清眼睛里的光不但没有暗淡下去反而更亮了。
　　震南侯府有意参与葡萄酒生意对叶家而言实在是求之不得的大好事！
　　事实上不但叶清想过请震南侯府参与其中，就是叶老爹也是有这个意向的，只是担心影响到林婉在震南侯府的生活才没好意思提及。
　　葡萄酒生意的空间和收益有多大，叶家在青州府便已经见识过了。
　　这几年如果没有钱大人为叶家撑腰，而叶家又早早与青州府首府林家成为合作伙伴，叶家要保住葡萄酒还真是不容易。
　　不对，应该是绝无可能。
　　肖想叶家葡萄酒的人可不在少数。
　　青州府的林家要不是与叶家之前早有合作，应该早就动手了。
　　只看之前的机关妆奁和书篓便可见一斑。
　　当然就算如此，若非叶家机缘巧合与钱大人联上了线，说不定林家也是要动手的。
　　只能说叶家好人有好报，总能在难题出现之时甚至之前就能得贵人相助。
　　京城不但人口多，消费能力更强，当然权贵也更多，叶家想在京城发展葡萄酒，如果背后没有强有力的后盾是绝对不行的。
　　叶家的首选自然是林婉所在的震南侯府，只是叶老爹担心震南侯府无意葡萄酒生意，又担心影响到林婉在震南侯府的生活，于是并没有交待叶清在京郊寻找合适的庄子。
　　叶清让金旺寻找适合种植葡萄的庄子，只是他的个人行为。
　　他已经收到了家里来的信，确定叶湛和叶深府试的成绩与之前林鸿飞告诉他们的消息一般无二，他清楚地认识到再有几个月叶湛和叶深也将来京城读书。
　　叶清又怎么舍得将长辈老人留在青州府，自然打算钭叶老爹他们全接来京城，于是便让金旺开始在京郊寻找合适的庄子。
　　只是诺大的京城，合适的庄子并不好找，金旺又要忙宅子的修缮，于是便将此事托给牙行。
　　接手的牙行经理便是此前震南侯府大管家介绍给叶家的，而震南侯府西郊的那个庄子在牙行经理手中已经压了整整两年，于是叶家正在寻找适合种植葡萄庄子的消息就被牙行经理传给了大管家，大管家连忙将消息传给林修武。
　　此前林修武倒是与蔡氏商量过索性将西郊的庄子给林婉，让林婉去打理那个庄子，说不定能够起死回生，只是林婉回京城之后不是这样的事便是那样的事，倒是将这事给拖了下来。
　　听说金旺托牙行寻找适合种植葡萄的庄子，林修武第一反应便是叶家要来京城发展。
　　叶家安身立命的生意便是葡萄酒，但是仅凭叶家要在京城支撑起葡萄酒的生意着实不易。
　　叶家对林婉的养恩，林修武自然不会让叶家陷入危机，索性主动介入葡萄酒生意，既能给震南侯府带来新的收益，也能让叶家在京城的路走得更顺。
　　当林修武看到林婉也在叶家宅子的时候心里一动便起了玩兴，临时让林文卿改了之前商议好的说辞，没想到差点翻船。
　　叶清自然明白有震南侯府参与会给叶家带来多少好处，激动得只差跳起来欢呼，却也明白牵扯到举家搬迁的事，他一个晚辈实在做不得主，需得与家里商量才能给予答复。
　　林婉却没有那么多的顾虑，对着林修武连连点头：“太好了！祖父，最棒！”
　　当然林婉也不是那么没有分寸的人，自然知道自己不能替叶家做主，也知道叶家向来是叶老爹当家做主，于是笑盈盈地传向叶清道：“大哥，你赶紧将祖父的意思告诉阿爷！还有告诉阿爷他们，婉婉希望阿爷他们都来京城！婉婉想他们了！”
　　林修武的眼神再次暗了暗，不过很快就乐呵呵地截住了林婉的话：“信件走驿站太慢，子明，你只管将信交给我，我让人专门往青州府跑一趟，最多十日便能得到回复。”
　　于是有关震南侯府以庄子作为投资参与叶家在京城葡萄酒生意的消息便很快送往青州府。
　　因为有专人往青州府送信，这次林婉也写了封长信，既表达了自己的想念之情，更多的却是对叶家来京城发展的期盼。
　　待写好信林修武便安排专人往青州府去，林婉也不好再在墨香街停留，便与林修武一起打道回府。
　　今日的收获远远超出林婉的预期，虽说被林修武逮了个现形，依然难掩林婉心中的激动。
　　因为林婉还收到了叶家的来信！
　　叶家给林婉的信是叶深的亲笔，除了告诉林婉他们兄弟二人府试成绩，还有钱霏霏等人的消息，甚至还十分难得地带了一笔林梓墨的消息。
　　让林婉感到兴奋的是，钱霏霏可能会跟着叶湛叶深来京城的车队一起回京城。
　　虽说林婉在青州府还有几个好朋友，钱霏霏却是她最好的朋友，没有之一！
　　如果钱霏霏真能回京城，林婉在京城便多了个真正的朋友。
　　

第255章
　　回到府里还有更让林婉开心的事，那就是安祭酒府给了回应。
　　虽说这个回应只是邀林鸿飞一叙，但是林婉认为没有拒绝就是好消息！
　　以林鸿飞的智商和情商，定能在这次会面中得到安家的认可，故而这门亲事已经板上钉钉了。
　　林婉难得好奇地向蔡氏提出请求，将林鸿飞与安祭酒的这次会面安排在香满楼。
　　因为只有放在香满楼，她才有机会“参与”。
　　当然这个“参与”不可能是直接的参与。
　　林婉与林修武的心思不同，林修武是要陪同林鸿飞应酬安祭酒，林婉则只想提前潜入林鸿飞与安家会面的雅间的隔壁，也不是打算偷听，她只想第一时间得到结果。
　　蔡氏自然不可能答应林婉的请求，佯装生气地拍打了一下林婉的小手道：“这事没你插手的余地！事关你二哥的婚姻大事，不可调皮！”
　　好吧，不去就不去！
　　古代女子出门不容易，就算林婉年龄还小，没有蔡氏点头，她也是出不了门的。
　　不过林鸿飞和安祭酒的会面倒是真的被安排在香满楼。
　　不是因为香满楼是二房的产业，而是因为香满楼是京城有名的酒楼。
　　不但酒菜品质一流不说，雅间的私密性更是一流！
　　也就是说，就算蔡氏答应了林婉，林婉也是偷听不到隔壁雅间谈话的内容。
　　林鸿飞与安家会谈的结果一如林婉的预测，第二日去正房请安的时候，林婉便得到了确切的消息，接下来林鸿飞与安惠娟的亲事就开始走流程了。
　　古人结婚十分讲究，需“三书六礼”“三媒六证”。
　　若真要按流程走下来，非得有个一年半载不可。
　　只是安惠娟的年龄放在那里，而二房又确实需要个掌管内务的人，故而双方达成共识准备用五个月的时候走完所有流程，冬月便让两个大龄青年成亲。
　　林鸿飞的亲事有蔡氏督促，唐氏操办，在有条不紊地向前推进。
　　虽说没林婉多少事，不过林婉作为二房内务的临时掌权者，少不得要参与其中。
　　当然这也是林婉求之不得的事。
　　这种学习机会十分难得，不但林婉参与其中，正在备嫁的林妍也参与其中。
　　林婉参与纯粹是因为对古代的婚事流程感兴趣，另外还带着一点责任感。
　　林妍的参与更多的却是为了实际操作。
　　林妍的未婚夫是家里的宗子，林妍便是未来的宗妇，就算成亲之后不会马上成为宗妇，为了以后的日子过得顺遂，宗妇所要承担的责任和事务自然要提前学起来。
　　在林鸿飞和安惠娟的亲事一步步向前推进的过程中，二房发生了两件事。
　　一件便是林婉三姐妹搬入青云居的绣楼，另一件便是在同一日桂氏突染恶疾连夜送去城外的庄子。
　　对于桂氏突染恶疾，林婉是有所怀疑的，不过能让桂氏离府对于二房和林婉都是好事！就爱
　　先是林娜被迫搬去青云居，后有自己被送出府，桂氏自是心有不甘，故而闹出的动静不小。
　　芙蓉苑与青云居离得本就不远，芙蓉苑的动静自然惊动了刚搬入青云居的三姐妹。
　　听到芙蓉苑突然传来桂氏的尖叫，林娜自知不好，便要冲出青云居解救桂氏。
　　当然林娜不可能达到目的，倒不是林婉早有准备，而是林文博早所安排。
　　此时此刻守在青云居的除了林婉安排的人，还有林文博从外院抽调来的两个粗壮婆子。
　　林娜比林婉还要小差不多一岁，又从小被桂氏娇养着，哪里是婆子们的对手，就算她又是抓又是踢甚至连牙齿都用上了，却始终不得而出。
　　如此动静吵醒了刚刚睡下的林媛，于是在林娜闹出的动静之外，又多了林媛尖利的哭声。
　　一时间青云居从未有过的热闹！
　　在芙蓉苑那边传来动静的时候，林婉已经披衣出了自己的屋，冷眼看着疯狂往外冲的林娜，待听到林媛的哭声，对着白嬷嬷使了个眼神便进了林媛那屋。
　　身后林娜闹出的声音嘎然而止，青云居顿时只剩下受惊的小林媛哇哇的啼哭声。
　　林媛的奶娘正抱着林媛哄着，受惊的林媛却只一味地哭着找娘，奶娘越哄哭得越厉害。
　　看着哭得满脸通红的林媛，林婉只觉得头疼欲烈，心里少不得将林文博狠狠地腹诽了一番。
　　虽说林婉不知道桂氏到底犯了什么事要被连夜送出府，心里倒是隐约知道桂氏所犯之事与今日林娜搬入青云居有些关联，甚至与自己也有关联。
　　只是林文博安排的时间节点实在令林婉不敢苟同。
　　早不送晚不送，非要选在她们三姐妹搬进青云居这一日，而且还是选在这个时间点，城门应该早就关了吧。
　　虽说以震南侯府的权势送个患的恶疾的姨娘出城并不难，可是权势是这样用的吗？
　　林修武、蔡氏还有林文杰居然还能允许林文博这样做，着实让林婉有些想不明白。
　　难道桂氏真的患了恶疾？！
　　林婉摇了摇头，就刚才桂氏那一声中气十足的尖叫，也不像是患了恶疾的人！
　　不过现在不是想东想西的时候，得赶紧哄好林媛，还得避免林媛因惊吓而生病。
　　在这个医学并不发达的时空，小孩子夭折率实在是高得吓人，一场风寒、一次惊吓都有可能带走一条人命。
　　林婉虽说对罗氏无感，可是对林媛却有一种与生俱来的疼爱。
　　从奶娘手中接过闭着眼睛大哭不止的林媛，林婉一边轻轻拍着林媛的后背，一边温声细语哄着，也许林婉的声音实在温柔，也许林媛哭累了，很快林媛的哭声渐渐小了下去。
　　林婉松了口气的同时发现林媛的身上的小衣几乎被汗湿透了，赶紧交待备水，林媛本就受了惊吓，若再受风寒可是要出大事的。
　　除了给林媛沐浴更衣，林婉还特地请了府医来给林媛诊脉。
　　蔡氏并不知道林文博会在这个时候发落桂氏，待她知道的时候，芙蓉苑和青云居的动静已经惊动了整个震南侯府，气得蔡氏都想敲开林文博的脑袋看看里面到底有没有脑子。
　　当蔡氏得知青云居请了府医，便带着乔嬷嬷和春香过赶来青云居。
　　

第256章
　　蔡氏一行到达青云居的时候，唐氏和林妍已经先一步来了青云居，此刻就聚在林媛的屋里。
　　府医刚替林媛诊完脉，从目前的情况来看暂时看不出林媛有什么不妥，不过府医还是开了安神药让人煎了来哄着林媛喝下。
　　林媛被罗氏养得娇气，最给哄的便是喝药。
　　无论是奶娘还是蔡氏都没办法哄着林媛喝一口药，林婉只得亲自上阵，自己喝一口哄着林媛喝一口，喝一口药还得给一颗蜜饯，用了差不多小半个时辰才算哄得林媛喝了小半碗药下去。
　　待哄得林媛睡熟，林婉才得以脱身，让奶娘小心看顾林媛。
　　林婉想了想又将春草留在林媛的屋里，虽说林媛身边也有丫鬟，可是年龄都还小，林婉哪里能放心，留下沉稳的春草，免得半夜有事，奶娘手忙脚乱难以应付。
　　林婉扭着脖子从林媛的屋里出来正打算回自己的屋，却发现起居室灯火通明，林婉便知蔡氏应该还没有走，只能忍着一身的疲惫快步走进起居室。
　　令林婉意外的是，起居室里居然坐满了人。
　　除了蔡氏、唐氏，三房的四房的婶娘也都在，原本跟着唐氏一起过来的林妍却已经不在了，一向爱热闹又特别关心自己的林婧也不见身影，大概都是被蔡氏“赶”回去歇息了。
　　更让林婉意外的是，林文博和林鸿飞林鸿宇两兄弟也在，被林婉示意堵了嘴绑了手脚的林娜也被丢在一旁的春凳上。
　　见林婉进来，蔡氏对着林婉招了招手示意林婉到她身边去坐。
　　林婉从容与各位长辈们见了礼，又对着两位兄长淡然一笑，便坦然地来到蔡氏身边坐下。
　　蔡氏显然十分满意林婉今日对林娜的处置，丝毫不觉得林婉堵了林娜的嘴绑了林娜的手脚人什么不妥，反而满心都是赞赏。
　　如果林婉不如此果决，还不知林娜会如何闹腾，堂堂震南侯府的姑娘，小小年纪居然学了些泼妇行径。
　　当蔡氏看到几个婆子手上脸上的抓痕牙印，真希望没有林娜这个孙女，实在是太丢人了！
　　所幸林婉性子够果断，手法也够凌厉，才没让林娜闹出更大的事来。
　　林婉不知道大半夜的这一屋人为何不回去休息，只能打起精神来应对。
　　蔡氏自然看到了林婉脸上的疲惫，只是今日这事总要交待清楚才能避免林婉替人背锅。
　　蔡氏有些嫌弃地看了林文博一眼，没好气地催促道：“人都齐了，还等什么？让大家陪了你大半夜还不够？”
　　林文博的脸腾地红到了脖根，蔡氏这也太不给他面子了，他好歹也是朝中的三品大员。
　　只是这样的话，林文博也只敢在心里想想，要真是说出口，蔡氏定能喷他一脸唾沫星子。
　　今日此事的确也怪他考虑不周，没能先堵了桂氏的嘴，让她惊了青云居的三个女儿。
　　当然林文博原本并没打算今日对桂氏动手，实在是因为桂氏又想对林婉和林媛下手，他才临时决定将桂氏送去庄子里看管起来。
　　只是到底是临时决定，准备上便不够充分，才闹得满府皆知，不但惊动了蔡氏和嫂子弟妹，连住在外院的两个儿子也被惊动了。
　　明日是休沐日，故而今日散了学，林鸿宇便与往常一样回了府。
　　当然也是因为早几日前便被告知林婉、林媛还有林娜今日便会搬入青云居的绣楼。
　　林婉今日特地在青云居开了宴，请了府里的兄弟姐妹来青云居暖房。
　　只是没想到青云居的宴才散了没多久，他们兄弟二人回到外院也刚来得及沐浴更衣，便得到芙蓉苑和青云居闹腾起来的消息，便又匆匆赶来青云居。
　　因为蔡氏的话，屋里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林文博。静爱书
　　这里除了蔡氏是知情者，林鸿飞也是知情者，当然两人都不知道，也不明白林文博为何偏要选在今日对桂氏动手。
　　林文博有些尴尬，当然更多的是对林婉的愧疚。
　　若不是他对桂氏的纵容，林婉便不会有三年的难，更不会在外面吃三年的苦！
　　待林文博道出三年前林婉失踪的实情，屋里自是一片抽气声。
　　看向林婉的眼神充满了怜惜，连一向对林婉有怨怼的林鸿宇，此时此刻目光中也带上了疼惜。
　　林婉心中早有猜测，却万万没想到桂氏如此胆大包天，居然拿钱买通江湖中人假扮山匪劫杀小林婉。
　　林婉到底不是这个时代的人，她想得也不深，可是唐氏等人在怜惜林婉同时，无不谴责林文博的宠妾灭妻。
　　没错，在唐氏等人的眼里，桂氏之所以对林婉做出如此人神共愤的事情，都是林文博的错。
　　如果林文博没有宠妾灭妻，桂氏一个由通房升为姨娘的人，哪来的那么多的钱买通江湖人？
　　桂氏手中的钱自然是林文博给的，能让桂氏买通江湖人劫杀嫡女，这笔钱绝对不是小数目，这难道还不是宠妾灭妻？
　　林文博被几个女人的目光盯得抬不起头来，尽管之前林文博从不肯承认自己宠妾灭妻，可是此时此刻面对这一屋子人谴责的目光，林文博还真无法将这项宠妾灭妻的帽子推开。
　　如果不是他对桂氏敛财之举睁只眼闭只眼，如果不是对后院的妻妾之争坐视不理，如果不是他……
　　桂氏哪来的钱，哪来的胆子对林婉下手？林婉又哪里会遭遇三年前的大难？
　　若非桂氏一直在自己耳边念叨林婉被丢下那么高的山涧必定不能活命，他岂会放弃寻找？
　　如果没有自己一直以来对桂氏的纵容，已经被自己禁足在芙蓉苑的桂氏，又如何能生出对林婉、林媛再次下手的心思？
　　所幸安排在芙蓉苑的人还算机警，没有让桂氏得逞，否则他岂不是要追悔莫及？
　　原来一切的一切，皆源自自己的宠妾灭妻！
　　虽说林婉是当事人，三年前发生的事她无法感同身受，但是今日的事却要问个明白。
　　林婉微蹙着眉看着林文博道：“父亲为何选在今日送姨娘出府？”
　　林文博叹了口气：“她找人欲对你和媛姐儿动手，为父已经错过一次，自然不能错第二次！”
　　被堵了嘴绑了手脚丢在春凳上的林娜剧烈挣扎起来，她无法相信林文博的说辞，一定是有人造谣陷害姨娘，姨娘是无辜的！
　　林文博默默地看着林娜，林娜曾经是他最宠爱的女儿，如今与林婉比起来，实在差得太远！
　　如今没有确凿的证据，纵然这里都是亲人，他能将这宠妾灭妻口锅背在自己身上吗？
　　宠妾灭妻虽不是大罪，但是真要传扬出去对林文博的仕途还是会有不小的影响。
　　除了林婉，这一屋子都是纯粹的古人，谁还能不明白这个道理？
　　蔡氏冷冷地看了林娜一眼对唐氏道：“娜姐儿暂时别去学里了。老大家的，你费心些，给娜姐儿安排个教养嬷嬷，让她先在府里学学规矩！”
　　蔡氏将“规矩”两个字说得极重，林娜又是一阵挣扎，一双像极了桂氏的眼睛含泪看向林文博，林文博却没有看林娜，只对亲睹蔡氏和唐氏深深一揖：“让母亲和大嫂费心了！”
　　事情已经交待清楚，夜也渐渐深了，蔡氏另外派了人看管林娜，便让大家各自散了。
　　在离开青云居之前，蔡氏又特地去林媛的屋里看过林媛，见林媛睡得还算安稳，又细细叮嘱了奶娘一番，这才在林文博和林鸿飞的搀扶下离开青云居回正和堂。
　　

第257章
　　虽说闹了半宿，差不多半夜才得以休息，第二日林婉还是一早便起来了。
　　洗漱更衣之后便去了林媛屋里，此刻林媛还在睡着，小眉头微微蹙着，让人看了便觉心疼。
　　林婉伸手探了探林媛的额头，还好没有发烧，小声问过春草，得知林媛这一夜睡得不太安稳，应该还是受了些惊吓，偶有惊醒啼哭，所幸奶娘对林媛十分尽心也很有经验，很快便安慰好了林媛。
　　看着奶娘和春草满脸疲惫，林婉便让两人先下去歇息，林媛由她先照顾着。
　　春草二话不说便下去休息了，这一夜也真是挺折腾人的。
　　奶娘却有些犹豫，毕竟作为林媛的奶娘能否在震南侯府待下去，全系于林媛身上。
　　林婉淡淡地看了奶娘一眼：“你若是累倒了，怎么照顾七妹妹？”
　　奶娘心里一惊，再不敢有丝毫迟疑，对着林婉福了福赶紧退了下去。
　　林媛是在冬雪端着羊奶和奶黄包、鱼片粥进来的时候醒来的，首先印入她眼帘的便是林婉温柔的笑容，尔后便是羊奶、奶黄包扑鼻而来的香气。
　　林媛有很严重的起床气，此刻却在林婉的笑容和早餐的香气中烟消云散，只听她糯糯地叫了一声三姐姐，双手便抱住了林婉的脖子，林婉顺势将林媛抱了起来。
　　听到里间的声音，冬雪连忙吩咐侍候林媛的小丫鬟们准备林媛的洗漱用品。
　　林婉亲手替林媛洗漱，还特地在她的两个小揪揪上加了漂亮的小绢花，这才陪林媛用早餐。
　　待用过早餐，林婉便带着林媛去正和堂给蔡氏请安。
　　蔡氏刚刚用过早餐，正与唐氏说话，见林婉姐妹进来便对着姐妹俩招了招手，让姐妹俩去她身边。
　　林婉没有急着带林媛过去，而是带着林婉先恭恭敬敬给蔡氏请安，又向唐氏行礼问安，这才牵着林媛的手来到蔡氏身边。
　　蔡氏默默地点了点头，她就知道林婉是个好的，一身宠辱不惊的气度并不输于长房的林妍。
　　有林婉看着林媛，必能纠正林媛那一身被罗氏养出来的娇蛮之气。
　　林媛虽只是个三岁左右的小娃娃，记性却不错，而且还很爱告状。
　　这不，刚被蔡氏抱在怀里，便嘟嘟哝哝地向蔡氏告起状来：“祖母，昨日夜里六姐姐好吵，媛儿好怕！”
　　林婉不由抚额，昨日夜里最吵的应该是林媛自己才对吧！
　　不过如果不是林娜惊醒了林媛，自然也没有林媛的哭闹了，故而林婉只似笑非笑地看了眼林媛倒也没有阻止林媛。
　　昨日夜里发生了什么，阖府该知道的都知道了，更何况蔡氏、唐氏昨日夜里都去了青云居。
　　“我可怜的媛姐儿！”蔡氏抱着林媛的手微微紧了紧，嘴里发出一声轻叹。
　　她自不会误会林媛这所谓的告状是林婉教的，林媛虽说才回到京城半年，蔡氏却十分清楚，这小东西向来受不得委屈，无论谁给了她委屈，逮到一个对她和善之人便会告状。
　　只是没想到蔡氏的这一声叹，却引来林媛的眉飞色舞：“媛儿不可怜，媛儿有姐姐！”
　　说着侧过身来，伸出一只小手拉住了林婉的手。
　　林婉不由挑了挑眉，林媛不会以为昨日夜里是她在床边守了一夜吧。
　　不过想想也对，昨日是林婉亲自哄着林媛睡觉，直到林媛睡熟了才离开，今日林媛睁开眼第一个看到的也是林婉，林媛有此误会也十分正常。
　　不过林婉并不想占奶娘和春草的便宜，该是她的功劳便是她的，别人的功劳林婉自是不会无端占有，当然林媛还小，直接告诉她实情只怕会打击到她幼小的心灵，林婉便笑盈盈地说道：“嗯，咱们媛儿不可怜，虽说母亲不在身边，咱们媛儿有姐姐，还有祖母，大伯母、婶母，还有很多很多人，大家都疼爱媛儿。昨日夜里祖母、大伯母还有婶母都去看过媛儿。夜里奶娘和春草更是一直陪着媛儿呢！”
　　林媛似懂非懂地看着林婉，小脑袋对着林婉点了点头：“还有爹爹、哥哥！”
　　林婉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对，媛儿还有爹爹和哥哥！”
　　听着姐妹俩的对话，蔡氏和唐氏相视一眼，两人脸上都露出了如释重负般的笑容。
　　说话间几房的人陆续过来请安，正和堂的起居间里便热闹了起来。
　　今日正逢休沐，每到休沐这一日，无论男女都会来正和堂请安，故而这一日是正和堂最热闹的一日。
　　往常林鸿宇基本也只是过来请个安便走，今日却难得地在正和堂逗留，林婉知道他这是不放心林媛呢。
　　林婉轻轻拍了拍安静地坐在自己腿上的林媛，在她耳边小声说了句话，便见林媛从她腿上下来，扑向林鸿宇：“哥哥，抱抱！”
　　林鸿宇伸手将林媛抱起来让她在自己腿上坐下，尔后抬起眼睛默默地看了林婉一眼，林婉回了一个淡然的眼神，便转开眼睛与身边的林婧说起话来。
　　昨日夜里林婧果然跟着江氏去过青云居，只是很快便被蔡氏“赶”回去了。
　　这会儿林婧正一脸不可思议地与林婉小声嘀咕：“你说桂姨娘是不是傻的，就算她的小动作能成功，那又如何？她还能当上二房的夫人不成？难道是为了让林娜成为二房唯一的姑娘？”
　　林婉摇了摇头，桂氏是不是傻，她真不好评论。
　　桂氏第一次害小林婉的时候，罗氏还没生林媛，也许真有那样的心思，不想让罗氏将林婉接到身边，只想保住林娜在林文博心里独一无二的地位。
　　至于昨日林文博所说的桂氏妄图加害她与林媛，林婉是有些怀疑的。
　　对林文博选在昨日送桂氏出府难免有所埋怨，对这个结果却也是乐见其成。
　　当然林婉也没想过二房从此便风平浪静，一来有个性子已经扭曲的林娜，二来她也没指望过林文博身边从此只有罗氏一人，更何况罗氏要回到京城的首要条件便是林鸿宇考上进士，少说也要四年。
　　别说林文博是生长在三妻四妾的正宗古人，就是一夫一妻的现代人，夫妻分居四年能守得住的又有几个？
　　林婉猜测不用多久，林文博身边便会有新的妾侍，就算不抬良妾回来，怎么说也会再添几个通房。
　　如此想着，林婉还真有些可怜罗氏，古代女人的日子还真不是那么容易！
　　

第258章
　　见林婉只摇头不说话，林婧便知道林婉不想讨论这件事，也就不再提及桂氏和林娜，倒是与林婉说起学里的事。
　　京城有专门的女子书院，在女子书院读书的基本都是勋贵世家以及官宦人家的姑娘。
　　当然那些老牌世家的姑娘却极少有人去女子书院读书，这样的世家多半是请了女先生在家里教导姑娘。
　　震南侯府以前也是请女先生进府教导姑娘们，只是女先生难请，要培养德才兼备的姑娘也并不是一个两个先生就可以的，而女子书院的师资力量就算比不上国子监，却能满足培养姑娘的需要。
　　到了林婉姑母那一辈，林修武和蔡氏商量之后，府里便不再请女先生，而是送姑娘们进女子书院读书，没想到效果远胜请先生回府里教导。
　　于是林妍到了可以进女子书院的年龄便也被送去了女子书院，好学又聪慧的林妍为自己博得了京城才女的名号。
　　原本在林婉回震南侯府之后，蔡氏便打算送林婉进女子书院，只是林婉才回府便受了伤，尔后又接了二房的内务，便一直拖了下来。
　　林婉倒是想去这个专门为女子设立的学校体验体验古代女子的读书生涯，只是她并不急。
　　她有前世的积累，今生又得稽康和白嬷嬷精心教导，在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方面比之于同龄人自高不低，至于其他方面，林婉自信也能触类旁通。
　　林婉已经与蔡氏进行过沟通，待明年再进女子书院读书，那时候安惠娟进门也有差不多三个月，二房的内务也就可以交给安惠娟了。
　　就算到时安惠娟有了身孕，有管事嬷嬷们帮衬，就算需要林婉协助，那也只是协助而已，并不会再影响林婉进学。
　　当然蔡氏是答应了林婉年后再去书院读书，到底有些担心因此耽误了林婉，便提出要为林婉请个女先生在府里先教着，却被林婉婉言谢绝了。
　　“祖母，婉婉会先跟着二姐姐、四妹妹学，有什么不懂的，婉婉便去向大姐姐讨教。不过婉婉还是不要去打扰大姐姐绣嫁妆，有不懂的遇到二哥和四哥，婉婉向他们讨教便是。”林婉心里早有打算，这话一出蔡氏即便觉得还是有些亏待林婉却也只能点头了。
　　“那四妹妹是属于哪派的？”果然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女子书院也有派系之争，林婉不由好奇地问道。
　　林婧往长房方向溜了一眼，压低声音道：“我哪派都不是！我才没有二姐和五妹那么傻，就算要抱大腿也该抱个真正有用的大腿，你说她们去抱陈娇、王丽思的腿有什么意义？”
　　林婉自回了震南侯府，林婧便主动成了她的跟班，自然没少与她说书院的事。
　　林婉便也知道了不少林婧同窗的名字。
　　陈娇是承恩侯府的姑娘，承恩侯府是皇后娘娘的娘家。
　　王丽思则是皇后娘娘大姐的孙女。
　　说起来这两姑娘都不是家中嫡出，嫡庶有别果然连交友圈都是各成体系。
　　林婉也只能在心里叹了口气，也不能说林娆、林姝傻，出身使然吧！
　　倒是林婧却丝毫没有因为三房老爷是庶出而有点点自卑，到底在蔡氏身边养到六七岁，又是三房的嫡女，气度果然与林娆、林姝有着根本的不同。
　　“咱们都是震南侯府的姑娘，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四妹妹平日里不妨提醒她们一二，若她们被人笑话，四妹妹脸上也不好看，对吧。”林婉不得不提醒林婧两句。
　　虽说她的内心对古人的这种连坐理念并不完全苟同，但是人在江湖飘总得遵守江湖规矩。
　　再说就算是前世那样开明的社会，如果家中姑娘做了什么不好的事，同样也会连累家中其他人被指指点点。
　　林婧叹了口气，语气中颇有些无奈也有几许怨怼：“我怎么没提醒她们了，连大姐姐都私下里提点过她们很多次，可是每次提醒她们的时候，她们都是点头应是，可去了书院见了陈娇和王丽思便什么都忘了，依然我行我素。”
　　顿了片刻拉着林婉的手摇了摇道：“三姐姐，如果你在书院便好了！我看二姐和五妹很听你的话呢！要不，三姐姐也别等到年后了明日便与婧婧一起去书院吧。
　　送走了桂姨娘，二房能有多少事？
　　六妹妹绝对不是问题，祖母不是已经让大伯母请了嬷嬷来教导吗？
　　你身边还有个能干的白嬷嬷，哪里需要三姐姐每日里盯着二房的内务？
　　就这样我这就与祖母说去！”
　　说罢林婧便放开林婉的手站起来便快步走向蔡氏，林婉伸手想拉住她硬是没能拉住，只得收回手来抚住了额头。
　　林婧这姑娘还真是说一出是一出，希望祖母能替自己顶住！
　　林婉不想那么快进书院，哪里是为了二房的内务，这只是借口好不好！
　　如果真的进了书院，她哪里还有那么多的空闲时间？
　　林婉手上的私房已经差不多有两千两，她便想着找个铺子做点小生意，只是她现在没有可用之人就只能自己想办法。
　　看着林婧在蔡氏身边巴啦巴啦替她表示要尽快去书院读书，对上蔡氏惊讶的目光，林婉也只能露出一个苦笑，她还能怎么办呢？
　　蔡氏从林婉的脸上看出无奈，却并没有直接驳了林婧的意思，只点头道：“婧姐儿说的事，祖母会考虑。只是明日便让婉姐儿去书院急了些，总要给婉婉一些时间处理好手中的事，你说对不对？”
　　虽说这样的结果并不能让林婧满意，不过林婧也知道有些事不能勉强，既然蔡氏说以给林婉时间处理手上的事务，那便等林婉处理好手中的事务再说吧，总不至于要处理到明年去吧！
　　只是林婧万万没想到，接下来林婉手中的事是一件连着一件，一直到林鸿飞成亲，安惠娟进门，需要林婉处理的的事才渐渐少了，而那个时候已经临近年头，林婉自然不会在那个时候去书院，于是林婉还是按照她自己的计划过了年才去女子书院读书。
　　

第259章
　　蔡氏打算将林媛接回正和堂，这次林婉没有提出异议，甚至还帮着蔡氏哄林媛留在正和堂。
　　林婉前世没有结过婚，更没有真正带过孩子，之前以为林媛身边有奶娘，青云居又有很多下人，养个孩子没什么困难。
　　经过昨日夜里那一场折腾，林婉深知自己考虑不周。
　　林媛真的还太小，稍有不慎真的很可能出现意外，要是林媛真出了意外，她又该如何交待？
　　虽说蔡氏做主让林娜重新搬回芙蓉苑，唐氏给林娜找的嬷嬷也已经到位，一时半会应该不会再闹出动静，可是林婉也不敢保证二房从此风平浪静。
　　林媛却抱住林婉的手臂不放，那撇着嘴似哭非哭的模样着实让林婉心软，最终林媛还是跟着林婉回了青云居。
　　蔡氏看着手牵着手缓缓离开正和堂的小姐妹叹了口气，到底还是不放心，又在林媛身边安排了两个人，一个三十出头的媳妇子，一个十五、六岁的丫鬟。
　　两个人都是乔嬷嬷一手调教出来的，之前都在正和堂当差，能让蔡氏派给林媛自然都是极稳妥的人。
　　不过林婉还是将人先交给白嬷嬷，让白嬷嬷给两人讲一讲二房的规矩。
　　二房的这份规矩是林婉接手二房内务之后制订的。
　　这份规矩自然不可能脱离震南侯府的府规，却是根据二房的实际情况在府规的基础上加以提升，该细化的细化，该简化的简化，使之更具操作性。
　　这份规矩也是林婉与白嬷嬷共同商议的结果，在规矩正式下发之前，林婉特地征求了蔡氏和林文博的意见，并根据两人的意见进行了必要的修改，在林婉搬入青云居之前两日才定稿。
　　定稿之后林婉便安排身边字写得不错的几个丫鬟将这份规矩抄写了数十份，尔后分发下去，让大家按规矩行事。
　　昨日林婉搬进青云居，看到青云居下人的精神面貌的确有所提升，心里难免有些沾沾自喜。
　　只是昨日的暖房宴和夜里林娜的那一场闹腾，却暴露出不少问题，让林婉觉得脸有些疼。
　　带着林媛回到青云居之后，林婉便开始着手进行整顿，该清理的清理该调整的调整。
　　这些被清理被调整的下人身后多半有所依仗，于是青云居又是人仰马翻的一日。
　　为了不让林媛再受惊，林婉先安顿好林媛，哄着林媛被奶娘抱着跟林鸿宇的院子玩耍。
　　今日正好是休沐日，林婉索性借林文博和林鸿飞一臂之力，让林文博和林鸿飞来青云居坐阵。
　　只是林文博的表现让林婉很是有些无语也十分无奈。
　　昨日是林婉姐妹三人搬入青云居后院的绣楼的日子，林婉特地进行了一番安排，青云居和后面的绣楼都安排了专人值夜。
　　后来外院书房的管事媳妇陈妈妈又带着两个粗壮的婆子过来，说是林文博特别的安排。
　　当时林婉并没有多想，只当林文博关心几个女儿，便让白嬷嬷将陈妈妈和两位婆子与青云居的下人一同值夜。
　　直到林娜闹起来，林婉算是明白了林文博让这位陈妈妈带着婆子来青云居的目的就是为了阻止林娜闹事。
　　可是在林娜闹事的时候，陈妈妈却一直袖手旁观。
　　不管这位陈妈妈当时的想法是什么，不能完成主子交待的任务便是错！
　　林婉第一个下刀的便是这位被林文博寄于厚望却有负林文博所托的陈妈妈。
　　虽说陈妈妈是林文博外书房的管事，却也是二房的下人，林婉自然有权进行处置，让林文博来青云居坐阵的目的也是为了表明自己处事的公正性。
　　只是当林婉宣布抹去陈妈妈外院书房管事差事时，林文博却皱眉提醒林婉：“婉婉，陈妈妈是外院书房的管事！”
　　虽说林婉心里早有防备，此刻也是眉头一皱，稍顿片刻便面带惊讶地看着林文博道：“父亲外院书房的下人不属于二房？”
　　林文博顿时哑然。
　　即便是陈妈妈等在外院侍候，却在二房下人名册之内，林婉作为二房内务掌管者便有处置权。
　　林婉暗自叹了口气，神色淡淡地看着林文博，语气之比之前稍显和缓：“昨日夜里父亲为何派陈妈妈带人守在青云居？”
　　林文博更加无言以对。
　　他让陈妈妈带人守着青云居，自然不是担心青云居不安全，而是因为要送桂氏出府，担心林娜闹腾会伤害到林婉和林媛。
　　昨夜青云居到底发生了什么，林文博不可能不知道。
　　陈妈妈只在一旁袖手旁观的事，在昨日夜里便已经传到他耳里。
　　只是他没想到林婉说处置便处置，事先连个招呼都没有，让他有一种林婉爬到自己头上撒野的感觉。
　　这种感觉很不好！
　　陈妈妈是跟着林文博去蓟州的老人，以前做事一向尽心尽力。
　　林婉却因为她这一次错便要打发她去庄子，让林文博觉得林婉的手段太过严厉。
　　林婉也许不能完全摸清林文博此时的心态，却因为事先得了白嬷嬷的指点，也能将林文博的的心态摸了个七七八八，她也不多说，也不多说只让冬雪带了个丫鬟进来。
　　这个名叫寒霜的丫鬟一进来，原本因为林文博的维护而显得有些得意的陈妈妈顿时怂了。
　　寒霜是芙蓉苑的二等丫鬟，看着老实本分，却很有眼力，是芙蓉苑第一个被春草策反的下人。她早已举报了陈妈妈与桂氏之间的关联。
　　陈妈妈与桂氏都是震南侯府的家生子出身，甚至两人都曾经在正和堂当差，只是桂氏长得更为娇美嘴也更甜，哄得蔡氏将她送到林文博身边成了林文博的通房。
　　容貌并不出色的陈妈妈十八岁那年被林文博的小厮陈领看中与陈领结为夫妻，成亲之后夫妻二人便都在林文博身边侍候。
　　因为足够细心也足够尽心，陈妈妈很快便在林文博身边占据了一定的地位。
　　在蓟州的时候便成了林文博书房的管事，回到京城顺理成章成了林文博外书院的管事。
　　因为与桂氏同出正和堂，两人明面上虽没有多少交集，私下的关系却不错。
　　昨日林文博安排陈妈妈带上两个粗壮婆子来青云居，虽说只是让她们看好林娜别让林娜闹事，陈妈妈心里却是有些猜测，少不得要往芙蓉院送信，而芙蓉苑与她接头的便是寒霜。
　　

第260章
　　看见寒霜进来，陈妈妈整个人便委顿了下去，目睹这一切林文博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难怪昨夜他带着人突降芙蓉苑总感觉桂氏有所准备，原来自己身边一直有桂氏的内线，而且还是自己最信任的人！
　　林文博气得脸色发青，这下子不用林婉再说，他做得比林婉更狠，直接将陈妈妈一家打发去了离京城五百里外的某个庄子。
　　陈妈妈没想到如此严重，她自己一人被处置也就算了，全家被赶去庄子里，哪里还会有什么前程？
　　她想开口求林文博开恩，至少让丈夫、儿子留在震南侯府，但是对上林文博冰冷的眼睛，顿时瘫倒在地，一个字都发不出来了。
　　林婉早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她之前之所以只处置陈妈妈一人，便是给林文博有一个发泄怒气的空间。
　　让人将陈妈妈带下去，林婉再次举起了大刀。
　　第二个被处置的是负责青云居小厨房的管事杨妈妈，这位管事自恃是罗氏的陪嫁，对林婉交待下去的事情阳奉阴违。
　　昨日林婉为了庆祝三姐妹搬入青云居绣楼，特地请了府里兄弟姐妹来青云居暖房。
　　林婉拿出自己的私房交给杨妈妈让做两桌丰盛的席面。
　　这场暖房宴事先自然是征得蔡氏同意，为此蔡氏还特地交待唐氏从公中往青云居的小厨房调拨了一些食材。
　　有了公中的食材再加上林婉事先便让二房名下庄子里送来的食材，其实完全不用林婉的私房也能做出极其两桌丰盛的宴席。
　　昨日的暖房宴的确十分丰盛，但是离林婉的想像却相距甚远。
　　林婉不是府里那几个不知柴米油盐的娇娇女，她是实实在在过过苦日子的人。
　　就算京城的物价比青州府要贵，交到杨妈妈手中的食材和银子，按昨日那样的宴席，再办五桌也是绰绰有余。
　　今日杨妈妈交来的账单，不但让白嬷嬷冷笑出声，林婉看了也是直摇头。
　　见过贪的，还真没见到像杨妈妈这样明目张胆的！
　　杨妈妈在面对林婉的质疑时，甚至还信誓旦旦地表示，昨日的那场暖房宴小厨房另外还补贴了一些食材。
　　虽说当时林婉没再提出质疑，而是温和地让杨妈妈离开。
　　杨妈妈离开的时候，心里别提有多得意。
　　可是此时此刻对着林婉落到自己头上的这把大刀，杨妈妈连反驳的余地都没有，因为站在林婉身后的白嬷嬷直接丢了一本册子在她身上。
　　昨日那场暖房宴所需的食材一五一十明明白白地在册子列了出来。
　　这份食材是白嬷嬷、冬雪、春草在昨日暖房宴之后，根据暖房宴上桌的所有菜式分列出来的。
　　为了给足小厨房的损耗，林婉特意让她们宽出两成进行计算。
　　杨妈妈拿起册子只翻了一页便惊呆了，她万没想到林婉身边侍候的人的眼光竟然如此锐利。
　　她倒是张嘴为自己辩解了两句，但是不用林婉开口，坐在林文博身边旁听的林鸿飞手中拿着杨妈妈早上交来给林婉的账册已经笑出声：“没想到昨日我们还吃了熊掌，妹妹真是舍得！”
　　熊掌什么的自然是没有的！
　　林婉自是一脸苦笑：“让哥哥见笑了，是妹妹识人不清，居然让这样的人主管小厨房！”
　　林鸿飞摇了摇头温声道：“妹妹刚接上手，出些差错总是难免。”
　　随即声音徒然一厉：“这般欺上瞒下之人，妹妹只管从重从严处置，管她原先是谁的人！”
　　说罢还特地扫了一眼在上首坐着的林文博，其中的意思再明确不过。
　　杨妈妈是罗氏的陪嫁丫鬟，能够在青云居当小厨房的管事，自然是罗氏的心腹之一。
　　这次没有跟着罗氏去蓟州，自然也是罗氏留在青云居的眼线。
　　只是罗氏的眼光实在太差，杨妈妈这般贪婪的人，怎能担得起眼线这个重任？
　　如果杨妈妈不贪，林婉并不介意青云居有罗氏的眼睛，就算以后二房的内务会直接交给安惠娟来主持，罗氏总有回来的日子，至少青云居当家做主的还会是罗氏。
　　林婉也不会觉得罗氏只留了杨妈妈一只眼睛，这些眼睛只要能够做好自己的份内事，林婉并不打算动她们。
　　只是这个杨妈妈实在不能留，谁能保证她不会因为贪婪而采购些不好的食材回来，那样伤身体的可就是林婉自己了。
　　为了自己的健康和安全，杨妈妈必须离开青云居，在罗氏回来之前，杨妈妈的去处暂时便是二房名下的庄子。
　　林文博在林婉的大刀指向杨妈妈的时候，眉头就又锁了起来，心里对林婉的埋怨如那滔滔江水，可当林婉细数杨妈妈的贪婪，才知道杨妈妈这些年贪下的钱财居然相当可观，快赶上他一年的俸禄了！
　　林文博作为三品大员，一年的俸禄还是相当可观的。
　　当林婉利索的处置完二房犯错的几个下人，林文博看向林婉的目光便多了许多内容。
　　林文博倒是不觉得林婉小小年纪便有如此手段，猜测多半应该出自白嬷嬷的提点，但是林婉能将白嬷嬷拢在身边替自己做事，那也说明了林婉是个有手段有本事的姑娘。
　　再想想一早便被带回芙蓉苑的林娜，林文博顿觉得自己的失败。
　　林娜从出生就一直生长在他眼皮底下，却成了眼里只有桂氏没有嫡母更没有姐妹的孩子。
　　以前林文博宠爱桂氏，看林娜那是哪哪都好，就算林娜欺负年幼的林媛，林文博也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上一句，还往往败在林娜那双泪汪汪的眼睛之下，总是以满足林娜的一个要求告终。
　　如今与失踪了三年的林婉一对比，林文博才发现自己对林娜教育的失败。
　　虽说林娜不争气，到底是在林文博的宠爱下长大的，林文博自然不会就此放弃林娜，从青云居出来，便匆匆去了芙蓉苑。
　　只是还没踏进芙蓉苑，便听到里面林娜歇斯底里的叫骂声。
　　林文博越听脸越黑，林娜这般的年纪，要不是有人经常在她耳边嘀咕，她又如何会说这样的污言秽语？
　　此前就算林文博亲自将桂氏送出府，在他的心中桂氏依然是那朵温柔的解语花，何尝想过桂氏在背后是个什么样子。
　　此时此刻林娜的叫骂着实刷新了林文博的认知。
　　林娜能如此娴熟地运用污言秽语叫骂，有她身边下人的功劳，桂氏必定也是功不可没！
　　林娜身边侍候的人得换，桂氏也得死！
　　原本在桂氏卖凶劫杀林婉的事情败露之后，按照蔡氏的意思，便是直接打杀了桂氏。
　　可是桂氏到底给林文博生了林娜，又侍候了林文博将近二十年，要林文博的恳求之下，到底还是留了桂氏一条命，只是将桂氏送去远郊的庄子看管起来，让她在庄子里度过一生。
　　但是此时此刻面对林娜歇斯底里的叫骂，林文博改主意，想要纠正林娜的言行，桂氏必须死！
　　桂氏也的确该死！
　　

第261章
　　这次林文博下手很快，桂氏送去庄子不过才一个月，便传来桂氏因恶疾不治而亡的消息。
　　桂氏不过只是林文博的一个贱妾，她的死并没在府里引起多大的动静。
　　林娜倒是又闹了一场，却很快便被唐氏安排的教养嬷嬷给镇压了。
　　林婉虽说早有心理准备，而且也是真心觉得桂氏死了比活着对二房更好，可是真正听到桂氏死亡的消息，心里还是有些说不出来的滋味。
　　所幸这段时间林婉忙得很，倒也没有多少时间来胡思乱想。
　　林鸿飞的亲事已经开始走流程，竹轩需要修缮并进行适当的扩建。
　　趁着竹轩修缮动土的机会，蔡氏便交待唐氏将后院那座名为慈安苑的院子也一并进行修缮。
　　慈安苑是府里老夫人安养晚年的院子，林婉的曾祖母在曾祖父故去之后便搬进了慈安苑，将正和堂让给了蔡氏。
　　林修武让爵于林文杰之后，蔡氏数次提及搬入慈安苑的话题，都林文杰和唐氏劝止了。
　　林修武不过只是提前将爵位让给了林文杰，人还好好的活着呢，自然不好急急忙忙便让老两口搬去慈安苑。
　　只是这样一来却也给府里宴客待客方面带来了一些不便。
　　毕竟如今唐氏才是震南侯夫人，长房那边的格局到底不如正和堂。
　　蔡氏的计划是在林鸿飞成亲之前让唐氏和林文杰搬进正和堂。
　　虽说正和堂作为整个震南侯府的中心，几乎每年都会进行一些必要的修缮，但是在林文杰和唐氏搬入正和堂之前，必定要进行一番修缮，故而蔡氏便打算在仲秋之前搬去慈安……给正和堂修缮留出足够的时间
　　慈安苑的修缮自然无需林婉操心，只不过林婉想让蔡氏住得更舒心，便时不时会去关注一二。
　　叶家墨香街的宅子已经修缮完毕，成了竹苑和慈安苑修缮的样板。
　　在叶家宅子修缮的过程中，林婉说服蔡氏，每隔十日便会去墨篮香街看看，一些这个时代的工匠处理不好的细节，也在林婉似是而非的提点得以改善。
　　当然在房子整修方面，林婉连半桶水都不算，能提点的也不过只是毛皮，不过杨工头不愧是工匠世家，就算林婉的指点似是而非，却在杨工头的触类旁通之下得以完善。
　　就算这样的修缮还远达不到林婉的要求，在当前却已经可以说做到了极致。
　　竹苑和慈安苑的修缮便是参照叶家的宅子进行的，施工队伍自然也是做熟了的杨家，这次依然是杨大带的队伍，只是前来上工的人数明显要比修缮墨香街叶宅时多。
　　每当林婉出现在竹苑或者慈安苑，便会被杨工头逮着问一些问题。
　　早在替叶家修缮墨香街的宅子，杨工头便已经发现林婉的某些理念虽然看似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可是只要给落到实处的提议却都十分实用。
　　在发现杨工头的目的之后，林婉心里便有所惊觉，不但减少了去竹苑和慈安苑转悠的次数，就算遇到杨工头询问，表现出来的也多半是这个年龄该有的茫然和懵懂，不到万不得已绝不开口。
　　多说多错的道理林婉懂，再说在房屋修缮方面她漏给杨工头的已经足够杨工头在这个时代更上一层楼了。
　　按照林文博的意思，是将芙蓉苑整体归入竹苑。
　　虽说林文博应该是好意，毕竟竹苑面积不大，林鸿飞没成亲之前住住足够，用来成亲却是不够的，自然需要扩建。
　　只是芙蓉苑曾经是桂氏住过的院子，桂氏又是恶疾而亡，将其归入竹苑，面积超标不说，蔡氏也觉得晦气。
　　不待林鸿飞有什么表示，蔡氏先将林文博好生训斥了一顿，林修武少不得也将林文博臭骂了一通。
　　最后林修武大手一挥，索性将芙蓉苑全部推倒，靠近竹苑的一半划归竹苑，另外一半重新并入青云居。
　　直到这个时候，林婉才知道与青云居一墙之隔的芙蓉苑本就是青云居的一个偏院。
　　只是罗氏实在不愿意与桂氏同居一院，在回京城之前便对青云居进行了适当的改造，让芙蓉苑单独成院。
　　可是推倒了芙蓉院，新的问题便又出现了。
　　没有了芙蓉苑，林文博若是再纳妾的话，该住哪里，难道住进青云居？
　　林婉的眉头顿时又皱了起来，心里幽幽叹了口气，真正是有利便有弊！
　　竹苑扩建的地方是足够了，却给青云居带来了新的隐患，也不知林文博以后会纳个什么样的女人回来，更不知几年后罗氏回来面对与自己同住一院的小妾心里又将是什么样的感受。
　　只是林婉作为女儿，就算暂时管着二房的内务，也管不到林文博的屋里事。
　　“婉婉，可是哪里不舒服？”蔡氏对林婉是真心疼爱，这不，林婉不过皱了眉头，便蔡氏看在眼里，拉着林婉的手关切地问道。
　　林婉摇头，也不知该说是她的脑子灵光一动还是该说她的脑子突然卡壳，居然在蔡氏关切的目光之下将心里的话问了出来：“没有芙蓉苑，父亲若是纳了新姨娘，是不是要住进青云居？”
　　蔡氏没想到林婉会问这样的问题，微微一愣之后，便看向林文博。
　　经过桂氏的事，蔡氏已经打定主意不再关注儿子房里的事，毕竟几房儿子都大了，除了四房的孙子还小，其他几房的孙子不是已经娶了孙媳妇就是很快便要娶孙媳妇，她犯不着往儿子房里塞人给彼此添堵。
　　再说震南侯府四房中，除了二房有些糟心，其他几房都还算安稳。
　　就算目前林文博身边没个正经侍候的女人，蔡氏也没打算亲自给林文博安排，纳妾与否，纳贱妾还是良妾，但看林文博自己的心思。
　　正与林鸿飞小声商量竹苑扩建事宜的林文博，万万没想到林婉会当着这一屋子人直截了当地提出这样的问题。
　　所幸现在这屋里除了蔡氏、林修武，也只有二房的人了，若不然这脸丢的可就大了。
　　当然林文博也有些担心林婉这话传扬出去对林婉名声有碍，于是眉头便皱了起来，不悦地瞪了林婉一眼：“小姑娘家家的，管那么多干什么？”
　　林婉也知道自己不该问，可是话已出口又收不回来，索性微垂脑袋，小手揪着帕子，一付说错话的无措模样。
　　敢做不敢当，大概也就是林文博这样的。
　　林婉才不相信林文博能为罗氏守身如玉，以前罗氏就在身边，他都能与桂氏你侬我侬，如今罗氏不在身边，他会不抬新人进屋？！
　　尽管觉得林婉的确不该问这样的问题，可是蔡氏就是见不得林文博训斥林婉，于是瞪了林文博一眼便给怼了回去：“婉婉是不该过问你房里的事，可婉婉正管着二房的内务，这也算是她的职责。你难道忘了当初罗氏为何要弄出个芙蓉苑？如今将芙蓉苑拆了，你抬了新人到底打算安排在哪里？”
　　

第262章
　　蔡氏这话一出口，林婉猛地抬起眼皮看向林文博，难道林文博已经打算抬新人进来了？
　　林婉的目光实在太有实质性，林文博想要忽视都难。
　　这孩子该不会以为自己已经准备纳妾了吧？！
　　林文博的目光不由对上林婉，一时间不知该不该说出自己的心里话。
　　这段时间林文博进行了深刻的反思，想起与罗氏刚成亲时两人的如胶似漆，想起与罗氏的渐行渐远，他倒不觉得一切都因桂氏而起，但桂氏的确是导致他们夫妻反目的重要原因。
　　以前罗氏并不是个特别善妒的人，要不然桂氏也不能在林文博身边一待就是近二十年。
　　当然罗氏也不是那种世人公认的贤惠人，林文博心里十分清楚罗氏并不愿意与人分享夫君。
　　接受桂氏成为林文博的通房，一是因为长者赐不可辞，二也是因为林文博曾经许诺过罗氏，桂氏只是个通房。
　　说起来到底还是林文博自己没能及时发现桂氏的野心，后来又受不住桂氏的眼泪攻势，让桂氏生下了林娜，所幸林娜只是个姑娘。
　　可是即便林娜只是个姑娘，桂氏还是弄出了那么多的事，可见只要是个人都有野心，是个人都想往上爬，偏林文博以前不自知，给了桂氏太多的错觉，让桂氏在后院搅风搅雨。
　　苦了罗氏，也改变报罗氏的心性，离间了他们的夫妻感情，更给林婉带去了灾祸。
　　有了如此惨痛的教训，林文博并打算不再纳妾，至于生理上的需要，外院书房不是还有两个通房嘛，外院书房那两个通房可比桂氏乖巧懂事多了。
　　待罗氏回来，这两通房年龄也大了，到时便给她们找个好人家贴补些嫁妆将她们给嫁了，从此老夫老妻好生过日子。
　　林婉知道林文博外院书房的那两个丫鬟事实上是林文博的通房，她甚至知道林文博每次办过事之后即便不是亲自盯着她们喝下避子汤，也会叮嘱大管事亲自盯着此事。
　　可见林文博不会容许身边再弄个桂氏那样的人出来。
　　只是林婉并不确定林文博会不会再纳妾，或许林文博会趁机纳个良妾回来也不一定。
　　相比与通房生了孩子成妾室，林婉更不想林文博纳良妾。
　　妾这个东西本就上内院纷争之源，良妾更因为其本身是良民，且有正式的纳妾文书，就算她犯了再大的错，既不能随便打杀也不能随便发卖。
　　就算桂氏那样的贱妾都会为自己的孩子争权夺利，待良妾有了孩子岂有不心动的，罗氏那么……笨，到时岂不危险？
　　林媛还那么小，又那么可爱，林婉不容许任何人对林媛不利。
　　林婉知道这个时代的男人三妻四妾才是常态，故而她倒是能接受林文博身边有通房，却真心不希望林文博再纳妾，特别是纳良妾！
　　林婉没想到今日林文博会给自己一个惊喜。
　　面对蔡氏的责备以及能让人产生错觉话，林文博连忙为自己辩解：“正因为儿子没忘记芙蓉苑的来历，也牢记此前的教训，才要拆了芙蓉苑。待罗氏回来，儿子会与她好好过日子，也不会再纳妾。”
　　听了林文博的话，不仅林婉眼睛亮了亮，林鸿飞、林鸿宇的眼睛里也闪过丝丝光芒，特别是林鸿宇，他脸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
　　只有年龄还小的林媛丝毫不为所动，只专心玩着手中林婉亲自为她做的布娃娃。
　　蔡氏的眉头皱了皱，不过很快便松开了。
　　如果林文博真能与罗氏和好如初，蔡氏自然乐见其成。
　　只是心里难免心疼林文博，就算身边有通房，一个三品大员，正妻不在身边，居然连个侍妾都没有。
　　算了！
　　儿孙自有儿孙福，让他们自己折腾去吧。
　　林文博亲口说出以后不再纳妾，林鸿飞的心里其实比林婉、林鸿宇更激动。
　　妾是内宅不安定的重要因素，林鸿飞自己是不打算纳妾的。
　　虽说他已经十八岁了，却一向洁身自好，身边连个通房都没有。
　　不是蔡氏没替他安排，蔡氏在林鸿飞十五岁的时候，便给林鸿飞送了两个眉清目秀的丫鬟，却被林鸿飞婉言谢绝了。
　　开始的时候蔡氏还以为林鸿飞看不上那两丫鬟的容貌，特地又寻了两个容色更出众的丫鬟送到竹苑，结果再次被林鸿飞“退货”。
　　林鸿飞更是直言不讳地告诉蔡氏，他不需要通房，以后也不打算纳妾。
　　就算三十无子，他也打算纳妾，反正二房也不只他一个儿子。
　　至于他以后的香火，从族中选个好的过继便是。
　　林鸿飞的一番话，把蔡氏说得一愣一愣，当时什么都没说，更没有驳斥林鸿飞。
　　可是待林鸿飞离开之后，蔡氏却抹着眼泪与乔嬷嬷狠狠地埋怨了罗氏一番。
　　这也是蔡氏会中意安惠娟的一个重要原因。
　　安惠娟很符合这个时代对媳妇的要求，臀大腰细好生养嘛。
　　当然安惠娟的容貌也不差，性情又好，而且能力也强，十八岁的年龄虽说大了点，可这个年龄比起十五六岁的小姑娘更好生养！
　　总之安惠娟从方方面面都符合蔡氏的要求，加上林鸿飞也中意，自然是要早早娶进门。
　　无论是蔡氏、林婉还是林鸿飞心里都十分清楚，安惠娟进门之后便会掌管二房的内务，就算以后罗氏回来也不会有什么改变。
　　林文博若真能做到从此不纳妾，对于二房是个好消息，对于注定要成为二房当家主母的安惠娟来说更是一个莫大的好消息。
　　林鸿飞心里当然是激动的，只是他向来不喜形于色，若不是林婉就坐在林鸿飞对面，也不定能发现他眼底的波动。
　　二房内院没人作妖，竹苑和慈安苑的修缮分别有府里的大管家和二房的大管事亲自监督，林婉便专心跟着蔡氏学习如何为林鸿飞准备聘礼。
　　林婉很想给林鸿飞争脸，打算准备最好最丰富的聘礼，却没想到白嬷嬷极力反对，蔡氏也极不赞同。
　　不是蔡氏小气，不愿意给林鸿飞最好的，而是林鸿飞只是二房长子，在震南侯府没有分家的前提下，他的聘礼绝对不能超出当年林鸿运迎娶杨氏时的规格，否则就是逾矩。
　　另外还需要考虑安家的实际能力。
　　京城这里有个俗便，男方给多少聘礼，女方的嫁妆不说翻倍至少要高于聘礼两成。
　　那些疼爱女儿的人家，更是给足了聘礼的两倍。
　　安家无疑是疼爱安惠娟的，可安家是书香门第，生活不能算清贫离富裕却还差得远。
　　震南侯府若是给多了聘礼，对安家便是一个沉重的负担。
　　待林婉懂明白这些道理，一声叹息之下，当然只能按蔡氏的意思为林鸿飞准备了一份比较寻常的聘礼。
　　当然寻常并不等于不丰厚，林鸿飞的这份聘礼丰厚着呢，只是一般人看不出来罢了。
　　

第263章
　　据说往年震南侯府的仲秋宴都安排在正和堂的大花厅里举行，今年因为林修武和蔡氏搬入了慈安苑，震南侯府的仲秋宴改在了慈安苑。
　　比起庄严端正的正和堂，慈安苑显得更加静谧宁和。
　　慈安苑作为侯府长辈的养老之所，虽说依然处于侯府的中轴线，却在后院深处，离青云居的距离便显得有些远。
　　所幸府里有小轿可以乘坐，这日林婉姐妹几个便是坐着小轿到慈安苑中庆祝仲秋佳节的。
　　林婉起先还以为这一日林修武、林文杰还有林文博这些身居高位的男人和蔡氏、唐氏这样有品级的外命妇都需进宫领宴，后来才知今日宫中虽也会举办仲秋宫宴却只是皇家家宴。
　　没想到大虞国皇帝还挺人性化。
　　仲秋节团圆日，就该团团圆圆才美好。
　　当然震南侯府却很难做到真正意义上的团圆。
　　震南侯府掌管着西郊大营，有协助京城治安之责。
　　仲秋这一日，京城主要的几条街上都会举办灯会。
　　刚入酉时街上便华灯齐放，百姓们往往举家出游，看花灯猜灯谜，甚是热闹。
　　这样的热闹自然也给一些犯罪分子带来机遇，诸如偷窃事件、小儿失踪事件、踩踏事件等等，几乎每年都有发生，自然给京城的治安带来很大的难度。
　　作为西郊大营的掌管者，每年的这一日震南侯以及世子一个需在西郊大营领兵待命，一个则带领部分精英提前进城巡逻，配合京兆府和五城兵马司保证百姓安全。
　　今年自然也不例外，只是换了个人罢了。
　　如此一来长房少了震南侯林文杰和世子林鸿运，二房少的自然是罗氏。
　　按林婧的说法，今年的仲秋算得上这些年来震南侯府人员最齐全的一次了。
　　今日二房所有的人包括林文博、林鸿飞和林鸿宇都先在青云居集合，尔后才出发往慈安苑去。
　　林文博父子三人是一起来的青云居，还没跨进青云居，便听到林媛的笑声，那么的清脆欢喜，让听的人都不由眉眼舒展。
　　待进了青云居的起居室，便见林媛欢天喜地地围着林婉打转，一边咂巴着小嘴一边不知在向林婉讨要什么：“三姐姐，媛儿还要！”
　　林文博没让人通报，此刻林婉正背对着门不知在干什么，没发现已经一步跨进起居室的林文博父子，自是轻声细语地哄着林媛道：“七妹妹可不能再吃了，你这会儿就把肚肚吃饱饱，一会儿如何吃得下其他东西，今日祖母那里准备了很多很好好吃的呢！”
　　林媛看看林婉面前的月饼，再歪着脑袋想想祖母那里的美味，自是十分纠结。
　　林婉伸手轻轻摸了摸林媛的脑袋：“三姐给你留着呢，待夜里去看了花灯回来再吃好不好？”
　　林媛顿时不再纠结了，用力点头道了声好。
　　“什么好东西，看把咱们媛儿给馋的！”林文博好奇得不行，含笑开口道。
　　小姐妹这才发现林文博已经带着两儿子进了起居室。
　　林婉连忙转身向父兄行礼问安，林媛张开双臂正准备扑向林文博，在林婉的一声轻咳声中，匆忙收住了脚步，硬是歪歪斜斜地给父兄行了礼请了安。
　　林文博的一颗心刹那间如鲜花绽放，开心得不行。
　　只是林文博[新 www.xxbiquge.xyz]的这份甘愿没有持续多久，因为林娜在嬷嬷的陪同下也来起居室会合了。
　　看着像只鹌鹑一样缩着肩低着头的林娜，林文博的脸上顿时没了笑容，眉头更是不由自主地皱了起来。
　　桂氏死后，林娜虽说也是闹过一场，便很快被嬷嬷压了下去，此后倒是安静了下来，并在桂氏死后不久重新搬回了青云居后院的绣楼。
　　只是性子怎么变成这样了，这样下去林娜岂不是比以前更废？！
　　就算林娜只是庶女，到底是自己曾经宠爱过的女儿，林文博自然不希望林娜变成这个样子。
　　林文博不悦地看了眼林娜身边的嬷嬷，这嬷嬷是蔡氏让唐氏帮林娜打来的教养嬷嬷，就算他对嬷嬷有再大的意见，不看僧面看佛面。
　　在没有确切的证据证明嬷嬷的手段养废了林娜之前，林文博真不好指责嬷嬷，只能皱眉瞪了林娜一眼斥道“低头缩肩的，像个什么样子！”
　　林娜像被吓着了，不但滑抬头挺胸，反而缩着肩往嬷嬷身后藏了藏。
　　这下子林文博更生气了，大步来到林娜身边伸手便将林娜从嬷嬷身后拖了出来：“听不懂人话？给老子抬头挺胸！”
　　说着大掌便往林娜后背拍去。
　　林婉是不喜欢林娜，却也不想在这样一个日子里闹出事情来，再说林娜今日这样是有些原因的，于是连忙给离林文博最近的林鸿飞使了个眼神。
　　事实上无需林婉的眼神，林鸿飞已经上前将林娜从林文博身边拉开。
　　“父亲，千万不要动怒，五妹妹只是身体有些不适。”见林文博似乎并没有因为林鸿飞将林娜拉开便庭林娜，林婉赶紧开口道。
　　林文博身子一僵，皱眉上下打量林娜，见林娜只是面色微微有些发红，怎么看也不像是身体不适的模样。
　　林婉叹了口气，这古代的父亲！
　　林娜前些日子受了风寒，已经喝了好些日子汤药了，原本今日林婉是有些担心林娜今日无法参加府里的仲秋宴，后来林娜的嬷嬷说林娜的身体已经好得七七八八，完全可以参加府里的宴席，只是不让林娜跟着外出观灯。
　　林娜是因为听说自己无法外出观灯，心里有情绪，才起了左性。
　　“风寒还没好？这都多少日子了？娜姐儿身边的人都是怎么侍候的？”这会儿林文博倒是记起了林娜前些日子受了风寒的事，只是脸色依然不好看，看着林娜的嬷嬷就是几连问。
　　林婉是知道林娜为何这样，只是她并没有再开口，有关林娜的事，她还是少参合为妙。
　　嬷嬷淡淡地看了林娜一眼，若非震南侯府给的待遇好，她本人与唐氏又有些渊源，说真的，她还真不想来给林娜当这个教养嬷嬷！
　　

第264章
　　得知林娜是因为夜里不能外出观灯闹情绪，林文博的眉头就没有松过，这孩子性子这么别扭，看来要教好她还有漫长的路要走，少不得叮嘱了嬷嬷一番。
　　嬷嬷虽说心里是有些不悦的，面上倒也恭恭敬敬地应了声喏。
　　最后为了照顾林娜的情绪，林文博许诺林娜来年上元节一定亲自带她去逛灯会放花灯。
　　林娜自知今日无望出门观灯，有了林文博的许诺，脸上终于有了些笑容，头也抬起来了，肩也不缩了，看着还真有点京城贵女的模样。
　　林文博看了顿时老怀大安。
　　林婉暗自撇了撇嘴，看来在林文博心里林娜还是很有些地位的，不过林婉不稀罕。
　　虽林娜的小情绪耽误了一些时间，二房到慈安苑的时间却也并晚，除了庶出的三房早早到了，长房和四房都还没来呢。
　　见林婉身后的冬雪、春草每人手上都捧着个盒子，林婧的眼睛顿时亮了：“三姐姐，你这次又带了什么好吃的？”
　　自林婉掌管二房内务并搬进青云居，几乎隔三差五便在青云居的小厨房里做出各种好吃的点心，如今林婧只要看到林婉便想到那些让人垂涎欲滴的美味，像今日这样的日子，林婉肯定会弄出些好吃得来。
　　三夫人江氏不由抚额叹了口气，自家女儿怎么就那么馋呢？！
　　可看着林婧与林婉那么要好，江氏又不忍打击林婧。
　　林婧与林婉交好，好处是显而易见的。
　　林婉含笑道：“一会儿便知道了！”
　　林婧嗔了林婉一眼：“就不能让我先看上一眼吗？”
　　林婉带来的是应景的月饼，事实上几日前林婉已经让青云居的小厨房做出了一批月饼，跟着震南侯府的节礼送往各处，当然包括青州府的叶家、钱家，甚至也没有忘记往蓟州送了一些。
　　林婧没少吃青云居出品的月饼，只是今日的月饼与之前的月饼又有不同。
　　今日带来的是之前林婉没有试制成功的非传统类的月饼，经过林婉和厨娘不懈的努力，这次终于做成功了冰皮月饼和法式月饼。
　　虽说在制作材料方面有些欠缺，与前世的冰皮月饼和法式月饼比起来是有些不如，但是与这个时代的月饼比起来，不但口味丰富，而且因为制作方法的不同，所用的油脂及糖分较低，同时也更松软，更适合幼儿和老年人食用。
　　今日是家宴六桌宴席全开了慈安苑的花厅之中。
　　待宴席过半，林婉便示意冬雪和春草给每桌送上自己带来的月饼。
　　“婉婉，这也是月饼？”当月饼送上桌，与传统月饼有着天壤之别的非传统月饼自然吸收了所有人的眼光，蔡氏看着放在桌子中央的月饼有些迟疑地问道。
　　林婉含笑点头，林媛盯着月饼咂巴着小嘴抢答道：“祖祖，好吃！媛儿喜欢！”
　　站在蔡氏身后侍候的春香在林婉的示意下，拿起林婉特意让人准备的小竹刀将一块法式月饼一分为四，夹了其中的一份给蔡氏，又夹了一份给林媛。
　　月饼做得不大，虽说林媛已经吃了不少东西，林婉也没有阻止。
　　蔡氏尝试着咬了一口，松软又美味的全新口感让她惬意地眯了眯眼睛，原来月饼可以好吃！
　　做林婉下首的林婧早已急不可耐，见蔡氏尝了一口，赶紧示意自己身后的丫鬟给自己夹了一块月饼。
　　一口咬下去，满口腔的奶香，林婧喜欢的眼睛眯成了一条逢。
　　蔡氏、林媛、林婧开了头，而且明显很是受用，于是你一块我一块，很快这张桌上的两种月饼便告罄了。
　　林婧吃完自己面前的那块法式月饼，才发现桌上的盘子已经被一扫而空，不由睁大了眼睛，她还没来得及品尝另外那款月饼呢，怎么就没了呢，不由苦着张小脸看着林婉道：“三姐姐，好吃！怎么就没有了呢，我还没吃过瘾呢！”
　　林婉嗔了林婧一眼：“怎么是我好吃？明明是月饼好吃！”
　　林婧先是一愣，待发觉林婉这是抓住了刚才她那句话中的漏洞，不由嘟了嘟向一脸笑容的蔡氏告状道：“祖母，你看看三姐姐，她欺负婧婧！”
　　“有没？我怎么没看到？你们大家说说婉婉有欺负婧丫头吗？”今日气氛好，蔡氏的心情也很美妙，这不，索性逗起孙女来。
　　大家伙自然都顺着蔡氏，林婧见自家老娘都直摇头，故意装出一付敢怒不敢言的模样，鼓了鼓嘴小声嘀咕道：“祖母偏心！大家都偏心！”
　　林婧的声音虽然不大，却也足够让所有人都听清楚，偏蔡氏去佯装没听清，看着林婧道：“婧丫头说谁偏心呢？哦，我知道了，婧丫头一定是说老三家的偏心志哥儿！”
　　志哥儿就是林鸿志，是三房长子，也是林婧的嫡亲兄长。
　　三房老爷林文卿虽说也有通房却没有妾室，只与江氏生有两男一女。
　　长子林鸿志今年十二岁，在京城的云德书院读书。
　　幼子林鸿炎今年四岁还没有开蒙，此刻正坐在江氏的怀里抱着只闪光灯皮月饼啃得正欢。
　　林婧是三房的独女。
　　面对蔡氏的装聋作哑，林婧自觉担起彩衣娱亲的重任，只见她一脸委屈地看着江氏以及她怀里的林鸿炎：“我娘最疼爱的是八弟，你们看，吃饭都舍不得放手！”
　　明知林婧是在做戏，江氏还是不由自主地嗔了林婧一眼：“你多大，炎哥儿多大，亏你说得出口！”
　　震南侯府的仲秋家宴就在这般热热闹闹中落下帷幕。
　　为了大家外出观灯，今日的家宴自然是提前的，此时外面的天还亮着呢，不过离华灯齐放的酉时也不算太远了。
　　今年蔡氏心情好，早早就说好了也要凑个热闹去观灯。
　　蔡氏这样的贵妇观灯自然不可能去街上人挤人，唐氏早就安排好观灯的雅间。
　　京城每年的花灯主街就在在太平街，而太平街上不但有属于二房的香满楼大酒楼，还有一座叫清茗轩的茶楼，是长房名下的产业。
　　这两处都是观灯的绝佳之处，今日这两处便各留了一个最大的雅间供大家赏灯。
　　

第265章
　　太平街绵延数里，是京城最繁华的街道，虽说此时花灯尚未明亮，街上却已经人流涌动。
　　震南侯府的车队出门早，又有护卫开道，虽因为人多车多，行得颇有些缓慢，却还算顺利。
　　但是在快接近太平街之时，马车却依然寸步难行，少不得要步行一段路。
　　清茗轩与香满楼地处太平街，相距却有一里之遥，从震南侯府过来率先到达的是长房名下的清茗轩。
　　于是大家便先在清茗轩的雅间坐下来品茗歇息，等待华灯齐放。
　　京城的灯会比起青州府自然更加热闹，花灯的样式也更加精致多样，自然人也更多。
　　这种人挤人只能看人后脑，年龄小个子矮的甚至只能看别人后背看人屁股的场面，林婉自是不感兴趣的，她更愿意坐在雅间一边品茗一边观赏。
　　虽说少了些近距离参与的热闹，但是远观自有远观的意趣。
　　酉时时分，太平街华灯齐放，因为是人力点灯，自然没有前世那种一拉闸便火树银花的观感，点灯的速度却也还算整齐，站在品茗轩三楼的雅间往外看，花灯绽放依然十分震撼。
　　随着花灯点亮，来太平街观灯的人是越来越多，街上自然也越来越热闹，此起彼伏的欢呼声一波接一波传来，爱热闹的林婧便坐不住了，便嚷嚷着要下去赚花灯。
　　所谓的赚花灯便是通过猜灯谜勉强获取自己喜欢的花灯。
　　虽说震南侯府的下人中也有花灯做得好的，甚至震南侯府内今日也应景地挂了不少花灯，可是对花灯街上这种通过个人努力和学识获取花灯的方式跃跃欲试。
　　当然这个跃跃欲试的人并不包括林婉，倒不是她怕自己猜不出灯谜丢脸，实在是不喜欢人挤人的感觉。
　　当然今日林婉也没打算一直坐在品茗轩，她还打算去香满楼观灯，从不同的角度不同的视角感受古代的灯会盛景。
　　既然自己的打算与林婧并不一致，林婉自然不想跟着林婧一起。
　　林婧拉了几次林婉都没能拉动，急得是上窜下跳：“去嘛，去嘛！婉婉，你在担心什么？担心七妹妹吗？别担心啦，咱们身边有丫鬟婆子和护卫，还有二哥、四哥他们，难道还护不住七妹妹？”
　　蔡氏看看比林妍还有沉静的林婧，再看看像小猴子一样的林婧，同样在自己面前养到五六岁的小姑娘，性子却南辕北辙，不过她都喜欢，心里自然也更心疼林婉。
　　林婉失踪之前的性子虽说没有林婧那么活泼膦动却也十分活泼，在外面三年再回来性子却沉稳得不像个九岁的孩子。
　　蔡氏心疼之余，少不得极力怂恿林婉跟着林婧一起去猜灯谜赚花灯，当然蔡氏并不打算让年幼的林媛跟着一起去街上，便示意奶娘将坐在林婉腿上看着外面花灯拍手的林媛抱过去。
　　林媛拍开奶娘的手：“不要奶娘！要和姐姐一起看灯灯！”
　　蔡氏一见不好，亲自过来哄林媛：“媛儿，来！祖母抱你看灯灯！”
　　可是今日的林媛尤其黏人，任奶娘和蔡氏如何哄就是抱着林婉的脖子不放手。
　　“祖母，让七妹妹随我们一起去，放心，我会照顾好妹妹们的！”林鸿飞虽说与佳人有约，略有些心不在焉，到底还是很有责任感的。
　　今日作为大哥的林鸿运作为震南侯府的世子要协助五城兵马司维护京城的治安，这里最大的便是作为同辈人中的老二，保护弟弟妹妹自然就成了林鸿飞不可推卸的责任。
　　这也是林婉不愿意去街上乱街的原因，因为她知道今日是林鸿飞和安惠娟这对未婚夫妻在婚前可以名正言顺见面甚至手拉手逛街的唯一机会。
　　林婉并不觉得蔡氏想不到这一点，但是蔡氏不但没有反对林婧提议的赚花灯，在林鸿飞提出陪同弟弟妹妹去赚花灯时，甚至还给了林鸿飞一个赞赏的目光，觉得这其中必有她没想到的原因。
　　既然林鸿飞都已经将话说出来，林婉便也不再反对，心里却已经打定主意，待大家逛到香满楼便带着林媛拉上林婧进香满楼，绝对不浪费林鸿飞的时间。
　　蔡氏的心里其实打着与林婉一样的主意，她小声叮嘱了林鸿飞几句，又特地加派护卫人手，当然没少敲打那些个随行侍候的丫鬟婆子。
　　见林鸿飞伸手过来抱林媛，林婉轻轻拍了拍紧紧抱着自己脖子的林媛，小声在她耳边说了句话，林媛终于乖乖地松开手转身投入林鸿飞的怀抱。
　　一群人正要离开雅间，最终被蔡氏带来观灯的林娜居然也站起来要跟着去赚花灯。
　　这个自然是不行的！
　　“娜姐儿，你风寒尚未痊愈，便在雅间陪祖母，莫去凑这个热闹。”蔡氏看了眼被嬷嬷紧紧拉着却犟着要往外去的林娜，眉头不悦地皱了起来，不过说话的语气还算平静。
　　林娜的眼泪顿时落了下来。
　　蔡氏顿时沉下了脸：“你若敢再掉一滴眼泪，就不用再留下来观灯了。是留还是回府，你自己选！”
　　林娜虽说没有大声哭闹，可在今日这样喜庆的日子流泪哭泣，依然令蔡氏十分生气。
　　见林娜对着已经打开的雅间门依然流泪不止，蔡氏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索性吩咐身边的管事派人送林娜回府。
　　好不容易求得蔡氏松口带她出来看花灯，就这样被送回去，岂不让自己成为更大的笑话，在心里权衡利弊，林娜终究还不算蠢到无药可救，立马拭去脸上的泪，虽说神色依然怏怏，却还是乖乖地在蔡氏身边坐下，当然不甘的目光依然盯着鱼贯而出的兄弟姐妹。
　　走出雅间，林婉回头看了一眼，原本满当当的雅间，因为公子姑娘们的离开，顿时便显得有些空荡荡了。
　　所幸还有唐氏、江氏、甄氏这几个儿媳妇说着说话，另还有长房的孙媳杨氏带着小曾孙孙陪着逗乐，要不然这一大群离开之后这里就实在太冷清了。
　　当然林婉没奢望林娜能代替其他姐妹在蔡氏面前承欢，林娜不蠢情商却真的不高，她怕是把握不住这个可以讨好蔡氏的机会！
　　

第266章
　　有林鸿飞这个状元郎，只要是能靠猜灯谜花灯基本都是手到擒来，从品茗轩出来还没走十丈，兄弟姐妹的手上都已经提上了程式花灯。
　　“二哥，你太捧了！”林婧左手提着一盏兔子灯，右手提着一盏荷花灯，彩虹屁更是不要钱地往外蹦。
　　林婉手上只提了一盏小小的兔子灯，倒是身后的冬雪和春草手上各提了两盏灯。
　　林婉手上的灯是林媛的，小丫头这会儿正在林鸿飞怀里东张西望，一会儿指东一会儿指西把林鸿飞忙得颇有些手忙脚乱。
　　林鸿宇一直护在林鸿飞身边，生怕林鸿飞一个不小心摔了林媛，自然也要随着林媛的瞎指挥左右移动。
　　他到底没有从小就被林修武打造筋骨的林鸿飞那般强壮，不过才逛了这么一段就有些受不住了，不由轻轻拍了拍林媛道：“媛儿，街上人多，你可别老指东指西的，你看二哥头上都冒汗了！”
　　林媛看了眼林鸿飞，果然在林鸿飞的额头上看到了汗珠，顿时羞赧一笑，伸手小手抹了抹林鸿飞额头：“二哥，对不起。”
　　林鸿飞含笑对着林鸿宇摇了摇头，这才轻轻拍了拍林媛的后背：“二哥不累，就是觉得有一点点热。媛儿想要什么样的花灯，只管告诉二哥，二哥帮你赚！”
　　林媛到底还小，得了林鸿飞的鼓励，顿时又左右张望起来，很快就被不远处一盏闪着七彩光芒的灯吸引了眼球：“二哥，快，前面，彩虹灯！”
　　彩虹灯？
　　同样也在四处张望的林婧，因为高度不足，视线自然比不上被林鸿飞抱在怀里的林媛，顿时又蹦又跳：“哪里哪里？居然有彩虹灯，我还没见过呢！”
　　林婧生在京城长在京城，就算不能每次都如今日一般近距离观看花灯，京城到底有些什么样的花灯她还是十分清楚的，真没听说过什么彩虹灯！
　　不说林婧，便是随行的护卫和丫鬟婆子也有些惊讶于林媛所说的“彩虹灯”，以为今年京城又出了新的花灯。
　　随着林媛所指的方向放眼看去，众人不由会心一笑。
　　那是一盏小巧可爱的琉璃灯，因为所用材料主要是琉璃，在光线的照耀下呈现出七彩光芒，难怪小林媛直呼“彩虹灯”，说起来十分形象呢！
　　这盏琉璃灯做得十分精巧可爱，于是这个花灯摊位前聚集了许多少男少女，应该都是被这盏琉璃灯吸引过来的。
　　只是到上次为止，还没有人能够赢得这盏琉璃灯。
　　震南侯府的公子姑娘们有护卫们开道，虽说花了点功夫却也顺顺利利地来到了摊位面前。
　　要赢取这盏琉璃灯，自然要按照摊主立下的规则，每个摊位的规则都在同小异，不同的便是灯谜的难度。
　　不过这个摊位除了惯常的猜灯谜，还多了一个小小的环节，在猜灯谜之前，猜谜之人需得先吟一首应景的诗，且留下墨宝。
　　当然只有所吟之诗得了摊主的认可，才有机会留下墨宝，并参与猜谜。
　　据说从上灯以来，已经有数十人来此，想赢取这盏琉璃灯，却只有三人的诗入了摊主的眼留下墨宝，可惜都败在了猜谜环节。
　　这个摊位的猜谜环节也与其他摊位有所不同，每位获取猜谜资格的人需连续猜对五个灯谜方能获得这盏琉璃灯。
　　更有趣的是，这位摊主每次拿出的灯谜都不一样。
　　只是很可惜此前的三位自恃饱读读书的人虽说取得猜谜权，都没能闯过猜谜这个最后一关。
　　据说第一个取得猜谜权的是位中年儒生，诗吟得不错，字也很能看，却败给了第一个灯谜。
　　第二位获得猜谜权的据说是中年儒生的弟子，诗吟得也不错，字却稍赚稚嫩，在猜谜环节倒是比他的师父强，连着猜中了两道，却在第三道灯谜面前铩羽而归。
　　第三位获得猜谜权的是位青年书生，他们过来的时候，正对着手中的灯谜苦思冥想。
　　林鸿飞个子高视力也不错，刚在摊位着站定便看清了年青书生手中的灯谜，眉头微微一动心里便有了答案。
　　林媛显然很喜欢这盏琉璃灯，小手直往琉璃灯而去，林鸿飞连忙按住林媛的小手：“媛姐儿乖，那灯灯还不是咱们的，待会儿二哥帮你赢过来！”
　　林婉与林鸿宇一样一直跟在林鸿飞身边，早就察觉到了林鸿飞脸上的表情，听了林鸿飞的话，便也多了几份期待。
　　虽说她回震南侯府已经快半年了，也看过林鸿飞的诗作，却没有机会见识林鸿飞现场吟诗的风采，没想到逛个灯却给了这么好的机会。
　　那年青书没能在摊主规定的时间里猜出手中的灯谜，现场顿时响起一片惋惜的叹息声。
　　林鸿飞抱着林媛就站在这位年青书生身后，他哄林媛的话自然一字不漏地传到了年青书生的耳里，年青书生应该是个相当自负的人，回头见林鸿飞居然是个比自己还要年青，眉头微微一动，对着林鸿飞便做了个揖：“鄙人学识浅薄没能为天下读书人争气，兄台一看便是饱读诗书之人，还请兄台为天下读书人争这口气。”
　　年青书生的话刚一出口，不但林鸿飞的眉头皱了起来，林婉的眉头也紧了紧。
　　这书生什么意思？道德绑架吗？
　　不过只是吟个诗猜个谜罢了，居然上升到为天下读书人争气的高度，这是认定林鸿飞不如他，想让林鸿飞出糗？
　　林鸿飞淡然一笑，若不是林媛想要这盏灯，说不定他也不会来这里。
　　不过既然来了，又答应了林媛，就算没有这个年青书生的挑衅，他也是要出手的。
　　在这里观战的人中自然有认得林鸿飞的，不过这些人却没有在第一时间点破，毕竟近距离见识状元郎风采的机会并不多，能亲眼目睹状元郎吟诗写字猜谜的机会更是少见，谁也不会早早叫破林鸿飞的身份。
　　就算其中有与林鸿飞不对盘的，也想趁着这个难得的机会挫挫林鸿飞的锐气。
　　林鸿飞的诗才和书法，是京城有名的出色，猜谜方面比较出色的人中却从来没有林鸿飞的名字，故而这些对林鸿飞不对盘的人就等着林鸿飞也败在灯谜之下，到时再叫破林鸿飞的状元身份对林鸿飞的打击自然更大。
　　林鸿飞会败在猜谜环节吗？
　　

第267章
　　摊主是个年过半百的小老头，抬头看了眼林鸿飞，眼中一丝惊讶快速闪过，很快又归于平静，淡淡地给出吟诗主题：“请小哥儿便与之前几位一样，做一首有关花灯或者赏灯的应景诗。”
　　吟诗对于林鸿飞真不是什么难题，这不，不过几息便得了一首令人拍案叫绝的好诗。
　　林婉在稽康的教导下也是个会吟诗的，加之还有前世读过的唐诗打底，但是真要她在这么短的时间，又是在如此嘈杂和众目睽睽之下却是很难吟得出美好的诗句来。
　　偏林鸿飞却只用了几息的思考时间，便随口吟出了一首好诗。
　　林婉在心里细细品赏，越品越觉得妙。
　　林鸿飞这首新得的诗句不仅仅只是林婉觉得美妙，围观的众多读书人包括摊主都不由自主地回味林鸿飞在诗句带来的意境，不但切题而且意境深远。
　　得了好诗，按照摊主的要求，林鸿飞便要留下墨宝，只是此刻林鸿飞手上还抱着林媛，实在有些不便。
　　在家里林婉倒是经常抱抱林媛，只是在今日这样人多拥挤的地方，林婉可不敢托大，伸手戳了戳一脸若有所思的林鸿宇：“四哥，二哥抱着七妹妹不方便写字，麻烦你先抱会儿七妹妹。”
　　林鸿宇这才如梦方醒，连忙伸手接过林媛。
　　待林鸿飞将今日所得的诗句写下来，一手行云流水的草书又博得满堂喝彩。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林婉连忙吩咐护卫保护大家的安全，更是将招呼府里的兄弟姐妹不要散开，方便护卫和下人的保护。
　　摊主一边欣赏林鸿飞的墨宝，一边拿出早就备好的灯谜。
　　“咦，怎么是十个灯谜？之前不都是五个吗？”林鸿飞才将写了灯谜的纸打开，便听身边有人惊讶道。
　　“十个不行吗？”摊主抬头瞪了眼那个多嘴的年轻人反问道。
　　“啊，哦，行的行的，就算出一百个也是行的！”那年轻人在摊主的诘问下顿时怂了。
　　摊主临时改变灯谜的数量并不是没有先例，这不，林婧便在林婉耳边替林婉普及京城灯会猜灯谜赢花灯的俗例。
　　这位摊主这样从五个灯谜改成十个灯谜并不算难为林鸿飞。
　　这种事先便加量的做法还算是客气的，事后加量为难都有，不过很少。
　　林婉有些担心地看了眼林鸿飞，却见他气定神闲，并不为摊主临时加量而有丝毫不满，用清朗的声音从容读出第一个灯谜，随即便报出了答案。
　　瞬间暴发一阵欢呼，这场景令林婉想起前世在电视中看到的影迷歌迷追星的场面，何其相似！
　　再看一眼身边林鸿飞那玉树芝兰的身姿，温润如玉的气质，胸有成竹的模样，完全不输前世那些流量明显，加之他的才学，真不知要迷倒多少少女，不对，还有少男！
　　看看身后左右围观的少男少女们看着林鸿飞那崇拜的眼神，林婉的心里不由涌起丝丝自豪，这是她哥哥，亲的！
　　摊主交给林鸿飞的灯谜，难度应该也是顺序递进的。
　　开始的时候，林鸿飞解谜的速度很快，一般在念出灯谜之后几息内便报出答案。
　　从第五个开始，林鸿飞的解谜速度渐渐缓了下来。
　　不过即使放缓了速度，他的解谜效率依然十分高，从开始解谜到最后一个，用时不足一刻。
　　最后一个灯谜应是摊主为这盏琉璃灯特设的，难度自然很高。
　　林鸿飞念完谜面之后，便陷入了沉思，时间渐渐流逝，摊主为记时点燃的香眼看就要燃尽，在场几乎所有的人都屏住了呼吸，生怕扰乱了林鸿飞的思路。
　　当然并非所有的人都希望林鸿飞答出所有的灯谜赢得琉璃灯，这不，一直隐藏在人群中那几个与林鸿飞不对盘的人便开始蠢蠢欲动了。
　　从小声议论到大声质疑取笑，他们的行为虽说得到大多数人的白眼，却因为他们的行为并不违反规则，倒也没人开口斥责他们。
　　那些关心林鸿飞，希望林鸿飞赢得这场比试的人们也只是敢怒不敢言，只得重新将关切的目光投向林鸿飞。
　　眼看香便要燃尽，却见林鸿飞的脸上绽放出璀璨的笑容：“白头偕老，情投意合。”
　　当林鸿飞说出这八个字，香正好燃尽。
　　摊主笑着站起来，取下琉璃灯，递给林鸿飞：“小哥高才！”
　　“这位是今科状元郎，自然是才高八斗！”
　　“摊主，你今日赚大发了！咱们这位状元郎的墨宝可值钱了！”
　　“摊主，状元郎的墨宝卖不卖？”
　　“……”
　　一时间七嘴八舌，说什么的都有。
　　自然也有那不服气的：“状元郎解释一下啊，为何谜底的白头偕老，情投意合。”
　　这最后一道灯谜的谜面是“笔上难写心上情，到此搁笔到此停。有情日后成双对，无情以后难相逢。石榴开花慢慢红，冷水冲糖慢慢溶。只有两人心不变，总有一天得相逢。猜八个字！”
　　此前林鸿飞念出谜面的时候，在场会猜谜的人基本都在思考，待林鸿飞报出谜底，自然也用那聪慧的从中整理出思路，当然更多的人却是一团浆糊，希望得到解释的人自不在少数，不过这样喊着向林鸿飞求解的还真不多。
　　此刻见有人率先求解，应合的人便多了起来。
　　林鸿飞看了眼那位率先求解的书生，见是在自己之前猜谜的年青书生，倒也没有为难，淡淡一笑便说出了谜理。
　　“笔上难写心上情”意为“白”纸一张；“到此搁笔到此停”中的“搁笔“和“停”都是“到头”的意思。
　　“有情日后成双对”自然是“偕”；“无情以后难相逢”是“到老难逢”。
　　“石榴开花慢慢红”中的石榴花代表“情”；“冷水冲糖慢慢融”指将糖“投”入水中。
　　“只有两人心不变”表示的自是“意”相连；“总有一天得相逢”中的“相逢”即“合”。
　　连在一起便是“白头偕老，情投意合”。
　　林鸿飞清朗的声音，从容有据的解答，自然又博得满堂喝彩。
　　

第268章
　　人群后面站着三个年青人，一男两女，正是安惠娟与她的兄嫂。
　　他们虽说站在人后，却也围观了整个过程。
　　“顺长的确高才！若不是他的解释，我便是用上再多的时间也难以解出来这个灯谜。”安惠娟的兄长安瑾慕叹道。
　　洪氏是女人，看人的角度自然不同，相比起安瑾慕，她更担心的是因为林鸿飞太过出色会给安惠娟带来更大的压力。
　　安惠娟倒显得十分淡定，林鸿飞的出色又不是今日才知道！
　　“时辰不早了，咱们还是走吧。”安惠娟拉着洪氏转身离开。
　　林鸿飞将琉璃灯交给身边被林鸿宇抱在怀里的林媛，转身之即正好看到与洪氏手牵着手离开的安惠娟，心里不由一热，脸上淡淡的笑容便深了几许。
　　林婉年龄小个子矮，无法发现林鸿飞到底看到了什么，让他如此开怀，不过心里却也有猜测，能让林鸿飞表露情绪的人，大概也就是他的未婚妻安惠娟了。
　　林婉猜测安惠娟应该也在围观者之列，她得让林鸿飞腾出手来完成与安惠娟的月下之约。
　　待一行人在护卫和下人的开道下挤出人群，林婉左右张望，发现这里离香满楼已经很近了，虽说林婧等人依然兴致勃勃，可是几乎每个人手中都拎了至少一盏花灯，是时候去香满楼的雅间安静赏会儿灯了！
　　“前面便是香满楼，我让掌柜的留了视线最好的那个雅间，还让准备了茶点，咱们先去歇歇脚！”林婉指了指前面灯火辉煌的香满楼大声提议道。
　　让林婉没想到的是，第一个回应林婉的便是兴致最高的林婧，只见她道：“好啊好啊，我快渴死了，还是婉婉想的周到！”
　　林婧的兴致的确很高，但是逛了大半个时辰，她也的确渴了。
　　有了林婉的提议，又有林婧的附和，于是一行人便缓缓往香满楼而去。
　　眼看前面再有几步便能进入香满楼，却在此时从旁边突然说冲个女子，直奔林鸿飞而来。
　　此刻抱着林媛的林鸿飞正侧头与林婉说话，并没发现突然向他冲过来的女子，不过震南侯府的护卫也不是吃素的，发现情况立马拔刀将女子拦下。
　　林婉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给吓了一跳，定睛看去眉头顿时便皱了起来。
　　被拦住的女子不是别人，正是罗家表姐罗玉颖。
　　林婉知道罗玉颖已经订亲了，而且婚期定在九月初，比林鸿飞还要早一个多月，她怎么还要拦林鸿飞，这要是让安惠娟看到了，岂不是无端端地引起误会？！
　　林婉不由担心地看向林鸿飞，却见林鸿飞一脸漠然地看着罗玉颖，面对罗玉颖那种谴责“负心汉”的怪异眼神眉头连动都没动一下。
　　虽说这次罗玉颖没有歇斯底里，却也闹出了不小的动静，眼看又有人开始围观，林婉推了林鸿飞一把：“二哥，你带着媛儿进去，别吓着咱们媛儿。我来问问玉颖姐姐到底出了什么事，怎么身边连个侍候的人都没有？”
　　林鸿飞自是不放心让小小年纪的林婉处理这种事，罗玉颖到底有多疯狂，他比林婉更清楚，将怀里抱着的林媛交给奶娘：“带媛儿进去，别让她吃多了。”
　　尔后扫了眼身边关切地看着自己的兄弟姐妹绽开一个温和的笑容：“婉婉留下，其他人都进去吧。”玩吧
　　林鸿飞之所以将林婉留下，主要考虑到罗玉颖身边正如林婉所言连个丫鬟都没有，他单独留下面对罗玉颖实在不妥。
　　林婧看看林鸿飞看看林婉，再看看一脸面对负心汉表情的罗玉颖，实在担心得很，尽管现在渴得不行，却还是打算留下来陪着林婉。
　　林婉却笑着在她耳边小声说了句什么，尔后推了她一把让她赶紧进香满楼。
　　林婧这才跟着大家一同进了香满楼。
　　震南侯府的这群人进去之后便有掌柜专门安排的人过来带大家上三楼，林婉让掌柜留的雅间便在三楼。
　　林婧则留在最后并没有跟着大家进那个大雅间，而是带着自己的丫鬟悄悄地敲响了旁边的另一个雅间。
　　雅间的门很快便由人从里面打开，林婧探头一看，里面坐着的果然正是安惠娟与她的兄嫂。
　　“安姐姐好，安大哥好，洪嫂嫂好！”林婧一边问好，一边走了进去，按照林婉的吩咐向安惠娟说明林鸿飞为何没有上来的原因。
　　安惠娟等人能在香满楼三楼得这么一间雅间，自然是林鸿飞和林婉特别的安排。
　　安惠娟三人比震南侯府的人先一步进雅间，因为知道接下来林鸿飞会来约安惠娟去赏灯放灯，也知道林鸿飞等人此时此刻所在的位置，进了雅间之后，洪氏便拉着安惠娟站在窗前搜寻林鸿飞的身影。
　　当然也就将香满楼前罗玉颖拦林鸿飞那一幕看了个分明，即便看不清众人的表情，却依旧能隐约感觉到罗玉颖的欲求不能和林鸿飞的漠然。
　　罗玉颖偶遇林鸿飞不是一次两次，安惠娟早有耳闻，只是因为守孝极少出门而没有机会得见罢了。
　　今日一见还真是开了眼界，堂堂世家千金在大庭广众之下居然能做出这样的事！
　　就算大虞国民风彪悍，这已经各自订了亲的表兄妹也当有所避讳才是。
　　不过安惠娟并不担心林鸿飞会被罗玉颖感动，要是这样便能感动林鸿飞，那么林鸿飞未婚妻的位置早就是罗玉颖的了，还能轮不得她安惠娟？！
　　看到香满楼门前的那一幕，安惠娟比洪氏还要淡然，甚至还有心安抚有些急躁的洪氏和安瑾慕让他们莫要担心，要相信林鸿飞更莫要因此责备林鸿飞。
　　待林婧敲门说明情况，安惠娟的心里又多了一分甜蜜，不管让林婧带话的是林鸿飞还是林婉，都让安惠娟觉得十分贴心。
　　林鸿飞也没让安惠娟等多久，林婧端起茶才喝了几口，便听到外面又传来了敲门声。
　　这次相携而来的正是林鸿飞和林婉。
　　这么短时间便送走罗玉颖，连最担心的洪氏脸上也露出了欢喜的笑容。
　　林婉与几人行了礼，略略寒暄了几句，便老神在在地坐在雅间里喝茶的林婧告辞了。
　　林婉知道林婧好八卦，可是此时此刻却不是她们当灯笼照亮林鸿飞和安惠娟的时候，不管有没有因为罗玉颖起误会，都该当给他们独自相处的机会。
　　

第269章
　　林婉先送林婧去早早为自家人留好的雅间，这时候兄弟姐妹们都已经各自找好了赏灯的位置，一边品茗一边赏灯。
　　林媛手提那盏刚得的琉璃灯，正坐在奶娘身上，由着奶娘喂她吃点心，小嘴一鼓一鼓像只可爱的小仓鼠，见林婉进来，便从奶娘身上下来往林婉身上扑。
　　林婉却没有与往常一样抱起林媛，而是拿出帕子先给林媛拭了拭嘴，尔后牵起林媛的小手道：“囡囡姐姐就在隔壁，媛儿想了想去找囡囡姐姐？”
　　林媛用力点头：“想，媛儿喜欢囡囡姐姐！”
　　虽说林媛年龄小，除了那些经常能见到的人，几乎很快便能忘记见过的人，不过囡囡却是她隔三差五便能见到并会陪着她玩的“姐姐”。
　　虽说林婉回了震南侯府之后，被蔡氏或唐氏带着参加了不少聚会认识了不少闺秀，但是囡囡却是林婉在京城唯一的闺蜜，加之林婉认了毛宴秋和卫氏做义父母，与囡囡的关系自是更上一层楼，两隔三差五便要见上一面。
　　林媛爱黏着林婉，搬入青云居之后更是几乎寸步不离林婉身边，故而每次林婉与囡囡见面，林婉身边总会跟着林媛这条小尾巴。
　　也许是爱屋及乌，每次囡囡都会很有耐心地陪着林媛嬉戏玩耍。
　　囡囡便也成了除了府中姐姐，林媛唯一记得的“姐姐”！
　　林婉直起腰看了眼雅间里的兄弟姐妹，对着春草使了个眼神，让她留在雅间里替她照顾兄弟姐妹，尔后便牵着林媛的小手带着冬雪出了雅间。
　　林婉在雅间外稍顿了片刻，便先去了左手边的雅间，轻轻敲了敲门，听到里面传来一声清朗“请进”便推门而入。
　　雅间里面的人便是谢绝震南侯府之邀，没有去震南侯府过中秋的叶清。
　　“大哥，来此观灯怎地还带着书？你也不怕看坏了眼睛？！”进了雅间一眼便看到叶清手中拿着的书，林婉不由嗔道。
　　叶清有些不好意思地呵呵一笑：“我也是刚从街上观灯回来不久，这才拿起书看了没两页，哪里便能看坏了眼睛，更何况这雅间的灯火如此明亮！”
　　跟着林婉过来的冬雪，关注的东西与林婉完全不同，进屋便被靠墙放着的几盏花灯给吸引了注意力。
　　在林婉与叶清说话的当口，直接扑向金旺问明花灯的来历，过来拉了拉林婉指着那一排数盏花灯赞叹道：“姑娘快看快看，大公子赚了好多花灯！”
　　听到花灯二字，林媛便提了提自己手中的花灯，自豪地说道：“彩虹灯灯，二哥赚的！”
　　林婉听了直摇头，好笑地看了眼林媛，便让冬雪先陪着林媛玩一会，自己与叶清还有金旺聊起叶家在京城置办的产业。
　　平日里林婉并没有太多的机会见叶清，这还是第一次与叶清谈起这事。
　　林婉也没在叶清这里多做停留，大致问过此事，便留下冬雪，让她与金旺说说话。
　　虽说大家都在京城，冬雪与金旺这对父女见面的机会并不算多，大过节的，自是要给他们一个相聚说话的时间。
　　香满楼虽说在二房名下，在外人眼里却依然是震南侯府的产业，敢在香满楼闹事的人不是没有却并不多，更何况楼道上还有他们带过来的护卫，并不需要冬雪跟在身边侍候。
　　当然真要有什么事，身上没有功夫的冬雪也顶不了什么事。
　　林婉出了叶清所在的雅间，便转向往右边去，右边第二个雅间便是林婉给毛家安排的雅间。
　　“哎呀，婉婉，你总算来了！你要是再晚一刻过来，我可是要冲去隔壁逮人了！”林婉刚带着林媛敲响雅间的门，门便被囡囡从里面打开，囡囡嘴里说着责备的话，脸上却满满的都是笑意。
　　雅间里只卫氏带着一双儿女，这样的日子作为锦衣卫副统领，毛宴秋不可能陪在家人身边。
　　林婉带着林媛进了雅间先给卫氏行礼问安，又抱了抱只比林媛大半岁的毛臻伟，这才在卫氏身边坐下，一边赏灯一边说话。
　　卫氏看林婉姐妹过来的时候，身边连个侍候的人都没跟着，不由微微蹙了蹙眉：“虽说香满楼是震南侯府的产业，你也不能独自一人带着媛姐儿走动，若是有个万一，连个帮把手的人都没有！”
　　林婉知道卫氏是担心自己，连忙笑着解释：“出来时带着冬雪，刚先去了大哥那个雅间，便将冬雪留在那里与旺叔说说话。义母放心，楼道上有我们带来的护卫出不了事！”
　　卫氏爱怜地拍了拍林婉的手，看了眼正被囡囡投喂的林媛，不由轻叹一声。
　　林婉心里明白卫氏这声叹息背后的意思，微微一笑道：“义母无需为婉婉担心，婉婉过得很好！祖父祖母都很疼爱婉婉，二哥也很关照婉婉，府里的姐姐妹妹们也很好相处。”
　　卫氏看了林婉一眼，眼里依然难掩心疼，她自然知道震南侯老夫人蔡氏对林婉的疼爱，可祖母总归是祖母，哪及得上亲娘的疼爱？
　　“好了，今日咱们不说那些个扫兴的事。”卫氏又拍了拍林婉的手，将话题引向压水泵。
　　自墨香街叶家的宅子修缮完毕之后，赫然成了压水泵、沐浴房的样板房。
　　所幸叶清平日里住在国子监，只有休沐日才回墨香街，否则林婉还真的要担心影响叶清读书了，即便如此，林婉还是让杨工头另外做了一个样板房，再过些日子叶湛叶深也会来京城，林婉可不想到那个时候叶家宅子还是一付乱哄哄的模样。
　　林婉早就向林鸿飞打听清楚了，国子监的学子并不一定非要住在国子监，而且据说国子监伙食的口味一言难尽。
　　当初林婉说服叶清坚决要买下墨香街的房子，便是打算待叶湛叶深来京城之后，即便进了国子监也不用住在国子监，而直接住在自家的宅子里。
　　既方便兄弟三人一起读书探讨，也方便下人们照顾他们的饮食起居，如今墨香街叶家的宅子里已经配备了门奴、厨娘并两个粗使婆子。
　　杨工头倒也是个十分乖觉的人，自从与震南侯府和叶家签下长期合作的协议，便在林婉的提议下在自家的院子修了样板房。
　　墨香街叶家宅子在当了一个月的样板房之后便安静了下来。
　　毛家在七月里也完成了住宅的整修，不但安装了压水泵，还分别给主院和囡囡住的菡萏苑安装了进水管道，好处立显。
　　如今卫氏俨然成了压水泵的免费推广员，如今想安装压水泵、冲水管的用户已经排起了长队。
　　杨家施工队除了为叶家宅子和震南侯府施工的那位杨工头之外，他的几个兄弟也都陆续上了手，却依然无法满足暴发的市场需求。
　　最新掌握了压水泵安装和冲水技术的那位杨工头，如今带着一支队伍被请进了皇宫，专门为皇家改造用水系统。
　　震南侯府因为压水泵和用水系统，真正是赚了个盆钵皆满，当然最终拿了两成红利的叶家同样也赚了不少，叶清便拿这些钱让金旺在京郊买了两个小庄子，一个专门用来种菜，一个打算种植葡萄，另外还在墨香街附近的学府路上收购了一家不算大的铺子。
　　不过才半年时间叶家就在京城有了自己的房子和产业，刚才林婉与叶清和金旺聊的便是这几处产业。
　　

第270章
　　中秋过后京城连下了两场雨。
　　正所谓一场秋雨一场凉，随着这两场秋雨，京城的天气便以肉体感觉得到的速度凉了下来，林鸿飞成亲的日子也开始了倒计时。
　　当然林鸿飞成亲的事，需要林婉插手的并不多。
　　林婉心里期待的是来自青州府的消息。
　　青州的院试时间一般在七月中下旬，今年的院试便安排在七月下旬，一般院试后五日便会放榜，算时间八月初便能知道成绩。
　　只是青州府离京城千里之遥，这里又不像前世那样通讯发达，就算有特殊渠道消息要传到京城也要不短的时间。
　　不过震南侯府消息向来灵通，算下来叶湛叶深院试的成绩这两日便该送进京城了。
　　林婉算得很准，中秋过后不过五日，叶堪叶深的院试成绩便通过特殊渠道送到林修武手中。
　　“祖父，这是真的？二……叶家二哥三哥不但都中了，而且包揽了前两名？！”当林修武将消息告诉林婉，林婉真的是又激动又欢喜。
　　林修武看着激动得有些不能自己的林婉，抚了抚下巴上刚留出来的胡子，朗声一笑道：“自然是真的不能再真，叶家几个孩子果然不同凡响！”
　　林婉努力克制自己激动的心情，看着林修武道：“消息中可有说，他们几时启程进京？”
　　这些消息林婉迟早都会知道，而且也没什么可瞒的，林修武索性与林婉说了个透：“应该已经启程，这次你叶家爹爹会亲自来京城。”
　　叶老爹居然放心将来京城处理事务的重任交给叶大民？！
　　林婉觉得有些不敢相信，在她的印象中叶大民并不是特别能干的一个人。
　　这次来京城不仅仅只是送叶家两兄弟进京那么简单，还需要处理不少重大事务呢！
　　像这种重大的事务，在林婉看来，非叶老爹莫属。
　　所以当林婉得知进京来的是叶大民而不是叶老爹，自然是惊讶得快合不拢嘴了。
　　“你可别小看了你叶家爹爹，他平日里看着啥都听你叶家阿爷的，实际上那也是个能干人！”林修武一眼便看出林婉心中的想法，含笑摇了摇头道。
　　林婉心里是有些不太相信的，在叶家三年，她还真没看出叶大民有什么出彩的地方。
　　不过林婉相信林修武的眼光，能让林修武说出这样的话，又能让叶老爹放心的叶大民，必有其独到之处。
　　也许在叶老爹面前，叶大民习惯了藏起自己的羽翼，安心当一个执行者而不是决策者吧。
　　叶大民这次进京最大的目的不仅要考察京城种植葡萄、酿造葡萄酒的可行性，还有另外更重要的事务。
　　葡萄种植的可行性考察，重要便在震南侯府在京郊那个葡萄园，当然还有叶清让金旺买下的好运个果园。
　　叶大民还有个更重要的事务，那便是争取此行能办妥叶家迁入京城的事务。
　　按照大虞国科举考生在户籍所在地应试的相关条例，叶深三兄弟便无需为了回青州府参加乡试而来回奔波。
　　一心要振兴叶家改变叶家门楣的叶老爹，十分赞同叶大民的这个计划，甚至与叶大民进行了一番筹谋，但是在叶大民提出一同进京的建议时，却摇头反对，只让叶大民带上今日酿成的葡萄酒送进京。
　　他实在有些舍不得青州府葡萄园，北方的天比起京城来冷得更早，该着手进行葡萄果树越冬管理。
　　虽说经过几年的精心指导，不但戚贵父子、金大满兄弟都掌握了葡萄果树的基本管理，就是才十岁出头的小草也已经是一把好手了，更别说还有个一心要报答叶家的齐安和。
　　只是叶老爹依然不放心，就算明知自家迟早要搬去京城，他也要亲眼再看一次葡萄果树的越冬管理，确定不会再有差错才能放心。
　　当然叶老爹心里还有一个打算，那就是趁着冬剪，留出足够多的扦插用葡萄枝条。
　　一旦叶大民确定了京城种植葡萄、酿造葡萄酒的可行性，叶老爹便会安顿好青州府的事，带上这样扦插葡萄枝条直奔京城。
　　说起来为了全家迁往京城，今年夏日酿造葡萄酒的整个过程，叶大民和叶老爹便没有亲自动手，而是从旁监督。
　　家里的下人果然个顶个的有用，加之今年青州府风调雨顺，今年刚酿成的葡萄酒无论是口感还是外观与往年相比都只高不低。
　　这次叶大民进京，不但带来了所有的葡萄酒，还带上了叶家所有人的户籍。
　　如果顺利入籍京城，打算明年参加乡试的叶清便无需提前回青州府，只安心在京城备考即可。
　　叶大民一行因为重车而来，一直到九月初十才进了京城。
　　林婉自然不好亲自去城门口迎接却也早早来了墨香街等候。
　　只是让林婉没想到的是，叶大民一行进了京城并没有直奔墨得街，而是率队往震南侯府而去。
　　得到叶清让赵串儿送回来的消息，林婉只得重新打道回府。
　　待林婉紧赶慢赶回到震南侯府，便看到一支长长的车队停在震南侯府的门前，大管家正带着人引导车辆入内。
　　看到林婉的马车过来，大管家赶紧喊了声停，亲自过来先引着林婉的马车进府，并告诉林婉叶家几人此刻正在客院洗漱，待会便会去慈安苑与老侯爷和老夫人请安。
　　林婉明白大管家的意思，这是让她直接去慈安苑。
　　虽说林婉恨不得马上去客院见叶家人，却硬是按捺住蠢蠢欲动的心。
　　这里是京城，她是震南侯府的姑娘，她可以低调出行去墨香街的叶宅，却不能在震南侯府为所欲为。
　　林婉默默地在心里叹了口气，轻声谢过大管家。
　　马车很快便到了二门，林婉下了马车便又上了小轿，直奔慈安苑。
　　今日正好是休沐的日子，虽早就过了请安的时辰，慈安苑却依然十分热闹，几乎整个震南侯府的主子都集结在慈安苑的花厅。
　　林婉进来的时候，原本热热闹闹的花厅有片刻的安静。
　　虽说今日林婉出门得了蔡氏的同意，却因为叶家直奔震南侯府多了些许尴尬。
　　所幸有个林媛，看到林婉便欢喜地扑了过来，抱住林婉的大腿求抱抱，瞬间便冲淡了林婉心头的那点尴尬。
　　林婉抱起林媛，借起身之机，扫了眼花厅，见林修武居然也在，正与蔡氏坐在上首，含笑看着她与林媛，林婉的心里顿时一松，仅有的那点尴尬也顿时烟消云散了。
　　只要祖父祖母没有责怪的意思，林婉并不那么在意其他人的看法。
　　

第271章
　　说起来林婉回来的时机还是挺合适的，这不，刚坐下不久，便听外面传来丫鬟的问候声，还有林鸿飞清朗的声音，很快林鸿飞领着叶家父子四人进了花厅。
　　林婉强忍着心里的激动，一瞬不瞬地看着叶大民带着三个儿子给林修武和蔡氏行礼问好。
　　待叶家父子落座，林婉连忙来到叶大民面前，笑盈盈地福身一拜：“婉婉给爹爹请安，爹爹一路辛苦了。”
　　尔后转向叶湛和叶深，福身道喜：“恭喜二哥、三哥以优异成绩考中秀才，愿哥哥们再接再厉步步高升。”
　　分别半年再见到林婉，无论是叶大民还是叶湛叶深心里都十分激动，但是听到林婉与之前一样称呼他们，父子几个深感安慰之余又担心这样的称呼会给林婉带来不好的影响，神色中便带出些许的忧心，早他们半年来到京城的叶清，倒是一脸坦然。
　　这半年他与林婉见面的机会并不多，但是每次见面林婉的态度始终如一。
　　震南侯府的长辈们似乎也没有因为林婉身份的改变要求林婉改变称呼，更没有让林婉疏远叶家的意思。
　　当然叶清也不是没有感觉到最初时林鸿飞对此是有些酸意的，不过总体而言，随着几个项目的合作，震南侯府与叶家之间的关系，不但没有因为叶清从震南侯府搬离而有所疏远，反而更加紧密。
　　因为林婉前世不太好的结局，叶深对震南侯府的感觉并不是那么好，故而他比任何人都担心林婉对叶家依然如故的态度会引起震南侯府对林婉的反感，目光不由自主地扫向上首坐着的林修武和蔡氏，还有二房的林文博、林鸿飞等人。
　　让叶深觉得安慰的是，无论是林修武和蔡氏，还是林文博、林鸿飞林鸿宇兄弟，此刻都满脸笑意地看着林婉与他们见礼，似乎并不在意林婉对他们的称呼和一如既往亲如一家的态度。
　　一番见礼和寒暄，叶家父子四人便被林修武请去外书房说话。
　　这时林婉才想起之前说好要与叶家一起进京的钱霏霏，连忙逮住走在最后的叶深问道：“三哥，钱姐姐没与你们一起进京吗？”
　　叶深特地留在最后便是要告诉林婉有关钱霏霏的消息：“钱姑娘被钱公子直接接回钱家了，钱姑娘让我带了口信给你，待她安顿好便来震南侯府找你说话。”
　　林婉虽说有些失望，不过得知钱霏霏一切安好，便也心定了。
　　看着林婉在与叶深说话的时候，几乎与叶深头靠着头，唐氏等人脸色露出惊讶。
　　在她们看来即便叶家收养了林婉三年，对于现在的林婉而言，叶深也只是个外男，怎可如此亲近？
　　一个个不由自主地看向上首的蔡氏，蔡氏倒是一脸坦然，脸上依然笑意盈然。
　　倒不是蔡氏心大，而是她比唐氏几个更清楚叶家在林婉心中地位。
　　要怪只能怪震南侯府没有保护好林婉，更没有提前找到林婉。
　　当年林婉从昏迷中醒来便失去了之前的所有记忆，直到今日也没能恢复。
　　相比于叶家，震南侯府虽是林婉的血亲，在林婉的心里也许是震南侯府强取豪夺逼才使她不得不离开最亲近的叶家。
　　蔡氏心里也不是真的丝毫都不在意，却因为比任何人都看得清楚，就算林婉回到了震南侯府，叶家在林婉的心里依然是最亲的家人，她是没法计较叶家在林婉心中的地位。
　　自林婉回到震南侯府，何时脸上有过如此灿烂明媚的笑容？
　　蔡氏在心里长长地叹了口气，虽说心里有所不甘，却也不得不承认当年一个疏忽给林婉带来是不可磨灭的影响，与其纠结林婉与叶家相处的模式，倒不如顺其自然，这样也许还能渐渐地让林婉重新真正接纳震南侯府。
　　走在前面的林鸿飞，回过头来也正好看到林婉与叶深头靠着头亲密说话，眉头微微一紧，随即便又松开了，含笑与林修武说了句什么。
　　林修武便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林婉，顿了片刻，便开口让林婉也跟着一起去了外书房。
　　林修武的这个操作，落在唐氏等人眼里意义便有些不同了，个个几乎都有些花容失色。
　　震南侯府的外书房向来是男人们议事见客的地方，除了在外书房侍候的婢子，府里的女眷几乎没人有缘涉足外书房。
　　当然也不是从来没有，至少蔡氏和唐氏都是有缘进过外书房的，但是那是因为她们是或者曾经是震南侯夫人！
　　连大姑娘林妍都无缘外书房，万没想到林婉却成了震南侯府姑娘中的独一份！
　　林修武如此看重林婉？
　　蔡氏脸上的笑容依然如故，心里却不由叹了口气。
　　唐氏妯娌几个脸上的惊讶不敢置信，姑娘们眼底或羡慕或嫉妒，无不落在蔡氏眼里。
　　虽说蔡氏十分乐见林修武对林婉的看重，可心里也明白林修武将林婉带去外书房的这个操作无疑将林婉推到“险境”。
　　所幸蔡氏是真心疼爱林婉，想的也比男人们更多更周全，自是不会眼看着林婉落入“险境”，于是笑盈盈地替林修武进行描补：“之前听老头子提过，那个压水泵、冲洗管道虽说是叶家小子画的图，却都是咱们婉婉先想出来的。此前对压水泵、冲洗管道进行的修改，婉婉没少参与，今日老头子势必是要与叶家小子落实这方面的事情，难免需要婉婉从中周旋。”
　　说起压水泵和冲洗管道，刚搬入正和堂不久的唐氏自然是深受其利，而震南侯府其他院落也正在陆续改造之中。
　　虽说三房、四房还没改造完毕，却也见识了经过改造之后的慈安苑、正和堂在用水、沐浴方面便利，当然都知道这是叶家提供的设计，同时也隐约听说了最初的设想来自于林婉。
　　虽说大家更愿意相信这是叶家人给林婉做的脸，却也没人直楞楞地去反驳蔡氏，毕竟在履行的过程中，大家也都见过杨工头在施工过程中请教林婉的场面。
　　蔡氏倒是很明白自己的这一番描补，并不能彻底平息林婉进外书房带给大家的酸意，不过能让林婉少听些酸言醋语，便算是达到了今日这番话的目的。
　　

第272章
　　林婉并不知道自己被林修武带着去外书房会引起府里众多女眷的羡慕嫉妒，此时此刻她的心情好得不能再好。
　　一方面是因为见到了分别了半年之久的叶家父子，另一方面是因为突然有机会去外书房，心里想着也许可以借此机会向林修武提出借几本书看看。
　　慈安苑虽说在中轴线上却在比较靠后的位置，从慈安苑去外书房少说要走两刻钟。
　　出了慈安苑，林鸿飞便与往常一样给林婉安排了小轿，这次却林婉直接拒绝了。
　　坐了小轿还如何与爹爹哥哥们说话？
　　于是这一路听得最多的是林婉清脆并充满了欢喜的声音。
　　“爹爹，阿爷的老寒腿好些没有？阿奶夜里咳嗽有没有好些？娘得了闲还做绣话吗？”
　　一个又一个问题带着林婉对叶家众人的关怀，叶家父子自是心里舒坦极了。
　　震南侯府众人心情就没有那么美妙了，特别是林文博心里直冒酸水。
　　林文博前些日子得了风寒，林婉作为女儿，又是二房内务的掌管者，自然没少去他床前问安。
　　面对林婉的关怀，林文博差点感动得热泪盈眶。
　　可是与此时此刻林婉对叶家的态度一对比，林文博的心里真是酸得不行。
　　这才是情真意切！
　　虽说林文博并不觉得当日林婉对自己的问候有什么敷衍之处，如今回想起来却觉得少了些真心实意。
　　可是这能怪林婉吗？
　　要怪只能怪自己没看好桂氏，让林婉受了那么大的难！
　　林鸿飞心里同样是有些泛酸，不过他在青州府见识过林婉与叶家人相处的模式，这才是亲人之间相处的正确模式！
　　震南侯府大多时候虽说也是父慈子孝，却因大家族太讲究礼仪规矩，便少了普通人家这种真正的亲情流露。
　　“婉婉与叶家人的亲密看得让人好生羡慕！”开口说话的是四叔林文瀚。
　　林文瀚是林修武和蔡氏的幼子，是蔡氏三十八岁那年生的儿子，在这个时代算得上是老来子。
　　不过在震南侯府，却没什么“老儿子大孙子，老太太命根子”的说法。
　　相比起林文博，林文瀚这个老儿子在蔡氏眼里也算是普通了。
　　对于长孙林鸿运，蔡氏是极为看重的，但是要说有多偏疼却也是没有的。
　　有了林文瀚这句带着叹息的话，便像打开了闸子，距与林修武、林婉还有叶家人几步之后的震南侯府男人们便你一言我一语地热闹起来。
　　不过他们的声音都不大，林婉的心思又全在青州的亲人和朋友们身上，并不知道自己成了身后叔伯兄长们议论的对象。
　　当然即便知道林婉定然也是浑不在意的。
　　但是有一身好武艺、听力过人的林修武却将身后儿孙们的话听了个清清楚楚。
　　虽说大家说的话并没有什么错处，依然引得林修武回头不满地扫了大家一眼。
　　林文瀚作为这场议论的始作蛹者，更是得了林修武一个相当严厉的目光。
　　虽然并不觉得自己所说有错，在林修武的“淫威”之下，林文瀚还是缩了缩脖子，再不敢轻易开口了。
　　林婉是第一次进外书房，原本以为就是一间普通的书房，待一步跨进书房，不由愣住了。
　　这哪里是她想像中的书房，与其说是书房倒不如说是这个时代豪华版的会客厅。
　　比起林婉的呆萌，叶家父子反倒表现得更从容，很快分主宾落了座。
　　看到林婉呆呆的表情，林鸿飞不由微微一笑，不动声色地将林婉带到自己身边坐下。
　　直到落了座，林婉才渐渐找回了自己的神志，抿了抿嘴有些不好意思地对林鸿飞露出了一个笑容。
　　“妹妹刚才为何发呆？”林鸿飞也是有些惊讶于林婉难得的呆萌表现，趁着丫鬟送茶点进来的空闲好奇地看着林婉问道。
　　虽说为自己的没有见识而觉得有些羞窘，不过林婉并没瞒着林鸿飞，小声说出自己对外书房的误解，最后嘟了嘟嘴道：“婉婉以为能在书房里看到整墙整墙的书，还想着怎样才能说服祖父让婉婉带几本书回去看看。”
　　一声闷笑之后，林鸿飞心里更多的却是心疼和懊恼。
　　若是林婉一直生活在府里，又何至于会有今日这样的想法，看来以后自己得多费点心思在林婉自己，给她普及此类常识。
　　林鸿飞心里有了主意，便趁着有限的时间先给林婉做了一些小小的普及：“咱们府里有专门的藏书楼，婉婉想要看什么书，待会二哥带你去藏书楼看看，若是藏书楼里没有，二哥帮你去外面找或者去书斋买。”
　　林婉连连点头，她还真没想到以武起家的震南侯府居然还有个藏书楼。
　　不过想起林修武此前所说的隐世之家，又觉得震南侯府有个藏书楼也没什么稀奇的了。
　　她一直想找这个时代的史书，看看能不能找出这个时空到底是从哪个时代演变过来的。
　　林婉前世学的是理科，却也知道前世的历史里并没有大虞这个国号，这些年小心翼翼的探究也让她发现这个时代的确没有唐诗宋词，可见必定在唐之前便与前世的历史分了岔道。
　　当然除了想看史书，林婉还想找些医书药典来看。
　　虽说震南侯府的后宅还算平和，可在京城生活了半年，林婉还是听了不少后宅女子之间争斗的实例，这让林婉觉得既然成了这个时代的女人还是要懂一些医药方面的常识，不是为了害人而是为了防人。
　　所谓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作为震南侯府的姑娘，林婉虽说才在震南侯府生活了半年，却已经清楚认识到自己不可能不成亲，既然必须成亲，那么该准备的就得提前准备起来。
　　林婉雀跃的模样，让林鸿飞的心里再次升起歉意，正要与林婉再说两句，却听上首传来林修武的轻咳声，连忙闭紧了嘴，用手肘轻轻碰了碰尚沉浸在兴奋之中的林婉。
　　原本窃窃私语的兄妹俩立马正襟危坐。
　　坐在两人对面的叶深的目光一直落在林婉身上，看到林婉与林鸿飞之间的亲密互动，心里难免有些酸意，更多的却是欣慰。
　　前世叶深从来没见过林婉与林鸿飞如此亲密，看来这辈子是真的不一样了！
　　林婉不再自卑，林鸿飞也不再无视林婉。
　　这辈子林婉有林鸿飞看顾，应该会过得很好！
　　明知自己该为林婉高兴，可是叶深还是觉得心里像堵了块石头极不舒坦。
　　叹了口气，叶深不由闭上眼睛，努力掩去涌上眼底的那股子酸涩，待他再睁开眼睛却正好对上林婉带着盈盈笑意的清澈眼眸，顿时心情如花儿一般绽放，再不留一丝酸涩！
　　

第273章
　　考虑到叶家父子长途奔波劳累，林修武只简单地介绍了一下有关压水泵、用水管道铺设生意现状，接下来便示意林婉给叶大民介绍一下震南侯府那个葡萄庄子葡萄的品质。
　　林婉本以为自己只需带着耳朵做个旁听者，没想到林修武居然将介绍葡萄庄的事交给自己。
　　不过有关葡萄品质以及是否适合酿造葡萄酒，在座诸位还真只有林婉最有发言权。
　　为了考察震南侯府那个葡萄庄葡萄的品质，在葡萄成熟的时节，林婉曾经顶着暑热特地去过一趟葡萄庄。
　　虽说林婉只在葡萄庄呆了一日两夜，但是说起葡萄庄以及葡萄庄里种的葡萄树却头头是道。
　　说到最后林婉笑道：“所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待爹爹歇过来，婉婉陪爹爹去葡萄庄住上两日，让爹爹亲自看一看庄子里种的葡萄树，只是这时节却是无法品尝得到葡萄了。”
　　在种植葡萄和确定葡萄品质方面，林婉甚至胜过叶老爹。
　　在果树种植方面，叶大民一向觉得自己不如叶老爹，自然更加比不过在果树种植方面很有灵性的林婉。
　　既然林婉觉得震南侯府葡萄庄种植的葡萄品质略胜于叶家在青州府种植的葡萄，自然是林婉觉得可行那必定可行。
　　叶大民此行虽说带着考察京城附近葡萄种植和葡萄酒酿造可行性的重任，不过他将心思更多的还是放在了叶家落籍京城这件事上。
　　听了林婉的介绍，自然是长长地舒了口气。
　　如此去不去葡萄庄，就没那么重要，甚至也没那个必要。
　　叶大民正待开口说林婉觉得可行那便可行，并不用特地去葡萄庄，却感到有只手轻轻戳了戳自己的后背，顿时将话咽了回去。
　　叶大民身后坐的便是叶深三兄弟，虽说不知道这只戳他的手是谁的，却瞬间明白了这是在提醒他答应林婉的提议，连忙含笑点头：“行，过两日便去看看，到时还得麻烦婉婉陪同。”
　　林婉顿时眉开眼笑。
　　虽说大虞国对女性并没有太多的苛待，蔡氏也没有刻意阻止林婉外出，可是林婉要出门却也有这样那样的限制，每次出门身边除了冬雪或者春草，还要带上两个粗壮的婆子并几个护卫，明知这是为了自己的安全，依然令林婉很不习惯。
　　虽说从慈安苑一路过来，林婉逮着机会与叶大民父子说了不少话，可是有些体己话却没法当着震南侯府众人的面提及，只能另外找机会。
　　去京城远郊的葡萄庄考察葡萄，虽说最多只能在葡萄庄停留一日两夜，却是目前林婉能找到的与叶家父子相处最适合的机会。
　　虽说叶大民爽快答应了葡萄庄之行，林婉也是眉开眼笑，却也没有忘记自己现在的身份，没有震南侯府的同意，林婉自然是无法达成此行的。
　　虽说林文博才是林婉的亲爹，林婉含笑的目光却直接投向林修武。
　　林修武倒也没考虑太多，林婉对于葡萄的认知早在葡萄庄葡萄成熟的时候便得以展现，连管理了葡萄庄十多年之久的庄头对林婉也是赞不绝口。
　　震南侯府没有比林婉更适合陪同叶大民前往葡萄庄考察的人选了。
　　在林文博没有表示之前，林修武已经点了头：“待叶贤侄缓过劲来，便让婉姐儿陪着去葡萄庄看看。”
　　林文博和林鸿飞的眉头都皱了起来，对于葡萄庄之行，虽然林婉说得坦然，但是他们也并不是蠢笨之人，事实上他们早已敏锐地察觉到林婉这是打算借葡萄庄之行，避开震南侯府诸多眼睛与叶家父子“相亲相爱”！
　　可是连他们都察觉到的事情，林修武会察觉不到吗？
　　父子俩一同轻轻叹了口气，倒不是他们要拦着阻着林婉与叶家人相处，可是看到林婉为了与叶家人相处如此处心积虑，到底让他们的心里很是郁闷。
　　但是转念又一想，这总比林婉此前提出的去墨香街陪叶家人住上几日要合适得多。
　　没错，在得知叶大民即将陪同叶湛、叶深来京城，林婉就琢磨着要去墨香街的叶宅住上几日。
　　林婉在认了卫氏为义母之后，每个月便会被卫氏接去毛府住上一两日，陪囡囡读书习字，毛家打算明年开了春让囡囡随林婉一起进女子书院读书。
　　囡囡没有林婉幸运，在失踪的三年里，几乎就是个苦力，故而回到京城的囡囡便是个大字不识的文盲，还是跟着林婉回了京城之后，才被林婉开了蒙。
　　正因为经常去毛家小住，才让林婉觉得既然可以去毛宴秋府上暂住，便可以去叶家暂住。
　　相比起毛宴秋和卫氏，在林婉心里叶家才是她的亲人，就算没有血缘！
　　只是林婉这个打算刚提出来，便得到了众多长辈的一致反对。
　　林婉是真的没想到，自己才提了一句想待叶大民来了京城之后去墨香街小住两日，便得到了铺天盖地的反对。
　　直到蔡氏说出：“叶家都是男孩儿，你一个姑娘家怎可去叶家小住？”
　　林婉算是明白了，纵然大虞国的男女之防并不严苛，该有的男女之防还得有。
　　林婉想去叶家小住这事，事先并没有与白嬷嬷提及。
　　待白嬷嬷得知林婉居然提出这样的要求，白嬷嬷少不得要前去慈安苑与蔡氏请罪，回到青云居将手中的事全都丢在一旁，狠狠地给林婉上了几日课。
　　如此一来，就算得知叶家有心举家迁来京城，林婉也没有再提去叶家住几日这桩事了。
　　当然林婉心里还是有她自己的打算，待陈氏和吴氏来了京城之后，她自是要去叶家多陪陪她们，在不在叶家住倒没那么重要，毕竟墨香街离震南侯府也没那么远！
　　当然蔡氏也不是不通情理的人，虽说林婉的表现一如往常，却能感受到她心里的落寞，自是有些不忍，今日林婉能去墨香街等待叶大民父子便是蔡氏主动的安排。
　　只是因为叶大民此行带来万斤葡萄酒，为了葡萄酒的安全，率队直奔震南侯府，倒是白费了蔡氏的这番安排。
　　虽说没有直接确定去葡萄庄的日期，但是林婉即将陪同叶大民前往葡萄庄考察之事，却因为得了林修武的认可便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第274章
　　定下去林婉陪同叶大民去葡萄庄考察，接下来便是叶大民与震南侯府交接葡萄酒。
　　这次叶家带进京城的葡萄酒有万斤之巨，分了几个档次，用大小斤量不同的酒坛子进行分装。
　　品质最好的便是林婉用玉佩商场中的葡萄籽培育出的新品葡萄酿出的新品葡萄酒。
　　只是这种葡萄树数量少，今年又是第一次结果，故而所出得酒并不多，只有五百斤而已，用五斤的小坛子分装成一百坛正好装了满满一车。
　　从青州府远道而来，就算一路上再小心慢行还是有所损耗。
　　所幸损耗得并不多，这一百坛酒完好的足有八十七坛，另外十三坛有七坛已经漏了个底朝天，余下的六坛损耗有多有少。
　　这样的酒拿出来送人或销售自然不成，但是自家人品尝却是没什么问题的。
　　数量最多的葡萄酒便是那批从红枫村移栽经过三年嫁接改善的葡萄树所产葡萄酿出的酒，品质口感也只略逊于新品葡萄酒。
　　除了这两种酒，这次叶家还带来了用其他果子酿的酒，比如杏酒、梅酒、山楂酒等等，不过这些杂酒量都不多，用十斤的坛子分装各带了二十坛，每种酒都有十分明显的记号。
　　林婉并没有急着品尝其他果酒，而是先品尝葡萄酒，发现今年所有的葡萄酒都比往年更醇厚，除了酿酒的手法越来越娴熟，自然与气候脱不了干系。
　　林婉转着手中的琉璃杯很随意地说了一句：“今年青州府果然是风调雨顺！”
　　林修武不由眼睛一亮：“婉婉通过品酒便能知晓？”
　　林婉笑道：“今年的酒比往常醇厚，涩感也适中，虽说与酿酒手法有一定的关系，与葡萄本身的品质更是息息相关。
　　能出这样的好酒，说明在葡萄生长期间，需要雨水的时候有充足的雨水，需要阳光的时候也有足够的阳光。
　　自然也就是风调雨顺了！”
　　叶大民连连点头：“婉婉说得没错，今年还真的是风调雨顺！特别是葡萄快成熟的时节，太阳好得没话说！”
　　听了这番对话，林文博端起琉璃杯又品了一口，只是他并不是个会品酒的人，自然品不出今年的酒与去年的酒有什么不同，却也能感觉到满口留香，不由满足地点了点头。
　　林鸿飞的目光却定在林婉身上半晌没有移开，自家妹妹在外面三年倒是学了一身好本事！
　　叶深最是清楚林婉的品酒能力，听了林婉评语，笑得眯起了眼睛，索性分别找来了其他果酒：“妹妹来品一品这些酒！是娘和阿奶按当初与你聊天时说的法子酿出来的，口味都很不错！”
　　林婉的眼睛亮了亮，能让叶深说不错的酒肯定错不了！
　　让冬雪将刚品尝过葡萄酒的琉璃杯洗净，林婉便开始一一品尝起来。
　　林鸿飞的眉头不由紧了紧，自林婉回了震南侯府，今日林婉还是第一次端酒杯饮酒。
　　虽说每种酒林婉都是浅尝即止，可是架不住酒的品种多，这样每种酒便是只尝一小口，六七种酒下来，也得六七口了！
　　叶家小子不是极疼爱婉婉的嘛，就不担心婉婉喝多了伤身子？！
　　可是对上林婉亮晶晶的眼睛，林鸿飞又不忍心阻止。
　　自林婉回了震南侯府，虽说大多时间表现得十分欢喜，林鸿飞却不止一次看见过人后林婉脸上的落寞，何尝有今日这般鲜活和雀跃。
　　事实上林婉是有些酒量的，别说只是浅尝即止的品酒，就是一口闷几杯也不定会醉，只是没人知道林婉的酒量罢了。
　　就是叶深也不知道林婉会酒，他让林婉品酒，每次也只给林婉的琉璃杯里倒上那么一小口，够林婉品尝而已。
　　林婉最后品的是山楂酒，山楂酒入口沁润细腻，天然果香幽雅浓郁，外观晶莹剔透，虽略有微涩，却不失为一种好酒。
　　林婉含着酒细细品味，感受了片刻才将酒咽了下去，尔后咂了咂嘴道：“阿奶和娘酿酒的手艺越发精进了！这山楂酒酿得真好，沁润细腻果香浓郁！”
　　林修武等人一听，纷纷拿了手中的杯过来品尝被林婉如此推崇的山楂酒。
　　会品酒的如林修武，自然能品出山楂酒的美妙，不会品尝的如林文博也就凑个热闹，自家闺女叫好的酒自然要追捧。
　　不过今日林文博已经喝了不少酒，难免有些高了，这场捧得便也就高了些：“刚才听婉姐儿说了喝葡萄酒的好处，不防再与大家说说这山楂酒的好处。”
　　林修武真想抬起脚将已经喝得昏了头的林文博踢出书房，这还没正式开宴呢，就喝得七荤八素的，成何体统！
　　林婉不过九岁的小姑娘，她能懂多少？！
　　叶家的葡萄酒已经做到第四年，林婉知道葡萄酒的好处不难，可这山楂酒叶家也是今年才做，别说林婉，就是叶家也未必能知道饮用山楂酒的好处！
　　林鸿飞也有些不悦，不由皱眉看了林文博一眼，只是他到底是儿子不可能像林修武一般训斥林文博，只是有些担心林婉因为回答不出林文博的问题而下不了台，脑子便飞快地运转起来，搜寻曾经读过的有关山楂的知识意欲为林婉解围。
　　叶家几兄弟却表现得十分淡定，没人觉得林婉会答不出这样的问题。
　　林婉在乡下那几年自然没少跟着他们去山里摘野果子，山楂的好处早已了然于胸，再说当初林婉与陈氏吴氏聊果酒的时候，也曾经说起过各种果酒的妙处。
　　虽说他们并不知道林婉的这些知识从何而来，却没人质疑林婉，仿佛林婉天生便该懂一般。
　　林鸿飞还没搜寻到合适的知识来替林婉解围，林婉已经盈盈一笑道：“山楂酒的好处多了，其中最主要的便是用来治疗身体劳损引起的身痛疲倦。
　　对妇人的一些疾症也有良好的调理作用，对了，还能促进消化。
　　总之适量饮用山楂酒，对身体有良好的调理作用。”
　　“真有这么好？”这次开口的是四叔林文瀚。
　　因为林婉那句“对妇人的一些疾症也有良好的调理作用”而心里一动，便开了口。
　　林文瀚的媳妇儿甄氏自生下二子林鸿洹之后，身子便有些不太好，吃了几年药却一直不见好，若这山楂酒真有那么好，无论如何也要顺几坛子回去给媳妇儿喝着试试！
　　林婉是知道四婶甄氏的身子不太好，而且一直在吃药，却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毛病，被林文瀚这么一问，倒是有些不好开口了。
　　“问那么多做什么？给你媳妇搬几坛子回去，每日喝上一小杯，试上几个月不就知道了？！是药三分毒，别让你媳妇见天地喝药，就是多出来走走也比喝药强！”林修武瞪了林文瀚一眼道。
　　既然酒送进了震南侯府也进行了交接，自然便由震南侯府处理。
　　林修武说着便让林文瀚带人搬了几坛子山楂酒去四房让甄氏今日便喝起来。
　　林婉抿了抿嘴没有多话，按现在的情形来看，甄氏身上多半是妇科病，山楂酒就算不对诊，让甄氏每日喝上一小杯几个月下来身体也会有所改善。
　　叶大民又与林修武确定了叶深、叶湛入学国子监的日期，在震南侯府吃了接风宴之后，父子四人就没有在震南侯府久留告辞回墨香街。
　　林婉自然要送一送叶家父子，不过她最多也只能送到二门。
　　酒量不大的林文博已经喝趴下被长随扶着歇息去了，陪林婉送客的是林鸿飞。
　　林婉当然只能送到二门，林鸿飞则会一直送叶家父子出府。
　　叶深出了二门回头看了眼静静站在二门内的林婉，林婉微笑颔首。
　　看到两人之间的眉眼官司，林鸿飞心里便有些发酸。
　　既便两人什么话都没说，林鸿飞也能感觉到两人之间的默契，心里一酸便动了动脚步隔开了两人的视线。
　　林婉当然知道林鸿飞此刻的想法，不过她无意指责林鸿飞这个略显幼稚的动作，只是默然一笑目送林鸿飞陪着叶家父子消失在淡淡的夜色中。
　　

第275章
　　第二日是林鸿飞那个竹轩收尾的日子，一大早林婉连林媛都没带便先去了慈安苑。
　　本是打算趁着这会儿抓紧时间再与林鸿飞沟通一下竹轩最后的收尾工作，却没想到林鸿飞居然没来慈安苑，直到蔡氏无意中提及，才知道林鸿飞一大早便去了墨香街。
　　“二哥，一大早便去墨香街？”林婉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林鸿飞什么时候与叶家如此亲近了？
　　蔡氏点了点头：“你叶家两位哥哥不是要去国子监读书嘛，叶家从青州府启程，你祖父便将叶家兄弟去国子监读书的事交给你二哥去办。你二哥前几日便与安祭酒约好了时间，今日便是你叶家两位哥哥去国子监报到的日子。”
　　林婉不由眉头皱了皱，不过也没有多说，这个时代的读书人比起前世的读书人更辛苦，只是总觉得有些不太对头，一种有些别样的滋味涌上心头。
　　叶湛、叶深昨日才远道而来，今日便让他们去国子监报到，这个安排实在有些太过紧凑了，她都还没时间好好与叶湛、叶深说说话呢！
　　待他们入了国子监读书，别说坐一起说说话，恐怕见上一面都是难事！
　　林鸿飞不会是故意的吧！
　　此刻林鸿飞已经来到了墨香街，本以为自己来得够早，担心叶家几兄弟还没起来，还特地在街上买了豆浆、包子带上，可是到了叶家，却发现三兄弟早已穿戴整齐用过早餐正好整以暇地等着他的到来。
　　林鸿飞指了指跟在他身后手拎着早餐的墨砚，笑容满面地说道：“以为你们还没起来了，没想到你们这么起得早！昨日睡得可好？”
　　他是真的没想到叶家三兄弟会起得这么早，而且个个精神饱满。
　　当然这个精神饱满也就是叶家三兄弟，听到林鸿飞声音匆匆从屋里出来的叶大民虽说也是穿戴整齐，精神头却明显不太好，一看便知他昨日夜里没睡好。
　　“爹，你怎么也起来了？你该多歇息会儿。”叶清见叶大民出来，眉头微微皱了皱。
　　叶大民打了个哈欠，对着林鸿飞抱歉一笑，尔后便强打起精神道：“你二弟三弟今日要去国子监报到，爹不在京城也就罢了，既然爹在京城，自是要去国子监看看的。待回青州府也能说给你阿爷他们听。”
　　看着一脸倦容的叶大民，还有虽说精神饱满，眼底却依然能看到淡淡青影的叶家小兄弟，林鸿飞的心里突地闪过一丝歉疚。
　　叶家昨日刚到京城，今日便安排叶湛叶深去国子监报到，这样的安排的确紧了些，但是一想到昨日送叶家人出来时，林婉在二门与叶深的眉眼官司，林鸿飞的心顿时又“硬”了起来，还是早早让叶家兄弟去国子监读书更安稳！
　　今日并非休沐日，虽说提前请了假一个时辰的假，时间依然有限。
　　所幸墨香街离国子监不远，林鸿飞之前已做了妥善安排，不到半个时辰叶湛、叶深便办好了入学国子监的一切手续。
　　虽说墨香街离国子监很近，叶家三兄弟依然要了国子监的宿舍，只不过平日里他们并不打算在国子监留宿，国子监的宿舍只是用于午休或者应急。
　　今日安祭酒亲自接见并考较了叶家兄弟，对于叶家兄弟的学识还是相当满意的。
　　安祭酒学识渊博，一生以教书育人为己任，对学子的天赋、肚子里到底有多少货，不说一眼便能看透，却也短短的接触，基本确定了叶家三兄弟的资质。
　　叶家三兄弟在安祭酒的心里留下了十分显明的印象。
　　叶清资质只能算得上中等，但因其性子沉稳，刻苦好学，假以时日依然能绽放他自己独特的光芒。
　　叶湛性子相对跳脱，脑子却绝对灵活，对于外界事物的感受也比一般人来得机敏，是块读书的好料。
　　年龄最小的叶深，安祭酒抚了抚鄂下的胡须，也许数年之后国子监又能出个状元！
　　因着安家与震南侯府的关系，对于叶家三兄弟，安祭酒心里难免比别的学子要考虑得多些，虽说还不至于假公济私，能给的便利自然是要给的，于是叶深、叶湛便被安排进了叶清所在的丙级三班。
　　大虞国的国子监分甲乙丙丁四个等级，每个等级又划分成五个等次。
　　刚入国子监的学子，一般都会从丁级开始，根据入国子监之初的考核成绩进行分班。
　　每个月都会进行一次月度考核，通过月度考核的成绩逐步升级。
　　叶清便是这样经过层层考核从丁级进入丙级的。
　　没想到叶湛和叶深一来便进了丙级，而且还与叶清进了同一个班，这让已经十分清楚国子监升级制度的叶清顿觉压力倍增。
　　不过有压力才有动力，叶清在心里暗自给自己鼓劲，要努力努力再努力，绝对不能被两位弟弟给比下去。
　　原本以为今日只是来国子监报个到，如今见安祭酒如此安排，兄弟二人便自觉地跟在安祭酒的身后与叶清一起直接去班里听课了。
　　虽说心里记挂着翰林院的差事，林鸿飞依然坚持全程参与其中。
　　林婉那么重视叶家人，他自然不能将人送来国子监便离开，否则没法子与林婉交待啊。
　　此刻他也尤其庆幸自己没有马上离开，之前就算得知叶深小小年纪便成了青州府院试的案首，今日才感觉到叶深这个案首名符其实。
　　待下了衙回到府里，不用林婉开口询问，林鸿飞便将今日国子监之行以及国子监对叶湛、叶深的安排说了个清清楚楚。
　　“二哥、三哥直接成了大哥的同班同学？”林婉听了不由睁大了眼睛。
　　按她的想法，以叶湛、叶深的学识，他们肯定能得国子监先生们看重，却也没想到刚进国子监便破格进了丙级，而且还与叶清同班。
　　林婉心里不由便有些心疼叶清了，这样的安排，叶清该多[豆豆 ]有压力啊！
　　更让林婉意外的是，同样年少成名的林鸿飞对叶深叶湛几乎可以说是赞不绝口。
　　也正因为林鸿飞的这个赞不绝口，林婉心里对林鸿飞如此紧凑的安排而生出的怨言顿时烟消云散了。
　　叶家三兄弟是来国子监求学读书奔前程的，如此才不负叶老爹的期待，不是吗？！
　　

第276章
　　事实上林婉心里的埋怨本也没有那么多，今日她的心情还是相当不错的。
　　竹轩的收尾虽说没有与林鸿飞进行过沟通，林婉却说动了蔡氏与她一起去竹轩转了一圈，蔡氏对整个扩建之后的竹轩可以说是赞不绝口。
　　如果说慈安苑是宁静温和的田园风格，正和堂便是端庄大气的宫廷风格，那么竹轩便是温馨的居家风格。
　　因为林鸿飞和安惠娟都是性格比较沉稳的那一挂，竹轩的装修在色彩上了许多功夫，既有充满暖意的橙色，也有充满活力的绿色，更有少许浪漫的粉色，多种色彩搭配得十分合理，不但传达出强大、活泼和绚丽的意境，还能让人觉得赏心悦目，生活在这样的环境中，也能让人感到更为自信。
　　当然除了竹轩的布置驳得蔡氏称赞之外，还有件事更让林婉欢喜，那便是钱霏霏的回贴。
　　开始的时候林婉还有些踌躇，该不该这么急着给钱霏霏送贴子，毕竟钱霏霏母女刚到京城，要处理的事应酬的人必定很多。
　　回到青云居，林婉便与白嬷嬷商量着几时给钱霏霏下贴子才合适。
　　白嬷嬷笑道：“你们小姑娘之间的交往，什么时候下贴子都合适。”
　　于是林婉便给钱霏霏下了贴子，邀请她来震南侯府做客。
　　也许钱霏霏也是急着与好朋友相聚，钱霏霏的回贴，约林婉明日见面，不过见面的地点却不是在震南侯府，而是约在了外面。
　　钱霏霏也是打小便跟着钱大人夫妻离开京城，如今回到离开了七、八年的京城，自是要想尽办法逛上一逛，感受一下京城的繁华。
　　考虑到白嬷嬷与钱夫人是老相识，林婉索性又让春草往钱府跑了一趟，将见面的地点放在了香满楼，并邀请钱夫人一起。
　　原本还担心钱夫人刚来京城事多抽不出时间，没想到钱夫人却一口应承了下来。
　　明日便能见到钱霏霏，林婉心里正高兴着呢，这会儿又从林鸿飞这里得知叶湛叶深受到安祭酒的看重，心里当然更加美美的，脸上的笑容便是藏都藏不住。
　　林鸿飞便又有些酸了，对着蔡氏道：祖母你看看，三妹妹只要听叶家兄弟的消息便眉开眼笑！”
　　蔡氏不由嗔了林鸿飞一眼：“你三妹妹哪里不是眉开眼笑的？不过你三妹今日是真的开心！你那竹轩今日正式完工了，你可有去看过？”
　　林鸿飞下了衙回府只在外院暂住的院子里换了身便装，就来了慈安苑，自然还没有时间去竹轩看过。
　　蔡氏伸手手指虚点了点林鸿飞叹道：“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不满意这本亲事呢！你说说你，从竹轩开始整修你去看过几次？”
　　与安惠娟的亲事，虽说最先是蔡氏提的，最终却是林鸿飞自己亲点的，林鸿飞对这门亲事满意着呢！
　　要不早前打算到了弱冠才成亲的林鸿飞又怎会点头十八便成亲？！
　　对于蔡氏的这个“指责”林鸿飞自然是不能认的，不过他的确很少关注竹轩的整修情况，不是他不关心，而是相信蔡氏、唐氏还有林婉。
　　再说他也不是完全不知道竹轩的整修情况，他身边侍候的小厮每日必有一人在竹轩听候指派，竹轩的整修进度甚至竹轩新添加了什么花草，林鸿飞都了如指掌。
　　不过这会儿被蔡氏这么一说，倒还真觉得自己该去竹轩看看了。
　　他回外院客院更衣的时候，今日在竹轩当值的墨香便事无巨细地向他汇报了今日竹轩发生的一切，自然知道竹轩已经顺利收尾，林婉还特地请了蔡氏去了竹轩。
　　“这不要来祖母这里汇报今日叶家两位弟弟进国子监的事宜嘛，孙儿还没来得及去竹轩呢！听说今日祖母亲去竹轩替孙儿把关，孙儿让祖母操心了！”林鸿飞说着站起来对着上首的蔡氏一揖到底，那恭敬的态度就算蔡氏心里有再多的不满也全被冲散了。
　　蔡氏笑着指了指林婉：“操心的是大伯母，还有婉婉！以后啊，你可得多疼疼婉婉！”
　　虽说这会儿唐氏并不在，蔡氏却也没有忽略唐氏，更是特地点出了唐氏在林鸿飞亲事上的操心劳累。
　　林鸿飞转向林婉，对着林婉也来了个揖，吓得林婉连忙让开。
　　就算她在竹轩的整修过程中出了许许多多的点子，作为妹妹她也不能接受林鸿飞这个礼。
　　虽说这是唐氏作为震南侯府当家主母为林鸿飞筹办婚事是她该当做的事，却因为二房没有当家的主母，负责内务的林婉到底年龄还小，这段时间唐氏为了林鸿飞的亲事的确付出很多。
　　想起刚才蔡氏说的话，林婉自然要提棍子撵上：“婉婉不过就是出了些小点子，也是大伯母抬举，不但没有嫌弃婉婉多嘴多事，还特地吩咐杨工头尽量采纳，可当不得二哥的这个谢！”
　　林鸿飞心里自然明白蔡氏和林婉这些话中的意思，事实上这些日子他也没少让身边的人往长房那边送礼。
　　既然祖母和妹妹再次提醒他，趁着竹轩完工，少不得要亲自向唐氏表达一番感激之情。
　　见林鸿飞明白了自己的意思，蔡氏和林婉相视一眼，都轻轻地松了口气。
　　林婉虽说尽心尽力地掌管着二房内务，到底年龄还小，像林鸿飞成亲这种事，林婉明显心有余而力不足，需要唐氏出力的地方实在太多。
　　蔡氏和林婉自然都知道林鸿飞身边的人隔三差五往长房送些礼物，甚至还有给唐氏的补品，可是林鸿飞却极少当面向唐氏表示感谢。
　　这倒不是林鸿飞看不到唐氏的辛苦，而是两人虽说同住一府，见面的机会并不多。
　　只是如此一来，唐氏心里难免有些怨言。
　　蔡氏和林婉都有些担心长此以往，恐怕对二房不利，于是便有了今日的这番提醒。
　　没错，今日对林鸿飞的这番提醒，是蔡氏和林婉事先商量好的。
　　当然两人也的确是临时发挥，所幸林鸿飞是个聪明人，不过三言两语便明白了蔡氏和林婉的意思，不但哄得唐氏更加尽心尽力地为他操持婚事，更让蔡氏和林婉大大地松了口气。
　　

第277章
　　第二日辰时三刻，林婉与往常一样先带着林媛去慈安苑请安。
　　陪着蔡氏与林媛用过早餐，林婉便趁着林媛不注意悄悄离开慈安苑。
　　今日她要出去会友，实在不方便带上林媛，便将林媛留在慈安苑。
　　林婉带着冬雪匆匆回到青云居时已经差不多辰时末刻，而她与钱霏霏约定的会面时间在巳时五刻，从震南侯府前去太平街怎么也得半个时辰，时间有些紧。
　　所幸昨日便已经将二房的内务安排下去，有些需要当日安排的事，也要林婉带林媛去慈安苑的时候，由在事先交待白嬷嬷代为安排。
　　林婉回到青云居少不得要问问情况，确定白嬷嬷已经帮她将二房内务安排得妥妥当当，当下便不再多言，回自己房里换了身外出见客的衣裳，出来与今日留守青云居的春草和秋月交待了一番，便带着冬雪和白嬷嬷坐车赶往香满楼。
　　一路顺畅，林婉抵达香满楼的时候，离约定时间尚有两刻钟。
　　这个时辰香满楼虽说已经开门迎客，店堂里的客人却只是寥寥数人。
　　挂着震南侯府标的马车刚在酒楼门前停下，昨日便接到口信的掌柜便亲自迎出来，待林婉下车来，便打算将林婉主仆三人迎上三楼的雅间。
　　离约定时间不过只有差不多两刻钟的时间了，以林婉对钱霏霏的了解，指不定转眼人便到了。
　　林婉倒是很想留在大堂亲自等外并迎接钱霏霏，白嬷嬷自然不会答应，于是便留了冬雪在楼下大堂等候，林婉则带着白嬷嬷先上了三楼雅间。
　　林婉在雅间坐下，便与掌柜确定待会要上的菜式。
　　确定好菜式，林婉便与白嬷嬷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即将与故人相见的激动之情，不但林婉有，白嬷嬷同样也有。
　　虽说白嬷嬷最终成了林婉的嬷嬷，在白嬷嬷的心里却也从来没忘记过钱夫人。
　　在青州府之时，因为两家住得近，林婉与钱霏霏又是好闺蜜，白嬷嬷与钱夫人安氏见面的机会自然不少，虽不可能日日得见，也是隔三差五便能见个面说说话。
　　安氏带着儿女跟着钱大人外放到青州府也有七、八年了，之前白嬷嬷人在京城的善亲王府做事几年不见安氏倒也没觉得什么。
　　自她从善亲王府出来投奔安氏，虽说与安氏相处的时间不长就到了林婉身边，与安氏之间却多了些许类似于亲人般的羁绊，这次不过分别了半年而已却分外想念。
　　本以为怎么也得等钱大人调回京城才能再见安氏，没想到安氏会带着钱霏霏提前回京。
　　不过白嬷嬷不是林婉，林婉也许只是沉浸在与钱霏霏重逢的喜悦之中，作为这个时代土生土长的白嬷嬷，自然比林婉想得更多更深，很快便猜出了安氏的心思。
　　安氏肯丢下钱大人独自在青州府，与其说安氏挂念在京城备考的儿子钱英俊，倒不如说安氏忧心年龄渐长的钱霏霏亲事。
　　钱霏霏比林婉要大三岁，也就是说钱霏霏今年已经十二岁了！
　　作为这个时代的女性，是该开始相看亲事了，除非安氏打算让钱霏霏嫁在青州府，否则安氏便不可能继续龟缩在青州府那方寸之地。
　　大约过了有一刻钟，林婉便听外面传来了冬雪欢快的声音。
　　霏霏姐来了！
　　林婉再顾不得什么矜持礼仪，刷地站起来便亲自开门迎了出去。
　　很快两个半年不见的小姑娘紧紧地拥抱在一起，看得白嬷嬷和安氏直摇头。
　　所幸这个时辰三楼还没有其他的客人，白嬷嬷和安氏都也不没有开口阻止更没打算训斥两个姑娘的失态。
　　待两个小姑娘平静了些，白嬷嬷便催促两人先进雅间。
　　林婉这才醒过神来，忙不迭地请人进屋，并正式与安氏见礼问好。
　　“婉婉更漂亮了！”安氏拉着林婉上下打量，不由感叹道。
　　事实上安氏要感叹的不仅仅是林婉更漂亮了，而是林婉身上越来越贵气的气质。
　　林婉前世的出生十分普通，虽说给人的感觉不像普通农家女，但是要说贵气还真是没有。
　　在白嬷嬷的精心教导之下，拮据上虽有所改善，依然贵气不足。
　　没想到来京城不过短短半年，便有了脱胎换骨般的改变，如今林婉在举手投足之间已经给了安氏一种贵气天成之感，果然环境造人！
　　再看看钱霏霏，虽说打小在自己身边教养，身边也有从京城带出去的教养嬷嬷，可是在外多年，到底还是不如在京城。
　　虽说回京城不过两日，安氏已经受了不少的打击，如今再看林婉，安氏心里更后悔当日没有听白嬷嬷的建议，让钱霏霏跟着林婉一同进京。
　　虽然钱霏霏也感觉到林婉身上的改变，却没有安氏那么大的感触，拉着林婉便去一旁说悄悄话了。
　　安氏拿出帕子悄悄拭了拭眼角，刚才心里酸涩，眼睛不自觉便蒙上了一层泪雾。
　　白嬷嬷虽然没有儿女缘，到底在京城浸淫了数十年，自是比两个小姑娘更明白此时此刻安氏的心情，拉住安氏的手轻轻拍了拍以示安慰。
　　被钱霏霏拉着说私密小话的林婉，一边从容应对着心情激荡澎湃的钱霏霏，一边观察安氏。
　　钱霏霏没有发现安氏眼睛中的泪雾，林婉却看到了。
　　林婉不觉得安氏会因为与自己和白嬷嬷重逢而激动得热泪盈眶，那么必定有其他的原因，到底会是什么呢？
　　难道回京之后钱氏族里给她们母女脸色了？
　　想想又不太可能，钱大人虽然不算钱氏一族的嫡支，却也是比较出色的分支，据白嬷嬷所说，钱氏族里不但对钱大人寄于厚望，对十六岁便考中秀才的钱英俊也很是看重。
　　安氏和钱霏霏一个是钱大人的嫡妻、钱英俊的亲娘，一个是钱大人的爱女钱英俊的同胞妹妹，应该不至于被钱氏族人轻慢。
　　待林婉发现与白嬷嬷坐在另一边说话的安氏，目光时不时往自己与钱霏霏身上飘，便知道这事与自己还有钱霏霏都脱不了干系，想到白嬷嬷此前曾经与自己聊过的话，林婉心里顿时有了猜想。
　　钱霏霏今年十二岁了，这个年龄若放在前世不过是刚刚小学毕业上初中的年龄，可在这里却是可以相看人家的年龄了！
　　

第278章
　　心中有了猜测，林婉难得地起了促狭之心，对着钱霏霏眨了眨眼睛，又对着安氏和白嬷嬷那边抬了抬下巴小声道：“霏霏姐这是好事将近了？”
　　钱霏霏正沉浸在与林婉重逢的喜悦之中，听了林婉的话一时间没有转过弯来，便有些愣愣地看着林婉。
　　林婉张嘴无声地说了句话，钱霏霏的脸刹那间红成了大苹果，顿时了片刻便有些恼羞成怒，伸手便对着林婉的腋窝而去。
　　林婉是个怕痒的，钱霏霏的手还没伸到她的腋窝，便已经笑得软在了罗汉床上，嘴里直告饶。
　　这边的动静自然引来了安氏和白嬷嬷关注的目光，钱霏霏立马正襟危坐，林婉略有些好笑地看了眼钱霏霏心里却也为钱霏霏觉得有些难过。
　　即便现在钱霏霏的年龄比自己还要大三岁，即便钱霏霏一向表现得沉稳懂事，可是在林婉的眼里钱霏霏依然只是个孩子，可就是这样一个孩子已经要被家中长辈带着相看亲事了！
　　虽说心里满是对钱霏霏的心疼，可是林婉知道，这个时代的女性即便是家里再心疼，到了十七八岁便是要成亲的，那么十二三岁相看从家也就是必然。
　　再过几年想必自己也难逃如此命运，这般一想林婉心里更多了一份沉重。
　　不过林婉也不想这么早去纠结这种事，今日放下一切，只享受与钱霏霏重逢的这份喜悦，于是甩了甩头将心中的杂念抛开，向钱霏霏问起自己离开青州府之后青州府几位朋友的情况，当然少不得与钱霏霏说说自己这半年在京城的生活。
　　当钱霏霏听到林婉还有个叫囡囡的闺中好友，顿时便有些酸了：“婉婉，你可不能有了囡囡便将你霏霏姐给忘记了。”
　　林婉嗔了钱霏霏一眼：“婉婉是这样的人吗？得知霏霏姐会与爹爹和哥哥他们一起回京城，婉婉可是每日便数着手指头盼着霏霏姐呢！这不，霏霏姐一进了京城，婉婉便让人送了贴子小气鬼霏霏姐见面了嘛！对了，再过几日，震南侯府有个赏菊会，到时你一定得来，我介绍囡囡与你认识！”
　　震南侯府有个菊园，每年九月中旬都会办场赏菊宴。
　　虽说离林鸿飞的婚期不足一个月，为了给十六岁的林鸿轩相看姑娘，唐氏与蔡氏商量之后，决定今年的赏菊宴照办。
　　这次赏菊宴还有个主题，那便是正式推出叶家的葡萄酒，便将借此机会让叶家出现在京城贵圈，叶家的身份将是以震南侯府亲戚。
　　不是以养亲的名义让叶家立于京城，林婉心里是有些遗憾的，但是林婉心里明白这样做一切都只是为了她。
　　即便因为罗氏的缘故，林婉的失踪、失踪三年的去处，在京城贵圈中其实早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但是震南侯府不承认，谁也不敢当面说什么。
　　这般掩耳盗铃之事，在京城贵圈并非绝无仅有。
　　纵使林婉心里有再多的遗憾，也只能平静地接受府里的安排，而叶家那边也没有提出异议，按林婉的观察似乎还十分的乐见其成，让林婉的心里难免有些失落。
　　失落之余，林婉便打算趁着菊花宴之前的葡萄庄之行，从叶大民那里探一探口风。
　　因为叶深三兄弟都已经进了国子监读书，葡萄庄之行自然只有叶大民一人了，林婉原本趁着葡萄庄之行与叶湛、叶深说说话的计划就破灭了。
　　所幸叶家三兄弟都进了国子监读书，就算叶家没打算在京城落籍，以后见面说话的机会总是有的，更何况叶家是打算来京城落籍的。
　　有震南侯府和毛宴秋这两个大后盾，叶家在京城落籍并不是什么难事。
　　只需达到京城落籍的要求便可。
　　与钱霏霏母女见过面吃了顿慧的午餐，林婉便陪着钱霏霏下楼逛街去了。
　　安氏却没有跟着两个小姑娘逛街，而是与白嬷嬷留类香的雅间继续叙话。
　　“雅儿想趁着菊花宴相看震南府的公子？”白嬷嬷的眉头微微蹙起，倒不是觉得钱霏霏配不上震南侯府的公子，而是震南侯府与钱霏霏年龄相当的也就三公子林鸿轩和四公子林鸿宇。
　　三公子林鸿轩是长房嫡次子，白嬷嬷以前在善亲王老王妃跟着当差的时候便对唐氏有些了解，到了震南侯府之后对唐氏的了解便更多了些，虽说唐氏这人没什么毛病，可是对两个儿子都十分看重，相看媳妇也就更加慎重。
　　长媳杨氏是京城世家女，贤惠端庄又大气，是个宗妇的好苗子。
　　唐氏对次媳的要求，虽然略有降低，却也是往当家主母方面相看，毕竟兄弟二人迟早要分家，总不能让次子娶个什么不会的媳妇回来让自己和儿子都糟心。
　　虽说钱霏霏的安氏和白嬷嬷眼里是个再好不过的姑娘，无论身世还是才干自然是满足不了唐氏的要求。
　　长房嫡次媳的位置，钱霏霏是靠不上的。
　　不过安氏也没打算相看林鸿轩，她看中的是林婉的亲哥哥，二房次子林鸿宇。
　　白嬷嬷听了直摇头。
　　先不说林鸿宇的品性如何，单只罗氏这个娘，白嬷嬷就不会让钱霏霏嫁给林鸿宇，更何况林鸿宇直到现在眼里心里想的也是罗氏，他埋头读书多半也是为了实现自己对罗氏的承诺，争取尽快接罗氏回京。
　　只是许多话白嬷嬷不能直截了当地告诉安氏，她虽说是林婉的教养嬷嬷，即便林婉将她的身契还给了她，她还是将自己当成二房实实在在的下人。
　　即便罗氏再有不是，也是她的主母，白嬷嬷是不会在别人面前说罗氏的不好，只能想办法从侧面提醒安氏，林鸿宇绝非钱霏霏的良人。
　　弄明白安氏为何想让钱霏霏嫁给林鸿宇之后，白嬷嬷不由抚额：“我家姑娘也只比霏姐儿小三岁，她迟早是要出嫁的，又能照顾霏姐儿多久？与其寄希望于嫁姐儿，倒不如替霏姐儿寻一家富足又清静的人家，我看叶家就不错！”
　　安氏微微一愣，叶家就算靠上了震南侯府，依然只是泥腿子，钱家虽只是个小世家，让钱霏霏嫁个农家子，她还要不要脸了？
　　不过如今的叶家虽说刚刚起来，可三个男孩子个个都出息，改换门楣应该就在眼前。
　　这样一想，似乎叶家也不是那么不能接受。
　　虽说如此，安氏并没有就这个话题继续聊下去，白嬷嬷也只是随口一提，本也没想安氏会真的采纳自己的这个提议。
　　正在买买买的钱霏霏和林婉，自然不可能知道安氏与白嬷嬷的这番对话，两姑娘离开了长辈的目光，便成了自由飞翔的小鸟。
　　两人在太平街逛了差不多一个时辰，先去了成衣铺子给钱霏霏买了两身京城目前最时兴的衣裳，又去首饰铺子配了合适的首饰，两人才心满意足地回到香满楼。
　　待得知这些全都是林婉付得账，安氏嘴里责备钱霏霏，眼里却多了些东西。
　　

第279章
　　昨日林婉便向唐氏要了菊花宴的请柬，在与钱霏霏分别之时，便双手将请柬递交给安氏，请安氏母子女几个参加下个休沐日在震南侯府举办的菊花宴。
　　安氏又惊又喜，她正为一对儿女的亲事发愁，林婉便给了她这么好的机会。
　　震南侯府的宴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参加的。
　　别说他们跟着钱大人外放了多年，就是一直在京城，像钱氏这样的小世家、钱大人那样的品级，想要参加震南侯府的宴也是不容易的。
　　虽说从白嬷嬷那里听说下个休沐日震南侯府要与往年一样举办菊花宴，安氏心里是有过一些念想的，却还是硬生生地将这个念想压在了心底。
　　没想到在分别之时，林婉却给了如此大的惊喜。
　　让钱霏霏与林婉交好，将白嬷嬷介绍给叶家并成为林婉的教养嬷嬷，这每一步都走对了！
　　想起当初钱大人亲自出面为叶家解围，安氏是有些不以为然的。
　　对于钱大人将投奔自己而来的白嬷嬷介绍给叶家，安氏心里是不大痛快的，她极力留白嬷嬷在青州府暂住，想的便是让白嬷嬷教导指点钱霏霏。
　　纵然钱霏霏身边有从京城带出来的嬷嬷，可他们在外多年，钱霏霏身边的嬷嬷再好也比不得刚从京城出来并且在老善亲王妃身边当了十数年的白嬷嬷。
　　只是为了钱大人的政绩和前程，最终安氏不得不忍痛将白嬷嬷送给林婉。
　　所幸白嬷嬷在见过林婉之后，觉得林婉很合她的眼缘，而且白嬷嬷也想趁着年龄还不算大，再给自己增加些养老本，便也欢欢喜喜地做了林婉的嬷嬷。
　　至于后来因蔡氏的要求下与震南侯府重新签了卖身契，那也是白嬷嬷在慎重考虑之后的结果，并非震南侯府以权压人。
　　尽管那个时候，白嬷嬷与林婉相处的时间也不算长，却已经处出了感情，白嬷嬷对于养老的想法也随之有了改变，可以说与震南侯府签卖身契，对于白嬷嬷而言是心甘情愿。
　　更何况林婉掌管了二房的内务之后，便将她的卖身契还给了她，只需去衙门消个籍，她便又是自由身。
　　不过白嬷嬷已经打消了回原籍过继族里子侄的想法，她心里清楚得很，与其指望族里那些与自己没什么感情基础的子侄，倒不如好生经营与林婉之间的关系。
　　以白嬷嬷对林婉的了解，林婉必定会妥善安排她荣养晚年。
　　林婉是知道白嬷嬷原告的养老打算，确定白嬷嬷将随她进京，就白嬷嬷的养老问题，两人有过一番对话。
　　待进了京城，林婉也曾经提议白嬷嬷收养个无父无母的小丫鬟为养女，白嬷嬷也在考察人选，虽说还没最终确定，心里却已经有了不错的人选，只是还需要继续观察一番。
　　当然这些事白嬷嬷并没有告诉安氏，待确定人选认亲以后，再与安氏细说便是。
　　告别钱霏霏回到震南侯府，林婉便被告知叶大民已经与林文卿约好了前往远郊的葡萄庄的日子，日子定在九月十五，如此叶大民有了足够的调整时间，也不至于错过菊花宴。
　　蔡氏少不得对着林婉叮嘱一番，又觉得不放心，特地请了林文卿去慈安苑，又细细地交待了一番。
　　九月十五这日一大早，林婉便带着冬雪和春草坐上马车与林文卿一道前往墨香街接叶大民。
　　看着站在宅子前的叶家父子四个，林婉心里止不住一阵雀跃。
　　按林文卿最先的设想，是要提前给墨香街安排马车，卯时四刻在南城门会合，这样至少可以晚两刻钟出发。
　　因为林鸿飞在叶家进京的第二日便安排叶湛、叶深进了国子监，打乱的林婉的安排，林婉还有些事要问叶深，自是不想放过这个可以与叶深见面说话的机会，于是坚持亲自过来墨香街接叶大民。
　　林婉要问叶深的自然不是有关叶家的事，叶家的事问叶大民便是。
　　林婉要问的是有关稽康、谢煌这两位师长的情况，以及林梓墨、小草的现况。
　　时间很紧，林婉下了马车便直奔叶深而去，开口便直截了当地切入主题：“我走的时候，谢二叔确定要参加明年乡试，不知稽先生确定了没有？”
　　经过这几日的沉淀，叶深也是想明白了林鸿飞为何如此忙不迭地将他们兄弟送进国子监，虽说心里有些不太舒服，却也因为感觉到这辈子林鸿飞对林婉不同前世的重视，心里又多了份安心。
　　只是林婉上来便问别人的事，依然让叶深的略有些失落，不过他知道时间宝贵，面上倒也没有表现出来，只如常回答林婉的问话：“稽先生还有些犹豫，不过听谢二叔说，稽先生最近与他一同看不了少你托人带回去的各地乡试卷子，想必是有打算的。”
　　林婉心里不由一喜，在别人眼里谢煌才是她的蒙师，在林婉的心里稽康才是她真正的蒙师，她的诗词歌赋琴棋书画样样都得益于稽康的教导。
　　只要稽康过了乡试，他自然会上京来参加会试，即便稽康会试失利，林婉也会想法子将他留在京城。
　　林婉来到这个时代，首先得益于慧能大师的救助，只是慧能大师乃方外之人，就算林婉有心报答最多也就是给崇福寺的大佛塑个金身什么的，这些林修武已经以震南侯府的名义替林婉做了。
　　其次是叶家的养育之恩，这份恩情的回报自当细水长流。
　　再次便是稽康和白嬷嬷，这两位可以算是林婉在这个时代立足的人生导师，一日为师自当终于为父，这两位的情况相仿，除了族人都没有亲近的家人，那么便让她来当他们的亲人，为他们养老送终吧！
　　“林梓墨能有什么事？”当林婉问及林梓墨，叶深的脸色便有些不太好看了，连语气都显得有些气急败坏。
　　林婉挑了挑眉，略带着些许疑惑看着叶深，心道这两个人还真是八字不合，这半年时间该不会又生出了什么事吧！
　　这时叶大民已经带着金旺上了震南侯府专门准备的马车，林文卿也已经站在自己的马车前准备上车，见林婉还在与叶深说话，便小声催促道：“婉姐儿，该启程了，有话回来再说。”
　　叶深这才匆匆道：“这半年林梓墨算是收了心开始专心读书，据说打算准备明年下场一试。”
　　林梓墨其实蛮聪明的一个人，只是被林府老太君宠得有些不知天高地厚，若他能专心读书倒还真有可能让林府改换门庭。
　　林婉笑着对叶深点了点头，转身便准备上车。
　　身后传来叶深的声音：“妹妹就不问问我和二哥这半年的情况？”
　　林婉脚步微顿，心里叹了口气，因为自己询问林梓墨的情况让叶深生气了？
　　林婉回过身来默默地看着叶深，突地展颜一笑，叶深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眼前光芒灿烂，林婉上马车前到底说了什么，自是一个字都没听清。
　　

第280章
　　待马车走远消失在视线，叶深依然手捂着胸定定地站在门前，直到身边的叶湛轻轻推了一把，才略略缓过神来。
　　“三弟这是怎么了，可是有哪里不舒服？”叶清觉得叶深脸上的表情有些不太对，连忙上前来伸手探了探叶深的脑门关切地问道。
　　虽说这些年叶深的身子已经比小时候强壮了许多，也很少得病，但是叶深小时候经常生病的模样依然令叶清记忆犹新。
　　叶深从青州府来京城之后都没有好好歇息便进了国子监读书，而且还被安排在丙级三班，对于一个九岁的孩子，丙级三班的学习强度真的有些高了。
　　这几日叶清总觉得叶深像有心事一般，晚上歇息似乎也不太好，眼底淡淡的青影就没消下去。
　　所幸额头的温度正常，大概是没有歇过来的缘故。
　　对上两位兄长关切的目光，叶深连忙定了定神道：“多谢哥哥关心，小弟没什么不舒服的，只是还有些活没来得及与妹妹说，心里有些不太舒爽罢了。”
　　叶湛“噗哧”笑了出来：“三弟与妹妹说了那么多的话，居然还没说完？”
　　叶清嗔了叶湛一眼，阻止他继续胡说八道，尔后伸手轻轻拍了拍叶深：“妹妹刚才都说了，待她回来便是震南侯府的菊花宴，到时妹妹请我们一处见面说话。”
　　真的吗？他怎么没听见？！
　　不过叶清向来不会说假话，而震南侯府在下个休沐日举办菊花宴的事，叶深自然是知道的，这次的菊花宴对于叶家可是十分重要的！
　　“走了走了，再不走，可就要迟到了！”叶湛从戚振庭手中接过书袋催促道。
　　这次叶湛、叶深进京，戚振贵和戚大宝叔侄作为两人的小厮也一同被带来了京城。
　　叶深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努力排除杂念，接过戚大宝手上的书袋，跟上叶湛的脚步直奔国子监。
　　叶深努力读书一是与两位兄长一起光耀叶家门楣，二是要成为婉婉坚强的后盾。
　　虽说从目前看到的感觉到的，这辈子婉婉的后盾已经十分坚强，但是叶深更愿意自己才是婉婉最要坚强的后盾，所以他必须得先赶超林鸿飞，所以努力读书才是他目前该想该做的。
　　葡萄庄在京城的远郊，从京城南门出去马车往南边足足走了两个时辰方才缓缓停下。
　　这个葡萄庄种的也不仅仅只有葡萄，只是葡萄树偏多些罢了。
　　叶大民以为这里与青州府叶家的葡萄园一样，下了马车便能看到满目的葡萄架，没想到下了马车眼前却是一座建在山脚下的大宅子，连葡萄架的影子都没看到。
　　林文卿一下马车，庄头便迎了上去，两个人说了几句话，林文卿便与庄头一起过来与叶大民说话。
　　双方寒暄了几句，主子们便被迎进了宅子，随行的下人便分别去下榻处收拾整理行装。
　　虽说出发得早，可是加上从墨香街到南城门的时间，如今已经快午时六刻了，也就是相当于现代的十二点半左右。
　　出发早，用的早饭便早，虽说一路上还有些点心充饥，到底不是正经吃食，到了这个时辰大家自然都有些饥肠辘辘了。
　　所幸提前送了信到庄子，庄子里也早有准备，一行稍事洗漱便被请到了正堂，此刻正堂里已经摆好了满满一桌丰盛的菜肴，虽说没有震南侯府那般精致，却也色香味俱全。
　　今日来葡萄庄的人虽然不少，却也就叶大民、林文卿和林婉三个主子。
　　虽说林婉是个姑娘，一来年龄尚小，二来无论叶大民还是林文卿都是林婉的长辈，不算是外人，同座一席吃饭并没什么不妥。
　　于是林文卿便请叶大民和林婉一起落座，乐呵呵地举杯道：“大家饿坏了，来来来，咱们也不讲究那么多，婉姐姐也来一起，咱们先去填饱了肚子，天大地大肚子最大，其他事用过饭再说。”
　　林婉曾经来过葡萄庄，自然知道葡萄庄里并没有专门的厨娘，但是庄头的婆娘和媳妇都有一手不错的厨艺，这一桌子菜必定庄头家两个女人费心准备的。
　　虽说没有震南侯府厨娘做得那般精致，也没有香满楼的大厨做得那么美味，却因为因地取材最是新鲜不过，故而这顿午饭吃得倒也是宾主皆欢。
　　原本按林文卿的意思，用了午餐歇个午再去地里看葡萄，只是叶大民却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
　　毕竟叶大民此来京城的首要任务便是考察京城种植葡萄、酿造葡萄酒的可行性。
　　只要京城能大量种植葡萄，并能酿造出品质不错的葡萄酒，叶家落户京城便多了份极其重要的筹码。
　　虽说此前叶大民已经品尝过林婉用葡萄庄的葡萄酿出的葡萄酒，而且葡萄酒的品质产东比今年从青州府带来的葡萄酒差，可是在亲眼见过葡萄庄的葡萄树的品相以及葡萄树的数量之前，叶大民并不敢妄下定论。
　　叶大民跟着叶老爹种了数十年的果树，即便如今已经过了葡萄收获季节，甚至连品尝葡萄的机会都错过了，但是叶家有着对于果树优劣的独特判定技巧，并不需要通过品尝葡萄才能确定葡萄果树的优劣，当然如果能在葡萄收获季前来，当然判定的结果会更准确。
　　所幸还有林婉酿的葡萄酒作为旁证，叶大民对判定的结果自然也就更有信心了。
　　既然叶大民不打算午歇，林文卿也只得打算放弃午歇陪同。
　　林婉知道林文卿有午歇的习惯，便劝道：“三叔自去歇个午，婉婉陪着爹爹转转便是。”
　　叶大民这才知道林文卿有午歇习惯，有些汗颜自己的性急。
　　不过听林婉说要亲自陪自己去葡萄庄转，心里自是一阵雀跃。
　　自来了京城，叶大民还没有机会与林婉单独说说话。
　　他很想找机会问问林婉在震南侯府到底过得如何，为何不像震南侯府其他姑娘一样去女子书院读书？
　　这个问题不但叶大民很想问，连与林婉一同来京城的叶清也很想问，更别说对林婉极为关注的叶深，只是他们见林婉的机会不多，就算见了林婉身边总有其他人实在不方便询问。
　　林文卿需要午歇，正好给了自己与林婉独处机会，叶大民自不是不会放过，于是憨憨一笑道：“不打扰三爷歇午，让婉婉陪着我先看看便可。”
　　林文卿本就有歇午的习惯，加之午间又饮了两杯酒，已经快睁不开眼睛了，既然叶大民不在意，那便让林婉先陪着转转看看吧！
　　

第281章
　　看着叶大民脸上似有困顿之意，虽说知道叶大民并没有歇午的习惯，也很想抓住这个难得的机会与叶大民说说话，可是林婉更关心叶大民的身子，便关切地问道：“爹，你真的不需要先去歇个午吗？”
　　叶大民摇了摇头，一是表示不需要，二也是以此让自己精神些：“爹想与你单独说说话。”
　　林婉的心里不由微微一酸，却也不能多说什么。
　　这个时代太过看重身份，就算震南侯府承认叶家是林婉的养亲，对外宣称的却只是远亲。
　　默默地在心里叹了口气，林婉陪着叶大民出了宅子，一行四人便往左边行去。
　　庄子最大的葡萄园便在左边，拐过宅子便是连着两座小山坡差不多有近两百亩的葡萄园。
　　不过整个葡萄园种的葡萄树却还不如叶家在后无后坞村的葡萄树多，看着倒是好大一片！
　　今年这一片中产出的葡萄有一半左右被林婉酿成了酒，葡萄的品质的确比不得青州府叶家的葡萄，更不能与林婉培育的新品葡萄相提并论。
　　今年京城的气候也比不上青州府的风调雨顺，酿出的酒自然要差些。
　　当然如果林婉起用玉佩商场中的药剂来酿葡萄酒又是两说。
　　只不过林婉知道她酿的这批葡萄酒，届时一定会成为叶家考察在京城建造葡萄酒坊的可行性的依据，便只得按下使用药剂的想法，按这个时代现有的材料进行酿制，葡萄酒的口感自然要比叶家送来的葡萄酒差些。
　　事实上葡萄庄之行来不来都是两可，只是叶大民向来谨慎，总要亲自看过才能放心，他更想亲自感受一下震南侯府这个葡萄庄的规模，当然也是为了多个与林婉见面说话的机会。
　　父女俩一边走一边说，冬雪和金旺父女远远的跟着两人，自然也是边走边说，虽说都在京城，见面说话的机会同样不多。
　　叶大民蹲在小山坡上，抓一把土在手中细细搓磨，良久叹道：“这么大片地，只种这么点葡萄树，真是可惜了！”
　　的确十分可惜，只是庄子里虽说也有擅长种植果树的果农，但是比起叶老爹却差得远了，据说这个葡萄庄能在现在的规模是将近十年的成果。
　　在有这个葡萄庄之前，京城这边也有人家在自家院子里种那么一两棵葡萄树，只是结出的葡萄不但个儿小而且酸涩难以下嘴，多半只是当作观赏之用。
　　直到十年前，林修武代表大虞国率队出使波斯，品尝过波斯的葡萄才知道葡萄的美味，便花大价钱从波斯运了几大车葡萄苗回来。
　　因为缺乏经验加之波斯离大虞京城相距上万里，一路运回来的葡萄苗到了京城多数已经枯萎，最后种活的葡萄苗不多，不过也正是这些葡萄苗才让京城这一带有了可以下嘴的葡萄。
　　经过十年的不懈努力，便也就有了今日这个葡萄庄的规模。
　　连着品了几次林婉亲酿的葡萄酒，叶大民对这个葡萄庄的葡萄心里已经有些想法，这会儿再听林婉的介绍，知道庄子里的葡萄树的来历，对于在京城建造葡萄酒坊更多份信心。
　　再细细察看过小山坡和山下土地的土壤情况，叶大民对在这个庄子培育种植更多更好的葡萄树更是信心百倍。
　　这里的土壤虽比不上后坞村的那片地，却要比青州郊外的那个庄子山坡地的土壤要肥厚得多，再加上京城的气候要比青州府暖和一些，应该更适合葡萄的生长。
　　看着叶大民脸上那极为满意的表情，林婉便知道叶大民十分中意这个庄子，便也不着急带他去其他地方转了。
　　在这片葡萄地的山顶修有一个小亭子，视野开阔，虽说风大了点却是个说话的好地方。
　　林婉带着叶大民在亭子里坐下，任由冬雪给自己披上披风，待叶大民去旁边的水池里洗干净手，便递上自己的帕子让他擦干净手中的水渍。
　　待叶大民和林婉在亭子里坐下，金旺便带着冬雪退下之后。
　　林婉看着叶大民道：“爹，咱们家真的打算搬来京城？那青州那边的果园和酒坊怎么办？”
　　听到“咱们家”这几个字，叶大民心里不由涌上一股子暖意，这个女儿果然没有白养！
　　“改换叶家门楣，不仅仅只是你阿爷一辈子的心愿，也是你阿爷的爹、阿爷的阿爷，几辈子人的心愿。
　　爹爹不争气，没读书的天赋，无法完成你阿爷的心愿。
　　好在清儿他们几个兄弟都是会读书也是肯读书的，又因你的缘故在震南侯府的倾情相助下进了国子监。
　　虽不敢说他们入了国子监便前程似锦，却让你阿爷有了破釜沉舟的信心。
　　只要京城这边适合种植葡萄酿造葡萄酒，你阿爷的意思是，即便将青州府已有的一切全抛下，也要来京城白手起家，这一切你阿爷是心甘情愿的。”叶大民含笑看着林婉说出了叶家人几辈人的期待和心愿。
　　这些林婉心里其实都是知道的，她这样问不过只是隐晦地探一探陈氏和吴氏的意思，只可惜叶大民只说了叶老爹的意思，丝毫不提陈氏和吴氏。
　　林婉在心里叹了口气，这时代的男人啊，就算像叶大民这样与吴氏相濡以沫，事关家族的大事依然不会考虑女人的意见的心思。
　　算了，还是别想那么多！
　　只要一想到最多还有半年，叶老爹、陈氏和吴氏便能进京来，林婉的心情就有一种要飞起来的感觉。
　　林婉想到京城入籍的那些苛刻条件，心里便有些担忧，不由关切地问道：“听说外地人想要在京城入籍，需要好些个条件，咱们叶家有没达到的吗？”
　　虽说有震南侯府做叶家的后盾，但是如果叶家本身不能达到京城入籍的要求，就算是震南侯府也是无能为力的。
　　自回了京城，林婉没少打听京城入籍的要求，这些要求与前世在京城落户的条件比起来还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入籍需要的房产咱们家有了，这还得多亏买房的时候，婉婉坚持买下的是墨香街的宅子，那宅子的面积正好符合入籍的要求。”说到入籍京城，叶大民便打开了话匣子。
　　林婉点了点头，脸上便多了一丝略有些得意的笑容。
　　虽说买房的时候，她压根没考虑到叶家入籍京城这件事，也算是歪打正着吧。
　　

第282章
　　入籍当然不仅仅只有房产这一条，入籍家庭在京城的资产数量、入籍家庭的受教育程度等等都是考核项目，最重要的还需要找到三户在京城有名望的人家进行担保。
　　因为有震南侯府、有毛宴秋，林婉并不担心叶家找不到担保的人家，林婉担心的是叶家在京城的资产数量。
　　虽说这半年的时间里叶家在京城添置了一些资产，可是离入籍需要的资产，差距还是挺大的。
　　“婉婉只管放心，有老侯爷帮忙，会顺利的！”叶大民自然明白林婉所担心的是什么，伸手轻轻拍了拍林婉的小手含笑道。
　　见林婉似乎还有些担心，便含笑与她解释：“虽说咱们叶家在京城的资产不足，但是并不是不可补救。按照入籍条例，可以取京城以外的三成资产进行叠加，还可以取半年内即将在京城新添加产业之五成进行叠加，再有便是取家人身上的功名加以叠加。”
　　林婉只打听到了入籍京城需要的条件，至于这些可以叠加的条例她还真是第一次听说。
　　难怪叶大民如此重视这次的葡萄庄之行呢！
　　只要确定葡萄庄的葡萄满足建葡萄酒坊的需要，叶家入籍京城便多了一个重要筹码。
　　再加上叶家三兄弟如今都有秀才身份，不但个个能读书肯读书年少有为，且都是国子监的学子，只需国子监以实出证，便能为叶家入籍京城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大虞国重科举，叶家人也许没人知道，林婉却是听蔡氏悄悄告诉过她，因为震南侯为叶家三兄弟在国子监谋读书机会，叶家三兄弟早早便在皇帝面前秀了一把，甚至叶家三兄弟县试、府试的卷子也被抄了一份送进了宫。
　　也许院试的卷子，也抄送进了宫里了呢！
　　如此说来，只要确定下酒坊的地址，叶家入籍京城的条件便达成了，叶家举家迁来京城不过只是时间问题。
　　林婉正为叶家开心呢，突然听到叶大民道：“婉婉在震南侯府过得如何？”
　　林婉笑道：“爹爹放心，婉婉过得很好，就是总会想起青州府的亲人和青州府的山山水水。”
　　叶大民眼睛微微有些发酸，岂只是林婉想他们，他们每个人都很想很想林婉！
　　只是此时此刻叶大民更担心的是林婉报喜不报忧。
　　虽说他才来了京城没几日，却已经发现了震南侯府的姑娘们到了年龄便会去京城的女子书院读书，可无论是他自己的观察还是从叶清和金旺那里得来的消息，都表明林婉至今也没进书院读书。
　　叶大民心里便生出许许多多的想法，他最担心的便是林婉因为在外面的那三年而被震南侯府轻视。
　　林婉看出叶大民眼中的担忧，略加思忖便大体猜到了原因，便笑呵呵地说道：“爹爹莫要担心，婉婉的确过得很好！府里人人都知道婉婉是祖母的眼珠子，没人轻看婉婉。
　　至于读书，不急！
　　婉婉跟着稽先生学了差不多有三年，那可不是白学的。
　　婉婉不敢说自己是才女，但是跟着稽先生所学并不比那些在京城女子书院读书的同龄人差。
　　只是如今婉婉管着二房的内务，实在不方便去书院读书，待新嫂子进门婉婉便将手中二房的内务交给新嫂子，来年开春便会去书院读书了。”
　　虽然叶大民难免要在心里腹诽震南侯府居然让林婉这个只有九岁的小姑娘掌管一房内务，不过更多的却是因此而生出的自豪。
　　林婉小小年纪便能掌管一房内务，说明林婉能干！
　　这样能干的小姑娘却是叶家培育出来的，能不让叶大民自豪嘛。
　　不过一想到金旺曾经与他提及的罗氏，叶大民心里又多了其他的担忧。
　　要是知道林婉有那样一个亲娘，倒不如将林婉留在叶家，至少吴氏是真的将林婉当成亲生女儿疼爱。
　　虽说蔡氏将林婉疼若眼珠，可到底只是祖母，而罗氏也不是一辈子不回京城，按金旺的说法，最多还有三年半罗氏便会回到京城，那个时候正是林婉该相看人家的时候，若是罗氏在林婉的亲事上做手脚，蔡氏真的护得住林婉吗？
　　叶大民虽说是个男人，心思却有些细腻，此刻更是越想越惊心。
　　看着叶大民忽明忽暗的脸色，林婉的眉头微微蹙了起来，叶家爹爹到底在想些什么呢？
　　林婉觉得自己在震南侯府的日子虽说没有在叶家那般自由自在，却也不能说过得不好，那么叶爹到底在担心些什么？
　　好在叶大民心里很快便有了主张，他一个男人有再多的担心也撒不开手脚，这事自然要通过女人才能办，那么便抓紧入籍搬迁之事，无论如何也不能让林婉的亲事落在罗氏手中！
　　“婉婉，你与爹爹说说毛大人吧。”叶大民很快便调整好了心态，认真地看着林婉道。
　　毛大人？
　　林婉有些惊讶地看着叶大民，叶大民则坦然一笑：“昨日毛大人去了墨香街，自荐要给咱们家当担保人。”
　　林婉又是一愣。
　　虽说毛宴秋的确在叶家入籍京城的担保人之列，可叶家上门请与他自己上门自荐却有着天壤之别。
　　想到毛宴秋的身份，林婉心里一紧随后又是一松，看来就算葡萄酒坊一时半会儿建不起来，叶家入籍京城也已没有任何障碍。
　　“爹还记得吗？当初毛大人夫妇去青州府认亲，便认了婉婉为义女？”有些事即便心中有了猜测，却并不能宣之于口，林婉便只能接着叶大民的话说起毛宴秋。
　　这事叶大民自是记得的，他也听金旺说了五月初十的那场荷花宴上的认亲仪式，自然也听说了囡囡的事，他提到毛宴秋不过是想多了解一些毛宴秋这个人，他总觉得毛宴秋亲自上门自荐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
　　“在别人眼里也许义父是个心狠手辣之人，在婉婉心里他却是个有情有义的好人。”林婉并不多言，只是泛泛带过。
　　毛宴秋的身份比较敏感，虽说是自己的义父，林婉并不打算说太多。
　　叶大民虽说心思比较纯善，却并不是个蠢人，他能从毛宴秋的自荐看出些许不简单，在听了林婉的话后便也不再多问，只与林婉说些有关稽康、谢煌、齐安和父子这些青州府故人的情况。
　　待林文卿歇好午赶来汇合，看到的便是林婉笑语嫣然，叶大民微笑倾听的温馨场面。
　　

第283章
　　葡萄庄之行收获颇丰，连葡萄酒坊的建址都给明确下来了，就选在震南侯府葡萄庄两座小山之间的山凹里。
　　虽说只是个山凹，却十亩开外，且地势并不比庄子里那座宅子低，最重要的是这个山凹里有一条小小的溪流，溪水来自不远处的高山，引得便是深山里的清泉，水质极为清澈，为清洗、酿造需要的用水带来极大的便利。
　　当然这个山凹因为一直没有被利用，乱石密布杂草横生，要在这样的山凹建一座酒坊，需要费相当大的人力物力，不过叶大民在看过整个葡萄庄之后，却只看中了这个山凹。
　　开始的时候，林婉一直安静地跟随在两位长辈身后只看不说，待叶大民选定山凹为建造酒坊的地址，而林文卿却明显有些犹豫时，林婉便开了口：“爹也中意这个山凹？”
　　声音中带着一种莫名的惊喜，显然林婉的想法显然与叶大民是一致的。
　　林文卿的眉头紧了两分，随即便又松了开来，看向林婉道：“婉婉也觉得这个山凹好，可以说说理由吗？”
　　林婉像是没发现林文卿的犹豫，兴致勃勃地指着山凹各处道出自己的理由：“这里虽只是个山凹，地势却不算低，面积也并不小，足够建造一个不错的酒坊。
　　还有如果将酒坊建在这里，不但可以将这个山凹利用起来，不占用一分葡萄种植用地，还可以在建造酒坊的过程中将溪水引入酒坊各个环节方便用水。
　　还有，婉婉觉得可以利用左右这两座山体为天然屏障，甚至可以利用左边山里的那个山洞挖出一个大型酒窖来贮酒。
　　当然这个山凹也不是没有缺点，要在这个山凹建成酒坊，需要花费人力物力怕是不会少。”
　　说到最后林婉有些不好意思的抿了抿嘴。
　　林文卿一边听着林婉的选址理由，一边在心里默默权衡，果然这些理由顿显选址这个山凹的合理性。
　　至于清理平整这个山凹并在这个山凹建成一座酒坊所花费的人力财力物力，对于家大业大财力雄厚的震南侯府而言，实在算不得什么。
　　别说只是清理个山凹，就是将面前的两座小山挖平也是可以的。
　　当然这个选址最终能否得到所有人的认可，还需要回城里征求林修武的意见。
　　“叶贤侄觉得合适，婉婉也说好，那便将酒坊建在那处山凹便是。明日便让林诚带上杨贵过去看看，将婉婉说的那番话告诉他们，让他们尽量利用溪水和山体。”林修武听完林文卿的汇报，二话不说便将建造酒坊的事安排了下去。
　　林诚是林氏旁支的族人，若是放在现代应该是个极其优秀的建筑设计师，杨贵便是负责叶家宅子和震南侯府各处院子修缮的杨工头。
　　这两人对于林婉都有所了解，接了任务之后，便提出在前往葡萄庄实在考察之前，见林婉一面，亲自听听林婉对于那个山凹的确实想法。
　　林修武倒是略有些迟疑，不过想到林婉在叶家宅子和府里修缮的过程中没少与杨工头进行交流，最终没有过多犹豫，便让人请了林婉到外书房说话。
　　在确定选址山凹作为建造酒坊用地，林婉与叶大民又在那个山凹细细看了一番，自是又有新的发现，对那个山凹自然更是增添了几分满意度。
　　府里存有那个葡萄庄的平面图和类似于山水画的实景图，林婉便就着这两份图娓娓道来，经过林婉的这番介绍，不说去过葡萄庄对葡萄庄本就有所了解的林诚，就是从来没去过葡萄庄的杨贵心里对葡萄庄也有了些许粗浅的认识。
　　而林婉对山凹的解说尤其详尽，就连那连着山凹的那两座小山哪里有可以利用的山洞，哪里应该注意的事项都被一一列了出来。
　　虽说还没有进行实地考察，有了林婉的这番解说，再去葡萄庄考察便能省去许多功夫。
　　“这家这个侄女了不起！”林婉离开之后，杨工头对着林诚竖了竖大拇指夸道。
　　林诚默默地看了杨工头一眼，虽说什么都没说，却让杨工头立马闭上了嘴。
　　林婉是震南侯府的姑娘，哪里容得他这等工匠随意评论。
　　林诚和杨贵在葡萄庄呆了几日，回来那日正好是震南侯府举办菊花宴的日子。
　　林婉正与一众姐姐妹妹陪着各府前来参加菊花宴的姑娘们在菊花苑内观赏菊花。
　　比起陪一群穿戴得如花蝴蝶一样的大小姑娘们赏花，林婉更愿意与钱霏霏和囡囡找个清静的地方说说话，只是唐氏对今日这场宴十分重视，早早便交待府里的姑娘们要陪好客人，林婉也只得耐着性子，面带微笑全程陪同了。
　　当然陪同归陪同，林婉直接拉了钱霏霏和囡囡在自己身边，三个人时不时头碰头说上一句，任谁都能看出三个人的感情很是不错。
　　事实上今日才是钱霏霏和囡囡第一次见面，可见人与人之间还是要讲个缘分的。
　　林婉开始的时候是有些担心安氏的，担心她离了京城好多年第一次参加这种高规格的宴会会有些拘谨。
　　不过安氏并没有让她担心多久，安氏到底是京城土生土长的人，加之今日来参加菊花宴的贵妇中有几个是安氏做姑娘时的闺中好友，除了开始的时候略有些拘谨很快便融入了贵妇圈。
　　“姑娘，老侯爷请你去外书房说话。”林婉正打算找个安静些的地方与钱霏霏和囡囡说说话，却在此时林修武派人来请。
　　林婉有些担忧地看了眼钱霏霏和囡囡，这两个一个刚回京城第一次参加宴会，一个不善于交际，自己现在离开，她们怎么办？
　　来请林婉的人是在外书房侍候的大丫鬟，虽说林妍没什么机会去外书房，却因为跟着唐氏学管家，自然是认识这个丫鬟的。
　　能让外书房的丫鬟这个时候来这里找林婉，必是林修武的安排。
　　见林婉迟疑，便知林婉担心身边的两个好友，林妍连忙过来含笑道：“既然祖父找三妹有事，三妹便赶紧去吧，钱姑娘和毛姑娘交给，放心，一定帮你照顾好她们！”
　　林妍亲自过来接手，林婉就算心里依然有些不太放心，却也不能再迟疑，先分别给了钱霏霏和囡囡一个安抚的眼神，尔后含笑对林妍道：“那就麻烦大姐姐了！”
　　

第284章
　　到外书房林婉才知道林诚和杨贵从葡萄庄回来了，而叶家父子四人也已经在外书房落座。甚至林文博和林鸿飞也赫然在列。
　　虽说林诚和杨贵只在葡萄庄待了两日，却带回来不少草图，因为有些问题需要在设计勾画正式建造图纸之前与林婉和叶大民等人进行探讨，这才将林婉和叶家父子一并请来了外书房。
　　在林婉来之前，叶家父子已经看过图纸，对图纸中所显示出的东西，虽有些看法却并没有直言，因为去过葡萄庄的只有叶大民一人，纵然叶大民回去之后与他们进行了一番说明，没具体看过现场，想要给出建议总归有些底气不足。
　　林婉进了外书房，少不得先与大家一番见礼，待她细细看过草图，心里自是无比惊讶林诚和杨工头的高效率和独到的眼光。
　　当然因为时代的局限，有些地方与林婉的想法是有些出入的，这大概也是林诚与杨贵急于与林婉和叶家人进行交流的原因。
　　在看这些草图的时候，林婉心里便已经确定了哪些地方是需要改动，也必须改动的，不过她并没有急于开口，而是与叶家父子几个小声商讨起来，当然主要的对象则是叶湛。
　　在叶家，叶湛才是那个对建造、机关最有灵性的那个！
　　当然期间叶大民、叶清、叶深也会发布各自的想法，这一番商讨足有两刻钟。
　　看着林婉与叶家父子那亲密无间的互动，林文博的心里便虽觉有些酸涩却也有几份自豪，如此出色的姑娘居然是自己的亲生女儿！
　　林鸿飞的心里却酸得不行，若当年林婉没有去蓟州，便不会失踪三年，那么与林婉商讨的人便应该是自己才对！
　　但是！
　　林鸿飞看了眼摊在桌上的图纸，不由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虽说博览群书，又是今科状元郎，可是在建筑、机关这方面却完全没有天赋，就算能看出这些图纸的某些地方有不合理之处，却说不出理由，根本无法开口。
　　一番讨论之后，林婉与叶家父子终于确定了需要更改的几处地方，便将与林修武和林诚等人沟通的任务交给了最擅建造的叶湛。
　　这个酒坊虽说建在震南侯府的葡萄庄里，却也是叶家在京城安身立命的保障，叶湛知道这个酒坊的重要性，自是不会推脱，便端起茶来喝了口润了润嗓便开了口：“老侯爷、诚叔叔，杨工头，这些草图画出了酒坊的精髓，十分出色！结合我家开设酒坊的经验以及爹爹和妹妹实地考察的情况，尚有几个地方需要小小的改动一下。”
　　待大家集中到草图上，叶湛便侃侃而谈，一一指出草图中的不足之处，最大的改动就是引水入酒坊。
　　草图上只将水引入了酒坊，并没有引入酒坊的每个工序。
　　“将水引进酒坊的每个工序？”林诚的眉头微微皱了皱，之前倒是考虑过这样做，但是要做到将水引入每一道工序会给工程带来相当大的难度。
　　叶湛点头表示确定全畅叙了引水入每个工序的重要性，当然人人都知道引水入工序是个相当大工程，叶湛自然更明白，最后他有些要不好意思地看着林修武语气却十分坚决：“这个引水工程有难度，也会增加前期的投入，但是十分必要。”
　　林修武对着叶湛微微颔首，便将目光投向林诚，林诚便知林修武的意思，既然叶家认为需要，那便按叶家的意思办。
　　林诚作为这个时代出色的建筑设计师，自然明白引水工程的难度，却也明白这个引水工程并不是不能做到，直接排管子从源头引水便是，当然需要投入的资金有点大，不过对于震南侯府而言也不是什么大事。
　　在林诚接受叶家的提议之后，林婉便起身告辞，她还有小姐妹需要陪同。
　　今日林修武还有一个打算，那便是打算趁此机会与叶家谈一谈葡萄酒坊的合作事宜，他倒是想留了林婉一起参与其中，却也知道今日林婉特地请了青州府的好姐妹来参加宴会，总不能将人请了来当主人的却将人冷落的道理，便点头让林婉离开了。
　　看着林婉对大家福身之后便毫不犹豫转身离开，叶深的眸底不由闪过一丝失落，婉婉到底不再是叶家的姑娘！
　　林鸿飞自是没放过叶深眼里的失落，虽说林婉离开前同样没看自己一眼，但是此时此刻心情却好得快要飞起来了。
　　林婉出了外书房一边往内院赶，一边问起内院的情况，得知林妍一直将钱霏霏和囡囡带在自己身边，便长长地舒了口气，深深地感谢林妍同时也觉得要在大家族做个长姐真是十分不容易，但是林妍做得很好！
　　不过这会儿姑娘们已经不是在赏花了，而是开始了京城各种赏花宴惯常的个人秀表演。
　　林婉赶到菊苑的时候，表演秀已经过了大半，此刻正在表演的是承恩侯府的姑娘陈娇，林婉记得这位是唐氏为次子林鸿轩重点考察的媳妇人选。
　　今日陈娇表演的是一段古琴弹奏，也不知是紧张还是不太熟练，中间出现了好几处失误，便有人窃窃私语，羞得陈娇差点儿弹不下去。
　　陈娇到底是唐氏重点考察的姑娘，即便出了错，当陈娇勉强弹完的时候，唐氏还是夸了陈娇一番，还特地送了陈娇一个水头不错的镯子作为奖励。
　　此时林婉已经找到了与各自母亲坐在一处的钱霏霏和囡囡，正好两对母女坐在一处，倒是不用林婉为难到底找谁才好。
　　“婉婉，来了，快来这边坐。”卫氏一看到林婉便将林婉拉到自己的身边坐下，虽是义母义女，那亲热劲与亲母女也没差别。
　　安氏看到卫氏对林婉的那股子亲热劲，不由在心里念了句林婉果然是个有福气的，纵然不被亲娘疼爱，爱她的人却比比皆是。
　　林婉还没回到菊苑的时候便有人提过想看林婉的才艺表演。
　　虽说夏日荷花宴中林婉曾经露过她的诗才，多数人觉得那必是早早准备好的，几乎没什么人觉得那是林婉自己吟的诗。
　　在林婉回菊苑之前，年龄较长的林妍、林娆已经展示过她们各自的才艺，林婉是震南侯府的三姑娘，自然不能例外。
　　林婉的突然缺席似乎证实了林婉并无才艺，自有那么几个舌头长的在私下说林婉的不是，只得钱霏霏直咬牙，若不是有安氏看着，钱霏霏只怕早就蹦了。
　　这会儿林婉回来了，不但钱霏霏想让所有人见识一下林婉真正的实力，自然也有人想让林婉出糗，于是不待钱霏霏有所动作，便有人提出要好好见识见识林婉诗才之外的才艺。
　　

第285章
　　在菊苑的中间地带种有数颗桂花树，将菊苑一分为二。
　　这个时节桂花早已谢尽，墨绿色的枝叶却依然枝繁叶茂。
　　震南侯府的菊花宴向来以桂树为界，男女宾各分两处互不冲突，又能在隐约相见，自然也是为了年轻男女之间的相看带来一定的便利。
　　此时此刻女眷那边的热闹自然清晰地转到男宾这边。
　　林鸿飞陪着叶家三兄弟刚从外书院来到菊苑，远远地便听到女眷那边闹哄哄地都是要林婉展示才艺的声音，眉头便皱了起来，
　　林鸿飞对菊苑的一景一树都十分熟悉，四下里扫了一眼，便急匆匆带着叶家三兄弟来到一处没有旁人却又能清楚看到女眷那边情况的大桂花树下。
　　这里离女眷虽说距离略远，视角却极为开阔，能将女眷那边的情况看得清清楚楚，却因为大桂树的遮掩并不会被女眷发现。
　　林鸿飞在桂树后站定，向来冷静自持的人这会儿全身上下都往外散发着极度的担忧和不悦，一双眼睛对着那个最先提起要林婉表演的姑娘瞪了又瞪。
　　如果眼光是箭矢，那姑娘只怕已经万箭穿心了。
　　叶家三兄弟却不露一丝焦躁，个个脸上挂着淡淡，甚至带着些许讥讽的笑容。
　　“三妹回府之后，一直有事在忙，连书院都还没进呢？她们这是成心要让三妹出糗，祖母和大伯母怎地不拦着些？不行，得想个法子免了三妹的才艺展示。”林鸿飞急躁得直打转，嘴里小声念叨着。
　　眼看林鸿飞便要不顾一切地往女眷那边去，叶清连忙伸手手拉住林鸿飞，他知道林鸿飞有武艺在身，生怕自己一个人拉不住林鸿飞，一边紧紧拉住有些暴躁的林鸿飞一边给两个弟弟使了个眼神，叶湛、叶深一同上前，兄弟三人齐心合力终于阻止了林鸿飞难得的冲动之举。
　　虽说又急又气，林鸿飞到底还留有理智，知道不能使出身上的武艺。
　　哪怕叶家三兄弟看着比一般读书人要结实，却也远不是他这个身有武艺之人的对手，又担心惊动菊苑里的宾客，只能强压着怒火压着声道：“你们拦我干什么？你们最是心疼爱护三妹，难道就这样看着三妹出糗？”
　　像林鸿飞这种向来冷静自持的人而言，冲动这种事一旦被阻便会淡下来，于是叶清示意两位弟弟松手，嘴里淡淡道：“顺之兄便这般不看好妹妹？难不成妹妹回了府里一次都不曾弹过琴？”
　　叶湛看向林鸿飞的目光有些不善，冷哼一声道：“就咱们过来听到的那个琴，弹琴的人给妹妹提鞋都不够资格！”
　　林鸿飞木然地看着叶家三兄弟，脑子里突然闪过在青州府里三妹弹琴的模样。
　　对啊，他怎地就忘记了三妹妹会弹琴，而且弹得还很不错，连他都自愧不如呢！
　　可是三妹回府之后先是发生了太多事，后又要掌管二房内务，应该是没时间用来弹琴了吧。
　　如此想着林鸿飞的脸上便露出了对林婉的痛惜，叶家三兄弟自是见识过林鸿飞对林婉的爱护，可是此时此刻林鸿飞脸的表情，依然让叶家三兄弟十分不爽。
　　他们爱若明珠的妹妹在震南侯府到底过的什么日子，回府已经半年不但没与其他姑娘一样去女子书院读书，如今看来妹妹在府里应该极少弹琴！
　　妹妹那一身才艺，是不是压根就没被人发觉？
　　虽说震南侯府的老夫人在妹妹被人起哄的时候一脸的坦然，甚至一直用鼓励的目光看着妹妹，可那个震南侯夫人却一脸惊疑之色，那样子显然并不知道妹妹虽说在外三年却多才多艺。
　　连震南侯夫人都不知道妹妹的才艺，难怪这么多人起哄！
　　哼，想让妹妹出糗，就等着被打脸吧！
　　稽先生虽说举业不顺，诗词歌赋琴棋书画方面的造诣在青州府却是出了名的。
　　妹妹是稽先生的得意弟子，虽说只跟着稽先生学了不足三年，但是妹妹既有天赋又肯吃苦，稽先生自是倾情教导，妹妹在诗词歌赋琴棋书画方面深得稽先生真传，早已远远胜过这个年龄的姑娘。
　　想用才艺表演来让妹妹出糗，且等着看好戏吧！
　　林鸿飞的人倒是重新沉静了下来，心里却极不平静。
　　林婉回府这半年，林鸿飞自认对林婉疼护关爱有加，如今回想起来，却没有为林婉做过一件实实在在的事，反倒是林婉一直为他为二房甚至为整个震南侯府在付出，真正是又羞又愧。
　　与叶家三兄弟比起来，他这个哥哥当得真是差得太远，难怪林婉更亲近叶家兄弟！
　　女眷那边传来悠扬的琴声，林婉弹的是《良宵引》。
　　《良宵引》虽为初学入门之曲，但节短韵长，清越和雅，曲小而气度安闲。
　　在音乐表现技法上，运用泛音、进复、退复、吟、揉、打圆、撞等手法，增添了曲子的优美性，整曲吟猱绰注，起承转合，井井有条，浓淡合度，意味深长。
　　在音乐表现意境上，一如冰轮初上，静谧星稀，含缥缈凌云之致，曲调平淡、细腻，有中正平和之感。
　　林婉的这首《良宵引》，给人一种在万籁俱寂的秋夜闲庭信步之感。
　　随着琴音徐徐而来，林鸿飞脸上的懊恼之色彻底消散，自豪之色渐浓。
　　比起在青州府听过的琴音，林婉的琴艺又精进了！
　　与林鸿飞有同样之感的还有叶家三兄弟，从林婉开始跟着稽康学琴，他们便是听众，短短一曲便听出了与之前不同之处。
　　林婉不但琴艺上得到了提高，心境方面也与在青州府时有些不一样了，但是她的赤子之心依然存在，这对于一个琴者可言尤为重要，当不会发生稽先生为忧之事。
　　一曲终了，女眷这边许久没人出声，那些个想让林婉出糗的姑娘早已低下了头颅。
　　因为赏荷会被林婉夺了光辉的钱若兮，有些呆若木鸡地看着抱着琴从容退下的林婉，那个第一个提出想听林婉弹琴的便是钱若兮的小跟班，小跟班起哄自然也是钱若兮特别安排的。
　　可是此时此刻钱若兮再不敢托大，即便教她学琴是当今最有名望的琴师，钱若兮也不敢再出来挑战林婉。
　　就算钱若兮心高气傲，却也不得不承认自己不如林婉。
　　林婉的这一手琴艺，虽说比不上大师级的琴师，在京城却已经可以占有一席之地了。
　　

第286章
　　时光荏苒，转眼之间便到了冬月，林鸿飞与安惠娟成亲了。
　　按照之前的设想，林鸿飞与安惠娟成亲之后，林婉便将二房的内务移交给安惠娟，她便可以心无旁骛去女子书院感受一番古代的学子生涯。
　　就在林婉与蔡氏商量什么时候将二房内务移交给安惠娟最合适时，林文博却提出了异议：“内务是罗氏亲自交待给婉姐儿的，就这样交给飞哥儿媳妇，待罗氏回来怕又会生出事儿来。”
　　林文博心里怎么个想法，也许林婉不太摸得清，蔡氏却是门清！
　　不过是担心儿媳妇当了家之后，他这个做公爹的需要用钱时没女儿当家那么便利。
　　蔡氏瞪了林文博一眼：“这个无需你操心！当初罗氏要将内务交给婉姐儿之前，我便与她提过这事，罗氏是点了头的，只要儿媳进门，二房的内务便交给儿媳！”
　　蔡氏的话立时让林文博泄了气，有心再找其他理由来反对，一时间又哪里找得出新的理由来，可一想到以后支钱需得儿媳妇点头，心里真是既别扭又烦躁。
　　“父亲不用担心嫂子的管家能力，嫂子可能干了！”对于林文博的阻挠，林婉心里自也是有所猜测的，但是作为女儿却也不能点明林文博的心思，只能着重于安惠娟的能干。
　　林文博心塞地看了眼林婉，在心里长长地叹了口气。
　　只觉得那些还不知在哪里的名家书画、前朝孤本，都远远的离他而去了！
　　“行了，这事便这样定了，有些事我自会从旁提点，你就让婉姐儿安心去书院读书吧。”蔡氏又瞪了林文博一眼，再不给林文博迟疑的机会，直接拍了板。
　　有蔡氏搞定林文博，林婉便逐渐将二房的内务移交给安惠娟。
　　考虑到安惠娟初为人妇，总要给新媳妇一个适应的时间，林婉便适当拉长交接时间，待林婉将二房的内务彻底移交给安惠娟，并让林媛习惯安惠娟的照顾，女子书院春节开学的时间也近在眼前了。
　　林婉入学的手续是早就已经办妥的，这次随林婉一起入学的还有此前停学的林娜。
　　林娜在桂姨娘去世之后，倒是乖巧了许多，老老实实地跟着唐氏给她配的嬷嬷学各种规矩，这才得了蔡氏点头让她复学。
　　“祝妹妹学业更上一层楼！”书院开学前一日，叶家三兄弟便带着各自的贺礼前来震南侯府。
　　叶清送给林婉的是文房四宝的砚和墨，砚是四兄妹在青州府的古玩街上游玩时淘到的一方洮砚，墨是来京城路上买的松烟墨，叶清一直珍藏至今，就为了林婉进书院这一日。
　　叶湛送给林婉的是自己亲手编的书篮，既精致又小巧，篮身上几片翠绿的荷叶一朵粉色荷花，很是养眼。
　　叶深送给林婉的便是文房四宝中的笔和纸，笔是特别为林婉定制的，纸则是叶深亲自做的书笺，书笺上画着各种精美的图案，都是林婉最喜欢的花草。
　　“谢谢哥哥！”林婉接礼物接得心花怒放。
　　叶家三兄弟的贺礼如此得林婉喜爱，带着贺礼与安惠娟一同前来的林鸿飞便在门前停下的了脚步，他觉得有些自形惭愧。
　　虽说自己的贺礼也是精心挑选出来的，可是与叶家三兄弟的贺礼一对比，怎么看都觉得没法送到林婉的心坎里。
　　林鸿飞心里生出一种回去重新挑选的想法，落后他半步的安惠娟见林鸿飞停在门前并不入内，略有些惊讶地小声道：“夫君，怎么不进去？”
　　安惠娟的声音已经很小声了，却还是引起了林婉的注意。
　　于是就算林鸿飞很想立马转身回去重新挑选贺礼，却已经没有机会了，因为林婉已经含笑迎了过来。
　　林鸿飞只能按下因为没有备一份能送到林婉心坎里去的贺礼而生出的羞愧，带着安惠娟进了青云居绣楼一楼的会客厅，看着倒是十分从容，先与叶家三兄弟见了礼，便让人将贺礼送了上来。
　　事实上林鸿飞与安惠娟挑的这份礼并不简薄，是安惠娟根据林婉的喜爱挑选出来的礼物，这是一把林婉一直在找却没有找到的古筝，没错，是古筝。
　　林婉听说女子书院有位很不错的古筝大师，书院开设了古筝课，却并不是所有的姑娘都能跟着这古筝大师学古筝，只有入了这位大师的眼方有这样的机会。
　　稽康会弹古筝，却并没有教林婉学古筝，理由是他自己并不精通，怕教坏了林婉。
　　相比于古琴低沉深奥的声音，林婉更喜欢古筝那既可以柔和优美，又可以雄伟有力的声音。
　　既然书院有学习古筝的机会，林婉自[ www.biqugexx.xyz]然不想放过，便托了人帮她寻找一把合适的古筝。
　　只可惜时到今日也没能找到一把合自己心意的古筝。
　　自安惠娟嫁入震南侯府，除非林鸿飞在府里，其他时间林婉与安惠娟几乎形影不离，安惠娟
　　自然知道林婉想学古筝并在寻找古筝的事情，于是便与林鸿飞商量着要送一把古筝给林婉。
　　要在京城买一把古筝并不难，但是要找一把符合林婉心意的古筝却并不容易，否则林婉也不会到现在没找到合意的。
　　为此安惠娟特地找了个理由回了趟安祭酒府，外人不知道，安惠娟却十分清楚，自家祖父是个古筝好手，只是几乎没有在他人面前弹奏过。
　　安惠娟小的时候，倒也跟着安祭酒学过一些时间的古筝，只是安惠娟天赋有限对古筝也没兴趣，学了一段时间便放弃了。
　　不过安惠娟却记得安祭酒曾经为她专门请人做了一把古筝，声音十分清越，安祭酒曾经夸过这把古筝乃臻品。
　　安惠娟也不知道这把古筝还在不在府里，结果倒是让她十分惊喜，古筝被收藏保养得很好，声音丝毫没有改变。
　　安祭酒原本是想将这把古筝留给重孙女的，可是一想到安瑾慕和洪氏对音乐都没什么兴趣更别说天赋，既然孙女求到面前，他也曾经听过林婉的琴，觉得古筝送给林婉应该更能体现古筝的价值，便让安惠娟将古筝带了回来。
　　见到古筝，林婉的眼睛顿时便亮了，不由自主地伸手轻轻拨了拨琴弦，清越的声音让人沉迷，把林婉开心得差点给林鸿飞来个熊抱。
　　看着林婉亮晶晶的眼睛，林鸿飞这才长舒了口气，看来这份贺礼同样送进了林婉的心坎里，如此甚好！
　　

第287章
　　京城仅有一所女子书院，离国子监不远，与地处内外城交界的国子监不同，女子书院在内城，就读的也基本都是京城富贵人家的姑娘，极少有来自京城之外的求学者。
　　春季是所有书院大量招生入学的季节，这次与林婉一同入学的还有她的好闺蜜好姐妹钱霏霏和囡囡毛艳霞。
　　五日前进行过一次入学前的测试，虽说林婉已经尽量藏拙，按她的考核成绩依然可以与钱霏霏一起进入中级甲等班。
　　为了林娜和毛艳霞，林婉连林婧所在的中级丁班都没去，自动要求进入基本可以算是启蒙班的低级丁班。
　　“妹妹，你真的要进低级丁班？听说低级丁班都是没有什么基础的。”叶深得知林婉进的是低级丁班，趁着送贺礼的机会曾经悄悄问过林婉。
　　林婉则是坦然一笑：“只要自己肯学，在哪个班都是一样的。”
　　林婉最是清楚自己的实际水平，她进书院本就不是为了读书，不过是为体验古代的学子生涯，不让自己与这个时代脱节，顺便看好林娜不让她犯蠢，还有就是带一带毛艳霞以报毛宴秋和卫氏对自己的维护和疼爱，当然也为了趁机学一点前世想学却没有机会学的东西，比如古筝。
　　女子书院的课程安排并不十分紧凑，半个时辰一堂课，两堂课之间有一刻钟的歇息时间。
　　上午一共也就三堂课，辰时五刻开始第一堂课，午时三刻下学。
　　书院有食堂，在书院用过午膳，有宿舍的回宿舍午休，没有宿舍的回课室休息。
　　下午未时二刻上课，只安排两堂课，依然各半个时辰，中间有一刻钟的歇息时间方便如厕并更换课室。
　　上午安排的都是必修课程，虽说也教四书五经，不过讲得却十分粗浅，教学得深的自然是《女诫》之类的书籍。
　　当然这些是中、高级班的授课内容。
　　虽说林婉早有心理准备，可是真正进了低级班，感受着与启蒙班没有多少区别的课程，心里多少还是有些崩溃的。
　　所幸她进书院的目的与别人不同，只当自己是来陪读的练字的，倒是让她找到了一个可以安心好好练字的机会。
　　女子书院下午安排的都是一些选修的课程。
　　这些选修课中既有教授女红刺绣、烹饪厨艺、算学理财之类生活技能方面课程，也有琴棋书画之类可以提高个人文化素养的课程，可选也可不选，随各自喜欢。
　　古筝便是这样的选修课。
　　林婉仔细研究过所有选修课的教学时间，为自己选了古筝和棋这两门，并将画作为备选，这三门课的上课时间皆不冲突。
　　林婉的女红刺绣、烹饪厨艺都是经过陈氏和吴氏的精心指导已经很是拿得出手，自然不可能再选女红刺绣、烹饪厨艺。
　　毛艳霞却对这两项很有兴趣，林娜对选修课却兴致缺缺，又不想回府里面对严苛的嬷嬷，最终选了算学理财和书。
　　林婉替两人看了下各自选修课程的教学时间，发现两人选的课程在授课时间上居然都的冲突，只得耐心地与她们商量进行适当的调整。
　　最终毛艳霞先的是女红刺绣和古筝，林娜选的是算学理财和烹饪厨艺。
　　在林鸿飞夫妇送古筝给林婉之后震南侯府无人不知林婉要学古筝，对琴棋书画都没什么兴致的林婧，今年便跟着选了古筝。
　　钱霏霏在青州府时跟人学过一段时间的古筝，有一定的古筝弹奏基础，她一直知道林婉的古琴弹得不错，以为林婉会选古琴更上一层楼，却没想到在古筝选拔课室里居然看到了抱着古筝的林婉和空手而来的林婧。
　　“婉婉，你要学古筝？”钱霏霏惊讶地看着林婉。
　　林婉笑着点头：“一直想学古筝，却一直没有机会，既然有这个机会自然不能放过。”
　　钱霏霏是林婉在青州府最好的闺蜜，听林婉提起过稽康会弹古筝，却自认学艺不精并不曾教导林婉弹古筝。
　　每当听钱霏霏弹古筝，林婉脸上便会露出一种向往的表情，如此对于林婉选修古筝，钱霏霏便也能理解了。
　　教授古筝的是居夫人，是个四十左右的中年妇人，团团脸看着十分慈和，收学生却十分严苛。
　　一番考核之后，前来接受考核的学生便被刷掉了一大半。
　　考核的内容看似不难，也无需古筝弹奏的基础，给每个前来的学生一份乐谱，便让大家各自发挥，林婉知道居夫人这是在考察学生对音乐的天赋对琴弦的悟性。
　　钱霏霏和林婉在音乐上都有不俗的天赋，多年弹奏的经历只要面对琴弦便隐约有了一种与琴相融的感觉，故而两人十分顺利地通过了居夫人的考核，成了新的古筝学员。
　　毛宴霞居然也通过了居夫人的考核，着实让林婉意想不到，她都已经替毛艳霞另外选好了替补的课程了。
　　但是一心想跟着林婉一起读书的林婧，却没有那么幸运，她在音乐方面有些天赋，但是坐在古筝面前却总让人觉得少了些东西，最终被刷了下去。
　　看着嘟着小嘴一脸苦相的林婧，林婉少不得又要帮她选一门更合适的选修课：“四妹另外还选了什么？”
　　林婧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还有一门女红刺绣，是从进书院便开始选的。”
　　林婉点了点头，落在林婧身上的目光却带上了些许揶揄，林婧脸刷地红了。
　　虽说震南侯府的姑娘并不需要女红刺绣作为生活的手段，不过作为这个时代的女子还是需要会点女红，至少出嫁时能给自己的嫁衣绣上几针，出嫁后能替自己的夫君和孩子做做贴身的里衣。
　　林婧八岁便进了女子书院，算下来也有两年时间，但是她的女红依然还是拿不出手，连个小荷包都做不好，显然她在女红针线方面真的没什么天赋，或者她并不适应书院夫子的教导。
　　林婉觉得与其浪费书院地教学资源，倒不如让林婧改学一门林婧个人感兴趣对林婧的未来也更实用的课程。
　　她心里也明白林婧为何想进古筝班，考虑片刻之后便提出了自己的建议：“如果实在学不了女红，四妹不如选算学理财，另外再选棋？”
　　虽说选棋可以与林婉一起，可林婧对棋压根没有一丝兴趣，看人下棋就头晕，自是连连摇头。
　　林婉无奈一笑，只得重新帮林婧挑选，最终在林婉的忽悠之下，林婧决定挑战一下古琴。
　　

第288章
　　书院的第一日的确带给林婉一定的新鲜感，让她想起了前世刚刚跨进大学的那段日子，为了挑选合适的选修课和适合自己的社团，曾经也是这样与舍友挑来选去、接受社团的考核，尔后或顺利加入或被无情淘汰。
　　在书院的时候，林婧为终于可以从女红刺绣中解脱而欢欣鼓舞，可是当她回到府里便就陷入了忐忑不安之中。
　　林婧擅自更改选修课程的确在震南侯府引起了一场不大不小的风波，却在林婉的一番保证之下得以平息。
　　“你这孩子！难道不知道让婧姐儿选修女红刺绣是你三婶的意思？”待三夫人带着林婧离开慈安苑之后，蔡氏嗔了林婉一眼道。
　　林婉自然是知道的，可是林婧在书院都已经学了两年女红刺绣却依然没有进步，再这样学下去不过是更增添林婧对女红刺绣的排斥，与其让林婧将时间浪费在没有丝毫兴趣的上，倒不如让她多学点东西。
　　至于林婧的女红，林婉已经决定了由自己亲自指点，她就不相信自己教不会林婧。
　　正月里去毛家拜年正好看到卫氏在教毛艳霞做针线，毛艳霞手指上细细密密的针眼可让林婉心疼得不行。
　　林婉觉得无论学什么必须得先有兴趣，在她看来无论是毛艳霞还是林婧，之所以学不会针线，主要是对针线没有兴趣，那么就从兴趣开始培养。
　　要如何培养她们的兴趣，林婉还真认真地进行了一番思考，待她从玉佩商场中看到了自己前世绣的一幅十字绣，心里便有了主张。
　　培养女红刺绣的兴趣，便从十字绣开始吧！
　　当然在教学之前，尚需寻找合适的布料，震南侯府人脉广泛，白嬷嬷更是个京城通，于是林婉便将寻找合适布料的事交给了白嬷嬷和春草。
　　不过五日，便有数种布料送到了林婉面前，都是十字格布，织线有细有粗，不过以粗线居多。
　　林婉拿出针线将每种布都进行了试绣，从中挑出最适合十字绣的布料，让管事采购了数匹回来，提前约了小姐妹休沐日到青云居一聚。
　　本来大家都以为这次聚会如同以往一样，便是赏赏花喝喝茶吃吃点心，自然个个打扮得花枝招展，没想到到了青云居，林婉却并没有将大家往花园带而是带着大家进了青云居一楼的会客厅。
　　此时此刻会客厅里一字排开放着数张桌子，每张桌上都放着一个精致的小绣筐，绣筐里自然是针线和布料。
　　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便是林婧，苦着张小脸看着林婉，好不容易从书院的女红刺绣的恶梦中出来，她容易吗？！
　　林婉对对着林婧挑了挑眉，淡淡一笑：“今日请大家来不为赏花喝茶，婉婉要向大家分享一种新的绣艺。”
　　说罢扫了大家一眼，果然便从毛艳霞、林娜这几个人脸上看到了明显的抗拒，林娜的脚步甚至已经开始往外移了。
　　“放心，婉婉今日只是分享，没不打算强迫任何一个人非得跟着婉婉学。”林婉的话适时阻止了林娜逃跑的脚步，成功勾起了大家的兴趣。
　　看着自己的话成功勾起了大家的兴趣，林婉在心里点了点头。
　　不管你兴趣大小，只要你有了兴趣，咱就有办法让你欲罢不能！
　　林婉的目光投在林娜身边的那个只有十岁刚出头的小丫鬟身上，吓得小丫鬟不由自主地往林娜身后躲了躲。
　　林婉笑了笑，并没有放过她，看着林娜笑盈盈地说道：“借四妹妹的这个小丫鬟用用？”
　　这小丫鬟几乎每日都要被林娜责骂，骂得最多就是一个字“笨”！
　　林婉就是要让这个最笨的小丫鬟当着大家的面绣一幅简单的十字绣出来。
　　林婧经常来青云居，自是清楚林娜身边的这个小丫鬟有些笨，便推着自己身边的丫鬟道：“三妹，有什么需要做的，让春叶来。”
　　林娜并不知道林婉要自己的丫鬟到底要干什么，不过是个笨丫鬟，即便送给林婉又如何？
　　于是伸手便让已经躲在自己身后快看不到人影的春枝给拉了出来，往林婉面前一推道：“三姐姐不怕她笨，拿去使唤便是。”
　　被自家主子一把推到人前的春枝快要哭出来了，所幸林婉早有准备，给冬雪使了个眼神，冬雪便拉了春枝的手拍了拍，在春枝耳边小声说了句话。
　　春枝抬头看向冬雪，冬雪含笑点头，春枝顿时阴转晴，脸上露出天真又灿烂的笑容。
　　林婉见冬雪成功安抚好了春枝，便先让大家各自找地方坐下，尔后笑盈盈地看着春枝问道：“春枝可学过针线？”
　　春枝羞红了脸：“杨嬷嬷在奴婢八岁开始便教奴婢学针线，只是奴婢太笨，至今连个帕子都做不周整。”
　　“杨嬷嬷教过你绣花吗？”林婉继续问道。
　　春枝的头低得更低，脸自然也更红了，只见她不安地揪着手上那块缝得歪歪扭扭的帕子摇头道：“奴婢连帕子都缝不好，并没学过绣花。”
　　林婉点了点头：“我有一种新的刺绣技艺，任何人一学便会，你可愿意跟着我学？”
　　春枝以为自己听错了，猛地抬起头看向林婉，见林婉含笑看着自己，便知道自己没有听错。
　　虽说她的确很笨，可是作为女性就算只是个低贱的奴婢，心里也有向好向美之心。
　　林婉是二房的嫡长女，愿意亲自教导，春枝哪里会不答应，差点忘记征求林娜的同意便要点头，眼巴巴地看向林娜。
　　这会儿林娜已经彻底被林婉要教春枝绣花给震住了，春枝那么笨，真能学会绣会？
　　林娜自是不相信的，她等着林婉出糗呢，自是不会反对。
　　只是当春枝在林婉的指导下，只用了一个时辰便绣出了一块巴掌大绣品，虽说看着略有些粗糙，却已经足够令人震撼，毕竟春枝的笨不但在青云居在整个震南侯府也是排得上号的！
　　有了春枝为例，无论是对女红刺绣避之若浼的林娜，还是对女红深恶痛绝的林婧、毛艳霞对女红都起了深厚的兴趣。
　　虽说这一日她们各自绣出十字绣既简单又粗糙，却让几个人欣喜若狂，更让各自的长辈欣喜若狂，短短一日便能绣出一幅绣品，纵然再粗糙也让众人看到了希望。
　　从此之后，几乎每逢休沐日，青云居便成了姑娘们聚会之地。
　　这样一来林婉外出的机会几乎降到了零。
　　虽说同在京城却差不多一个月都见不到一面，这在有着前世种种不好记忆的叶深心里平添了许多担忧。
　　

第289章
　　叶深担心的时间并没有太久，因为叶老爹一行经过长途跋涉在三月初的时候平安抵达京城。
　　林婉翘首以待了将近一年的叶老爹、陈氏和吴氏来京城定居，林婉岂有不出现的道理？
　　说起叶家落户举家搬迁，虽是震南侯府、安祭酒府以及毛宴秋三方共同保荐，按理也没有那么快办下来，不过这次京兆衙门难得地效率高了一把，不到半月便将叶家的新户籍交到了叶大民手中。
　　叶家能如此顺利落籍京城，叶家三兄弟国子监监生的身份自然起了一定的作用。
　　叶湛、叶深刚进国子监的时候，可是引起了很大轰动的。
　　叶湛虽说年青，不过十四岁的秀才也并不算少见。
　　叶深就不同了，年仅九岁的秀才本就少而少之，更何况还是案首。
　　能被选入国子监读书的人，自然都是有才之人，心高气傲不在少数。
　　叶深刚进国子监便面临了一次挑战，结果看似年幼好欺的叶深在诗词歌赋各方面完虐众位挑战者。
　　叶湛和叶深进国子监正遇上国子监每月的例考，既然已经进了国子监读书，自然要参与其中，结果考试成绩出来，又亮瞎的一众人的眼睛，叶家三兄弟的成绩在同级考生中位列前茅。
　　年轻有为几乎成了他们身上的标签。
　　一心只想在国子监低调读书做学问的叶家三兄弟，就这样在京城读书人中扬了名立了万，连宫中的皇上也在上朝时问了一嘴。
　　这时震南侯府适时向外透露了一些口风，闻名京城的压水泵和送水管道、洗浴设施设计便出自叶家三兄弟之手，这两年风靡京城的青州产葡萄酒也出自叶家。
　　叶家有意将重心转移到京城一带，目前正与震南侯府合作在京郊筹建的葡萄酒坊。
　　叶家落籍京城的众多利好消息，自是将京兆衙门某些官员有心通过落籍谋好处的官员打了个措手不及，再看保荐人中不但有震南侯府，居然还有个被官场称为冷面修罗的毛宴秋，哪里还有这个胆，于是叶家落籍京城的事自然就办得极为顺利了。
　　叶大民是在喝过林鸿飞的喜酒之后带着金旺一起动身返回青州府的。
　　青州府位于京城北方，一般进了冬月便会大雪纷飞，叶大民得赶在大雪封路之前返回青州府。
　　这样才有足够的时间安排好青州府的产业，开春叶家便能举家搬迁来京城。
　　叶大民启程返回青州府之前，便定了个叶家启程的大致时间，待叶家确定启程的日子之后又往京城送了信，启程之后更是每日都有消息传向京城送入震南侯府。
　　林修武并没有瞒着叶家的行程，故而林婉比叶家三兄弟还要清楚叶家的行程以及抵达京城的具体时间。
　　虽说青州府那边的葡萄酒坊依然存在，但是叶家以后的重心转移到了京城，就算再简减，依然是长长的一支车队。
　　不过叶家搬迁最多的不是家私而是去年冬剪挑捡出来的用于扦插的葡萄枝条，这些才是叶老爹的宝贝。
　　为了防止长途运输给葡萄枝带来不可逆的损伤，每捆葡萄枝外都包了一层厚厚的泥土用稻草扎得结结实实。
　　除了葡萄枝条，还带了不少青州府的特产。
　　加之叶老爹和陈氏年龄都大了，车队行得并不比上次叶大民父子三人进京的时候快，不过比当初林婉跟着林修武和蔡氏进京差不多用还是快了那么一点点，只走了半月……而已！
　　三月初七接到的消息，明确叶老爹一行的车队抵达京城的时间将会在初九这日申时。
　　心情激动的林婉，便与蔡氏商量，要亲自去城门前迎接。
　　这次蔡氏倒是没有反对，毕竟这次与上次叶大民带着两儿子进京不同，至少来的都是长辈而且有女眷，林婉作为养女亲去迎接再合情合理不过了。
　　不过听林婉说起她的打算，蔡氏却提出了自己的没意见：“婉婉，休沐前一日午后你不都没有课吗？你叶家阿爷、阿奶抵京的时辰在申时，何需请假？”
　　林婉微微愣了愣，蔡氏说得没错，每当逢九那日下午林婉的确没课！
　　林婉这是有些兴奋过度，倒是将这给忘记了。
　　不过她还是打算在初九那日请假，她觉得就算自己初九那日去了书院，只怕也听不进去课。
　　再说在书院待了一个多月，新鲜感虽已不在，低级班的启蒙式教学也让林婉颇有些烦躁，要不是考虑到林娜和毛宴霞目前的进度不足以跟着自己跳级，林婉真的想直接跳去中级班与钱霏霏会合。
　　再次切身感觉到林婉对叶家的依恋，蔡氏的眉头不由紧了又紧，最终在心里叹了口气，面上却只有些许疑惑，看着林婉道：“婉婉为何一定要请假？是不耐烦低级班的教学？还是有其他的考虑？”
　　当初在选班的时候蔡氏便提醒过去林婉，低级班不过就是启蒙班，林婉的情况就算不去中级班，也当与林婧同班，而不是与林娜同班。
　　只是林婉担心林娜会犯蠢，又存了心想带一带毛艳霞，加之林婉真正想学或意欲提高的课程都是下午的选修，蔡氏也就没有多言。
　　林婉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是有些不太耐烦，不过尚能忍受。六妹和囡囡这一个多月进步都很快，再带她们一段时间，我便申请去中级班与钱姐姐作伴。”
　　蔡氏点了点林婉，摇头叹息，慈祥的目光依然没有多林婉脸上移开，林婉自然蔡氏是在询问自己到底为保一定要请假。
　　林婉想了想，她想请假一是因为请假对她的学业没有丝毫的影响，二也是想先去叶家看看。
　　虽说去年叶大民带着叶湛、叶深进京的时候，将戚振兴一家四口，震南侯府又送了两个调教好的粗使的婆子过去，可林婉没有亲自去看过，心里总归有些不太安心。
　　听了林婉有些期期艾艾的解释，蔡氏心里纵然有些吃味，却也没有再拦着林婉，于是初九那日林婉给蔡氏请了安，便带着黏在自己身上怎么也扒不下来的林媛去了墨香街。
　　

第290章
　　林婉虽说来得不迟，却也没机会见到叶家三兄弟。
　　林婉一行到叶宅的时候，迎接她的只有戚振兴一家并几个小厮。
　　叶家三兄弟早在一个时辰前便去了国子监。
　　倒不是叶家三兄弟没接到叶老爹他们今日进京的消息，而是他们知道如果他们今日敢为了迎接叶老爹他们而请假，叶老爹不但不会开心，还会严加训斥。
　　叶家三兄弟也十分珍惜国子监的读书机会，就算要请假也会算好时间请。
　　通过林鸿飞的介绍，林婉自是知道国子监的课业安排比起女子书院要紧凑严苛得多，说真的她也不希望叶家三兄弟请假。
　　在叶家，叶清他们三兄弟的举业才是重中之重！
　　当然叶家三兄弟也的确十分争气，每次月考的成绩都相当稳定，在叶湛和叶深进了国子监之前表现得有些中庸的叶清，就算如今的成绩依然没有叶湛叶深出色，却也在稳步上升。
　　叶家三兄弟虽说不在国子监住，每日在国子监的时辰却并不比住在国子监的其他监生晚。
　　好在叶家三兄弟是早起并勤奋惯了的人，与在青州府时的作息基本没什么二样，每日卯初即起，练身两刻钟之后洗漱用早餐，尔后便步行前往国子监进行早读。
　　林婉细细看过叶宅的收拾和安排，总体上还是满意的，与白嬷嬷进行了一番讨论之后，指出了一些不足之处，让白嬷嬷帮衬着戚娘子也就是戚振兴的婆娘进行改进。
　　林婉这次过来特地带上白嬷嬷，就是为了帮衬戚娘子。
　　自叶大民将戚振兴一家留在京城，这小半年时间，林婉没少让白嬷嬷帮衬指点戚娘子。
　　戚娘子的是个懂事的，也是个有心的，经过白嬷嬷这小半年的提点，虽说因为年轻又是第一次来京城这样的大地方，在某些大事上还压不住阵尚需时间的磨练，不过待叶老爹他们来了，这对夫妻怎么说都应该是个管事。
　　这次金旺一家都会随叶老爹他们一起进京，林婉知道以后叶家的管家会是金旺，而金旺也当得起这个管家的称号。
　　自他陪着叶清进京，几乎经手了叶家所有的事，并无一处不妥。
　　金旺家的也是个能耐人，在青州府时便帮着陈氏和吴氏管着家。
　　待金旺家的来了京城，必将直接帮着陈氏或者吴氏管理叶宅内院，戚娘子自当退居二线。
　　林婉默默地看着忙前忙后的戚娘子，心里有些担心。
　　待金旺家的来了京城便会压在戚娘子头上，到时戚娘子会不会心有不甘呢？
　　林媛是第一次来叶宅，开始还有些新鲜感，由奶娘着着在后院玩一圈便有些蔫了，比起疏朗开阔的震南侯府，叶宅实在太小，甚至还没有青云居大。
　　“就说这里没什么好玩，偏你非要跟来，这才多久便不耐烦了？”林婉将林媛抱起来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轻轻点了点林媛的小翘鼻，含笑嗔道。
　　“媛儿想跟姐姐玩，可是姐姐都不管媛儿！”林媛用带着控诉的目光看着林婉，那小模样真是又萌又可爱。
　　林婉将自己的嘴凑到林媛的小脸上轻轻印下一个吻，原来鼓着张小嘴的林媛顿时眉开眼笑，林婉不由摇了摇头，林媛其实还是挺好哄的，只一个小小的吻便可以让她心花怒放。
　　这时戚娘子带着小丫鬟端了盘点心进来，只一眼林婉便知这是戚娘子的手艺。
　　戚娘子做点心的手艺是经过吴氏提点的，这份点心粗看时颇具青州府的特色，细细品尝却能发现融合了些许蜀地的元素。
　　林媛从来没有品尝过这样的点心，一双小手捧着一块点心吃得那叫一个认真和满足。
　　“好吃吗？”林婉用帕子给林媛轻轻掸去掉落在胸前的点心碎沫，含笑问道。
　　林媛小嘴一鼓一鼓吃得正欢，嘴是没空应答的，只能连连点头。
　　林婉只开始的时候品了一块，提了两个不足之处让戚娘子加惟改进，便没再动手，见林媛刚吃一块伸手去拿第二块，便阻止道：“小心好吃，也当适可而止。”
　　林媛的小嘴顿时撇了起来，眼看着就要掉金豆子，林婉脸色一整道：“媛儿要是不听话，下次便不用跟着姐姐出门了！”
　　自林婉去女子书院读书之后，便少了许多与林媛相处的时间。
　　林媛虽不是府里最小的孩子，却因为罗氏不在身边，包括蔡氏和奶娘对林媛都多有纵容，故而好不容易被林婉带得没那么娇气的林媛，最近又娇气了起来。
　　虽说女孩儿家娇气些并不算什么，林婉却最见不得林媛这种动辄掉泪的行为。
　　林媛也是个乖觉的，也是个会看脸色的小姑娘，这不，见林婉沉了脸，语气也严肃起来，便知道撒娇哭泣在林婉这里行不通，随即便改了策略，对着林婉眨巴眨巴眼睛，像极了林婉前世的那只小哈士奇向她卖萌时的样子，顿时便让林婉的心化成了一汪水。
　　“最多还有半时辰便可以用午餐了，点心的确不能再吃了。既然媛儿喜欢，待回府姐姐亲自做给你吃，好不好？”林婉轻轻摸了摸林媛的小脸，不由自主地便对林媛许下了诺言。
　　林媛的眼睛顿时亮了，她曾经吃过林婉做的点心，比这个要好吃多了，一边点头一边伸出小手要与林婉拉勾勾。
　　用过午餐，哄着林媛午休，林婉便去了厨房，她要再次确定厨房准备的菜式。
　　叶老爹一行人虽说人多车多，不过真正进城来的并不多，一多半将由金旺带着直接去葡萄庄。
　　只有叶老爹等人带着贴身侍候的几个人进城，叶老爹和陈氏年龄大了，又是长途跋涉而来，肠胃必定有所损伤。
　　这个时候需要先养一养，绝对不能上来便大鱼大肉，故而今日厨房准备的饭菜以清淡为主，但是营养却不能缺，再说叶清他们几个读书辛苦也得给他们增加营养。
　　为了平衡林婉特别吩咐戚娘子买了两只老母鸡回来熬成高汤，从早便开始熬，几个时辰下来汤已经很浓，撇去上面油留下清汤，用来熬鱼片粥，做白水青菜，看似清汤寡水实则荤素搭配营养足够。
　　为了保证大家都能吃饱吃好，林婉吩咐戚娘子做了些青州特色的烙饼。
　　看着按自己的心意准备得七七八八的饭菜，林婉的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是时候去城门口迎接阿爷阿奶和爹娘了！
　　

第291章
　　林婉刚打算离开厨房就听得外面隐约传来熟悉的声音，不由挑了挑眉，这是叶家三兄弟从国子监回来了？！
　　不是说他们今日都有很重要的课不方便请假的吗？
　　透过厨房的小窗往外看去，确实是叶家三兄弟回来了。
　　兄弟三人都穿着一身天青色的国子监监生服，个个精神饱满，眉目含笑，正往厨房而来，显然知道她在厨房特地寻她而来。
　　林婉连忙从厨房出来，迎着叶家几位兄长走了几步，便停下脚步行了福礼俏皮道：“婉婉问哥哥们安。”
　　叶清连忙停下脚步格格正正地对着林婉还了个礼。
　　叶深默默地看了林婉一眼，抱起双手与叶清一样，对着林婉还了个揖礼，抿着嘴什么都没说。
　　看着身边的兄弟都还了礼，只得叹了口气跟着还礼，嘴里却嘟嘟哝哝地说道：“妹妹越来越有贵女的模样了，只是这么客气却让人莫名地觉得有些生分了！”
　　林婉没想到在震南侯府兄弟姐妹之间见面时再正常不过的一个礼，在叶家这里却是这样的一个效果，心里便生了一丝懊恼，顿了片刻嘟着嘴进行补救：“看二哥这话说的，以后在咱们家里婉婉不与哥哥们客气便是，二哥可不要再说什么生分不生分，有些东西有些情谊在婉婉心里是永远不会变的！”
　　叶湛其实也只是随口一说，他心里十分明白林婉心里向来将叶家人当成自己家，叶家人在林婉心里是最亲近的家人。
　　只是每次看到林婉对着他们行礼，心里总会生起一种莫名的距离感，让他总有那么一些不太得劲。
　　事实上叶湛何曾不知道，京城重规矩，别说他们不是亲兄妹，便是亲兄妹见面也是这般行礼来行礼去的。
　　叶湛自以为自己不过只是小声嘟哝，没想到会被林婉听得一清二楚，不由对着林婉赧然一笑道：“是二哥的错，以后再不说便是，妹妹千万不要记在心里。”
　　林婉顿时展颜一笑，话题徒然一转：“不是说今日几位哥哥有很重要的课程，怎地这会儿都回来了？”
　　叶清笑道：“下午是一堂策论课，实在不方便请假，不过只要完成了先生布置的策论，便可以散学，放心我们都是认真写完了策论才回来的。”
　　策论在科举中占的比重何其重要，只要对科举有些了解的人都清楚，林婉自是明白的，听了叶清的话，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既然哥哥匀都回来了，那咱们就一起去城门口接阿爷他们！”抬头望了望天，估摸着时辰，再不赶紧出发去北城门只怕便要错过了，林婉连忙道。
　　这时午睡醒来用了些点心的林媛拖着奶娘来找林婉，虽说曾经见过叶家三兄弟，但是叶家三兄弟对林媛而言依然可以算是陌生人。
　　见林婉要与叶家三兄弟离开，便抱着林婉的大腿不放，任林婉怎么劝也不肯留在叶宅，无奈之下，林婉只得带上林媛。
　　一行人分乘几辆马车直奔北城门。
　　戚振兴带着叶家三兄弟的三个小厮赵串儿、戚振庭和戚大宝用过午餐便早早来了城门口等候，远远看到震南侯府的马车从城里过来，便知是林婉到了，先吩咐赵串儿几个盯着些城外的动静，自个儿过来马车这边见礼。
　　他倒是发现震南侯府马车后面的好运辆马车有些眼熟，只以为这是与叶家在同一家车行买马辆，待叶湛从后面的马车上跳下来，才知道叶家三兄弟也一起来了。
　　“公子们不是应该在国子监吗，怎么会来？”戚振兴满怀疑惑地问道。
　　叶湛故作严肃地板着张脸道：“阿爷阿奶远道而来，我们哥几个岂有不来接的道理？”
　　戚振兴不由一愣，话是这样没错，可叶家老主子有多么重视小主子们的课业，作为最先成为叶家下人的戚振兴最是清楚不过。
　　若是小主子们为了来迎接老主子而耽误了课业，老主子只怕是要生气的！
　　戚振兴脸上的神色忽明忽暗，别说其他人便是最为憨厚的叶清也能猜到此时此刻戚振兴心中所想，于是嗔了叶湛一眼回头便对拍了拍戚振兴的肩道：“下午是堂策论课，完成了先生要求的策论便可散学。放心，我们哥几个都是正常完成了策论正常散学。”
　　叶清的话明显让戚振兴松了口气，逗得叶湛呵呵直乐。
　　戚振兴引着马车来到城门外，找了个合适的地方停好马车，叶清、叶湛便找了个位置较高的地方举目远眺。
　　城外陆续有马车进城，只不过都不是叶家进京的车队。
　　如此等了有差不多两刻钟，时辰已到了申时六刻却依然不见传说中的长长车队。
　　不说年幼的林媛已经开始不耐烦，就连叶湛也有些毛糙起来，只抱怨叶清没让自己骑了马过来，若是骑了马出来，便可以骑马往城外迎出去更远。
　　国子监设有骑射课，不过叶家三兄弟骑马技艺却并不是在国子监学的，叶清的骑术是林鸿飞教的，叶湛和叶深则是在得知国子监有骑射课之后提前在青州府学的。
　　在叶湛和叶深进京之后，林婉便请林修武帮忙让人给叶家三兄弟挑了三匹脚力不错又比较温顺的马，如今三兄弟都有一身不错的骑术，只是因为考虑到叶深才十岁，就算个子比同龄人都要高些，到底年龄还小，平常出门依然很少骑马以马车为主，今日京是如此。
　　叶深听了叶湛的抱怨，一直靠在林婉的马车边与林婉说话的叶深，不由默默地看了叶湛一眼，抿紧了唇。
　　叶湛自是感觉到了叶深的目光，似乎能从叶深的目光中感觉到叶深的不满，顿时便哑了声。
　　马车在路边停稳之后，林婉便让冬雪将车帘撩起，一方面是方便与叶深说话，一方面也是避免林媛过于无聊。
　　这会儿自是将叶家三兄弟脸上的表情看了个分明，见叶深一个眼神便让叶湛吃了瘪，不由闷笑出声：“二哥的性子还是这般……活跃！”
　　林婉原本想说的是“跳脱”二字，想到如今叶湛已经是秀才，又是国子监监生，话到会计学边还是改成了“活跃”。
　　叶深冷哼一声道：“都十五的人了，还这般毛糙！”
　　叶深这是一点儿面子都不给叶湛，不过想想也是叶湛比叶深大了五岁，今年十五岁了，在这个时代都是可以成亲的人了，的确应该开始稳重起来了。
　　

第292章
　　叶家的车队在叶湛的耐心快要被磨光的时候，就那么毫无征兆地停在了城门前。
　　看着面前区区五辆普通的马车，别说叶家三兄弟有些懵了，林婉也觉得很是不可思议。
　　不是说一共有二十多辆马车吗？
　　说算其中有一多半马车装的是葡萄枝条直接去了葡萄庄，举家搬迁连人带物只有区区五辆马车，也实在太过匪夷所思了！
　　当林婉得知叶老爹和叶大民直接去了葡萄庄，进京的只有陈氏和吴氏，真的只能抚额叹息了。
　　接了陈氏和吴氏回到墨香街的叶宅，热水早就已经备好，林婉让冬雪去侍候吴氏沐浴更衣，她自己则亲自侍候陈氏。
　　因为心疼叶老爹，林婉一边给陈氏搓背一边埋怨道：“阿奶怎么也不劝着些阿爷，行了这半个月怎么也该让阿爷先歇歇缓缓，怎么就直接去了葡萄庄呢！葡萄枝扦插的事交给下面的人去做便是，要是累坏了阿爷的身子如何是好？”
　　在青州府的时候，林婉虽说与陈氏不算很亲，却也有为陈氏搓背的时候。
　　陈氏以为林婉成了震南侯府的姑娘，再也享受不到林婉的这份贴心，没想到林婉依然与以前一样贴心，心里真正是既开心又有些羞愧。
　　毕竟她曾经因为叶老爹给林婉买琴而闹过一场。
　　这会听着林婉的抱怨再也不觉得林婉说这样的话过分，只是轻轻拍了拍林婉的手叹了口气道：“你还不知道老头子那人！除了清哥儿他们三人的课业，便是家里的葡萄，这两样都是他的命！
　　清哥儿他们几个托婉婉的福都进了天下读书人最是向往的国子监，你阿爷自是放心得很！
　　如今让他放心不下的就只有葡萄了。
　　来的路上没少劝他，结果反被他瞪眼睛吹胡子，你说又能咋个办，只能如他所愿。”
　　林婉脑海里闪过叶老爹瞪眼睛吹胡子的模样，不由抿嘴轻轻笑了起来。
　　待林婉扶着焕然一新的陈氏来到花厅，此时吴氏已经先一步来了花厅，此时此刻花厅里还有个让林婉颇觉意外的人，那就是林鸿飞。
　　看到林鸿飞，林婉不由了微微一愣：“二哥，你怎么来了？”
　　林婉进来的时候，林鸿飞正与叶清三兄弟讨论他们今日所做的策论。
　　林鸿飞不愧是状元郎，提了不少中肯的意见，让叶家三兄弟受益匪浅。
　　林鸿飞曾经去过青州府，自是认得陈氏，见林婉扶着陈氏进来，连忙起身对着陈氏行礼：“叶家阿奶一路辛苦。”
　　“不辛苦不辛苦，快快请坐。”陈氏乐呵呵地看着林鸿飞便要请他上座。
　　林鸿飞自不可能去上首落座，连忙示意林婉扶着陈氏在上首坐下，这才回了林婉之前的询问：“祖母不放心三妹六妹，便让我过来接你们，顺便请叶家阿爷阿奶还有叶叔叶婶和几位弟弟明日过府一聚。”
　　林婉看了看外面，天都已经暗了下来，的确有些晚了，难怪蔡氏不放心。
　　只是！
　　看了一眼满眼期待地看着自己的吴氏，林婉又实在说不出告辞的话。
　　要不，让林鸿飞带着林媛回府，自己留在叶宅陪陪陈氏和吴氏？
　　这个偏差只在脑海里一闪而过，便被林婉自己先掐灭了。
　　蔡氏既然让林鸿飞过来接好闻，已经表明了态度，这种时候自己只能服从。
　　所幸吴氏也不是那种会强人所难的人，虽说心里很想留下林婉，听了林鸿飞的话，便知不能留，忙忙收起脸上的不受笑着催促林婉：“今日便不留你们用饭了，婉婉快随你兄长回去，莫让家虽长辈担心。”
　　陈氏先是一愣，随即应该也是想明白了，忙不迭地跟着催促：“听说京城有宵禁，可不能误了时辰。赶紧回去赶紧回去，以后都在京城，想要见面说话有的是时间，对，有的是时间！”
　　林婉默默地看了陈氏一眼，心里直叹气，却也不好明说，只得让冬雪接过吴氏吩咐戚娘子送来的点心，怏怏地上了马车。
　　“叶家阿爷和叶叔去了葡萄庄，明日的接见怕是要延后，不过明日正是休沐日，当可以再过来陪叶家阿奶和叶婶子说说话。”林鸿飞好笑地看着有些怏怏不乐的林婉，虽说心里多少有些吃味，却也能够理解此时此刻林婉的心情，轻咳一声道。
　　刹那间就见林婉眼睛一亮：“真的可以？！”
　　这次林鸿飞是真的真的觉得闹心了，甚至有那么片刻想要收回刚才说的话，却又有些不忍心再林婉继续怏怏不乐，只能闷着一口老血点了头。
　　接下来还有让林鸿飞更闹心的事，林婉紧接着叹了口气道：“真的好想去一趟葡萄庄！也不知阿爷和爹爹他们现在怎么样了，也好想知道从青州一路运来的葡萄枝条的情况如何。”
　　沉默地看着林婉许久，林婉却一心都在葡萄庄，已经彻底无视林鸿飞的目光。
　　好吧，就这样吧！
　　比起吃穿玩乐，显然自家这个妹妹更关心庄里的种的菜和果树，当然最关心的就是葡萄庄里葡萄树的生长情况。
　　回京城不足一年，自从知道震南侯府在京城远郊有个葡萄庄，林婉已经去过葡萄庄不下五次了，除了亲自前去，还让庄头每个月给她送一次消息，专门报告葡萄庄里葡萄树的情况，甚至大冬日也不例外。
　　林鸿飞知道，因为林婉的介入，虽说去年京城的冬节连下了几场大雪，今年葡萄庄葡萄的成活率却远高于往年，可见林婉给出的葡萄树越冬方案极为有效。
　　不过林婉想去葡萄庄，目前应该不不太可行的，毕竟入了女子书院也不好总是请假，即便林鸿飞很清楚林婉在女子书院的情况，知道林婉在水平就算去高级也是完全没有问题的，但是既然已经去了书院就要有有读书人的样子。
　　兄妹二人各自想着自己的心事，一路无语回到震南侯府。
　　直到换乘的小轿在慈安苑门前停下，林婉才忙不迭地收回发散开去的心思，对着林鸿飞歉然一笑，与林鸿飞并肩进了慈安苑。
　　林媛则在半路上就已经睡了过去，由奶娘抱着先回了青云居。
　　得知叶老爹和叶大民直接去了葡萄庄，林修武也不由感叹叶家人对葡萄的尽心尽力，这场接见宴当然只能延后静等叶老爹和叶大民从葡萄庄回来。
　　林婉提出次日想去叶宅陪陈氏和吴氏说说话，蔡氏先是没反对，后来想了想索性让唐氏准备了一场小宴，请了陈氏和吴氏过府来说话。
　　并不是什么人都能成为震南侯府的座上宾，蔡氏请陈氏和吴氏过府里说话，对叶家只有好处没坏处，林婉自是求之不得。
　　

第293章
　　第二日辰时刚过林婉便出府前往墨香街，她这是要亲自接陈氏和吴氏做客震南侯府。
　　虽说名义上是请陈氏吴氏婆媳，不过今日正逢休沐，自然连着将叶家三兄弟一并请了来震南侯府。
　　这是林婉在为叶家三兄弟谋福利。
　　因为她知道每次与林鸿飞一起，都能给叶家三兄弟不一样的收获。
　　昨日与林鸿飞短短的讨论，更是让叶家三兄弟受益匪浅，只是这样的机会并不多得。
　　虽说林鸿飞在翰林院的差事比较清闲，平日里应酬也不多，但是他与安惠娟还算是新婚，休沐日自是要多陪陪安惠娟。
　　叶家三兄弟虽是林婉的养兄，却也不好遇到休沐便来震南侯府，故而一个月也难得逮到一次向请教林鸿飞机会。
　　林婉自然不会错过任何一个叶家三兄弟与林鸿飞交流的机会，昨晚从慈安苑出来便悄密密地问过安惠娟，得知今日林鸿飞没有特别的安排，出发去墨香街之前便征得蔡氏同意将叶家三兄弟一并请了来震南侯府做客。
　　叶家三兄弟前来，林鸿飞和林鸿宇兄弟自然成了主要的陪客。
　　叶家三兄弟经过半年的努力，已经升了两次班，目前已与林鸿宇成了一个班的同窗。
　　眼看着后来居上的叶家三兄弟气势不减，大有赶超自己的趋势，林鸿宇比以前更勤奋了。
　　在林鸿飞不动声色的带动，也渐渐地懂得一些迎来送往的人情世故。
　　因为近水楼台，自然没少得林鸿飞的指点，渐渐尝到了与人进行学识交流的好处。
　　不过今日还是林鸿宇第一次主动出面应酬，自是让蔡氏和唐氏都觉得十分意外。
　　叶家三兄弟来了震南侯府自然先去慈安苑给蔡氏请安，陪着蔡氏说了会话，便随林鸿飞和林鸿宇去了外院。
　　陈氏和吴氏开始的时候有些拘谨，所幸有林婉一直陪着说话活跃气氛，而蔡氏又尽量让自己表现得随和，即便陪聊的唐氏略有些端，慈安苑的气氛也是越来越轻松，陈氏和吴氏也就渐渐地放开了。
　　林婉一向知道陈氏和吴氏都不算是特别爱说话的人，今日的陈氏却有些让她大开眼界。
　　一旦放开，原来陈氏还是个十分风趣的人。
　　也不知是不是为了迎合讨好蔡氏，陈氏说起蜀地老家，丝毫没有此前在青州府时只要提到蜀地便眼泪汪汪的模样，说得那叫一个头头是道，一口青州府的官话加蜀语逗得蔡氏笑声不断。
　　女人们说话除了八卦、吃穿，便是儿孙的亲事。
　　说着说着便说到了叶清的亲事，陈氏和吴氏的脸上不由都带上了忧色，叶清今年十八了！
　　一年半之前叶清刚考上秀才，陈氏便要给叶清相看媳妇却被叶老爹阻止。
　　陈氏虽很想抱曾孙，到底也觉得叶老爹的计划不错。
　　想着叶清能再进一步考中举人的话，相看孙媳妇的范围又能再广些。
　　叶清到底是叶家的长孙，陈氏自然也想给叶清找个更好的。
　　只是计划不如变化快，第二年开春便是林婉认亲，紧接着叶清便来了京城进国子监读书，如今叶家更是成功落籍京城。
　　只是如此一来，陈氏觉得叶清的亲事反倒没那么容易了。
　　京城是有许许多多选择的机会，但是就算叶家背靠震南侯府，自家的底子还是太过薄弱了些。
　　原先陈氏是很有一种自豪感的，可是眼看叶清亲事受阻，这种自豪感便渐渐成了自卑感。
　　听到陈氏轻轻的叹息，蔡氏便拍了拍陈氏的手安抚道：“你也别着急，清哥儿也不过才十八，京城适龄的小姑娘多得是，总能找到个合适的！”
　　一直静静坐着当背景板的林婉，适时插了句嘴打趣道：“婉婉觉得阿奶真不要愁三位哥哥的亲事，三位哥哥人才出众。
　　大哥看着憨厚却肚里有乾坤。
　　二哥虽说性子活跃了些，在读书和建造设计方面都很有天赋。
　　三哥更是先生中眼里的天才人物。
　　阿奶您便安心等着享三位哥哥的福吧。”
　　林婉这番话说得陈氏眉开眼笑，但是还是深深地为叶清的亲事担忧。
　　林婉无奈只得更卖力地安抚陈氏：“阿奶，您且等着看，待大哥今年过了乡试，媒婆便能踏平了叶宅的门槛！到时只怕阿奶挑花了眼呢！”
　　“借婉婉的吉言，若能如此我便是睡着了都能笑醒，定然睁大了眼睛替清哥儿挑一个最好的媳妇！”陈氏慈祥地看了林婉一眼道。
　　唐氏若有所思地看了眼陈氏，再看了眼很少说话，温温柔柔的吴氏，心里顿时有了一种想法，便含笑道：“一直以为清哥儿是定了亲事，也就没开口，既然清哥儿没定下亲事，我这里倒是有几个人选。只不知你们想为清哥儿找个什么样的姑娘当媳妇。”
　　蔡氏看向唐氏，似乎已从唐氏的笑容中看出了什么，眉头不由微微皱了皱，却也没多说什么，只是抿着唇淡淡地看着唐氏。
　　林婉看看蔡氏再看看唐氏，眉头也不由动了动。
　　陈氏和吴氏的眼睛却亮了，唐氏可是震南侯夫人，她手中的资源自然不会差。
　　婆媳二人相视一眼，便由陈氏开了口：“我们这样的人家，只是不敢想那些高门大户的贵女，清哥儿是叶家长孙，他的媳妇自当贤良大度。”
　　林婉竖着耳朵认真地听陈氏说条件，没想到陈氏只要求“贤良大度”，再也顾不得矜持连忙补充道：“大哥是读书人，大嫂自然也得有些文采，这些夫妻才能琴瑟和鸣。”
　　虽说从只有十岁的林婉嘴里说出琴瑟和鸣这个词，的确让蔡氏觉得林婉有些不知矜持，可是一想到唐氏打的主意，蔡氏便只默默地看了林婉一眼，甚至还点头表示赞同。
　　“婉婉觉得你二姐姐如何？”唐氏自是明白蔡氏并不十分赞同自己的想法，却还是来了个破釜沉舟。
　　林婉不由微微一愣，她是没想到唐氏居然会如此直接，不由瞄了眼蔡氏，见蔡氏也只眉头动了动，以为蔡氏是赞同唐氏的，心里自是有些难过。
　　唐氏所说的二姐是长房庶出的姑娘，林婉是来自现代的灵魂，对于嫡出庶出并没有土生土长这个时代人固有的看法。
　　若是林娆真是个合适的，林婉不但不会反对，甚至还会尽力促成。
　　但是林婉并不看好林娆这个姑娘，林娆的确是个有文采的，可因为生她的姨娘是林文杰的爱妾，便有些心高气傲。
　　这样的人又怎会愿意嫁给叶清？！
　　

第294章
　　虽说陈氏和吴氏昨日才到京城，林婉却已经从陈氏嘴里听说了钱大人有意将钱霏霏许给叶清，只是钱夫人安氏尚在犹豫之中。
　　与钱霏霏比起来，林娆能看的大概也就是她那张脸和身为震南侯女儿这两个优势了。
　　唐氏是知道林婉与林娆的关系十分一般，见林婉半晌没有接话，便也知道林婉并不赞同林娆与叶清之间的亲事。
　　只是唐氏越想越觉得这是门好亲事，在她看来，就算叶家三兄弟再有读书天分，也不过只是靠着收养林婉的关系才能得以在京城落籍，能娶林娆已经是叶家烧了八辈子的高香。
　　当然将林娆嫁给叶家，唐氏也是存了恶心苏姨娘的心思。
　　自林娆十二三岁开始，苏姨娘就撺掇着林文杰要给林娆说一门与林妍不相上下的亲事。
　　一个庶女而已，居然与林妍比高低，唐氏如何能忍？！
　　别看林文杰宠了苏姨娘十几年，可是林文杰也不是个为了个妾室而宠妾灭妻的人，自然不会真的逼着唐氏按苏氏的意思替林娆相看亲事，只是希望唐氏尽量给林娆找个好的。
　　唐氏也不是没有手段的人，这几年倒也没少为林娆相看，只是相看的人家没一个能让苏姨娘满意，高不成低不就的结果，便是林娆十六岁了，还没能订下亲事。
　　这下子不但苏姨娘急了，林娆急了，连林文杰也有些坐不住了，自是没少催促唐氏。
　　唐氏自有她自己的应对法子，将自己这些年为林娆相看的男方一一摆在林文杰面前。
　　林文杰这才发现唐氏曾经替林娆相看的那些公子，虽不敢说个个是人中龙凤，却也没一个是不成才的，却个个都没能入苏氏和林娆的眼。
　　林文杰这才知道不是苏姨娘所说的唐氏不作为或者故意给林娆找一些歪瓜劣枣，而是苏姨娘和林娆心气太高，一心只想与林妍比高低。
　　但是凭什么与林妍比？！
　　虽说林文杰看似对几个女儿一视同仁，甚至林娆更得他的宠爱，可是在他的内心里林妍到底是不同的。
　　再说林妍在唐氏的教导下也的确十分争气，京城才女的名号可不是谁都能得的，林妍便是公认的才女。
　　自林文杰接任震南侯之后，公务应酬更多，去后院的时间便比以前少了许多，前几日难得得了空闲便去了苏姨娘的屋里打算轻快轻快。
　　只是还没享受苏姨娘那一手不错的按摩手艺，便在苏姨娘的嘤嘤哭泣中甩袖而出。
　　回到正和堂便告诉唐氏赶紧地给林娆找户合适的人家嫁出去，都已经是十六七岁的大姑娘了，还没完没了的相看说出去都丢人！
　　唐氏面上应着，心里没少腹诽。
　　只是林娆相看了那么多年，早已名声在外，哪里说有合适的人选便就有合适的？
　　林妍的婚期就在今年的九月，转过年来唐氏便开始忙碌起来，连次子林鸿轩的亲事都被他放在了一旁，更何况林娆不过一介庶女，唐氏自不会太上心，感觉合适的便问上一问，没合适的那也是苏姨娘和林娆的错，只这般慢慢拖着便是。
　　今日要不是听陈氏感叹叶清的亲事，唐氏也不会将目光落在叶清身上。
　　因为她知道苏姨娘和林娆是绝对看不上叶清的，先不说叶清目前不过只是个小[悠悠读书 fo]秀才，就叶家这种刚刚落籍京城的人家，又如何能入心比天高的那对母女的眼？
　　唐氏也是真的被苏姨娘和林娆给烦透了，便想恶心恶心这对母女，但是她却用错了对象！
　　叶家是林婉的逆鳞，叶清是叶家的长子长孙，又岂容唐氏拿来当作妻妾之间争斗的工具。
　　这会儿见蔡氏没有阻止，唐氏更是频频紧逼，而眼看着陈氏和吴氏似乎都有些心动，林婉哪里还能再顾得上那么多，脸上不由自主地露出一个冷笑来：“苏姨娘连承恩侯府的四公子都看不上，能看得上我大哥？大伯母还是不用费这个心了，免得到时左右都落不得好！”
　　唐氏目瞪口呆地看着林婉，她没想到林婉会如此不能自己脸面。
　　蔡氏倒是神色淡淡却没有什么表示，不过蔡氏此时此刻的没有已经表明了她的态度！
　　陈氏和吴氏就算不知道苏姨娘是什么人，这会儿也已经猜到了必是唐氏所说的那位“二姐姐”的生母了。
　　陈氏和吴氏开始的时候，倒也没想那么多，即便只是震南侯府的庶出姑娘，对于叶家来说也是高攀的。
　　但是林婉反对，而且反对的态度还如此明确，这便让陈氏和吴氏不得不往深里去想了。
　　林婉是绝对不会害自家那三个小子的，这点即便是陈氏也十分确定。
　　能让林婉当面如此毫不留情地提出反对，只能说明一件事，那个“二姐姐”必不是个好的！
　　叶家虽底子薄，在在京城立稳脚跟的确也要依靠震南侯，但是叶家却也有自己的傲气，更何况是为长子长孙娶媳妇，自然是再郑重不过了。
　　陈氏和吴氏的脸色便有些不太好看了。
　　蔡氏知道这个时候不能再保持沉默了，就算只是为了林婉，她也要将今日这事给圆过去。
　　虽说林婉、林娆都是蔡氏的亲孙女，可是人心再公正也有偏颇，亲疏总有别，再说蔡氏也是的确看不上林娆的有些作派，自不是会为了林娆而眼看着林婉与自己生分。
　　“让你们看笑话了，我这老大媳妇最爱说笑，二姐儿哪里是当长媳宗妇的那块料！”蔡氏说着瞪了唐氏一眼继续道：“我知你总想让每个儿女都有一门好亲事，却也要按他们各自的能耐，没这个能耐就别揽那个金刚钻，再说儿女的亲事也不是可以拿出来开玩笑的。”
　　蔡氏到底做了几十年的侯夫人，这一出口便直接将唐氏的提议定性为玩笑，更是立意将唐氏塑造成慈母。
　　这事便在蔡氏的转圜之下当成玩笑一带而过。
　　唐氏默默地看了眼林婉，借口去厨房看看便带着身边的人离开了。
　　林婉知道今日驳了唐氏的面子，但是她并不后悔，若真让唐氏如了愿，那才是追悔莫及呢！
　　当然林婉也不会继续在此事上纠缠，便只是侧着头与吴氏说话。
　　倒也没说什么，无非就是告诉吴氏多劝劝陈氏，别让陈氏为叶清的亲事着急上火，更提醒吴氏不要在叶清面前提及今日的事，让叶清安心读书，今年乡试叶清是肯定要下场的，没得为了件不知所谓的事让叶清分心。
　　吴氏连连点头，表示会与陈氏沟通，定然不会让叶清分心。
　　

第295章
　　自得知钱大人有意将钱霏霏许给叶清，林婉便在心里回想自己与钱霏霏相处时的一些片断。
　　虽说钱霏霏从来不曾明确表现出对叶清的情谊，林婉却从钱霏霏的言谈举止中得出钱霏霏对叶清是有些好感的。
　　林婉又私下向白嬷嬷问了一下安氏的想法，自得知叶家顺利落籍京城之后，安氏对钱霏霏与叶清之间的亲事似乎也有些松动了。
　　只是这事有关钱霏霏的闺誉，林婉现在直接说出来，只能暗地地促进一下进程。
　　两家在青州府时便时有往来，如今陈氏和吴氏来了京城，两家的接触肯定会越来越多，自然便有水到渠成的机会。
　　白嬷嬷得知唐氏居然也将盘算打到了叶清的头上，虽说这次因为人选不合适才没有成功，却给白嬷嬷一个信号，那就是唐氏内心里还是有些看好叶家未来。
　　既然这次没有成功，却也不敢保证唐氏手中没有能让陈氏和吴氏动心的合适人选。
　　若是安氏再端着只怕会让钱霏霏错失良缘，故而白嬷嬷悄悄地往钱府给安氏送了封信。
　　当然白嬷嬷这个悄悄也只是相对的，她并没有瞒着林婉。
　　从林婉特意来问安氏的想法，白嬷嬷便知林婉是十分中意钱霏霏当她“大嫂”的。
　　安氏得了消息，当即便也有些替安氏着急，
　　安氏想端着，想给钱霏霏找个更好的人家，都没有错。
　　可是安氏跟着钱大人外放一去就是七八年，即便钱家的根在京城，在给儿女相看人家的时候却很难。
　　钱英俊还好些，就算到了二十再成亲也无碍，钱霏霏却不同，京城十二三岁的小姑娘不说个个都订了亲事，订亲的却也有十之七、八。
　　钱霏霏跟着他们夫妻离开京城多年，如今的处境事实上并不比失踪了三年的林婉好，甚至比起林婉还要不如。
　　林婉好歹才十岁，钱霏霏却已经十三了，家世方面钱霏霏更是不如林婉。
　　钱氏一族在充事量不过只是京城二流末尾的世家，拿什么与圣眷正隆的震南侯府比？
　　即便林婉只是震南侯府二房的姑娘，却有林文博和林鸿飞这对父兄一门两状元，林文博如今的官职更要远高于钱大人。
　　钱大人至今也还只是青州府的知州。
　　不对，现在该称钱大人为知府大人了。
　　年后本该调回京城的钱大人，因为青州府知府突染重疾离世，只得留在青州府代掌知府一职。
　　虽只是代掌，也就生生错过了这一次官员调整，错过了本该回京任职的机会。
　　原本安氏带着钱霏霏回京，只是回来打个前站，只待钱大人任期一满便回京城一家团聚。
　　如今钱大人却不知何时能回京，安氏便左右为难了。
　　钱大人的内宅也不是没有妾，可是需要女人出面的应酬却也没有让妾出面的道理，安氏必须尽快赶回青州府。
　　只是安氏心里也没底，她回青州府何时才能归京。228文学网
　　安氏便希望能在自己回青州府之前为一双儿女定下亲事，至少要给钱霏霏定好亲事。
　　当然这并非安氏心里有所松动的唯一原因。
　　叶家落籍京城是一个重要的原因，叶家长辈爱护晚辈也是重要的原因，叶清本人上进，性格温和，更是重中之重。
　　叶清原本与钱英俊并不熟，可自从来了京城之后，两人却渐渐熟识起来，每逢休沐经常聚在一处讨论学问。
　　在钱英俊考中秀才之后，自然也是想过进国子监读书的。
　　但是并是所有考中秀才的人都有机会进国子监读书。
　　钱大人虽说多次写信给族里长辈，请族里帮忙找关系，希望能将钱英俊送入国子监，但是钱氏一族到底不如震南侯府，钱大人远在青州府更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最终钱英俊并没有如愿。
　　钱英俊最终进的书院说起来也并不差，在京城也是能排得上号，钱英俊本人也十分勤奋，也能抓住一切机会提升自己的学识，结果依然有些差强人意，渐渐地就与在国子监读书的叶清拉开了差距。
　　钱英俊是安氏的骄傲，眼看着叶家三兄弟越来越出色，就算为了钱英俊，安氏心里也得好好考虑将钱霏霏许给叶清的可能性了。
　　自安氏回了京城之后，特别是叶家落籍京城成功之后，钱大人便接连往京城送了数封书信，虽没有再提将钱霏霏许给叶清，每封信里却都在提醒安氏与叶家搞好关系。
　　要搞好两家的关系，结儿女亲事自是最为便捷。
　　这会儿接到白嬷嬷送来的信，安氏心里便难免也有些焦躁起来。
　　听说白嬷嬷让人传了消息，早从林婉那里得知今日震南侯府宴请叶家人的钱霏霏便来安氏屋里打听消息。
　　她并不知道父母心里的真实想法，过来打听消息，纯粹是因为好奇这个时候白嬷嬷到底送了什么样的消息来。
　　看着一脸八卦的钱霏霏，安氏心里一动，便将唐氏想将林娆许给叶清的事告诉了钱霏霏，想看看钱霏霏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钱霏霏一口水刚喝进嘴里，听了这个消息便“噗”地一声喷了出来，甚至还给呛了一下，一阵激烈的咳嗽之后，便睁大眼睛不敢置信地说道：“有没有搞错！震南侯夫人想将林娆许给叶清哥哥，开什么玩笑！林娆哪里配得上叶清哥哥！”
　　虽说钱霏霏只是觉得林娆配不上叶清，可是安氏的心里却不由一喜，虽说钱霏霏对于叶家开始替叶清相看人家一事，没有一丝一毫多余的表现，但是至少钱霏霏对叶清是有些高看的。
　　若不然一个农家子，就算家里有些家财，他自己也些本事，应该是叶清配不上林娆才对，又何至于是林娆配不上叶清？
　　就算林娆只是庶出，却也是震南侯林文杰的亲生女儿！
　　安氏平静地看着有些激动的钱霏霏，突然问道：“霏姐儿觉得什么样的人才配得上叶清？”
　　“自然是……”钱霏霏说出这三字后突然哑了口，略有些惊讶地看向安氏。
　　钱霏霏也不是真的不知道安氏提前带着她回京城的目的，她身边的奶嬷嬷也没少在她耳边唠叨，只是安氏那边将钱大人有意叶清的事瞒得很紧，钱霏霏身边的人并不知道钱大人的心思，只知道安氏回京之后利用一切可利用的从脉和资源为钱英俊和钱霏霏相看亲事。
　　钱霏霏是个聪明又敏感的姑娘，多少意识到了安氏的意思，哪里还好意思胡言乱语，红着脸低下了头。
　　就算钱霏霏的心思还很懵懂，安氏却可以肯定钱霏霏对叶清并不反感。
　　如此安氏心里便有了计较。
　　

第296章
　　安氏是怎样与陈氏和吴氏谈的，林婉并不知道，在陈氏和吴氏做客震南侯府的两日后，林婉便收到了叶宅那边传来的消息，叶清与钱霏霏的亲事已经基本谈定，只等叶老爹和叶大民从葡萄庄回来便开始走流程。
　　这个速度让林婉十分惊讶。
　　说真的，虽说林婉属意钱霏霏当自己的“嫂子”，可是就算安氏动了心，钱霏霏与叶清之间五岁的年龄差也应该是个不浅的沟壑。
　　毕竟两年前陈氏便已经迫切地想抱重孙子了！
　　林婉还真有些担心陈氏会反对，甚至会转而替叶湛求娶钱霏霏。
　　没想到这么快就定下叶清与钱霏霏之间的亲事。
　　叶清要成亲怎么说也得等到两年后钱霏霏及笄，那个时候叶清可已经二十了。
　　男子二十成亲正当时，可一想到钱霏霏年仅十五便要成亲，林婉的心情可就没那么美好了。
　　在林婉看来，无论男女怎么说也得过了十八再成亲。
　　但是林婉也知道，在这个时代，女子及笄成亲的比比皆是，甚至还有的没及笄便成亲的，由此带来的现象便是这个时代女子生育的死亡率相当高。
　　医疗水平本就低下，女子的生育年龄又小，产妇的死亡率不高才怪！
　　让林婉没想到的是，叶清亲自替钱霏霏向陈氏多要了一年的备嫁时间！
　　这样的结果自是让安氏满意极了，同时也让钱霏霏对叶清更增添了几分好感。
　　对叶清这个人，钱霏霏是十分满意的，但是心里也难免有这样那样的顾虑，忐忑不安自是少不了，毕竟她与叶清相差了整整五岁。
　　待得知叶清亲自出面与陈氏谈妥要等到她满了十六再成亲，钱霏霏心里感动极了。
　　就算只是多出一年备嫁的时间，就算钱霏霏觉得十六成亲依然还是有些早，却也让钱霏霏深深感受到叶清对自己的怜惜和爱护。
　　对于叶清决定等钱霏霏十六再成亲，陈氏自然极不情愿，早两年前她便想着抱生孙子了，如今却还要再等好几年！
　　她是很喜欢钱霏霏，能与钱家订下这门亲事，心情也是极为舒畅的。
　　可是待亲事谈妥，才发现钱霏霏离及笄还有两年，叶清更是亲口提出等钱霏霏十六再成亲，如此一来到少要四、五年之后才能抱到重孙，陈氏欢喜的心情顿时沉入了谷底，可是面对越发沉稳的长孙，反对的话却又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只能将目光转向叶湛，毕竟叶湛今年也有十五岁了，也可以相看起来。
　　叶家没那么多规矩，若是遇到合适的，叶湛先成亲也不是不可以。
　　只是陈氏的目光刚落到叶湛身上，叶湛便连连摇头：“阿奶，我还小呢！再说京城可是极重规矩的地方，大哥成亲之前，我是不会先成亲的！”
　　叶湛的话把陈氏气得差点仰倒，指指叶清再指指叶湛，半晌才道：“你们，你们这是气死我！”
　　叶湛神色一敛，左右看了看，还好屋里只他们祖孙三代并无下人，这才拍了拍胸，一付惊魂不定的模样，看着陈氏压低了声音说道：“阿奶，刚才这话可不能随便说，这要是传出去，我和大哥少不了一个不孝的名声。唯一中文网
　　咱们大虞向来重孝道，若是得了不孝的名声，别想再参加科举，更不别提光耀叶家门楣了！
　　成亲这事吧，长幼本有序，孙儿不敢先于大哥成亲！”
　　叶清瞪了叶湛一眼，虽说京城是有长幼的讲究，却也不是绝对，可他也不好在陈氏面前与叶湛说道这事，只能小声放低身段哄着劝着陈氏，可不敢真的气坏了陈氏。
　　叶深不由叹了口气，所幸如今自己才十岁，就算要成亲也轮不到他，不过哄陈氏这种事，向来离不开他，于是默默上前替陈氏抚背，嘴里说道：“阿奶，咱们叶家虽说靠着震南侯府在京城落了籍，但真正想要站稳脚跟，还需要自家的努力。
　　赚钱的事我们兄弟几个帮不上什么大忙，得靠阿爷和爹爹。
　　我们兄弟三人只能更加勤奋读书，希望通过自己的努力一飞冲天。
　　不说钱家姐姐的年龄，单只说这两年正是大哥举业最为关键的时候，也实在不适宜在这个时候成亲。
　　为了咱们叶家能早日改换门楣，阿奶便多等几年再抱重孙孙吧。”
　　改换门庭是叶老爹一生所愿，自然也是陈氏之愿，叶深的这番话当然句句说到了陈氏的心砍里。
　　陈氏那颗原本沉到谷底的心渐渐地热乎起来。
　　心情反弹回升的结果便是让陈氏顺理成章地放过了叶清也放过了叶湛。
　　虽说心里依然觉得十分遗憾，却也不再将遗憾挂在嘴上，让大家都松了口气，暗地里纷纷对叶深竖起了大拇指。
　　虽说觉得十六岁成亲还是太早，林婉也不得不在心里为叶清点了个赞。
　　这个时代能如此为未婚妻着想的男人真得不多，大多数的男人都只顾着自己的需求，对于女人身子骨是否长开是否适宜生育真的很少考虑，反正死了一个再娶便是！
　　林婉在心里叹了口气，待再见到钱霏霏的时候，依然少不得要恭喜打趣一番。
　　在女子书院像钱霏霏这样订下了亲事继续求学的姑娘并不在少数，好不容易有了正式的读书机会，钱霏霏自然不会放弃，再说叶清也希望钱霏霏能好好利用成亲前的三年时间过过松快的日子，还有便是让钱霏霏多陪伴陪伴林婉。
　　在叶清三兄弟的心里，林婉永远是需要小心呵护、娇娇软软的小妹妹。
　　虽说两家基本说定了亲事，定亲走程序却需等叶老爹和叶大民回到京城。
　　好在叶老爹和叶大民也没让大家久等，消息送去葡萄庄的第三日，叶老爹和叶大民便风尘仆仆地进了城。
　　叶老爹和叶大民在葡萄酒这一待差不多也就七、八日，不但从青州府运来的所有葡萄枝条和葡萄庄去年剪枝留下的扦插条进行了及时扦插，连庄头根据林婉提供的葡萄籽和育苗方法新育的葡萄苗也全部移栽完毕，若不然他们只怕还要再晚两日才会进城来。
　　叶家早几年便开始为叶清相看亲事，这几年赚的钱也不算少，给长孙定亲的礼自不会轻，故而叶家给的定亲礼也着实亮瞎了钱氏族里某些想看安氏和钱霏霏笑话人的眼睛。
　　只看叶家抬进钱家的定亲礼，便可知叶家对钱霏霏的重视程度，安氏原本还有些提着的心总算落到了实处。
　　钱英俊的亲事也有了眉目，虽说因为女方守孝的原因暂时不能走流程，却也在数日前交换了定亲的信物。
　　一双儿女都有了很好的着落，安氏终于安心又依依不舍地踏上了返回青州府继续陪伴钱大人的行程。
　　

第297章
　　安氏离开之后，钱英俊便与安氏回京之前一样搬去了书院。
　　林婉不放心钱霏霏独自一人住在钱府，便想接了钱霏霏到震南侯府与自己同住，没想到却被钱霏霏婉言谢绝了。
　　钱霏霏学着钱英俊也搬进了书院的宿舍，成了女子书院为数并不多的住校生中的一员。
　　林婉倒是很想要感受一下古代住校生的生活，只可惜蔡氏不同意。
　　当然她也不太放心林媛。
　　林媛实在太黏人了，白昼还好，到了晚间非得听着林婉或者安惠娟的故事才能入睡。
　　偏安惠娟前几日诊出有了身孕，林婉都在考虑是不是要帮着安惠娟暂时再管一段时间二房的内务，哪里还能忍心再把林媛交给安惠娟去操心？！
　　于是只得乖乖地继续当她的走读生。
　　虽然为了午间歇息，林婉在女子书院也是有宿舍的，并且是与林娜同一间宿舍。
　　林婉不爱看林娜那张总是阴阴的小脸，平日里便少去自己的宿舍。
　　钱霏霏的宿舍便成了她午间歇息最爱去的歇脚处。
　　林婧和囡囡喜欢跟着林婉，自然也成了钱霏霏宿舍的常客。
　　钱霏霏这个宿舍本也是两人间，不过同宿舍的那位姑娘也是个爱串门的，平日里极少来宿舍歇息，倒是方便了林婉她们几个。
　　这日午间歇息，林婉、钱霏霏、囡囡还有林婧与往常一样来到钱霏霏在书院的宿舍。
　　几个人正说着话，突见林婧一把抓住囡囡的手惊讶的看着囡囡手腕上戴着的珠串：“咦，囡囡，你什么时候也有这样的珠串？快告诉我，你这是在哪里买的？”
　　林婉的手腕上一直带着一串木制的珠串，林婧见过之后，便一直在寻找相似的珠串，只是珠串好找，相似的却一直没能找到。
　　没想到今日却在囡囡手腕上也看到了一串，自是又惊又喜。
　　见大家的目光都定在自己的手腕上，囡囡的脸刷地红了，急忙忙甩开林婧的手，将珠串藏进了衣袖之中。
　　林婉目光不由一凝，虽然只是匆匆一瞥，却已经将囡囡手腕上的珠串看了个清清楚楚，心里自是十分惊讶。
　　林婉手腕上的珠串，是当初慧能大师特地用佛珠串成手串儿送给她的，由慧能大师亲自在佛前开了光，且珠子上刻着经文，据说有定魂安神的作用。
　　囡囡手腕上的珠串明显才上身不久，自然没有林婉手腕上的珠串那般圆润有光泽，但是做工却相当精细，林婉可以肯定珠子上刻的不是佛经而是盛开的蔷薇。
　　蔷薇是囡囡最爱的花。
　　林婉的心里虽说不敢肯定，可是那珠串的做工让她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心里隐约有了那么五、六分的猜测。
　　再看囡囡那慌乱和羞涩的模样，林婉心里的猜测又多了两分。
　　当然林婉不是林婧，就算心里的猜测是十成十的事实，她也不会在这里叫破，反倒替囡囡打起了掩护：“不过是一串再平淡不过的珠串，四妹也不用如此大惊小怪吧。”
　　林婧嘟了嘟嘴道：“你们一个二个都有这样的珠串，只我没有！
　　三姐姐不会不知道我找这样的珠串很久了！”
　　林婉心道，我还真是不知道！
　　只是林婉的心声林婧听不到，她只是继续说道：“三姐姐的珠串是慧能大师所赠，婧婧不敢奢望。
　　钱姐姐的珠串是叶清大哥送的定情信物，婧婧只能远观。
　　如今囡囡也有这样的珠串……”
　　说到这里林婧突然睁大了眼睛，一只手捂住自己的嘴巴，一只手指着囡囡，似是明白了什么，尔后怏怏地坐在一旁再也不说话了，明显是被她自己心里的猜测给打击到了。
　　看了眼怏怏不乐的林婧，再看一眼羞涩地低着头的囡囡，林婉无奈地捂了捂额头，觉得头大得很。
　　林婉虽已经可以肯定囡囡戴的珠串出自叶湛之手，却并不觉得是叶湛送给囡囡的定情信物。
　　囡囡比自己还要小几个月，虽说经过一年的调养，不再如初见时那般瘦弱，却也不过只是个还没长开的黄毛丫头！
　　若是叶湛真的对这样的囡囡起了心思，林婉还真是有些不能接受。
　　可看囡囡此刻这羞涩的模样，林婉又觉得囡囡对送她珠串的叶湛应该有着朦胧的爱慕之意。
　　古代的女孩子都这么早熟的吗？
　　这事可大可小，在弄清楚叶湛为何会新手做这样的珠串送给囡囡之前，无论如何不能将这事给说破，更不能有一丝的消息漏出去。
　　林婉知道钱霏霏不是会多嘴的人，关键便在林婧身上。
　　说真的，林婉还是第一次得知林婧喜欢珠串，于是举起自己的手，露出手腕上的珠串，轻咳一声道：“四妹真的喜欢这样的珠串？”
　　林婧自然听出了林婉的言外之意，顿时眼睛一亮：“喜欢，很喜欢！自从看到三姐手中戴的珠串，婧婧已经让人寻了一年，木制的珠串倒是寻来了许多，却没有一串有三姐姐腕上的珠串带给婧婧那种向往拥有的感觉。”
　　林婉听了林婧的话，顿时又抚上了自己的额头！
　　自己手腕上的珠串，不敢说是什么圣物，却也不仅仅只是经过慧能大师亲自开光那么简单，岂是市面上那些普通珠串可比？
　　要找一串相似的珠串，与其在京城没头没脑的找，倒不如直接让人去青州府的崇福寺找慧能大师来得快！
　　事实上慧能大师赠与林婉的珠串并非只有一串，只不过林婉平日里最喜欢的就是慧能大师最初赠与她的那一串，也就是如今她常戴的这串。
　　不过无论是哪一串，因为是慧能大师所赠，林婉都当其当成珍宝，自然不可能拿出来赠与其他人，即便是林媛这个亲妹妹也不行，林婧自然更不行。
　　不过离开青州府之前，林婉倒是从崇福寺求了十多串开过光的珠串带来京城。
　　原本的打算是送给府里的姐姐妹妹当见面礼的，待进了府看到震南侯府的气派，还有姐妹们的穿着打扮，林婉便打消了这个念头，那十多串珠串便被她压在了箱底。
　　早知道林婧如此喜欢自己手腕上的珠串，也不至于让珠串压在箱底蒙尘了。
　　“我来京城之前从青州府的崇福寺求了些珠串，既然四妹妹喜欢，待散了学去青云居随便你挑！”林婉忍住翻白眼的冲动道。
　　林婧欢喜地跳了起来！
　　这次林婉终于没能忍住翻白眼，丢了林婧一个白眼之后，忍不住给林婧泼了盆冷水：“虽说那些珠串出自崇福寺，可不敢拿来与我这串相提并论，若是没有你说的那个感觉，可别怨我！”
　　林婧却不这样想，既然同出崇福寺，就算无法志林婉的珠串相提并论，想必也不会差得太远。
　　有着同样想法的还有钱霏霏，于是这日散学之后，钱霏霏与宿管嬷嬷请了假，也一并跟着去了震南侯府。
　　见此情形，囡囡也不回毛府了，直接打发了来接她的马车，索性也跟着去了震南侯府。
　　看着身后一串人，林婉也只能无奈地摇头叹息了。
　　

第298章
　　当林婉让冬雪找出装着珠串的小森匣子，冬雪刚将匣子打开，林婧便惊叫一声直扑了上前，吓得冬雪一个哆嗦，小匣子差点脱手。
　　林婧却丝毫没有发觉，满心里都是那匣子里的珠串。
　　拿起这串看看，很好，有感觉！
　　拿起那串看看，也有感觉，很好！
　　似乎哪一串都能让林婧有感觉，每一串都很好，很想全要了怎么办？！
　　林婧一手拿着一串珠串，眼睛还看着小匣子里的其他珠串，那小模样并不让人觉得贪婪，只让人滑稽。
　　这还不够，林婧的嘴里还一直嚷嚷着：“啊啊啊，三姐姐，这么好的珠串，你居然全压箱底，真是，真是太暴殄天物了！”
　　林婉亲自去崇福寺求来的珠串，即便无法与慧能大师送给她的珠串相提并论，与那些普通的珠串自是又有不同，珠子颗颗大小一致既精致又圆润。
　　林婧这没见过世面的模样，让林婉既好笑又无奈，见她是真的喜欢，便指了指所有的珠串笑道：“真的这么喜欢？那便好好地挑一串最喜欢的。”
　　林婧一听只能挑一串，小脸便有些垮了，不过很快便又提起精神，凑到林婉面前，拉着林婉的衣袖，脸上露出个讨好的笑容，开始讨价还价：“三姐姐，可否多给婧婧一串？我娘也好爱好爱这样的珠串！”
　　不过是一串珠串，林婉心里没有不答应的，面上却故意露出思考的模样，急得林婧抓住她的胳臂直摇晃。
　　“哎呀，四妹妹快住手快住手，我答应你便是！你再这样摇下去，我这胳臂要废了！”林婉是真有些受不了林婧了，连忙讨饶。
　　“哟，这般热闹！”屋外传来安惠娟的声音。
　　得知林婉带着钱霏霏和囡囡一起回来，安惠娟便吩咐小厨房做了些点心，这会儿带着丫鬟亲自送了点心过来。
　　林婉转身看到安惠娟身边的丫鬟正掀了帘子，扶着安惠娟进来，连忙从林婧手中抽出自己的胳臂，上前扶着安惠娟在软榻上坐下。
　　安惠娟刚有身子，应该还没坐稳，这个时候可马虎不得。
　　怕自己带着钱霏霏和囡囡回来给安惠娟添麻烦，林婉特地让白嬷嬷往竹轩去打了个招呼，没想到安惠娟还是亲自过来了。
　　由着林婉扶着自己在软榻上坐稳，安惠娟这才上下打量着林婉，并没发现什么异常，却还是关切地问道：“婉婉的胳臂怎么了？”
　　林婉连忙笑着解释了前因后果。
　　听说林婉这里居然有从青州府的名刹崇福寺求来的珠串，安惠娟也是眼睛一亮。
　　崇福寺虽远在青州府，却也是大虞的名刹之一，特别是崇福寺的许愿池更是闻名遐迩。
　　嫁给林鸿飞之后，安惠娟自然也就知道了林婉是真的曾经失踪了三年，而这三年便是被叶家收养的，当然也便知道了救林婉一命的是那崇福寺的主持方丈慧能大师。
　　林婉也不曾瞒过任何人，自己那从不离腕、视若珍宝的珠串是慧能大师所赠。
　　既然面前这十多串珠串是林婉多崇福寺求来的开过光的珠串，那应该比一般的珠串更具安神定魂作用。
　　京城的皇觉寺也有类似的珠串，只不过一年里也只有佛诞之日才有少量流出。
　　震南侯府也就老夫人和唐氏手中有一串，安惠娟被诊出有了身孕之时，蔡氏倒是想将自己手中的珠串送给安惠娟，却被安惠娟婉言谢绝了。
　　既然整个震南侯府只有两串，作为世子夫人的杨氏手中自然是没有的，安惠娟如何肯接？！
　　只是没想到林婉这里居然有出自崇福寺的珠串，并且不是一串两串而是有十几串之多，更过分的是，林婉居然一直将这些珠串压在箱底招灰，于是即便一向沉稳冷静的安惠娟也不得不指着林婉笑骂了一声“暴殄天物”！
　　林婉是真不知道崇福寺的珠串有这等响亮的名头，既然连安惠娟都说自己是在暴殄天物，那便真的是暴殄天物。
　　于是被林婉压了整整一年之久的十多串珠串，不对，应该称之为佛珠，终于重见天日，更是成了抢手货。
　　除了林婧如愿得了两串，府里其他的姐妹包括大嫂子杨氏每人都得了一串。
　　待真正要往姐妹们手中送的时候，林婉才发现这些佛珠上的雕刻各有不同。
　　因为雕刻的内容各不相同，这些佛珠自然有着不同的作用。
　　其中刻有佛经的居多，这样的佛珠有安神定魂的作用。
　　另外刻有胖娃娃的用于安胎最合适。
　　刻有送子观音的自然是求子之用。
　　林婉给府里姐妹的自然是安神定魂的佛珠，给大嫂杨氏的倒是让林婉略有些踌躇。
　　杨氏虽说已经有了长子，但是这个时代无论是世家贵族还是普通大家都求多子多福。
　　杨氏自然也不例外，只是如今长子已经两岁多快三岁了，却一直没有再开怀。
　　林婉虽说前世连婚都还没结，一些基本的生育养生理念还是有的，自是觉得在两个孩子之间应该隔开些年份对母体才比较好，但是考虑到杨氏的心愿，最终还是为杨氏换了个送子观音的佛珠送过去。
　　杨氏接到送子观音佛珠，自是眉开眼笑，忙忙地让陪嫁丫鬟去自己的私库里找了座红珊瑚出来送到青云居当回礼，让林婉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最后还是安惠娟劝了林婉一句，林婉才安心收下了这份回礼。
　　林婉给安惠娟挑了两串，一串自然是给安惠娟安胎的，另外一串让安惠娟送回安祭酒府。
　　洪氏成亲已经一年多了，至今还没开怀，林婉便为洪氏挑了一串刻着送子观音的佛珠串。
　　林婉是不太相信这些的，但是这个时代的人对佛尤其敬畏，有没有用也算是一份心意。
　　林婉挑的这串佛珠自然是送到了洪氏的心坎里，第二日也给林婉送了回礼来。
　　让林婉意想不到的是，也不知是凑巧还是崇福寺的佛珠真的那么灵验，佛珠送到洪氏和杨氏手中不过两月，这两人便先后被诊出了喜脉。
　　如此一来，崇福寺的佛珠求仁得仁的消息便在京城传得有鼻子有眼，林婉手中有崇福寺佛珠的消息也慢慢在京城传开，此后的小半年里便时有人上门来求佛珠，当然是没有的！
　　林婉是真的没想到崇福寺的佛珠居然如此吃香，这事发酵的程度更让林婉始料未及，连来自青州府的叶宅也跟着热闹了一番。
　　那些多年求子不得的人家，得到消息更是不远千里亲赴青州，让崇福寺的香火更加鼎盛。
　　崇福寺到底没有真正的送子观音，自然不可能全部得尝所愿。
　　所幸这里的人极信因果，那么不能生的，要么被认为不够虔诚，要么被指认前世做多了恶事不被佛祖原谅，倒也没有林婉什么事。
　　囡囡腕上的珠串，最终也就林婉一人心知肚明，至于叶湛为何要亲手做这样的珠串给囡囡，林婉也没有去问叶湛。
　　今年是乡试年，原本林婉以为只有叶清一人下场，没想到叶深和叶湛也打算下场一试，这种时候自然不能让他们分心。
　　

第299章
　　说起叶氏三兄弟今年一起参加乡试，林婉恐怕是为数不多的几个没有反对叶深一起下场一试的人，但是她也没有明确地表示赞同。
　　叶深重生这件事，叶深自以为没人知晓，林婉自然也不可能让叶深知道自己早已知晓叶深内里的灵魂不止十岁，否则她自己也将有面临被揭破的危险。
　　当然林婉的内心也是有些担心的，从这几年的观察来看，叶深的前世应该读过书而且还是个比较成功的人，却绝对不像是个浸淫官场的人。
　　加之叶深对林梓墨那种似近又远的关系，林婉估计叶深前世当是个成功的商人。
　　因为有前世的积累，这辈子叶深确实十分出色，在读书方面更表现出极高的天赋，但是他正式读书不过才三、四年，就算天赋再高，要从众多十年寒窗的应试者脱颖而出才是很有些难度的。
　　京城乡试取中的名额虽说要比青州府多，可京城读书人也多，事实上取中的比例还不如青州府，故而仅仅有天赋是不够的，还需要有一些生活的积累。
　　这便是出现众多反对声的重要原因。
　　虽说叶家三兄弟进入国子监之后每次考核的成绩都相当出色，可这个出色也仅仅只是相比于同级监生。
　　在诸位先生的眼里，叶家三兄弟相比起国子监其他准备参试的监生，底子还是太薄了，如果能静下心来再读几年书，等到下次乡试便是他们自己不打算下场，先生们也会逼着他们下场。
　　安祭酒是国子监内唯一一个赞同的声音，当然他的赞同很有技巧性，将叶家三兄弟参加乡试当成了一次历练一个实战的经历。
　　时轮很快就转到八月桂花飘香的季节，读书人翘首以待的乡试也到了。
　　乡试共分三场，每场考三日，三场都需要提前一天进入考场，即初八、十一、十四进考场，初九、十二、十五为考试日，考试后一日方可出场。
　　初八那日，林婉一早便来了墨香街，她要亲自送几位兄长去贡院。
　　京城的贡院离国子监不远，离墨香街自然也不远。
　　墨香街的这个宅子的地势如今越发地显得优越起来。
　　当初若非林婉坚持，便要错过了这个好宅子。
　　自叶家搬进宅子，便陆续有关于这个宅子的风声传到耳边。
　　这处院子的前主人，前前主人甚至前前前主人个个都是朝堂上读书人，而且最终都顺利考中的进士，如今不说是什么赫赫有名的官员，大小都是官场中人。
　　这个宅子每次转手之机，都是热门的抢手货。
　　叶家能如此顺利且以并不算高的价格买下这个宅子，既有毛宴秋的面子，也与前主人突然连升三级赶着去外地上任有着密切的关系。
　　至于这个前主人在这个时候连升三级，是不是与毛宴秋有关，林婉心里有所怀疑，叶家人心里也有所怀疑，甚至连蔡氏也觉得与毛宴秋也着密切的关系。
　　自叶家进京之后，自觉与吴氏性情甚为相投的卫氏，便与吴氏频繁地走动起来，倒是让林婉放心不少，在震慑肖小方面，毛宴秋比震南侯府更有效。
　　乡试第一场在八月初八申时开始进场，林婉跟着叶大民送三兄弟前往贡院，原本陈氏和吴氏都想跟着一起送考，却被叶老爹阻止。
　　这次叶家三兄弟一起下场考试，本就十分引人注目，只该低调些才是。
　　原本按叶老爹的意思连林婉都不应该去送考，只是考虑今年除了叶家三兄弟下场，还有另外个与林婉有关密切关系的人要下场，这才没有反对。
　　那个与林婉关系密切的人，自然是钱霏霏的兄长钱英俊。
　　当然说钱英俊与林婉关系密切是有些牵强的，但是因为安氏回了青州府，只钱霏霏一人送考便显得有些孤单，林婉便自告奋勇地将自己当成了钱英俊的送考者之一。
　　从墨香街往贡院去，坐车需要绕个弯，加之今日往贡院去人多车多，只怕马车还没到贡院附近便寸步难行了，如此反而费时。
　　叶家三兄弟便不打算坐马车，而是穿小巷过去，从墨香街从小巷去贡院步行也就不足一刻钟。
　　叶家已经将送考的人压缩再压缩，可一家三位考生依然十分引人注目。
　　一行抵达贡院的时候，钱氏兄妹还没到，不过林婉也并不十分担心，在考前几日林婉便让白嬷嬷去了钱府帮忙，有白嬷嬷坐阵，必定不会出差错。
　　果然离申时贡院开门还有差不多一刻钟的时候，林婉便从人流中看到了钱英俊和钱霏霏。
　　除了钱氏兄妹，与他们同来的还是两位与钱氏年龄相仿的年轻公子和姑娘，林婉自是认识这两人的，那年轻姑娘便是与钱英俊有口头婚约杨天真，年轻公子是杨天真的兄长杨烨。
　　林婉身边的冬雪连忙对着到处张望的钱霏霏扬了扬手，于是两拨人很快便聚焦在一处。
　　申时一到，贡院门前响起浑厚的锣声，随即贡院大门“吱呀呀”从里面打开，考生验身进场的时间到了。
　　叶家三兄弟与钱英俊便从小厮手中接过考篮，前去排队。
　　林婉早就从林鸿飞那里知道这一场考试的大致内容，应是要求考生从《论语》、《中庸》、《大学》或《孟子》这四书的考题中任选三道进行应试，每道都要写二百字以上。
　　五言八韵诗一首，而经义四首则需要写三百字以上。
　　这第一场考试，林婉知道对于叶家三兄弟并非难事。
　　难得应该在第二场和第三场。
　　十二日的第二场，考的是五经一道，并试诏、判、表、诰一道，这要考的便是议论文，要求三百字以上。
　　十五日的第三场，考的是五道时务策，即结合经学理论对当时的时事政务发表议论或者见解，这便要求考生有言之有物，没有一定的生活积累是不行的。
　　所幸叶家三兄弟出身农家，就算后来家境得到了改善，每到农忙和葡萄收获季节依然要下地帮忙，故而并非只会读书的书呆子，比起那些出身好家世好的考生，他们应该还是有一定的优势的。
　　

第300章
　　因为未婚夫和兄长一起下场考试，加之身边又没有正经长辈，钱霏霏的情绪颇有些焦躁不安。
　　为了安抚钱霏霏，考试期间林婉特地向蔡氏申请去钱府陪伴钱霏霏。
　　蔡氏心里其实并不赞同，却在林婉恳求的目光下点了头，心里也不由暗自庆幸林婉的年龄还小，但是为了林婉名声不至于受损，特地又派了乔嬷嬷跟在林婉身边。
　　乡试每一场考试考生都会在考试后一日出场。
　　初九这一日，林婉陪着钱霏霏早早便来了贡院门前等候，这次不但钱家带了马车，林婉也给叶家三兄弟专门准备了一辆宽敞的马车，甚至还提前请了大夫在马车里等候。
　　按理已经到了八月京城的天气应该已经开始转凉才是，偏这两日却秋老虎肆虐，气温虽比不上京城的时候，却也相去不远。
　　是在前世曾经参观过某地的贡院，就算没有进过这里的贡院，想必也是差不多的。
　　只要贡院里那一小间一小间的考棚，心里也不得不替今年的考生担了一份心。
　　贡院内那一间一间的考棚作为考生在考试期间答卷、吃饭、住宿的“考场“兼“宿舍“。
　　虽说考生每人一个单间，可是这个单间实在是小得可怜，考生进去后还得上锁，在这样又小又闷的空间里完成考试，遇到这样和秋老虎天气，想想都为考生们捏把汗。
　　这也是特意安排带上震南侯府的府医的重要原因。
　　叶家三兄弟到底农家出身，又有林婉让他们坚持的每日早锻炼，就算身体最弱的叶深，从贡院出来除了脸上稍显疲惫之外，并无其他不适。
　　钱英俊便没有叶家兄弟那般强壮，在叶清的搀扶下艰难挪出贡院便瘫倒在地起不来了，吓得钱霏霏当即便哭了出来。
　　前来接叶家三兄弟的叶大民和赵串儿等人连忙上前将钱英俊扶到马车上躺下。
　　经过府医诊脉，钱英俊除了有些中暑，就是有些疲劳过度，应该是在贡院的两夜没有睡好缘故，府医开了药，又交待了一番该如何照顾，林婉安抚好情绪有些失控的钱霏霏，便让白嬷嬷先送了钱英俊兄妹回钱府。
　　虽说叶家三兄弟情况看着还好，林婉还是让府医为他们都把了脉，得知他们只是有些睡眠不足，这才大大地松了口气。
　　看着三兄弟吃下吴氏按林婉的食谱特地为他们准备的营养餐，稍稍说了几句话，便催着他们沐浴歇息。
　　接下来还有两场考试，这个时候休息好才是关键。
　　待叶家三兄弟沐浴更衣歇下之后，林婉看到叶老爹正一边抽烟一边轻轻捶着自己的膝盖，顿时神色一变，来到叶老爹身边坐下，轻声问道：“阿爷，接下来几日是不是要变天？”
　　叶老爹有老寒腿，林婉刚到叶家的时候，便发现叶老爹可以根据老寒腿的变化预测天气情况。这几年叶家家境好了许多，叶老爹的老寒腿也得到了有效的医治，可是看到叶老爹手上的动作，林婉就有一种天气将会发生变化的感觉。
　　叶老爹先是微微一怔，随即便点了点头：“这两日我这老腿的感觉的确有些不太对，想必是要变天了。”
　　就算如今叶老爹的预测没以前那么准了，林婉还是极为重视叶老爹的这份感觉，连忙告诉吴氏给几位兄长多准备几件厚些的单衣，待明日进场前让兄长们穿着进贡院。
　　无论是乡试还是会试，考生都只能穿单衣进场，至于穿几件却是没有规定的。
　　“这么热的天，让清哥儿他们穿这么厚的衣裳还要多穿两件，婉婉你就不怕把清哥儿他们热昏过去？”林婉与吴氏说话的时候，陈氏正好在一旁，听了林婉的话不由皱眉质问道。
　　虽说陈氏的态度有些不太好，林婉并没有与她计较，毕竟陈氏也是因为关心则乱，只耐心地解释道：“阿奶，刚才婉婉问过阿爷，只怕这两日要下雨，都说一场秋雨地场凉，虽说京城要比青州府要凉得晚些，可如今到底也已是仲秋时节，一场雨过后气温必是要降的，而且还可以会大幅度降低。”
　　陈氏看了看外面的晴空，再看一眼坐在屋外抽烟的叶老爹，眉头依然紧锁。
　　这么好的天气真会下雨，再说老头子的老寒腿不是已经好了许多嘛，他的预测还能算数吗？
　　“娘，不都说有备无患嘛，给清哥儿他们多做些准备总归不会有错。娘，你看这样好不好？如果明日没有下雨，便让清哥儿他们穿着轻薄的衣裳去贡院，另外给他们两件厚些的带着去，等到进场前再穿上，他们进了考棚脱下来放一旁就是，万一真的天气有变，也不至于受风寒。”
　　陈氏似乎还是有些不以为然，坐在外面抽烟的叶老爹应是听到了屋里的说话声，熄了烟便进了屋，瞪了陈氏一眼，便吩咐吴氏道：“就按你说的，多给他们哥几个带两身厚实些的衣裳，明日才是第二场，若真得了风寒，还怎么去考第三场？”
　　有了叶老爹的话，陈氏自然不会再反对。
　　林婉连忙让人往钱府给钱霏霏送信，让她也给钱英俊多备两件衣裳。
　　乡试第二场进场的时候，气温依旧撩人，但是叶家三兄弟和钱英俊都多穿了两件厚衣裳进场。
　　叶家三兄弟面色平静，脸上也基本看不出疲色。
　　钱英俊的脸色虽说没前一日出场里那样的惨无人色，到底还是有些发白，此刻很不情愿地拉着被钱霏霏逼着穿在身上的那两件厚单衣。
　　好在多穿了衣裳的并非只有叶家三兄弟和钱英俊，总还有一些经验老到的人家本着以防万一的理念为自家的孩子多做了些准备。
　　当钱英俊发现叶家三兄弟身上比自己身上似乎还要多一件厚衣，终于找到了心理上的平衡，没有再闹着要脱下身上多余的衣裳。
　　第二场考试当日上午依然是艳阳高照，陈氏没少暗自嘀咕林婉的多此一举。
　　可是到了晌午时分，天气徒然起了变化，一阵狂风之后，暴雨铺天而降，气温随之便大幅回落，人们纷纷增加衣裳，有些身子弱的甚至穿上了夹袄。
　　陈氏不由捂胸，庆幸给三个孙子多穿了衣裳，又开始担心考棚会不会漏雨。
　　待第二日接了人回来，看到孙子们的脸色一如上一场，心里便也缓缓松了下来，无论孙子们考得如何，至少人是健康的！
　　

第301章
　　虽说看着三人的脸色都还算正式，林婉还是催促着吴氏将提前熬得浓浓的姜汤端出来让三人喝下去，同样的钱府那边林婉也特别送了消息让钱霏霏提前准备起来。
　　这次钱英俊算是几个人中最幸运的，他那考棚经受住了暴雨的袭击，除了因为狂风带进去的雨丝，棚顶没有一处漏雨，又因听了叶家送去的消息多穿了两件厚衣裳，第二场出来的时候脸色比起第一场要好得多，虽说依然不如叶家三兄弟精神，至少这场出来的时候不用别人扶着而是他自己一步步走出来的。
　　叶家三兄弟并没有钱英俊那么幸运，考棚都有程度不同的漏雨现象。
　　特别是叶深那间考棚，屋顶似成了筛子，所幸叶深不但穿上了吴氏准备的三件厚实的衣裳，还在最外面穿上了那件所谓的防风防雨衣。
　　总算没让自己受寒，也没让从筛子一般的屋顶漏下的雨污了卷面。
　　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还因为考棚漏雨的情况并非个别，那些个没有准备的考生，有的受了风寒，有的毁了卷子，待第三场进场的时候，贡院外明显地少了些考生。
　　十四这日是第三场考试的进场日，林婉如前两场一样送了叶家三位兄长进考场，钱霏霏和杨天真也一如既往地来送考。
　　待送了考生们进贡院，钱霏霏拉着林婉的手连连道谢：“婉婉，多亏你让人送了消息给我，让我哥多穿了两件衣裳进考场，若不然我哥这次可直的要惨！”
　　杨天真也连声向林婉表示感谢，虽说此前她爹爹也曾经提醒过此事，只是前几日的秋老虎实在强烈便没有坚持。
　　林婉让人送了信去钱府，钱英俊是不以为然的，最后还是在钱霏霏的一再坚持下才极不情愿地多穿了两件衣裳，却不肯再多穿一件。
　　也是钱英俊运气好，考棚不漏雨，若不然就算多穿了两件，为了保证卷面的整洁，只怕只能自己受寒了。
　　“看你们客气的！霏霏姐既是婉婉最好的姐妹，也是婉婉未来的大嫂嫂，英俊哥哥便也是婉婉的哥哥，给自家哥哥提个醒不是应该的吗？”林婉嗔了两人一眼道。
　　钱霏霏的脸刷地便红了个透，“怒瞪”了林婉一眼，伸手轻轻掐上林婉的腰，林婉最是怕痒痒，连忙往杨天真身后躲。
　　杨天真连忙拉住钱霏霏，指了指贡院大门：“嘘，霏霏莫闹！”
　　钱霏霏看了眼贡院，连忙收住扑向林婉的脚步，俏眼又瞪了林婉一眼，嘴里道：“今日且先放过你！待找到机会便要让你知道本姑娘的厉害！”
　　今日是八月十四，明日便是仲秋佳节，虽说今年是乡试年，京城的仲秋灯会却依然如故。
　　虽说知道叶家人钱家人甚至杨家人都心系正在贡院内参加乡试的亲人，林婉依然提前让香满楼留了雅间，而且还是将整个三楼都给留了出来。
　　这会儿便趁机邀请钱霏霏和杨天真明日去香满楼吃宴观灯。
　　钱霏霏六、七岁的时候便随父母离京，幼时观灯的记忆早已褪色，倒是很想去香满楼观灯。追文
　　只是看了杨天真一眼之后，便还是摇了摇头：“还是算了，等下次吧！”
　　林婉自是明白钱霏霏的顾虑，必是担心自己答应观灯会让杨家人甚至还有叶家人觉得她没心没肺，毕竟在贡院考试的不但有她的亲哥哥还有她的未婚夫。
　　“霏霏姐，你不会以为你去观灯便会影响了英俊哥哥和我家大哥的考试吧！杨姐姐，你说她好笑不好笑！”林婉自是知道钱霏霏心里的顾虑，更知道这些日子她心里的负担有多重，便以此打趣钱霏霏，一是让钱霏霏能够放下些心头的重担轻松一下，二为让杨天真顺势答应自己的邀约，也带杨家人一起去香满楼吃宴观灯。
　　果然林婉这话一出，杨天真也笑了起来：“咱们在外面也使上劲，倒不如应了婉婉的约，好好看吃顿饭赏个灯。”
　　于是三人便约好了明日去香满楼观灯的大致时辰，便各回各家。
　　今日林婉没有直接回震南侯府，而是往墨香街去。
　　林婉刚提出请叶家几位长辈去香满楼观灯过节，陈氏便皱了眉，不悦地看了眼林婉，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林婉自当没看到陈氏脸上的表情，只笑盈盈地看着叶老爹。
　　叶老爹先也是一愣，虽说知道自家三个孙子要人才如云的乡试中脱颖而出并不容易，可是前两场考试下来三个孙子给他了他一种胸有成竹的感觉，心里便多了几分期许，期许之下便也更添了几份忐忑。
　　这第三场尤其关键，自送了孙子们出门，他便一口接着一口抽着手中的烟，连何时烟枪里的烟不灭了都不自知。
　　虽说明日便是仲秋佳节，虽说前些日子由林婉帮衬着往相处亲密的几户人家都送了节礼，但是叶宅却没有一丝过节的气氛。
　　所有的心思都放在叶清几兄弟的乡试上，在这样的时候，一向乖巧懂事的林婉却提出明日去香满楼观灯的建议。
　　叶老爹心里的疑惑也不过片刻，他很快便想明白了林婉的用意，与其在家里大眼瞪小眼，满心担忧在贡院考试的几个孙子，倒不如带大家出去松快松快，心里便不由地赞叹林婉贴心。
　　“早就听人说过，若想安安静静观灯便去香满楼或品茗轩！去，明日便按婉婉说的一起去香满楼观灯。咱们托婉婉的福，也能享受享受观灯的妙处。”叶老爹满意又赞赏地看了林婉一眼，便乐呵呵地点了头。
　　陈氏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林婉道：“清哥儿他们正在贡院考试呢，咱们却去观灯？”
　　听了陈氏的话，叶老爹神色便淡了些许，略有些不耐地说道：“你在家里待着，担心着，清哥儿他们便能考得更好了不成？你若不想去，那便待在家里！你们两个明日与我一起去观灯，也涨涨见识！”
　　最后这句话，自是对叶大民和吴氏说的。
　　林婉叹了口气，给吴氏打了个眼神，母女二人便拉着一脸受伤的陈氏去了屋里说话，好说歹说总算让陈氏开了颜，也点头应下了林婉的邀请。
　　

第302章
　　林婉的这个邀请可不仅仅只是请大家去香满楼观灯，而是直接邀请大家去香满楼吃宴。
　　除了钱家、杨家和叶家，林婉另外还邀请了毛家，甚至说服了蔡氏将震南侯府的仲秋团圆宴放在了香满楼。
　　香满楼是二房的产业，却不是林婉的产业，既然是林婉的提议和邀请，今日这几家在香满楼的消费自是全部由林婉个人支出。
　　林文博和林鸿飞自然不会同意由林婉来出这个钱，二房又不是请不起这顿饭，自是一起表示提出反对。
　　请那么多家人到香满楼吃饭掌灯是自己的提议和邀约，林婉自然坚持这场宴由自己支付。
　　面对固执的林婉，林文博和林鸿飞也只能无奈接受。
　　他们倒不担心林婉付不出这场宴的钱，就算不知道林婉手中到底有多少私房，他们却是知道叶家还是将压水泵生意的一部分分红给了林婉。
　　林婉绝对是震南侯府最富有的姑娘，没有之一！
　　蔡氏虽说也跟着劝了几句，最终却点头应了下来，这是林婉的一片孝心，作为长辈安心接着便是，不过私下里却没少贴补林婉，即便林婉极力推拒，最终也不得不收下蔡氏这份比自己支出还有丰厚两成的贴补。
　　除了蔡氏的这笔贴补，林婉还收到了林文博和林鸿飞分别送来的银票。
　　最让林婉意外的还有唐氏，居然也给她送来了好几锭银子。
　　“大伯母，说好了今年仲秋宴婉婉请客，怎好收府里的银子？”林婉自是推拒。
　　“大伯母知道你不差银子，可你到底只是个孩子，怎好让你请客？这场宴自是由公中出钱。婉婉啊，若是你不收下银子，大伯母可不敢让大家去香满楼吃这场宴的。”唐氏笑盈盈地看着林婉。
　　林婉心里默了默，最终乖乖地收下了这笔银子，再不提在香满楼请宴之事，更让冬雪、春草约束好下人，又特地让人去香满楼传了信，增加了好几种大菜，更让人去郊外的庄子里摘了些这个时代没有，独在那个庄子里培育的新菜给大家尝鲜。
　　因为林婉的精心安排，仲秋夜的这场团圆宴办得既圆满又成功。
　　即便震南侯府与毛府与往年一样难以真正的团圆，即便叶家三兄弟和钱英俊都在贡院里考试，却因为数家齐聚香满楼，就算分开在不同的雅间，其中的热闹还真不是盖的，楼里楼外的热闹驱散了种种愁绪。
　　连陈氏也是被气氛所带动，多饮了两杯酒，等华灯齐上之时，更是满面惊叹于京城的繁华和热闹。
　　“婉婉，多谢！要不是你的这个安排，咱们家只怕是要在唉声叹气中度过今年的仲秋节了。”吴氏接过林婉递到手中的半片石榴，下巴对着正看着窗外花灯的陈氏小声道。
　　“娘，若今年哥哥们不参加乡试，他们也会带着你们出来观花灯。婉婉不过是帮了哥哥们一个忙罢了。再说，你们都是婉婉的亲人，能让自己的亲人开心，是婉婉应该做的，也是婉婉的心愿。”林婉一边剥着石榴籽往吴氏和自己的嘴里送，一边说道。
　　吴氏的心里更是如花般绽放，同时却又在心里叹了口气，自林婉被震南侯府认回，她的心里便空了好大一块，每当想起林婉便会在心里遗憾一番：这么好的姑娘怎么就不是自己的亲闺女呢？！
　　这时钱霏霏从杨家那边过来找林婉，见林婉正与吴氏说话，亲密程度绝对不亚于她自己与安氏，不由想起远在青州府的安氏，自羡慕不已。必读书屋
　　“霏霏来了，快过来一起吃石榴。”吴氏对钱霏霏这个准儿媳本就是满意的，加之她与林婉是好姐妹，对钱霏霏更是满意了几分，钱霏霏刚在雅间门前露了个面，吴氏招手让钱霏霏来自己身边坐下。
　　“霏霏问太太安，祝太太仲秋好。”钱霏霏红着脸过来给吴氏行礼请安，四下里看了看见陈氏正专注于窗外的美景，就有些为难，不知该不该去打扰陈氏。
　　吴氏原本打算直接拉了钱霏霏在自己身边坐下，待发现钱霏霏的目光落在陈氏的身上，虽说知道钱霏霏这是打算去给陈氏请安，但是吴氏来京的时间尚短，叶家又是刚刚有些起色的农家，对京城的一些规矩并不熟悉，在吴氏的内心里自是觉得钱霏霏没必要扰了陈氏观灯的兴致，却又不知道该与不该的界限只能看向林婉。
　　林婉淡然一笑，放下手中的石榴，便站了起来：“娘，我先带霏霏姐去给阿爷阿奶和爹爹问个安，一会儿还来陪娘说话。”
　　吴氏连忙点头，钱霏霏感激地看了林婉一眼，便大大方方地随着林婉去给叶老爹、陈氏和叶大民请安。
　　虽说因为钱霏霏年龄小，至少还得再等两三年才能娶回这个长孙媳妇，但是陈氏对钱霏霏是满意的，见林婉带着钱霏霏过来给自己请安，自是眉开眼笑，拉着钱霏霏的手久久不曾放开。
　　林婉无奈地看了钱霏霏一眼，只得留她下来陪陈氏观灯，自己先回了吴氏身边。
　　“娘，要不要与婉婉一起去隔壁寻义母说说话？”林婉过来之后并没有直接坐下，而是看着吴氏问道。
　　吴氏看了眼正不知在说些什么的叶老爹和叶大民，还有拉着钱霏霏说利眉飞色舞的陈氏，觉得自己在这个雅间里似乎成了局外人，倒不如与林婉一起寻卫氏说说话，于是便点了头。
　　林婉小声交待了在屋里侍候的戚娘子几句，便与吴氏一起去了隔壁毛家的雅间。
　　见林婉进来，囡囡直接便要扑向林婉，等看清林婉身后跟着的是吴氏，刹那间便红了脸，急急刹住脚步，端端正正地给吴氏行礼问安。
　　林婉早就已经发现了囡囡的小心思，知她脸薄倒是从来不曾拿出来打趣，今日却没能忍住，一脸惊讶地看着囡囡道：“囡囡，你这脸怎么这般红？这天气不热啊！”
　　囡囡的脸更红了，微微抬起头来嗔了林婉一眼，抿着小嘴却是一字不吐。
　　林婉无奈地摇了摇头，算了，还是先放过她吧！
　　侧脸瞄了吴氏一眼，再睨了眼卫氏，林婉总感到这两位当娘的似乎有些心照不宣的意思。
　　吴氏中意囡囡，林婉并不觉得意外，但是卫氏会中意叶家，还真是让林婉有些意外，那么问题来了，卫氏中意的是叶家的谁？
　　叶清已经订亲，自然排除在外，那么卫氏看中的到底是叶湛还是叶深呢？
　　从年龄上来说，两兄弟都有可能，叶湛虽说年龄大些，却也只比囡囡大了五年，叶深与囡囡同龄说起来也合适。
　　那么她们到底中意的谁与谁呢？
　　林婉心里突然升起一种异样的感觉，有点烦躁也有点闷。
　　

第303章
　　大虞的乡试放榜时间按照朝廷要求，大省在九月十五日内，中省在九月十日内，小省在九月初五内放榜。
　　京城是大虞政治经济中心，考生多，视若大省，乡试放榜一向定在九月十五这一日。
　　从第三场考完到放榜需要等候整整一个月的时间，大多数考生都是在焦躁、忐忑的心情中等候放榜日的到来。
　　叶家三兄弟却在歇息了几日之后便回到国子监继续他们的读书生涯，像他们这般淡定的考生还真是少见。
　　得知叶氏兄弟三人在家里歇了几日便开始回国子监读书，安祭酒既欣慰又担忧。
　　叶氏三兄弟这么快便回国子监继续读书，说明他们的身子健康，经受住了乡试这种高强度考试和天气骤变的考验，这自然是让安祭酒觉得欣慰的事。
　　从另外一个角度来看，叶氏三兄弟这么快便回国子监继续读书，会不会是因为他们自知这次乡试失利无望中举呢？
　　这便是安祭酒担忧之事。
　　他之所以赞同叶氏三兄弟一起参加今年的乡试，是基于对叶氏三兄弟的了解。
　　因为叶家与震南侯府之间的关系，虽说并没有因此对叶氏三兄弟特殊照顾，但是安祭酒对叶氏三兄弟的学习情况是极为关注的。
　　在安祭酒看来，即便叶氏三兄弟正式读书的年份都不长，也不是国子监参加乡试的秀才中最为出色的，但是只要他们发挥正常，中举的可能性并不小，若是能超常发挥，冲进前五十也有可能。
　　叶氏三兄弟这么快便回国子监继续读书，是考糊了吗？
　　安祭酒考虑再三，硬是等到午时歇息的时间才让杂役请了叶氏三兄弟来公事房。
　　叶氏三兄弟进了公事房，恭恭敬敬地向安祭酒行了弟子礼。
　　安祭酒的视线默默地在三人脸上一一扫过，见三人神色如常，精神气相当不错，心里顿时便松了口气。
　　只要他们没有泄了心头的那口气，即便三人真的考糊了，也定然有所收获。
　　以叶氏三兄弟的资质、勤奋，只要如以前一般潜心修读三年应能成器。
　　安祭酒满意地点了点头，温和地对着叶家三兄弟微笑颔首，尔后指了指公事房里那三张分别放了笔墨纸砚的案桌道：“你们去那边各自将今次乡试的答卷默出来给我看看。”
　　叶氏三兄弟相视一眼，便没有去案桌前坐下，而是各自从自己身上的书袋中拿出早已默写出来的答卷，双手捧到安祭酒面前：“请祭酒大人指点。”
　　见叶氏三兄弟如此上道，安祭酒手抚长须朗声一笑，便先接了叶清的答卷细细看了起来，看过之后并没有发表意见，甚至连脸上的表情似乎都没有一丝变化，这让叶清很是有些忐忑。
　　[新 fo]第三场下来歇息了一晚之后，三兄弟便将三场的答卷默了出来。
　　通过对三人答卷的自查、对比和讨论，叶清心里明白自己的答卷，特别是策论虽说也算扣题，但是与两位弟弟比起来便与他这个人一样显得沉稳有余冲劲不足。
　　安祭酒在看叶湛的答卷时，脸上有了些许不同，不过看完之后同样没有就叶湛的答卷发表任何意见。
　　待看完叶深的答卷，安祭酒又默默地拿起叶清和叶湛的答卷又对照着看了一番，这才放下手中的答卷，若有所思地扫向叶氏三兄弟。
　　别看叶家三兄弟进来的时候看上去个个神色如常，事实上从考完之后，各人心里多少还是存了心事，这会儿被安祭酒的目光这般扫过来扫过去，就算坦然如叶深，面上也不由露出了些许不安。
　　国子监如往年一样，乡试刚结束便拿到了乡试所有的考题。
　　安祭酒手上便有一份集国子监所有先生们智慧于一体的答卷。
　　国子监的先生最低也是同进士出身，这份答卷不敢说尽善尽美，却也是花团锦簇。
　　叶家三兄弟的答卷各有千秋，在安祭酒看来难分伯仲。
　　若一定要分个高下出来，按安祭酒个人的喜好，策论当以最小的叶深为最佳，只是叶深这次的诗词有些不足。
　　对于叶氏三兄弟交出的答卷安祭酒的心里还是十分欣慰的，至少三人都没有考糊，当然能否如愿高中，那还得看主考官的喜好。
　　不过以安祭酒对这次京城乡试主考官的了解，三兄弟全部中举的可能性还是有的，只是成绩不会太好。
　　见叶氏三兄弟在自己的目光下，越来越拘谨，安祭酒便微微一笑道：“你们的卷子便留在老夫这里，多的看法没有，有一点你们可以放心，那便是在破题方面都没问题，至于能否中举，老夫却是不敢妄言。”
　　听了安祭酒的话，叶氏三兄弟心里的忐忑少了许多。
　　事实上在考后第二日，林婉便在书院散学之后，特地让马车拐去了墨香街，接了叶家三兄弟到震南侯府，请林文博和林鸿飞替叶氏三兄弟看一看他们各自默写出来的乡试答卷。
　　林文博和林鸿飞看过之后，从方方面面替他们进行了分析。
　　在破题方面，三兄弟得到了这对状元父子一致的充分的肯定，当然三兄弟的不足也有些明显。
　　对于叶氏三兄弟今年的乡试结果，林氏父子给出的结论与安祭酒大致相同，却更直接：“三人都有中举的可能性，但是名次都会太高。”
　　当然这个结论并没有直接告诉叶氏三兄弟，而是私下里告诉了林婉。
　　林婉默默地想了许久，最终将林氏父子的这个结论压在了心底。
　　古代的科举多是文章，考官的喜好定然占有相当大的比重，如此一来比起前世的高考有着更多的偶然性。
　　在正式放榜之前，林氏父子的这个预测绝对不能漏出去。
　　叶氏三兄弟并不知林氏父子对他们乡试结果的预测，虽说心里也有这样那样的想法，最终都在叶老爹的让他们继续安下心来读书的教诲中压了下去。
　　此时此刻听了安祭酒对答卷的评判，再对比林氏父子对他们答卷的点评，心里似乎更有了底气，即便这次不能中，至少他们在破题方面得到了肯定，那便是一种成功，心里便也都有一种被认可的喜悦，中举与否且安心等着放榜日的到来！
　　

第304章
　　九月十五京城乡试放榜日。
　　按照惯例，乡试放榜日、会试放榜日、新科进士打马游街日，女子书院都会放假一日，因为这一日即便书院不放假，也会有大半的学生请假。
　　林婉早早便带着冬雪来了墨香街，林婉到墨香街没多久，毛家的马车也到了。
　　看到从马车上下来的卫氏母子几个，林婉不由愣了愣。
　　看着眉开眼笑地迎向卫氏，并牵起囡囡的手问寒问暖的吴氏，林婉心里更是重重一闷，呆呆地站在不远处看着向着自己走来的卫氏等人。
　　直到卫氏含笑与自己打招呼，林婉这才回过神来，堆起笑容与吴氏一起将卫氏一行人迎进花厅。
　　“没想到义母和囡囡也会来，若是知道，我便先去义母府上接了你们一起过来了。”待分宾主坐下，林婉笑盈盈地看着卫氏道。
　　“这是我来了京城之后第一次遇到乡试年，便想来沾沾喜气。”卫氏乐呵呵地说道。
　　沾喜气？
　　即便有林氏父子的预测，林婉都不敢肯定叶氏三兄弟便一定能中举，卫氏哪里来的底气？
　　难不成有内部消息？
　　应该不至于吧！
　　想到毛宴秋的身份，林婉又觉得很有这个可能性。
　　毕竟京城事能瞒得过锦衣卫的几乎为零！
　　虽说心里隐约有了猜想，也很是期待和欣喜，可是当林婉发现囡囡时不时往外张望似在找什么人时，这点欣喜便又淡了下去，心里涌起了一种自己的东西被人觊觎的感觉。
　　“婉婉，婉婉？想什么呢！”突然手臂被人轻轻拍了一下，林婉一惊，转头才发现吴氏正一脸担忧地看着自己。
　　林婉轻轻甩了甩头，将不知跑到哪里去的心思收了回来，脸上露出一个歉意的笑容：“不好意思，刚想到点事跑神了。娘是有什么事交待婉婉吗？”
　　吴氏见林婉的确没什么不妥，这才放下心来，拍了拍林婉的手道：“这会离放榜还有些时辰，你且带着囡囡和臻哥儿去后面的花园赏赏景。”
　　林婉连忙站起来，携了囡囡的手带着被奶娘抱着的毛臻一起往后面的花园而去。
　　在前往花园的路上，林婉更确定了囡囡的心不在焉。
　　这不，连平日里最喜欢的景都被忽略了。
　　“囡囡，你怎么了，有心事？”林婉拉着囡囡的手晃了晃问道。
　　“没，没，我能有什么心事？”虽说囡囡矢口否认，但是显明有些慌乱，一张小脸更是刷地红了。
　　林婉淡淡地看了囡囡一眼，微微点了点头，表面上认可了囡囡的说辞，心里却更加确定囡囡对叶家的某位有心思，心里的那股子闷气便又升了起来。
　　囡囡是个不错的姑娘，又有毛宴秋这样的父亲，叶家若真能与毛家成为姻亲，对叶家是十分有利的。
　　林婉知道自己不该生闷气，可是心里的这股子闷气却怎么都压不下去，一时间又不知从哪里找一个突破口弄清楚囡囡到底对谁起了心思。
　　这时一阵秋风吹过，吹乱了囡囡额前的发丝。
　　囡囡伸手抿了抿吹乱的发丝，正好露出了戴在手腕上的那串佛珠。
　　林婉的眼睛顿时一亮，一把抓住囡囡的手，轻轻抚摸着她手腕上的佛珠道：“一直没有机会仔细看看你这串珠子，今日便让我好好瞧瞧！
　　哇，这蔷薇雕得可真细致。
　　只是这雕刻的手法怎么这么熟悉呢，好像在哪里见过？”
　　虽说囡囡很快便收回了手，林婉却抓住这个机会做出一脸若有所思的模样，嘴里继续喃喃说着“眼熟”“好像是二哥的手艺”等等等等。
　　林婉一边嘀咕一边观察囡囡，只见囡囡的脸色更红了。
　　当林婉不经意说到“二哥”时，囡囡脸上的表情多了几分羞涩，眼底也多了几许情谊。
　　如此说来，囡囡手上的珠串是叶湛亲手所做，而囡囡喜欢的人是叶湛？
　　是这样吗？
　　为了弄清楚囡囡真正的心思，林婉便一不做二不休，突然俯在囡囡耳边道：“囡囡喜欢我二哥！”
　　为了囡囡和叶湛的名声，林婉的声音只有她自己和囡囡二人听得清。
　　虽说囡囡与叶湛之间的事，两家是心照不宣，可是突然被林婉猜中心思，囡囡还是觉得很是羞赧，一张脸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让林婉没想到的是，囡囡即便羞得连头都快抬不起来了，可是待她对着自己的目光时，却依然羞涩地点了点头小声道：“没错，我喜欢叶二哥！”
　　林婉觉得自己真的小看了古代的姑娘，小小年纪便开窍不说，居然还能如此大方。
　　“义父义母知道吗？”得知囡囡喜欢的人真的是叶湛，林婉心里的那口闷气便似烟消云散，也就有替囡囡担心的心情。
　　林婉只问毛宴秋和卫氏知不知道，却不问叶湛知不知，自然是有原因的。
　　在叶家那三年，叶湛没少给林婉做小玩具，却从来没见他如此费心地做这么一串珠子，而且刻的还是囡囡最喜欢的蔷薇，只能说明叶湛有意囡囡。
　　纵然叶湛有意囡囡，林婉也不敢肯定叶湛对囡囡有情。
　　有意与有情不过一字之差，却差之千里。
　　面对明显对叶湛有情的囡囡，林婉无论如何也没法开口与囡囡说什么有意与有情的区别，再说婚姻之事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不过囡囡怎么说也是自己的好姐妹，更是义父义母的女儿，林婉自是希望囡囡的未来能够幸福如意，心里便存要找个合适的机会好好问一问叶湛的心思。
　　乡试放榜的时间在巳时四刻，墨香街离贡院不远，还没到巳时六刻便见赵串儿气喘吁吁地跑着回了叶宅，嘴里只有两个字：“中了，中了！”
　　“阿弥陀佛，清哥儿中了，我叶家终于有举人了！”今日一同去看榜的还有戚振兴和戚振庭戚大宝，见回来报喜的只有赵串儿，陈氏便直接认为是叶清中举。
　　林婉却不这样认为，对着正努力喘气儿的赵串儿问道：“到底是谁中了，还是三位哥哥都中了？”
　　林婉这话出来，现场顿时一静，随后便多了许多的窃窃低语，甚至还收到了一些鄙夷的目光。
　　乡试是那么容易中的吗？
　　叶家三兄弟能中一个已经很不错了，居然还想三个都中？！
　　赵串儿大口大口喘着气对着林婉竖起了大拇指：“姑娘、姑娘厉害！三位公子全中了！”
　　这时候戚振兴几个也赶回来了，接过赵串儿的话报出叶家三兄弟的名次：“大公子三十八名，二公子五十八名，三公子六十名，全中了！”
　　刹那间一片哗然，惊讶的恭喜的，真正是热闹极了！
　　

第305章
　　三兄弟乡试全部取中，虽说名次都不算高，但是三兄弟学龄都不长，而且最大的不过才十八，最小的却才十岁，前途无量啊！
　　羡慕有之，说酸话也有之，更多的便是想与叶家结亲。
　　当得知老大叶清刚在年初时与钱府四房的姑娘订了亲，捶胸顿足的不在少数。
　　不过这些人中不包括唐氏，甚至隐约间还有些庆幸当初自己提议将林娆许以叶清的事没有成功，倒不是不想让林娆嫁个好人家，而是林娆的确配不上叶清。
　　苏姨娘不知从哪里得知府里曾经替林娆相看过叶清，便认为是唐氏从中作梗，才使林娆错失良缘，便在林文杰面前又是哭又是闹。
　　事实上当初提议将林娆许给叶清却被蔡氏当场否决之后，唐氏曾经与林文杰提过此事，林文杰宠爱苏姨娘，自然也极为宠爱林娆，虽不至于拿林娆与林妍相提并论，心里也是希望林娆能嫁个好人家。
　　叶家本就底子薄，又将将在京城落籍，叶清也不过只是个小秀才，这样的寒门子弟当然不是林文杰心目的佳婿人选。
　　林文杰倒不至于为了这件事便责备唐氏，脸上却也露出些许不痛快。
　　如今面对苏姨娘的哭闹，唐氏分外庆幸自己提前埋下的这一笔！
　　面对苏姨娘的哭闹，再看看唐氏一脸的淡然，林文杰顿时觉得心好累，先对着苏姨娘斥道：“你以为你女儿是天仙还是公主，什么人都得先尽着她挑？！”
　　向来以为自己和女儿在林文杰心里都是头一份，没想到林文杰出口便是如此伤人的话，捂着脸正嘤嘤哭泣的苏姨娘被惊得都忘记了哭泣，不敢置信地看着林文杰。
　　林文杰有些嫌弃地扫了眼目瞪口呆的苏姨娘，转向唐氏道：“儿女们的亲事便多劳夫人操心，若有拿定主意的便与母亲多商量。”
　　说罢甩袖离开。
　　正和堂里的这番闹腾，很快便传到了慈安苑，此时林婉带着林媛正陪着蔡氏用晚饭。
　　蔡氏听了这消息，神色淡淡的说了一句：“老大这次倒是端住了！”
　　林婉抬眉看了蔡氏一眼便垂下眼睛专心照顾林媛。
　　自林婉将林媛带去青云居，便着手培养林媛的自立能力。
　　首先便是从吃饭开始。
　　之前无论是吃饭还是吃点心，都由奶娘喂林媛。
　　待林婉将林媛带回青云居，便教导林媛自己拿勺子、筷子吃饭。
　　经过一年多的训练，如今的林媛已经能够自己拿着勺子和筷子吃饭了。
　　当然因为年龄到底还小，林媛的下巴总像是个漏勺。
　　每次吃饭林媛面前的桌上还有她自己的身上总会落下不少饭菜，有时候甚至还会波及到坐在她身边的林婉。
　　不过林婉并不会因此斥责林媛，也不允许奶娘给林媛喂饭，总是耐心地教导林媛拿勺子、筷子的正确方法。
　　无论是在府里用餐还是去外面用餐，林婉都会让林媛坐在身旁，耐心指导林媛用餐礼仪并替她夹菜，实足的好姐姐！
　　本以为蔡氏说那么一句这事便过去了，没想到蔡氏接下来吩咐春香道：“你去后面拿本《清心咒》给苏姨娘送去，让她每日抄诵，清清心定定神，去去烦止止恶！”
　　林婉惊讶地抬眸看向蔡氏，林婉回震南侯府已经一年多了，这是第二次见蔡氏用抄写佛经处罚人。
　　第一次罚的便是这具身体的亲娘罗氏。
　　林婉记得当初蔡氏罚罗氏抄写佛经，似乎给了罗氏一定的期限，只是罗氏没把握好，接着又弄出了事，让蔡氏大为光火，直接将罗氏送回蓟州祖籍。
　　这次对苏姨娘的处罚，却连个期限都没有，这个意思是无限期禁足吗？
　　不知道林文杰知道之后，会不会心疼？！
　　毕竟林文杰独宠苏姨娘在震南侯府并不是秘密。
　　让林婉意外的是，林文杰表现得极为平静。
　　得知这个消息，林婉不由在心里暗叹一声：“男人！”
　　“姑娘回来了，快来尝尝！”这日林婉从书院回来正准备换了衣裳便带林媛去慈安苑陪蔡氏说说话，却见冬雪抱着个酒坛子过来。
　　林婉的眼睛不由一亮，他早就听叶深提过，在四、五月的时候，叶深让戚振兴去郊外寻了些桑葚试着酿了几小坛子桑葚酒。
　　当然若是追究这个桑葚酒来历，还得追到林婉身上。
　　前世林婉的果园里便种有将近五亩地的桑葚树，林婉种这些桑葚树，并不是为了养蚕而是为了卖桑果子，每年卖剩下的桑果子便会被林婉拿来酿成桑葚酒。
　　对于桑葚酒酿制、功效和作用，林婉还是很有些了解的。
　　桑葚酒其实是一种非常古老的果酒，跟其他酒类相比，含有更多的微量元素，还含有苹果酸、抗坏血酸和多种维生素成分，另外还含有一些像花青素、白藜芦醇等抗氧化生物活性成分。
　　桑葚酒具有生津止渴、补肝益肾、熄风滋阴、黑发明目的功效。
　　适当饮用不但可以改善手脚冰冷的症状，更具有养颜、抗氧化、抗衰老、降血脂、降血压、软化血管、增强免疫力等诸多美容保健的功效。
　　只是林婉穿越之初身在青州府之时并没有见过桑葚，纵然曾经想起过有桑葚酒这种果酒，却也只是脑子里一闪而过罢了。
　　直到来了京城，偶尔品尝到要庄子里送来了桑葚，心里才起了用桑葚酿酒的心思。
　　只是成了震南侯府姑娘之后，纵然有蔡氏的疼爱，外出总也没有在青州府那么自由方便。
　　酿桑葚酒的事便搁浅在了林婉的心里，直到叶家搬来京城。
　　林婉也只与叶深提过一次，桑葚也可以用来酿酒，而且桑葚酒可以改善手脚冰冷的症状，没想到叶深便将这事记在心上，桑葚还没开始成熟的时候，便叮嘱戚振兴去郊外进行收购。
　　只是桑葚数量有限，便是提前收购，也只酿了几小坛而已。
　　今日冬雪休息，林婉便允她出府去墨香街见见她娘，回来的时候便给林婉带了一坛桑葚酒。
　　

第306章
　　林婉带着林媛刚进慈安苑的起居间，便见向来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林修武正在慈安苑，便带着林媛上前恭恭敬敬地给林修武和蔡氏行礼问安。
　　蔡氏对着林婉和林媛招了招手，让姐妹二人到自己身边坐下。
　　林修武的目光则超过林婉姐妹直接落在了林婉身后的冬雪身上，哦，不对不对，是直接落在了冬雪抱着的小酒坛上，只见他眼睛刷地亮了：“婉婉这是知道祖父今日在慈安苑用餐，特地给祖父送酒来了？”
　　蔡氏瞪了林修武一眼嗔道：“你这老头子越老越爱喝酒，不知道年龄大了要少喝酒吗？！”
　　林修武却不以为然，眼睛更是盯着冬雪怀里的酒坛子不放，嘴里反驳道：“那也要看是什么酒，咱们婉姐儿送过来的酒，哪次不是对身子有利的养生酒？”
　　林修武说得都是大实话，顿时蔡氏被驳得哑口无言，却又不想服输，便小声嘀咕道：“这还不知道是什么酒呢，你又知道！”
　　看着林修武和蔡氏你一言我一语说得欢，林婉也不打扰，只笑盈盈地看着这对越老越像孩子的长辈，仿佛看到了前世的爷爷和奶奶。
　　在林婉的记忆里，年迈的爷爷奶奶日常中也经常如此斗嘴，却丝毫不会影响彼此之间的感情。
　　待两位停了嘴，林婉这才略带着些许惋惜地看着林修武道：“今日婉婉带来的酒，虽说也是养生的酒，却是特地给祖母喝的。”
　　林修武的脸上果然露出了一种叫做失落的表情，林婉俏皮地对着蔡氏眨了眨眼睛，这才继续说道：“不过祖父也能喝！”
　　林修武脸上的失落眨眼间便烟消云散了，迫不及待地吩咐上菜，从冬雪手中交过酒坛亲手拍去酒坛上的黄泥封口，揭开坛口的油纸，顿时一股带着果香的酒气扑面而来。
　　“这酒用什么果子酿的，啥时候酿成的？香，真香！”林修武长长地嗅了一口气，一双略有些混浊的眼睛此刻亮得惊人。
　　“这是今年初夏时节用桑葚酿的桑葚酒，没想到深哥哥手艺如此出色，第一次用桑葚试着酿酒便能酿出如此好酒！”林婉不但回答了林修武的两个问题，还特地点明这是叶深酿的酒。
　　“叶家三小子今年刚酿的酒？”林修武惊讶地看着林婉。
　　林婉含笑点头，虽说这酒林婉之前连闻都没有闻过，但是她对叶深就是如此有信心！
　　虽说只是站在林修武身边闻一些酒气，林婉便有一种感觉，这坛酒的品质几乎可以算得上一流的桑葚酒。
　　“果香素雅，若不是婉姐儿点明是用桑葚酿的酒，还真不会往桑葚果子去想。这酒的酒香一如陈酿，醇厚丰富，婉姐儿我确定这是今年初夏酿的酒？”林修武又长长地嗅了口酒气，略有些陶醉，又有些不敢相信。
　　林婉笑了起来：“居然能骗过祖父的鼻子，可见深哥哥这酒酿得实在出色！”
　　叶家搬迁来了京城之后，叶老爹听着林婉一如在青州府一样称呼自家人，心里虽觉窝心，却也觉得不妥，更觉得混乱。
　　为此叶老爹私下里特地与林婉进行过一次交流，让林婉务必改了此前的称呼。
　　林婉十分无奈，可是想到目前称呼上的混乱，便只得进行了适当的更改。
　　不过林婉也只是改了对叶家三兄弟的称呼，对于叶老爹、陈氏、叶大民和吴氏的称呼却没有丝毫改变。
　　林婉是乖巧的，但是在某些方面也是固执的。
　　最终叶老爹也只能如了林婉的意，于是林婉也只改了对叶家三兄弟的称呼。
　　林婉第一次提到叶深，林修武和蔡氏都没有在意，林婉再次提到叶深的时候，蔡氏看向林婉的目光中便有些若有所思了。
　　林修武的心思桑葚酒上，虽说按林婉之前的意思这酒是专门为蔡氏准备的养生酒。
　　林修武却直接无视林婉的这层意思，只无限扩大了林婉最后那句“祖父也能喝”，既然能喝，而酒又如此勾人，自是要喝个痛快。
　　于是大手一挥道：“拿了那套新的琉璃酒杯来！”
　　几日前林文博不知从哪里淘了套琉璃酒杯，透明程度远比之前的琉璃杯，拿回府少不得要炫耀一二，结果便被林修武没收了，把林文博急得直跳脚却又无可奈何。
　　林婉只是听说过这事，第一次在古代见到如此纯净的琉璃杯还真是又惊又喜。
　　说起来面前的琉璃杯在纯净透明度上依然远不如现代的玻璃杯，但是比起曾经见过的琉璃杯却已经很好了！
　　将桑葚酒[520 www.biquge520.xyz]倒入琉璃杯中，红棕色的酒液澄清透亮的光泽，没有丝毫的悬浮物和沉淀，可见叶深在酒液过滤上是下了大功夫的。
　　林修武迫不及待地抿了一口，如品尝葡萄酒一样，让酒缓缓地在口腔里反复回转，桑葚酒独特的新鲜感瞬间充满了整点口腔，醇厚，爽口，且回味绵长。
　　“好酒！”林修武拍案叫好！
　　林婉笑了：“桑葚酒是潮汕一带十发古老的果酒，可以说是果酒之中的极品，具有滋补、养身及补血之功效。饮用桑葚酒对女性的益处尤其明显，不但可以改善手脚冰冷的毛病，更有补血、强身、益肝、补肾、明目等功效。”
　　“真这么好？那你得多饮一杯！”林修武说着便给蔡氏倒了一满杯。
　　蔡氏从年轻时便气血不足的毛病，女子气血不足的表现便是手脚冰冷，冬季尤为明显。
　　这一顿饭虽说蔡氏吃得略有些心不在焉，慈安苑里的气氛却始终其乐融融。
　　待林婉带着林媛离开慈安苑，林修武一边喝着茶一边看着依然有些若有所思的蔡氏道：“老婆子，今日是怎么了？婉姐儿对你的这一片孝心还有错了不成？”
　　蔡氏嗔了林修武一眼：“你这老头子，有了酒便什么都不成了！你是没察觉到今日婉姐儿有些不太一样？”
　　“有啥不一样的？不过就是多提了几次叶家那三小子而已！”林修武道。
　　蔡氏心里一闷，怒瞪了眼林修武，暗暗磨牙。
　　“不过就是多提了几次”，还“而已”！
　　这死老头不会也看上了叶家那三小子吧！
　　

第307章
　　“儿孙自有儿孙福，若是婉姐儿与叶家那三小子真是两情相悦那也是件好事！叶家虽说底子薄了些，但是叶家人对婉姐儿是真的极为疼爱。咱不都希望婉姐儿快乐幸福嘛！”林修武果然很看好叶家。
　　“叶家现在对婉婉是很好，可是你敢保证他们永远不变吗？”蔡氏心里其实是有些话没说出口的，她对叶家其他人没有什么多余的看法，担心的只有一个陈氏。
　　“这样的事谁能保证？再说日子是要婉姐儿自己过的，咱们能帮婉姐儿一时，还能帮婉姐儿一世？”林修武眉头微微皱了皱，有些不赞同地看着蔡氏。
　　蔡氏似还要辩驳几句，却听林修武又道：“好了好了，时辰不早了，该歇息了。再说婉姐儿还小呢，即便叶家三小子不成，还有的是时间慢慢琢磨。”
　　说着林修武一口吹熄了灯台上的蜡烛侧身躺下，再不与蔡氏说话。
　　蔡氏暗自叹了口气。
　　她怎么能不急，婉婉虽没有明说，可看她那样子对叶家三小子是很有些不同的。
　　说真的，蔡氏并不是看不上叶家，正如林修武所说，叶家对林婉的疼爱蔡氏看得很清楚，除了陈氏偶尔会露出些许挑剔的心思，却不仅仅只针对林婉。
　　蔡氏可以感觉到陈氏这人在某些方面是很有些扣扣索索的，但是只要不牵扯到金银之物，或者说只要是对她的孙子们要益，即便牵扯到金银之物，陈氏也能坦然接受。
　　震南侯府也是不十分讲究门户之见，若林婉真能与叶家三小子相亲相爱，蔡氏也不会做那种棒打鸳鸯之事。
　　可是最近不断有消息传来，自叶家三兄弟中举以来，叶家的门槛都快要被媒婆踏平了，而且差不多有一半是直接冲着只有十岁的叶深去的！
　　若真让人捷足先登了，婉婉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呸呸呸，就算小小年纪便中了举，在年轻才俊多如毛的京城，叶家三小子又算得了什么，没有叶家三小子，她也能为婉婉寻一个良人，寻一门美好姻缘。
　　如果叶家三小子与别人订了亲，婉婉会不会伤心呢？会吗？不不不，应该不会的！
　　也许只是自己看错了多想了，婉婉不过是像老头子所说的那样，只是因为酒是叶家三小子酿的，才多提了叶家三小子几次。
　　也许……
　　这一晚蔡氏便在这些拉拉茬茬的想法中，辗转反侧，几乎一夜无眠。
　　第二日林婉在去书院之前来慈安苑请安，便见蔡氏一脸憔悴，一愣之后漫天的歉疚感便席卷而来。
　　昨日她的确是故意多次提及叶深，甚至察觉到蔡氏若有所思的目光也没有收敛依然我行我素，实在是因为昨日冬雪带回来的消息有些刺激到她了。
　　陈氏居然真的起了给叶深订亲的心思，而且已经有了相看的对象！
　　在叶家三兄弟中举之后，纷至沓来的媒婆几乎踏平了叶家的门槛，开始的时候姝目标自然是年龄已经十八和十五的叶清和叶湛。
　　可惜的是叶清已经订亲，叶湛顿时才了争抢的对象。
　　想与叶湛结亲既然的书香门第，也富裕商户，还有一些世家为府中庶出姑娘谋求姻缘，甚至还有一些小世家看中叶家的发展趋势、更看重叶家身后的震南侯府和毛宴秋，不惜用嫡出姑娘与叶家联姻。
　　只是很快便有让人扼腕的消息出来，叶湛在乡试之前便已经许下了口头婚约，倒是有很多人追根究底想看看到底是哪家眼光如此独到，叶家却一再申明因为女方年龄还小，不方便透露，于是没人知道与叶湛有口头婚约的到底是谁。
　　于是三兄弟中最小的叶深，便成了被人争抢的那个唯一的香饽饽！
　　听着纷至沓来的媒婆不遗余力地为那些有些联姻的姑娘吹得天花乱坠，陈氏即便嘴里不说，心里的懊恼却日渐增长。
　　陈氏心里倒是明白叶清和叶湛的亲事，除非女方反悔，叶家是不可能做出那种出尔反尔的事。
　　那便都是板上钉钉的事，自是不可能再容她挑来选去，于是便可着劲儿地替叶深琢磨起订亲的对象。
　　冬雪去叶家看到和听到的都是陈氏拉着吴氏为叶深挑相看的对象。
　　据说陈氏很中意的其中的两位姑娘，一位是永安伯府长房嫡次女方惠敏，一位是安国公府嫡出三房的嫡长女陈娇，两个只是八岁的小姑娘，据说长得都十分的玉雪可爱。
　　听到这样的消息，林婉的心情便有些不太美妙，甚至生出一种被叶家遗忘与排斥的慌乱感。
　　林婉细细分析了自己目前的处境，自认对叶深没有那种深厚的男女之情，可是一定要找个人成亲的话，叶深却是她愿意选择的第一人选。
　　自钱霏霏与叶清开始议亲，林婉的心里便也开始考虑自己的未来。
　　因为医疗水平低下，战争频发等缘故，大虞的人口密度远比不上现代的华国，增加增加人口，在大虞的律法上有一条十分明确的规定，女子年过二十若没有婚配，官府有权直接进行指配。
　　这种被用来“拉郎配”的男女，即便有那么几个有些质量的，多数都是歪瓜劣枣。
　　从这条律法中，林婉深切地感受到这个时代女性的无奈，既然必须得成亲，那么便找一个自己看着顺眼对自己又爱护有加的人，叶深是林婉能想到的第一也是唯一的那个人。
　　特别在林婉猜到叶湛有意许亲囡囡，且两家已经心照不宣之后，林婉更觉得叶深是个极好的成亲对象。
　　如果自己真能与叶深成亲，既能与自己最好的姐妹钱霏霏和囡囡成为妯娌，又能与吴氏继续母女情缘，如此一举多得的好事，自然要抓住！
　　于是便有了借桑葚酒故意在蔡氏和林修武面前透露自己心意之举。
　　可是当林婉看到不过短短一夜便让蔡氏憔悴如此，便知蔡氏因是听懂了自己的意思，虽说心底难免有些欣喜，也有些忐忑不安，更多的却是不忍和愧疚。
　　

第308章
　　蔡氏是个十分精明又敏锐的人，就算林婉已经尽量掩饰自己的情绪不外泄，依然还是被蔡氏看到了她眼底数种情绪的转变。
　　待林婉随着姐妹一起去书院，蔡氏暗自叹了口气决定亲自去叶家探上一探。
　　蔡氏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突然来到墨香街，陈氏吴氏自是又惊又讶，双双迎了出来。
　　双方一番见礼寒暄，便在花厅分宾主坐下。
　　蔡氏是第一次来墨香街的叶宅，本以为宅子小又了那么大一家子会显得拥挤杂乱，却没想到这宅子小归小却收拾得十分整洁，并没有给人带来那种逼仄感。
　　“一直都想来看看你们总是因为这事那事给耽误了，今日正好来这附近有点事便直接上门叨唠，希望没有扰了你们的清静。”蔡氏为今日的贸然上门找了个理由。
　　陈氏笑道：“不打扰不打扰，我们婆媳平日里不过就是在后院种咱菜，夫人是贵客，能来寒舍实在是蓬……蓬……”
　　吴氏连忙小声帮忙道：“蓬荜生辉。”
　　“对对对，就是蓬荜生辉，看我这脑子，孙子不知教了多少回就是记不住！”陈氏笑着连连点头，还不忘自嘲。
　　“都一样，这年龄大了，记性没法与年轻的时候比了。”蔡氏不由感叹道。
　　双方闲聊了一会，蔡氏真打算找个什么借口探一探叶家对叶深亲事到底是什么样的想法，却在此时戚娘子进来道外面又来了好几个媒婆来给公子提亲。
　　没想到乡试放榜包括鹿鸣宴都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叶家这边居然还是如此热闹。
　　蔡氏眼底闪过一丝莫名的情绪，作势要告辞离开，却被陈氏拉住手：“夫人坐着便是！媳妇，你将人好生打发了，说话客气些，莫要影响了清哥儿他们！”
　　这句自然是对吴氏说的。
　　吴氏应了声是，对着蔡氏抱歉一笑，便出了花厅。
　　虽说媒婆没被请进花厅，却也给了蔡氏开口的机会：“前些日子有消息称湛哥儿的亲事也定下了？”
　　陈氏点头，脸上的笑意表明了她对叶湛的这门亲是十分满意的：“湛哥儿的亲事虽说还没走流程，却是在乡试之前便说定了的。”
　　“这样啊，还以为是放榜之后才定下的！是京里哪家的姑娘？”按例以蔡氏的为人不该问出这样的话，可是为了引陈氏多话说，她也是难得地破例了。
　　跟着蔡氏同来的乔嬷嬷最是了解蔡氏的为人，听了蔡氏的话自是极为惊讶地看了蔡氏一眼，却也知道蔡氏如此提问必有她的用意，再说今日蔡氏压根不是路过而是专程来叶宅，便知蔡氏必有自己的用意。
　　能让蔡氏如此用心良苦，必与林婉有些关联，乔嬷嬷若有所思地垂下眼皮继续安静地做她的背景板。
　　陈氏与蔡氏见面的机会不多，自是不太了解蔡氏，倒是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含笑提了句姑娘是蔡氏认得的人，却只字不提女方家里的具体情况，只说因为姑娘年龄小，按女方家长要求在走流程之前不宜对外公开。
　　吴氏回来得很快，正好听到陈氏在说叶湛的亲事，见陈氏居然一丝口风都没透露，心里顿时松了口气。
　　她这么快回来，便是有些担心陈氏一个没忍住透露了不该透露的消息。
　　再说今日上门的媒婆也实在让吴氏有些气恼，居然都是给叶清提亲的。
　　叶清与钱霏霏是正式订了亲的，双方连婚书的都有了，只要钱府那边没有反悔，或者钱霏霏做出对不起叶清的事，叶家是绝对不会悔婚的。
　　更何况钱霏霏与叶清之间也算是两情相悦，就算求亲的姑娘家世再好，个人条件再好，也是不会有改变的。
　　这些媒婆把叶家当什么了，想想都气！
　　“怎么了？”见吴氏的脸色有些不对，陈氏皱眉问道。
　　吴氏看了眼蔡氏，觉得这事也没什么不能说的，便将刚才那几个媒婆的来意一一道来。
　　陈氏气得拍着桌子骂道：“真是太气人了，咱们叶家是那种出尔反尔的人家吗？”
　　“娘，不气不气，咱们犯不着与那些个小人生气！”看着陈氏如此生气，吴氏便有些后悔实话实说了。
　　“对对对，千万莫要气坏了自己的身子！”蔡氏也连忙出声安抚陈氏。
　　陈氏端起桌上的茶一饮而尽，心头的那股子怒气总算平息了些，便一脸疑惑地看向吴氏道：“自咱们明确宣布清哥儿和湛哥儿都已经定下亲事，已经有好些日子没有媒婆提清哥儿和湛哥儿了，今日怎么来的都是向清哥儿提亲的，你说这会不会有什么阴谋？”
　　吴氏一脸茫然地看着陈氏，她还真没想到这一点。
　　蔡氏的眉头皱了起来，若情况真如陈氏所说，说不定真有人想败坏叶家名声。
　　因为叶家那三年对林婉的善待，无论是林修武还是蔡氏都已将叶家与震南侯府联系在一起，更何况还有压水泵的生意、果酒的生意，都已经将叶家和震南侯府紧密地联系在了一起。
　　有人想动叶家，震南侯府自然不可能坐视不管。
　　当然在查清楚事实真相之前，还是先安抚好叶家这对明显被陈氏这个脑洞给吓着的婆媳。
　　“你们也别想太多，也许真的只是太过中意清哥儿的人品、前途，才不顾清哥儿已经订亲的事实。”蔡氏想了想便道。
　　“可是……”陈氏的眉头皱得都能夹住保大苍蝇。
　　蔡氏没让陈氏说下去，而是拍了拍陈氏急得暴出青筋的手继续说道：“这样吧，我这便让人去查一查具体情况。”
　　说着便小声吩咐了乔嬷嬷几句，乔嬷嬷令人命离开。
　　震南侯府手上能人很多，这不，乔嬷嬷离开不足一个时辰便查明了情况。
　　事情并不难查。
　　不过是那几家的姑娘在见过叶清之后对叶清生出了心思，又查明与叶清订亲的钱霏霏不过是二流尾端世家、跟着父亲放外多年的姑娘，自恃无论家世还是自身条件都远远胜过钱霏霏便生了妄念。
　　至于为何过了月余才上门来提亲，是因为这几家有长辈有各自不同的考量。
　　蔡氏墨香街之行，既替叶家解决了麻烦，也探到了让自己安心的消息，那便是叶深宣称在自己考上进士之前绝对不会相看。
　　叶深的这个宣言，让蔡氏觉得略有些狂妄，虽说叶深以十岁之龄便成为举人，可谁又能保证接下来能继续高中？！
　　伤仲永典故中那个仲永的实例在现实中并不少见。
　　不过叶家三兄弟的刻苦和勤奋，还的叶深的天赋，又让蔡氏觉得叶深有这个狂妄的资本，再说她想要的就正是多几年的缓冲时间吗？
　　如此一想，蔡氏心里便多了几分安定。
　　

第309章
　　震南侯府一共有五位姑娘在女子书院读书，姑娘们上下学自有府里的马车接送。
　　虽说人数有点多，但是因为姑娘们的年龄都不大，没有什么特殊情况，一般只安排一辆马车迎来送往，今日也不例外。
　　回府之后也与往常一样，马车直接进了侧门停在二门前。
　　一堆丫鬟婆子蜂拥而上，二门顿时热闹非凡。
　　每到这上时刻，林婉总是留在最后一刻下车，来二门处迎她的冬雪或者春草也会耐心地侯着其他丫鬟婆子接走了各自的小主子，才会迎上前来接林婉下车。
　　倒不是冬雪、春草侍候主子不积极，实在是不值得抢这个先！
　　“姑娘，老夫人让你更了衣便去慈安苑。”春草一手接过林婉手上的书包，一手扶林婉下车，嘴里小声道。
　　林婉眉头挑了挑：“祖母今日是不是出过府？”
　　春草点头：“姑娘连这都能猜到？老夫人今日确实出过府，差不多巳时五刻出府，未时三刻左右才回的府。”
　　林婉默默地看了眼春草，春草已经在林婉身边侍候了一年多自然明白主子这眼的意思，连忙摇头：“并非奴婢们刻意打听。”
　　林婉去书院读书，并不用冬雪和春草跟去侍候。
　　春草性子沉稳，每日里便找些针线女红来做。
　　冬雪性子活泼，即便被林婉安排了一些活，依然爱到处串门子，每日都能带回不少八卦消息。
　　春草能将蔡氏出府回府的时辰说得如此准确，自是有赖于冬雪这个包打听。
　　因为林婉事先叮嘱过冬雪，严禁她主动向任何人打听府里各位长辈的消息，故而冬雪并不知道今日蔡氏出府去了哪里，只知道蔡氏出过府以及出府回府的时辰。
　　当然这也不是冬雪打听的结果，实在是因为蔡氏难得出府一次，一旦要出府动静自然不小，而且今日出府回府也没有做丝毫遮掩。
　　就算府里不是人人都知道，那些该知道自然都知道了，就算没有冬雪出去串门，青云居的人只要出去走一遭更也能知道。
　　林婉满意地点了点头，一边往青云居去，一边在心里猜测今日蔡氏出府到底去了哪里。
　　若没有昨日自己送酒里的那点小心思，林婉也不会费心去猜测蔡氏出府的目的。
　　不过林婉也没想太多，蔡氏若想告诉她，自不会瞒着她，蔡氏若不想让她知道，即便她费尽心思，也不会漏一句话给她，那么她又何必浪费这个脑细胞呢？！
　　待回到青云居，林婉与往常一样洗手净面更衣之后，便吩咐春草去隔壁接林媛。
　　虽说心里有所猜测，林婉依然决定与往常一样带上林媛。
　　“姑娘，七姑娘发烧了！”春草很快就回来，一脸的心急火燎。
　　发烧了？怎么会？奶娘是怎么照顾的？请了大夫没有？
　　林婉的脑子里闪过一连串的问题，再也顾不得蔡氏的吩咐，二话不说直接冲进林媛的屋子。
　　此时奶娘正手忙脚乱地用湿了冷水的帕子给林媛降温，见林婉进来更是一脸愧疚和无措。
　　床上的林媛双目紧闭，脸色泛着不正常的潮红，林婉心里一由一惊，伸手便探向林媛的额头。
　　虽说奶娘已经用冷水帕子给林媛降了温，但是摸上去依然觉得烫手，却知烧得不轻。
　　在心里告诫自己一定要冷静，可是对着奶娘的时候，脸上依然露出与这个年龄不符的冷峻和严厉：“大夫怎么说？”
　　“我，我……”奶娘似被林婉的气势所慑，缩着脖子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林婉便知奶娘压根就没让人请大夫来，心里自是怒极，却强压下心头怒火，定了定神一把抢过奶娘手中帕子给林媛做物理降温，嘴里接连发出数道指令：“冬雪，你赶紧去请府医。春草，你先跑一趟竹轩，告诉大嫂，七妹妹发烧的事，让大嫂千万别来青云居。尔后再跑一趟慈安苑，告诉祖母我晚些再过去。”
　　请府医便瞒不住府里的人，奶娘想通过自己的老经验给林媛降温而没有选择给林媛请医，大概也是出于这个考虑。
　　安惠娟管着二房内务，青云居请医的事自然瞒不过她，与其让她得到消息之后挺着快生产的大肚子前来青云居，倒不如先往竹轩传个消息，让她安心在竹轩等后续的消息。
　　就算林媛只是普通的发烧，林婉也会阻止安惠娟来青云居探望，更何况怎么看都觉得林媛的这个病有些不简单。
　　林婉在伸手探林媛额头的那一刹那，目光便凝了凝，林媛的耳朵根有一些红色的小疹子，心里便生出了一丝不好的预感。
　　不管自己心里的这个预感是对还是错，林婉都觉得不能掉以轻心。
　　府医很快便被请了来，得知林媛高烧消息的安惠娟哪里还能在竹轩安心会着等消息，不顾丫鬟婆子的劝阻，硬是挺着个大肚子来了。
　　得知青云居请医消息的唐氏也很快赶到了青云居。
　　甚至蔡氏也不顾林婉送去的劝阻坐着软轿匆匆赶来了青云居。
　　随后三房、四房的夫人们也都来了，刚从散衙回府的林鸿飞连官服都来不及换便直接赶来了青云居。
　　只不过这么多人，除了府医和出去请医送消息的冬雪春草，再没第四个人能进入青云居。
　　因为对林媛的病情有所猜测，林婉在交待冬雪请医春草送消息的同时，直接交待白嬷嬷带人守住青云居。
　　当时林婉的交待便是：除了府医和青云居的人，其他人一律不得进入青云居。
　　既然是其他所有人都不得进，自然也包括了蔡氏、唐氏。
　　急匆匆而来却被直接堵在了青云居大门之外，甚至都不让靠近，蔡氏真正是又气又急又疑惑：“媛姐儿这到底生的什么病，为何不让人进去？”
　　蔡氏这一发话，青云居大门前自是好一番七嘴八舌，多是此事的疑惑，当然也有不少针对林婉的指责，只是白嬷嬷不为所动，虽说她的心里也有疑惑，但是既然林婉如此交待，自有这样做的理由和必要。
　　如今府医已经进去了，只待诊断出来便能见分晓。
　　

第310章
　　府医开始的时候也没太在意，小孩子发烧实在太平常，可是当他在林婉的提醒下看清林媛耳朵根越发明显几乎快连成片的红疹，脸上便多了几许郑重。
　　在床前的圆凳上坐下，细细给林媛号起脉来，这一号便是一刻钟，心里便有了大致的判断，待林婉在他的示意下掀开林媛身上的衣看过便可以确诊了。
　　看到林媛身上那一片片红疹，林婉顿时抽了一口冷气，用力闭了闭眼睛，她是不会医至于谈不上懂医，却知道出水痘的基本症状。
　　前世因为有疫苗，已经很少见到水痘这种疾病，就算得了水痘以前世的医疗水平水痘也不算是什么特别严重的疾病，进行抗病毒治即可。
　　但是在这个医疗水平明显低下的古代，水痘便是人见人怕、高度传染、死亡率极高的疾病。
　　林婉知道但凡曾经生过水痘的人，便不会被病毒传染，可是林婉便不知道这具身体是否曾经生过水痘。
　　可是即便没有生过，林婉也做不到丢下林媛不管，更何况她已经在林媛身边待了足有半个时辰了，要传染也该传染上了，就算没有被传染，也得进行自我隔离。
　　青云居必须得暂时进行封闭管理，以免疫情扩散。
　　“果然是水痘！”府医说着便从床前站起来，准备去桌前开药方，正好看到林婉闭眼的动作，虽说没有从林婉脸上看到害怕的表情，府医依然选择相信自己的判断认为林婉想必是害怕的，于是抚了抚下颚上有些花白的胡子小声安抚道：“姑娘小时候曾经出过水痘。”
　　府医这话一出，林婉果然大大地松了口气，更让府医相信了自己的判断。
　　林婉并不在意府医心里是怎么想的，只是在心里念叨着“很好”这两个字。
　　既然这具身体曾经出过水痘，便不用担心自己也会生病，安心留在林媛的屋里照顾林媛便是。
　　有自己亲自看着并照顾，就不必担心奶娘因为这样那样的顾虑而耽误了林媛的病情。
　　既然府医已经判定了林媛的病情，林婉装模作样地问了府医一些照料病人和隔离传染方面需要该怎么做。
　　府医便一一进行了解答，事实上府医能提供的并不比林婉知道的多，甚至还有些不如。
　　只是府医的这番话，林婉才能展开后续的动作。
　　首先便请府医开药，府医在震南侯府几十年，当年林婉出水痘便是由他一手救治，对于水痘这种病的医治还是有些心得的，针对林媛体质的内服外用药方很快就开了出来。
　　府医开药的时候，林婉也没闲着，先是让冬雪往青云居门前跑了一趟，将林媛的病情递出去。
　　林婉相信蔡氏和唐氏得知林媛的病情之后，一定能安排好一切。
　　在林媛的病情得到有效控制，不对，是在痊愈之前，青云居便会有一段相当长的时候进行自我隔离和封闭，期间的日常用度也就只能靠外面的人了。美女窝
　　外面有蔡氏、唐氏等坐阵，林婉并不担心，她最担心的还是青云居内的人。
　　毕竟并不是每个人都曾经得过水痘。
　　所幸今日进过林媛屋子的人中，除了冬雪，其他人都曾经得过水痘。
　　自猜测林媛得的很可能是水痘，在府医到来之前，林婉便已经做了一些安排，故而青云居的人，除了奶娘和林婉在林媛屋里待的时间都不算长。
　　冬运更是在第一时间被林婉派去请医，请了医回来便没再让冬雪进屋，就算冬雪依然会有被传染的风险，林婉能做到这个程度依然得了老府医好一顿夸。
　　老府医有这方面的经验，得知在青云居住着林娜与冬雪一样没出过水痘，另外还有几个下人也不曾出过，便另外又开张内服外用的药方进行预防。
　　林媛将青云居有限的人手进行了分班安排，等分好班便将侍候照顾林媛的事暂时先交给其他人，她自己则与府医进行消杀方面的讨论。
　　这个朝代没有前世那种效果很好的消毒剂，于是屋内熏醋、屋外酒石灰、用艾草煮水沐浴几乎便成了消杀预防的全部。
　　得知林媛得的居然是传染性极强的水痘，就算蔡氏依然没走，聚在青云居前的人还是很快就如潮水一般退去，最后只余下蔡氏、唐氏和林鸿飞夫妇。
　　与唐氏细细商量了一番接下来该如何对整个侯府进行消杀以及为青云居提供必需品事宜之后，蔡氏才发现林鸿飞和安惠娟居然没有离开，两夫妇都是一脸忧心忡忡地看着青云居。
　　蔡氏的眉头顿时便皱了起来，狠狠地瞪了林鸿飞一眼道：“飞哥儿你在那里发什么愣？！还不赶紧地扶你媳妇回去！还有，在媛姐儿的病好彻底之前，你们俩都给我记住了，千万莫在往青云居这边来，你们身边侍候的人也不可过来！”
　　林鸿飞这才发现安惠娟还在这里，顿时一颗心分成了两半，一半担心青云居内的林婉和林媛，一半担心安惠娟和她肚子里的孩子。
　　不过再担心却也知道，这个时候他们不能再给府里添麻烦，照顾好安惠娟和她肚子里的孩子，便是他最该做的事。
　　“让祖母和大伯母担心了，我们这便回竹轩。”林鸿飞伸手扶住安惠娟，带着对两个妹妹的担心转身回不过处的竹轩。
　　蔡氏想了想还是不放心，先挥手让唐氏赶紧去忙事，她自己抬头看向依然坚守在青云居门前的白嬷嬷道：“你让个人进行问问大夫，像飞哥儿媳妇这样的情况该当做些什么预防才好。”
　　见外面只剩下蔡氏和她身边侍候的人，白嬷嬷对守在门前的几个婆子小声交待了一番，便亲自回了绣楼。
　　“嫂子还是过来了？我嫂子都快要生了，这要是给染上可如何是好？！”林婉的眉对皱得快能夹住只大苍蝇，心里又是烦躁又是担忧。
　　“姑娘别急，因为姑娘之前做得好，就算飞少夫人进过青云居，只要没进七姑娘的屋，应该也不会有事！这样吧，我给飞少夫人专门开了方子，让她按照这个方子煮水净手洗脸。”府医连忙安抚，便特别为安惠娟这个孕妇开了合适的方子。
　　看着府医将新药方交到白嬷嬷手上，林婉心里的那股子烦躁总算消了些许，请白嬷嬷往外带了话，在林媛痊愈之前除了送药送菜的，请所有人尽量离青云居远些。
　　接到里面送出来的药方，蔡氏并没有直接将药方送去竹轩，而是让人去抓了药才送去竹轩，总之是小心再小心，切断传染的途径，避免病毒漫延。
　　

第311章
　　在青云居外面的人看来，青云居只是慌乱了一阵，马上便安静了下来，事实上此时此刻的青云居内却是风起云涌。
　　因为林婉在发现林媛耳朵根上的红疹之后便在第一时间安排了白嬷嬷封闭了青云居，待府医确诊林媛所患确实是水痘，出于对水痘这个疾病的恐惧，急着想逃离青云居的人并不在少数，特别是包括六姑娘林娜在内未曾出过水痘的那部分人。
　　这便是林婉让白嬷嬷负责封闭青云居的原因。
　　白嬷嬷要经验的经验、要手段有手段，有她在林婉可以专心照顾林媛。
　　白嬷嬷没有让林婉失望，在林媛的病情得到府医的确诊之前，就先一步控制住了青云居，除了府医和青云居的人皆不得进入青云居，而进入青云居之后没有林婉的点头认可谁也不能离开青云居。
　　待府医确诊了林媛的病情，青云居自然很是乱了一阵，特别是同住在绣楼的林娜更是哭着闹着要离开青云居。
　　在这种情况下，林娜要离开青云居自然是万万不可能的。
　　得知林娜未曾出过水痘，林婉也是不得不为林娜考虑。
　　出于林娜的实际情况，林婉特地抽出时间来与白嬷嬷商量了一番。
　　为了降低被传染的风险，决定先让林娜搬出绣楼，带着她身边侍候的人暂时搬去青云居的厢房进行自我隔离。
　　林娜自是不肯答应，哭着闹着非要离开青云居。
　　在得知林婉的决定之后，更是手拿厚厚一叠至少有十块帕子紧紧捂住口鼻，跑到林媛房着怒骂林婉。
　　直指林婉没有人性，甚至说出林婉这是意欲拖着青云居所有人为林媛陪葬这种话来，气得林婉让人直接堵了林娜的嘴，青云居里这才渐渐安静了下来。
　　林婉回震南侯府以来，给人的印象就是个软绵和气的小姑娘，此时此刻表现出的强势和果决，看向林娜以及束手看着林娜闹腾的奶娘时眼睛里那沫冷厉似乎并不亚于蔡氏和唐氏，落在谁身上，后背便有莫名寒意缓缓升起。
　　那些想通过林娜闹一闹便可跟着林娜一起离开青云居的人，只得收起心思，听从白嬷嬷的安排开始工作，虽然青云居内依然人心浮动被林娜扰乱的秩序却开始趋于正常。
　　制住了林娜，林婉便与府医进行了一番商讨，很快开了张单子送出青云居，这些自然是青云居内防疫抗疫需要的药材和物资。
　　因为林媛的病情，震南侯府自然也不平静。
　　今日府里的男人们与往常一样除了妻子快要生产的林鸿飞散了衙便回府，其他男人包括已经卸下侯爵的林修武都有应酬尚未归府。
　　大虞国对待疫情有一套比较严苛的规定和上报制度。
　　水痘属于传染病，自然位列其中。
　　当得知林修武、林文杰还有林鸿运皆不曾回府，林鸿飞将安惠娟送回竹轩之后，匆匆更衣之后便要去寻蔡氏商量封府并上报疫情之事。
　　恰在此时，蔡氏让人往竹轩送来了给安惠娟防疫的药材和药方。
　　林鸿飞心里既暖又觉得有些愧疚，一边吩咐按医嘱药方煎药给安惠娟净手净面进行必要的防护，一边告诉安惠娟自己接下来要去做的事。
　　安惠娟向来通情达理，对林婉、林媛这两位妹妹也是极为疼爱，若非自己有孕在身，必定是要直接进青云居亲自照顾的。
　　虽说府里有蔡氏和唐氏坐阵，应该能想到水痘疫情是需要上报的，可是此时府里成年的男主子在府里的只有林鸿飞一人，这种时候林鸿飞自然不能就这样陪着她龟缩在竹轩。
　　安惠娟伸手替林鸿飞理了理腰带：“夫君自去忙你的，我会乖乖待要竹轩，也会管束好竹轩的人，不让任何人给府里添麻烦。”
　　林鸿飞从竹轩出来的时候，守在外面的长随便将有关消息一一告知林鸿飞。
　　得知震南侯府已在第一时间进行了自我封闭，林鸿飞有些沉重的心情便微微松了松。
　　“可知道二老爷他们现在何处？”林鸿飞想了想问道。
　　二老爷自然便是林文博了。
　　长随有些愧疚地摇了摇头：“奴才自知老太爷和几位老爷还有世子爷今日都有应酬，至于在何处应酬何时能归府，奴才不知。”
　　林鸿飞一向知道自己的身份，他只是二房长子，即便是状元郎，也不会多管府里的事，今日若非生病的是自己的亲妹妹，府里其他成年男主子又都不在府里，说不定就听了蔡氏的话，躲在竹轩陪安惠娟了，更不会问起府里长辈们的去处，自然也不会因为长随消息不够灵通而有所责备。
　　林鸿飞带着长随先在府里到处转了转，发现府里虽说有些人心惶惶，大面上却依然井然有序，大门、侧门、后门甚至连平日里不太用得上的小门也都由护卫亲自把守。
　　震南侯府的护卫，都是从震南军中退役下来的军人，有着军人的铁血，有他们守着应该万无一失了。
　　不过林鸿飞还是故意做出要带着长随出府的模样试探了一番，结果自然是全都被挡了回来。
　　这让林鸿飞十分满意，心里也很是松了口气，接下来要做的便是及时上报疫情了。
　　做好了这两步，就算京城依然出现水痘疫情，究起根源来，震南侯府就算不能完全免责，也不会成为众矢之的。
　　上报疫情虽说人人有责，不过林鸿飞并不打算越过长辈去做这件事，自是要先与蔡氏和唐氏进行必要的沟通。
　　林鸿飞到底不放心青云居，在前往慈安苑之前，特地先拐去青云居看看，还没到青云居，远远地便看见源源不断有药材和物资送进青云居，而青云居内更是秩序井然，一直悬着的心又微微放下了些许。
　　他最担心的就是青云居自己先乱起来！
　　“三姑娘身边的人个个都十分得用，特别是那位白嬷嬷更是一个可以顶两，不对至少能顶三五个普通的嬷嬷！”见林鸿飞停下脚步默默地看着青云居，长随小声道。
　　长随是真的挺佩服林婉的，明明只是个十岁的小姑娘，平日里看着娇娇柔柔的，却能勇敢直面传染性很强的水痘。
　　即便是曾经出过水痘，林婉这般冷静这般勇敢依然十分让人佩服。
　　“是啊，三妹妹不但自己能干，身边的人也是个个能干！”林鸿飞感叹一声便转身道：“走，去慈安苑，还有许多事要做。”
　　“要我说三姑娘和她身边的人，不但能干而且勇敢！与三姑娘比起来六姑娘可就差太远了！”长随一边随着林鸿飞往慈安苑赶一边小声嘀咕道。
　　林鸿飞一听便知青云居发生过他不知道的事，便回头淡淡地看了长随一眼，长随连忙将林鸿飞离开之后林娜闹出事的一五一十道来。
　　林鸿飞的眼底闪过一丝冷意，这个林娜真是只养不熟的小白眼狼！
　　

第312章
　　林鸿飞赶到慈安苑时，蔡氏正与唐氏商量上报疫情的事。
　　按理这样的大事，应该由震南侯林文杰或者世子林鸿运处理，再不济也该门外汉林修武出面。
　　只是今日实在太过凑巧，除了林鸿飞，男人们不是有应酬就是在西山震南军的营里个个都不在府中。
　　好在上报疫情有一套正规的流程，对于蔡氏和唐氏来说并不是什么陌生的事，可是由谁去报，何时上报在蔡氏和唐氏却有些分歧。
　　蔡氏的意思这事拖不得，就算最适合出面处理此事的男人不在府里，府里也不是无人可派，便提议由林鸿飞去办这件事。
　　唐氏却有些犹豫，觉得还是等林修武或者林鸿运回来再说。
　　林文杰在西山军营，每十日才能回府一趟，唐氏自是不能指望他回来处理此事。
　　为了自我封闭，防止疫情往外扩散，蔡氏赶在唐氏派人出府寻找林修武和林鸿运之前，便及时封闭了侯府出入的所有途径，故而唐氏并没能派人出去寻人。
　　既然府里有了水痘疫情，这个时候除了出去上报疫情的人，绝对不可以有一人从震南侯府走出去！
　　婆媳俩好一番争执，最终谁也没能说服谁，直到外面通报林鸿飞来了，唐氏才不得不接受了蔡氏的提议。
　　疫情不等人，唐氏就算有私心，最终也只得安排林鸿飞带着长随去太医署办理疫情上报手续。
　　太医署得到疫情报告，迅速启动应急措施，很快便有专门负责疫情控制和预防的人员前来震南侯府，其中有两位太医，他们是专门前来确定林媛病情的。
　　经过诊断，确定府医的诊断没有出错，林媛所患的确是水痘。
　　于是震南侯府又进行一次全方位的消杀，青云居更是重中之重。
　　林婉自然要抓住这大好的机会与太医进行沟通和交流。
　　太医最是明白人们对水痘这种病的恐惧心态，对于震南侯府和青云居的及时进行自我封闭的做法极为赞赏。
　　林婉提出请他们帮忙对青云居的人进行一次疫情和防疫知识普及，尽量降低大家对水痘的恐慌情绪，两位太医二话不说便点了头。
　　林婉便吩咐白嬷嬷将青云居的人全部集中到院子里，又特地交待那些近身侍候林媛的人与她一样全都被安排在外围，与那些次曾近身接触林媛的人保持足够的距离。
　　这也算是一种简单的隔离措施。
　　水痘通过直接接触水痘疱疹液和空气飞沫传播，其次就是生活接触。
　　只要与患者保持足够的距离，不直接接触患者更换下来的衣物，同时避免与患者共用一切生活用品，感染的可能性并不大。
　　当太医说明水痘的传播途径以及预防措施之后，青云居原本十分紧张的情绪明显有所松动。
　　“请问太医，曾经感染过水痘的人，应该不会再感染上水痘了吧。”清脆的声音在静谧响起，人们遁声望去，发现提问的是离大家远远的林婉。
　　经过简单沐浴更衣的林婉，此刻脸上特地带上了她让冬雪临时缝制出来的口罩，正远离人群站着旁听。
　　想到今日即便自己和府医再三申明患过水痘的人不会再被感染，却依然无法让所有人相信，林婉便想着趁着面前的大好机会，利用人们对太医的信任，由太医明确告诉大家水痘是终身免疫的一种病，消除青云居那些曾经得过水痘的人内心的惶恐，从而有更多可使唤的人手。
　　“这位姑娘说得没错，到目前为止，我们还不曾发现得过水痘的人再次感染的情况。
　　还有，姑娘的自我防护做得极好！
　　若是人人都能做好自身防护，屋子勤通风，个人勤洗手勤洗澡，就算有疫情也能很快得到有效控制。”年长一些的那位太医对着林婉竖起了大拇指。
　　年轻一些的太医跟着补充道：“人群普遍易感水痘，但是常见于小儿，以一至六岁为高峰，二十岁以后发病者便很少见了。
　　当然少见不等于没有，故而就算年龄超过二十岁，身子骨较弱者还是要避免与水痘患者密切接触，也不要直接接触患者穿过的衣物用过的器具。”
　　经过太医的普及的林婉有目的性的提问，青云居里因为林媛罹患水痘生出的恐慌情绪得到了有效缓解，接下来林婉便进行了适当的调整，将人员分成三部分。
　　那些曾经出过水痘的全部被林婉招到了身边，这些人将与林婉一起近身照顾患病的林媛。
　　那些没有出过水痘年龄超过二十五，并且在太医的诊断下身体强健者成一组，这一组专门负责给林婉那一组洗衣做饭送饭送水，并负责每日早晚两次对整个青云居的消杀工作。
　　最后便是没有出过水痘年龄较小以及虽然年龄较大却身体相对较弱的那部分人，这部分人人数不算多，林婉便将她们交给冬雪负责，专门为大家做口罩、手套等防护用品。
　　除了这些，林媛穿过用过的东西也都有特别安排。
　　穿过的衣裳用过的床单等由白嬷嬷亲自监督直接焚烧处理。
　　碗筷则单独分开使用，只要是林媛用过碗筷便要进行高温烫煮。
　　府中男人应酬归来之时，无论是震南侯府还是青云居不但已经井然有序，而且人们对水痘的恐惧情绪也得到了有效控制。
　　今日林文博是最后一个回府的，当他在门前看到林鸿飞时，便皱了皱眉斥道：“眼看你媳妇就要生了，你怎么也不多陪陪你媳妇，这会儿还在外面晃悠什么？！”
　　林鸿飞默默地看了眼一身酒气的林文博，心里不由腹诽：若不是等你，早该回去竹轩陪媳妇儿了，大冷的天还用得着在这里守着？！
　　可是这样的话也只能放在心里，林鸿飞直接说出了林媛的病情。
　　虽说林文博酒量还行，但是是今日喝得多了些，神志便有些飘：“媛儿病了？请大夫看过没有？奶娘是怎么照顾的？”
　　一连几个问题之后，似乎才抓住重点，猛地打了一个激灵，用力甩了甩头伸手一把抓住林鸿飞睁大眼睛盯着林鸿飞：“你，你……你刚才说媛儿生的是什么病？”
　　“水痘！”林鸿飞有些嫌弃地看了眼林文博抓着自己胳臂的手，“水痘”二字说得尤其平淡。
　　“水……水痘！”林文博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惶恐，脑子里顿时闪过当年林鸿飞出水痘差点小命不保的各种记忆。
　　

第313章
　　时光仿佛瞬间回到了十多年前，耳边恍然响起罗氏无措的哭泣，下人恐慌的尖叫……
　　林文博甩开被自己抓着的林鸿飞的胳臂，跌跌撞撞地便往青云居飞奔而去。
　　可是待到了灯火通明的青云居面前，林文博却刹住了脚步。
　　青云居虽说灯火通明，却显得安宁而又静谧，丝毫不见想象中的嘈杂慌乱。
　　难道刚才是自己听错了，并没有什么水痘？！
　　林鸿飞茫然回顾，却见林鸿飞正脸色沉沉地站在自己身后，默默地看着灯火通明的青云居，眼睛里充满着浓浓的担忧！
　　“媛儿真的了水痘？”林文博的声音带着颤音。
　　“嗯。”林鸿飞淡淡应道。
　　“那，娜……婉姐儿和娜姐儿呢？”林文博总算想起青云居内还住着另外两个女儿。
　　“三妹让六妹带着她自己的人先移到青云居的厢房进行隔离，三妹自己则带人亲自照顾七妹。”林鸿飞的声音依然显得平淡无波。
　　“这怎么能行？怎么不把婉姐儿和娜姐儿接出青云居？水痘可是会传人的！当年你那奶娘便是因为……”林文博的话说到这里便被青云居里突然传来的一个尖叫打断。
　　“爹爹救命啊！”在如此静谧的夜里，这一声显得很是突兀，再加上最后那个“啊”字只出了一半便嘎然而止，更是让人觉得多了几分胆颤心惊的感觉。
　　林文博打了个寒战，细品之下才发觉那是林娜的声音，脚步便快速往青云居移了几步。
　　寒夜中有股子药味从青云居随风而来，越是接近青云居这股子药味便越是浓郁。
　　林娜的一声尖叫，显然惊吓到了病中的林媛。
　　虽说绣楼离青云居门前有段距离，病中的林媛也应该也有些气弱，夜风还是送来了林媛有气无力的哭声，夹杂在哭声中的是林婉温柔的哄劝和抚慰。
　　林文博的脚步又快了两步，眼看便要去推青云居的门，林鸿飞伸手一把抓住他的胳臂：“父亲这是要干什么？”
　　林文博低头看了眼被林鸿飞抓住的胳臂，尔后用力甩了甩，却没能甩掉林鸿飞的手，便有些恼了，伸出另一只手指了指青云居：“你没听到娜姐儿的求救声？”
　　林鸿飞的脸微微一沉：“父亲要接六妹出来？”
　　虽说疑问语气却很笃定，还带着明显的不悦，这是认定了林文博进青云居的目的只是要将林娜从青云居给接出来。
　　“父亲应知水痘是传染疫病，是需要及时上报的！”不待林文博开口，林鸿飞又道。
　　林文博有些不耐烦地说道：“这还用你提醒！可也得先将娜……姐儿和婉姐儿从青云居里接出来才行！总不能让她们也染了水痘！当年你那奶娘便是因为照顾生水痘的你尔后染了水痘不治身亡，要是你三妹六妹也染上水痘可如何是好？”
　　林鸿飞抿了抿唇，抓着林文博胳臂的手落下，手指握紧又松开，最终将涌上心头的所有情绪都给压在心底，只神色淡淡地看着林文博，尔后语气平平地将太医署封闭青云居进行隔离、震南侯府也从今日起开始自我封闭的消息告知林文博。
　　看着林文博目瞪口呆的模样，林鸿飞的心里莫名有了一丝愉悦。
　　哼，让你散了衙不知归家，让你整日里就知应酬喝酒，让人心里只有你的官途！
　　如今想伸手救的人，近在咫尺却救不出来的滋味如何？
　　当然这样的话林鸿飞也只能放在心里暗自嘀咕，自是无法也不能说出口。
　　百善孝为先，孝道大于天，林鸿飞作为状元郎又在翰林院供职心里自是再明白不过。
　　只是他看向林文博的眼睛里流露出的那丝淡淡的揶揄却还是让林文博察觉到了林鸿飞淡淡神色背后的意思，略有些尴尬也有些着恼，便有些口不择言：“为何先前不接了……婉姐儿和娜姐儿出来再封闭青云居，你这个兄长是怎么当的？！”
　　林鸿飞在心里呵呵一声便道：“父亲既然知道水痘传染，总得替府里其他人想想。
　　与七妹直接接触的人是三妹，六妹并没有与七妹有过任何接触。
　　六妹在得知七妹生病之后连她自己的屋子都不曾出。
　　在七妹确诊之前，三妹便已经有所防范。
　　待府医确诊七妹的病情，三妹便让六妹从绣楼搬到了厢房。
　　连太医署来的人都称赞三妹临危不惧处理得当。
　　真要将六妹从青云居接出来也成，不过接出来之后她便得安置到千月阁进行隔离。
　　父亲真的要这样做吗？”
　　千月阁是震南侯府荷花池中央的一座阁楼，是夏日纳凉赏月的好去处，寒冬却是住不了人的。
　　如今正是寒风四起的冬月，真要搬去那里隔离，只想想都觉得浑身冰凉。
　　“咱们震南侯府那么大，还能找不到一个住人的空院子？”林文博不以为然。
　　“千月阁是除了青云居外，太医署防疫司的人指定的隔离之处。父亲想接六妹出来安置便只能去千月阁安置！”林鸿飞不想与林文博继续废话，直截了当告知这是太医署防疫司的决定。
　　林文博张了张嘴，没再说话，因为已经无话可说了。
　　既然是防疫司的决定便没有可操作的余地，同时他也感觉到林鸿飞此刻的心情很不好。
　　林文博能考上状元，外放几年也取得了不错的政绩，如今又是皇帝宠臣，自不是个傻的，努力让自己的心情平复下来，只稍稍一想便知林鸿飞心情不好的原因。
　　冷静下来，林文博心里也微微有些汗颜。
　　虽说自认桂氏在自己这里早已翻篇，可林娜到底是他从小宠到大的女儿，就算最小的林媛也不曾如此被他宠爱，更别提打小就不在自己身边的林婉。
　　在得知水痘疫情之时，他的第一反应便是林娜的安危。
　　林娜虽说也是林鸿飞的妹妹，自然不如一母同胞的林媛和林婉亲。
　　偏偏自己从始到终没问及林媛的病情，虽说没落下林婉，却总是下意识地将林娜放在首位，难怪林鸿飞会如此不悦。
　　心情终于沉淀下来的林文博，很快便意识到自己言辞间的不妥当。
　　既然意识到自己犯错了，自是要进行补救，只是该如何进行补救却让林文博犯了难。
　　脑海里突然闪过自己七、八岁得水痘时的场景，仿佛看到自己从昏迷中醒来时眼前那张粗糙的男人脸盘给自己带来的震撼，心里顿时便有了主意。
　　此时因为林娜一声尖叫和林媛的哭闹略显得有些嘈杂的青云居渐渐安静下来，站在青云居外的林文博心里也想好了补救的办法，只是在行动之前得做些准备，至少先得洗去一身的酒气。
　　

第314章
　　林文博抬头望了望天，方觉时辰已经很晚，于是转身看了眼默默陪着自己站在青云居前的林鸿飞道：“回去吧！你媳妇眼看就要生了，别让她操心。还有你回去之后先沐浴更衣做好消毒再去陪你媳妇，以后你……还有竹轩的人都别往这边来，免得带了病气回去。”
　　林鸿飞默默地收回落在青云居绣缕的目光，对着林文博点了点头：“夜深了，父亲也回去歇息吧。”
　　林文博心里已有计较，自然也没打算再在青云居门前逗留。
　　父子俩各自转身一个回不远处的竹轩，一个则往二门而去。
　　自罗氏去了蓟州林文博便一直留宿外院，除了去慈安苑请安便少有进后院的时候。
　　林鸿飞走了几步回头看向往另一个方向而去的林文博，原以为会看到一个萧瑟的老父亲背影，看到的却是挺拔而又坚定的背影，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受，眉头不由微微动了动。
　　待第二日起来，林文博带着个小包袱敲开青云居并走进青云居的消息几乎已经传遍了整个震南侯府，不由便让林鸿飞想起了昨夜的那个背影，也许那便是如山般的父爱支起的背影！
　　林婉也是万没想到林文博会主动走进青云居，在她的印象中林文博并不是个儿女心重的人人，甚至也不是个十分注重亲情的人，他更热衷于自己的仕途。
　　当白嬷嬷告诉林婉，林文博带着包袱进了青云居，此刻正在林媛的屋子探望林媛，此前还询问了林婉的情况，这让总感到十分梦幻，忍不住在自己的大腿上掐了一把。
　　虽说大腿上传来的疼痛让林婉知道自己产东是在做梦，但是依然觉得有些不太真实。
　　当林婉收拾好自己来到林媛的屋里看到正在与府医交谈的林文博，这份不真实感终于有了真实的感觉。
　　“父亲，您怎么会在这里，青云居不是封了吗？”虽然现实就在眼前，林婉还是不由自主地开口道。
　　“不放心媛姐儿，也不放心你和娜姐儿，正好封了府不用去衙里当差，便搬来青云居陪你们。”林文博用带着些许宠溺和赞赏的目光看着林婉，伸手摸了摸林婉的脑袋。
　　在林文博向自己伸出手的时候，林婉下意识就要避开，最终还是忍住涌上心里的不适感，让林文博完成了这个摸头的动作。
　　林婉不动声色地往林媛的床边移了一步，让自己离林文博稍远些。
　　此刻在床边照顾林媛的是春草和秋月，林婉和白嬷嬷在天快亮的时候才被春草劝着去歇息。
　　“姑娘去歇息之后，七姑娘睡得还算安稳，只是烧得还是有些高。”春草见自家姑娘过来，连忙从床沿上站起来，将床边的位置让给林婉。
　　林婉伸手试了试林媛的额头的确很烫，隔着手套都能感到火一般的温度，心里不由叹了口气。
　　她的玉佩商场中有抗病毒药，也有退烧药，但是她不敢轻易给林媛使用。
　　一是她并不了解玉佩商场中的那些药与太医开的中药是否会有相克之处，二也是林媛目前的病情还在可控范围之内，并没有到她冒险使用玉佩商场的地步。
　　“婉婉，你怎么能离媛儿这般近还用手摸媛儿！虽说你捂了口鼻戴了手套，这要是传染上了可如何是好！”林婉的手还没离开林媛的额头，便觉得自己被人拉了一把，随即身后便响起了林文博急得有些破音的声音。
　　随着林文博拉扯的力度，林婉往后边连退两步，待确定站稳了脚跟，这才回过头去看着一脸关切的林文博道：“父亲且放宽心，婉婉小时候曾经得过水痘，太医说了得过水痘的人无需担心会再次发病。无碍的！”迅读网
　　“虽然都说得过水痘的不会再发病，可万一呢！”林文博的确没听说过过水痘的人再次得水痘的，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会下决心走进青云居陪伴几个女儿，因为他小时候也得过水痘，可是知道归知道，该担心的依然还是会担心。
　　就算他与林婉并没有多少父女之情，却也不能眼看着林婉生病。
　　今日林文博是独自一人带着个包袱进的青云居，交待了人收拾正房之后，便去厢房探望林娜。
　　但是他并没能进得去厢房，自然也没有看到林娜目前的状况。
　　府医倒是明确地告诉他，目前林娜的身体状况良好，没有出现任何症状，但是提议林文博尽量离厢房远些，更不要去接近林娜。
　　因为厢房那处目前住的都是青云居未曾出过水痘的那部分人。
　　虽然没有亲自确定林娜的现状，出于对府医的信任，林文博便去了后院的绣楼。
　　林婉姊妹三个搬进这座绣楼之后，这是林文博第一次进这座绣楼，虽说心里略有些不太自在，却还是上了楼，先跟守在外面的人询问了一番，知林婉才歇下尚不足两个时辰，便叮嘱大家将手脚放轻些莫要扰了林婉歇息，这才轻手轻脚进了林媛的屋子。
　　难得看到林文博对自己有几分真心，林婉的心里还真是有些五味杂陈，表面上却显然极为乖巧：“父亲放心，婉婉会注意的。父亲也要注意自己的身子，别过了病气。”
　　林文博微一颔首道：“父亲小时候也得过水痘，加之年龄也大了，比婉婉应该更安全些。”
　　难得看到这样的林文博，林婉自是要哄着他些，于是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道：“有父亲亲自坐阵青云居，婉婉也便有了主心骨。”
　　林文博一听，心里又愧又欣喜。
　　愧的是因为自己对儿女关心太少，更是因为自己的疏忽让林婉小小年纪便承担了许多不该她承受的担子。
　　欣喜的是他明显地感觉到了林婉似乎对自己亲近了一些，更觉得自己走进青云居这一步做得极为果断，也相当英明！
　　看着脸上发着光明显极为高兴的林文博，林婉不由抿了抿嘴，不知林文博发现自己让人将林娜捆了手脚堵了嘴又会是怎样的一种脸色？
　　不过此时此刻林婉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她不能让林娜再惊吓到林媛。
　　水痘在这个时代本就是比较凶险的一种病，加之林媛年龄小更为凶险，若是林娜接二连三闹出那种动静来，岂不是要送林媛上绝路？！
　　当然若是林娜能心平气和地接受在青云居厢房的隔离，林婉自然不会一直如此对待她。
　　若是林娜继续让人不得安宁，林婉不介意将她移去千月阁或者送去郊外的庄子进行隔离。
　　这点她已经传了信给蔡氏，只待蔡氏的回复。
　　以林婉对蔡氏的了解，蔡氏必然会全力支持。
　　

第315章
　　蔡氏自然赞同林婉的作法，而林娜在得知林文博直接搬进了青云居，顿时安静如鸡不敢再闹。
　　昨日因为太过忙乱，林婉也只来得及对青云居进行自我封闭，追根溯源的事还没来得及去做去问去落实。
　　既然林文博进了青云居，这件事交给林文博便是。
　　林文博昨日夜里也是辗转反侧几乎一夜未能合眼，开始的时候脑子里想得最多的几个女儿的安危，冷静下来之后，便在心里理出了一个章程。
　　虽说幼儿患水痘的情况相对比较常见，他自己和长子林鸿飞都曾经患过水痘。
　　但是任何一种传染性疾病都不会空穴来风，必定有根源可究。
　　比如他自己的水痘便是身边侍候的人外出接触水痘病患带了病气给他引发的。
　　林鸿飞的水痘则是罗氏带他参加赏梅宴无意中接触了水痘患儿引发的。
　　那么林媛的水痘又从何而来，最近两日与林媛有接触的又是哪些人？
　　只有找到根源，便切断传播途径，方能杜绝水痘这个疾病的漫延。
　　探望过林媛，又确定了林娜和林婉暂时都还算健康，不用林婉提醒，林文博便着手进行病毒的追根溯源。
　　林媛则继续照顾林媛。
　　想起可能的传染途径，林婉想了想又让人送了个信给蔡氏。
　　蔡氏的回信让林婉大大地松了口气。
　　蔡氏、唐氏到底都是见过大场面的，尽管还没来得及进行追根溯源，在府医确诊林媛所患为水痘之后，便第一时间往几处送了信，其他便包括蔡氏昨日去过的地方。
　　林文博到底是当过知府的人，很快便找到了可能的根源。
　　只是要落实这个根源，尚需太医署防疫司进行验证。
　　“根源真的在奶娘身上？”林婉眉头微微动不动，事实上她对奶娘也是有所怀疑的。
　　昨日明明林媛已经烧得很严重，奶娘却只用冷帕子给林媛物理降温，连府医都没请，这便极不正常。
　　据说林媛的奶娘是林氏族中旁支的一个小媳妇，男人身子一向不好，成亲不过一年便去世了，奶娘当时正怀着孩子，可惜生下的遗腹子却是个死胎，被视为克夫克子，疼失儿子又失了孙子的翁姑便将其赶出了家门。
　　她与罗氏曾见过两面，颇能说得上话，便求到罗氏面前。
　　罗氏怜她孤苦，便收留了她做些杂活，也是巧合当时正遇林媛不肯吃原先那个奶娘的奶，便让她试着给林媛喂奶，一来二去便成了林媛的奶娘。
　　前日林婉去书院以后，奶娘接了封信，不久便去找安惠娟请假，说是以前蓟州时的好姐妹来了京城想要出去见个面。
　　震南侯府对下人向来没有那么严苛。安惠娟更不是个苛刻的人，既然是老家来人自是允了假，只是让奶娘在外出时一定要安排好林媛身边侍候的人。夜夜中文
　　奶娘在外面逗留了一整日，直到林婉带着林媛从慈安苑陪蔡氏用过晚饭回到青云居才见匆匆赶回来。
　　因为林婉年龄还小，自林婉开始去书院读书之后，蔡氏便不让林媛去慈安苑请早安。
　　每日早起林婉会在去慈安苑请安之前去看一眼林媛，昨日因为起得晚了一些，林婉收拾好之后便匆匆去了慈安苑。
　　这一日奶娘一直带着林媛在屋里，连青云居的人都不曾见林媛出门，直到林婉从书院回来，才发现林媛发着高烧！
　　“可问出来曾奶娘前日见的到底是何人？”林婉抓住林媛要去挠脸的小手沉着脸问道。
　　回话的是白嬷嬷，今日正是她配合林文博进行的追根溯源：“说是她娘家姐姐。”
　　娘家姐姐？刚从蓟州来？
　　白嬷嬷看出林婉眼睛的疑惑，便将今日对奶娘的询问一一道来。
　　原来奶娘的这个亲姐姐在七月便已随着行商的男人入了京，之前也有些联系，不过姐妹之间的联系并不频繁，甚至在此前连面都没有见过。
　　前日奶娘那姐姐送了封信来，告诉蓟州那边又来了人，让她务必出去见个面。
　　奶娘考虑再三到底没能敌得过亲情，便请了假出去了一趟。
　　只是这一趟出去，让奶娘很是胆颤心惊。
　　奶娘的姐姐租住的地方离震南侯府比较远，奶娘自是不可能由府里安排马车，她是在外面喊了辆车过去的。
　　奶娘下了马车，看到如贫民窟一般的地方，几乎转头便要走，却在下车的第一时间便有一位守在巷子口的老嬷嬷迎了上来。
　　这位老嬷嬷是奶娘姐姐的奶嬷嬷，奶娘只得硬着头皮跟着老嬷嬷进了到处是污水而且极为狭窄的小巷。
　　待她进了租住的小院，心里的后悔更是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只是这个时候想走已经来不及了，只得耐下心来应对。
　　后面还有让她更意想不到的事，她姐姐家里居然还有个正发着高烧的幼儿！
　　当奶娘一眼扫到那幼儿脖子上的红疹，吓得连连后退，嘴里连声抱怨，心里更明白今日自己就不该来！
　　虽说不敢肯定眼前这个孩子生的是什么病人，可林媛的身子比较娇弱，就算只是普通的风寒发热，若是带了病气回去只怕也有被染上病气的危险。
　　奶娘并没有在她姐姐家里久留，将身上带着的银子全部拿出来她姐姐赶紧带孩子去看病，便趁其他人分钱的机会脱了身。
　　因为心里有所怀疑，奶娘的心里又急又气却又心怀侥幸，在外面转了许久，终于还是回到了震南侯府，赶在林婉带着林媛从慈安苑回来之前狠狠地泡了个澡，并将外出时身上穿的外套鞋袜全都处理了。
　　只可惜事情的发展并不如她所愿，当日夜里林媛便有些发烧，即便奶娘抱着再大的侥幸心用了百分百的努力给林媛降温，林媛的烧还是越来越高，最终被确诊为水痘。
　　找到了最可能的根源，太医署防疫司便有了阻隔传染的目标，很快奶娘姐姐租住的那条巷子便进行了封闭，经过彻查除了奶娘姐姐那个小院里有患儿，这条小巷中至少有三个水痘患者。因为上报、追源及时，京城的水痘疫情得到有效的控制，震南侯府不但没有因为水痘疫情而有所损伤，反而得到了皇帝的嘉奖。
　　

第316章
　　因为蔡氏的突然光临叶宅，即便只是说了些闲话，也让陈氏开心得合不拢嘴，这一日的叶宅便时不时能听到陈氏朗朗的笑声。
　　待叶清三兄弟从国子监回来，便抓住三兄弟说了一大箩筐的话，直到叶老爹瞪了她一眼，才放三兄弟去洗漱更衣。
　　只是这份开心并没有保持到最后，随着震南侯府送来的一封信便成了晴天霹雳！
　　林婉那个小妹妹林媛居然被确诊为水痘！
　　“怎么办怎么办？咱们清哥儿他们都没有出过水痘，这若是被传染可如何得了！这蔡氏怎么回事，早不来晚不来，非要在家里有人生病的时候来？”陈氏得到消息便急得搓着手四下里乱转，嘴里不停抱怨蔡氏。
　　“慌什么慌！刚才是谁拉着孙子叽叽喳喳个没完！”得到这样的消息，叶老爹心里本也是有些慌乱，这会自然更不耐烦便开口斥道。
　　“你！”陈氏气得倒仰，对着叶老爹怒目而视。
　　叶老爹不加理睬，只是连续下了几个指令，趁着这会儿还有店铺开着门，让金旺带着人赶紧按震南侯府送来的信中所说多采购些药材、生石灰和醋。
　　“醋家里还有一坛子呢，艾草家里也有，这两样就不用买了。”陈氏一听要花钱，顿时便转移了注意的目标。
　　叶老爹默默地看了陈氏一眼，给金旺使了个眼色，金旺微微颔道。
　　金旺到叶家也有几年了，最是清楚陈氏的扣扣索索，这事自然不可能按陈氏的来，反正按叶老爹的吩咐一定没错。
　　除了叶家三兄弟，叶宅里还有些下人没出过水痘，包括年龄还小的戚振庭和戚大宝，这消毒用的醋、生石灰、艾草自是要多备些才能做到有备无患。
　　与陈氏只想到几个孙子不同，吴氏的第一反应虽说也是自家几个儿子，紧接着便想到了林婉，由林婉又想到了钱霏霏和囡囡。
　　熟悉林婉的人，谁都知道林媛最爱黏着林婉。
　　林媛突患水痘，与林媛同住一处，又经常被林媛跟着跟后的林婉能躲得掉吗？
　　与林婉同在女子书院读书，又与林婉极为要好的钱霏霏和囡囡能躲得过吗？
　　见家里人个个神色焦躁，特别是吴氏更是神色怔忡，心不在焉，叶深便知吴氏比陈氏想得多。
　　叶深知道林婉小时候曾经得到水痘，既然曾经得过便不会再有感染复发的可能。
　　但是他知道并不等于其他人也知道，于是叶深在吴氏身边坐下，握住吴氏冰冷的手道：“娘，你别担心，会没事的！”
　　“怎么能不担心！媛姐儿最爱黏着婉婉，而婉婉一向又与霏姐儿、囡囡交好，只怕她们谁都躲不过！”吴氏忧心忡忡地说道。
　　“这，这可如何是好？！”陈氏之前并没有想到钱霏霏和囡囡，这会儿听了吴氏的话，瞬间便睁大了眼睛。
　　囡囡还好些，毕竟到现在也只是两家心照不宣罢了，钱霏霏却不同，那可是叶清名正言顺走了流程的未婚妻！
　　“阿奶，娘，虽说媛妹妹确诊是水痘，但是她到底是怎么染上的、又是何时染上的都还未知。说不定在媛妹妹染病到确诊期间，妹妹并没有与媛妹妹接触。
　　这会儿咱们再心急也是于事无补，倒不如耐心等候太医署防疫司的追根溯源结果吧。”叶深耐心地进行劝导。九零看看
　　有一句话他始终没能说出口，那便是“林婉小时候得过水痘”这个事实。
　　在陈氏和吴氏甚至叶清和叶湛显然都在担心钱霏霏和囡囡是否会被传染的时候，他觉得自己特地点明林婉得过水痘有些不合适。
　　叶家三兄弟是没有得过水痘，却都听过不少因水痘而夭折的事情。
　　就算没有因此夭折，也会引起容貌上的损伤。
　　在他们见过接触过的人当中，大概也就是林梓墨比较幸运。
　　当然与其说林梓墨幸运，倒不如说林家财力雄厚请得起最好的大夫用得起最好的药材，也有很多的围着林梓墨，故而林梓墨是他们见过唯一一个没有因为得水痘而导致容貌受损的人。
　　几乎所有患了水痘活了下来的人，脸上或多或少留下了麻子。
　　女孩子脸上有了麻子，就算只是零星几颗，也对容貌有损。
　　陈氏脸上便有不少麻子，据说就是小时候得水痘留下的。
　　“行了，大家也不用太过恐慌，若是震南侯府不送信来，咱们不知道这事，还不是一样过日子？”叶老爹狠狠地抽了口烟待缓缓吐出口中的烟方才说道。
　　陈氏小声嘀咕了一句，倒也没再说什么，只是脸上明显带着郁气。
　　吴氏和叶大民则收拾收拾心情，带着下人开始进行各种防疫消毒。
　　屋内熏醋、煮艾草水沐浴自然是女人们的事。
　　屋外洒石灰水则是男人们的事。
　　叶家三兄弟也做好了在家隔离一段时间暂时不能去国子监读书的准备。
　　这个时候谁也说不准需要自我隔离多久，叶老爹最担心的便是因此影响到几个孙子的学业。
　　第二日叶老爹让金旺往国子监去替叶清三兄弟告假，金旺带回来的是国子监封门的消息，说是国子监禁止一切人员进出，连米面蔬菜鱼肉这些也都只让送到后门。
　　很快女子书院也与国子监一样暂时关闭的消息也传了来。
　　那些走读的姑娘都接到了通知让大家各自在家里隔离。
　　在国子监读书的林鸿宇开始的时候并不知道水痘疫情是从林媛身上曝出来的，待他收到府里让他暂时不要回家的消息才知道林媛得了水痘。
　　此时林鸿宇并不知道国子监已经封闭，自是恨不得立马回府，可是在他打算悄悄离开国子监的时候，才发现国子监已经在接到太医署防疫司疫司通报京城出现水痘疫情便在第一时间封了门。
　　看着紧闭的大门，林鸿宇也只能望门兴叹，怏怏地回了宿舍。
　　所幸震南侯府追根溯源的工作进行得十分顺利，追根溯源的结果确定了林媛受传染的途径和确切时间。
　　林婉和蔡氏在林媛被感染前都不曾接触到林媛，自然也就不存在蔡氏带着病毒走亲访友说法，叶家随即便解除了自我封闭，在得到太医署防疫司的认可之下，叶氏三兄弟重新回到国子监继续他们正常的课业，不过因为国子监决定继续进行自我封闭，叶家三兄弟便暂时住进了国子监的宿舍过起了住读生的生活。
　　

第317章
　　护理水痘病患是十分辛苦的一件事，护理一个年幼不懂事的幼童患者更是难上加难。
　　林媛的病情来势凶猛，加上奶娘的隐瞒和耽搁，待发现时身上已经起了不少痘疹，有些水痘隐约已经有了涨破的趋势。
　　府医也好，太医也罢，他们给林媛的治疗方案首先考虑的是如何留住林媛的这条小命，实在没有精力去考虑水痘会不会在林媛的身体上留下痕迹。
　　开始的时候，除了叮嘱看护的人尽量避免林媛抓挠，并没有给林媛开止痒药。
　　看着在高烧昏迷之下，无意识地想要抓挠的林媛，林婉只能自己想办法找方子给林媛止痒，所幸她的玉佩商场中有适用的药膏。
　　为了给林媛用上药膏，林婉自是费尽了心计。
　　所幸太医开的药方很是有效，到了第二日林媛的烧便缓缓退了也来，大夫们又给林媛开了一幅用来沐浴擦洗的药方和涂抹的药膏。
　　有了这个药膏，林婉玉佩商场内的药膏便有了用武之地。
　　纵然药膏的药效极好，依然无法彻底避免水痘带给林媛那种像是钻入骨髓一般的痒、
　　患病的林媛尤其娇气，经常因为身上水痘的痒而啼哭不止。
　　林婉在为林媛止痒的同时想尽了一切办法转移她的注意力，就这样经过了五日的煎熬，林媛身上的水痘终于顺利结痂，又经过几日精心护理林媛身上的痘痂全部掉落。
　　在太医确诊林媛彻底康复，林婉与白嬷嬷还有春草亲自为林媛痛痛快快地洗了个澡，并将林媛身患水痘期间穿过用过的衣裳、床单被褥都换了个遍，能洗的洗，不能洗的便全烧了。
　　看着林媛身上一点儿留下一丢丢的瑕疵和麻点，林婉自是极为欣喜，少不得要给大家一些奖赏，青云居里一片欢声笑语。
　　不过厢房那片依然安静得恍若无人居住一般。
　　除了林媛确诊感染水痘之初林娜闹过一场之外，在林媛生病期间，林娜曾经又闹过一次，那便是林文博走出青云居那一日。
　　待太医署防疫司确定林媛的感染途径以及感染后的行踪，只对震南侯府进行了五日封闭隔离，确定无人患病震南侯府便解除封闭状态。
　　既然震南侯府解除了封闭状态，该当差的自然便要开始当差。
　　林文博倒是想留在青云居多陪几日，无奈如今的他也算是要职在身，自是不能随心所欲。
　　林文博便是在震南侯府接到防疫署解除封闭令之日离开青云居的。
　　得知林文博即将离开青云居，林娜便动了心，找准时机冲向林文博，惊得林文博连连后退差点被身后的门槛绊倒。
　　林娜未曾患过水痘，自是重点保护对象。
　　这几日纵然心里有再多的关怀，林文博也只远远地与林娜说过几次话。
　　不敢靠近林娜，就是怕在探望过林媛之后，身上或许带有水痘病毒，担心病气过给林娜。
　　没想到在这种特殊的时候，林娜居然就这样直接往他身上扑，真是不知所谓不懂死活！
　　林文博一边让自己离林娜远些，一边喝斥林娜身边侍候的人，一张依然英俊的脸阴得快要滴出水来：“娜姐儿，你这是要干什么？还不快回屋里去！”
　　林娜一心只想求着林文博带她一起离开青云居，哪曾想会想到林文博居然如避瘟神一般远远地躲着自己，顿时便崩溃大哭起来。
　　虽说心里烦躁得很，林娜到底是被自己宠爱着长大的，虽说不可能如林娜所愿带着她走出青云居，林文博还是按下心头的烦躁，好生劝慰：“你回屋里照顾好自己，待媛姐儿好了，防疫署确定青云居没事儿了，爹亲自接你们走出青云居。”
　　说罢一收温和的气息，狠狠地瞪了林娜的奶娘和大丫鬟春月：“赶紧扶你们姑娘回屋里，都好生侍候着些！”
　　看着林娜被奶娘和春月半扶半拖着回了厢房，林文博抬头静静看了会屹立在后院的绣楼，便抬腿离开了青云居。
　　虽说林婉很不待见林娜，可是在青云居封闭期间，该照顾的还是要照顾，谁让她是三姐妹中最大的那一个呢！
　　当然她也不可能直接去照顾林娜，她将任务直接下达给同样暂住在厢房的冬雪。
　　叮嘱冬雪务必盯紧了林娜身边的那些人，并禁止暂住在厢房的这一部分人与其他人员有直接的接触。
　　同时也给青云居的小厨房下了严格的指令。
　　明确要求三队人马的食具不得混用。
　　每餐之后所有厨具食具必须分开进行严格的高温消毒。
　　以此杜绝青云居内因为用餐可能造成的交叉感染。
　　为了让府里所有人安心，在林媛脱痂太医明确林媛彻底痊愈之后，青云居又接着封闭了几日，直到腊八这日一早，封闭了整整半个月的青云居终于结束了封闭隔离的日子。
　　也许是这些日子休息得好，也许是林婉有意调整了林媛的作息，这日一大早林媛便醒了。
　　睁开眼睛便看到了林婉含笑的脸盘，伸手揉了揉眼睛便张开双手：“姐姐抱！”
　　林婉笑着将还有些迷糊的林媛抱进怀里，让她在自己腿上坐好，给林媛里里外外全都穿上早就准备好的新衣裳。
　　“媛儿还记得今日要做什么？”林婉给林媛穿好衣裳，示意冬雪侍候林媛洗漱，嘴里问道。
　　睡意渐渐消散，林媛的脑袋也清明起来，听到林婉的问题，便用力点头：“给祖母、大伯母还有婶娘们请安，感谢她们在媛儿生病期间的操劳。”
　　林婉听着林媛一安不差复述昨晚睡着自己的交待，心里自是十分欣喜，有个聪明妹妹的感觉很好！
　　林媛软软糯糯甜甜的声音，让林婉的一颗心更是软成了水，不由低头在林媛的小脸上亲了一口，逗得林媛嘻嘻直乐，回过头来也在林婉的脸上亲了一口。
　　姐妹俩收拾一新，又在外面披上狐毛披风，便准备往慈安苑去请安。
　　昨日入夜前，林婉便让人给厢房这边送了消息，今日寅时青云居便会解除封闭，辰时初刻便去慈安苑请安。
　　只是当她与林媛一行人从青云居后院来到正房却不见林娜的身影，听到动静只有林娜身边的大丫鬟春月面带着些许尴尬从厢房出来：“见过三姑娘、七姑娘，我家姑娘昨日睡得晚，这会儿还没起身，麻烦三姑娘代我家姑娘在老夫人面前请个假。”
　　林婉的眉头微微蹙了蹙，便缓缓松开，含笑看了眼厢房点头道：“那便让六妹妹好生歇息，你们好生侍候。”
　　说罢扫了眼厢房微开的窗户，从容地带着一行人走出了青云居。
　　

第318章
　　知道今日林婉会带着林媛来慈安苑，蔡氏昨夜激动得几乎一夜不曾入眠，自是早已收拾妥当在起居间等着林婉姐妹。
　　听到外面的动静，蔡氏不顾乔嬷嬷的劝阻，更不顾林修武嗔怪的眼神，亲自迎了出来。
　　在青云居封闭的这半个月，蔡氏既为林媛的病情和安危忧心，同时也很担心林婉的身体吃不吃得消，因为青云居传出来的消息无不表明林婉是在亲自照顾林娜。
　　林媛病情比较严重的那几日，林婉歇息的时间甚至不足两个时辰。
　　蔡氏是真的很担心林媛的病还没好，林婉先将自己给累倒了。
　　于是在青云居封闭的第二日便让唐氏在府里挑了几个得过水痘又细心的丫鬟婆子由春香带着走进青云居给林婉当帮手。
　　即便人手多了，但是因为林媛极为依恋林婉，林婉每日的歇息时间也不足四个时辰。
　　至于林娜，蔡氏也不是没想过，可是林娜这一次的表现实在太令人失望，除了例行的问候的叮嘱以及按例送进青云居的东西，蔡氏并没有多余的关注。
　　这会儿没见到林娜，也只微微皱了皱眉并没有多余的表示，甚至都不曾问一问原因，只细细打量了林婉一番，尔后含笑向林媛伸出了手。
　　接了姐妹二人进屋，蔡氏便抱着林媛在罗汉床上坐下，目光细细从林媛脸上扫过，确定林媛娇嫩的脸上看不见一颗哪里微小的麻点，这才长长地松了口气。
　　尔后便拉着林婉的手又了好一番打量，最后红着眼睛拍了拍林婉的手道：“婉婉辛苦了，看看你这小脸瘦得都没有巴掌大了！”
　　林修武的眼睛分别从林婉和林媛的脸上扫过，最后落在林婉的脸上，眼里有心疼更多的是赞赏和欣慰。
　　见蔡氏心疼的快要落下泪来，林婉连忙笑道：“婉婉也没做什么，不过是给媛儿讲几个故事罢了，辛苦的是大夫和白嬷嬷春草还有青云居所有的人，要不是有她们支持婉婉一个人哪里支撑得下来！”
　　“还有媛儿！”坐在蔡氏大腿上的林媛不甘落后，直起身子小手指着自己直蹦哒。
　　“好好好，还有咱们的媛儿，要不是咱们媛儿自己争气，其他人再怎么着也是白辛苦！”林婉连忙伸手按住林媛，脸上的笑容灿烂无比，这样的林媛不但鲜活也十分可爱！
　　“是是是，咱们媛姐儿最能干！”蔡氏欢喜地笑着便在林媛的小脸上留下了一个亲吻。
　　林修武也被林媛逗乐了，不由哈哈笑了起来：“没错，不能忘记了咱们媛儿，咱们媛儿今次打了个大胜仗！”
　　随着门帘呼啦一声扑进起居间来的便是林婧。
　　只见她连身上的狐皮披风地来不及脱，匆匆给林修武和蔡氏请了安，便拉着林婉上下打量，尔后与蔡氏一样感叹林婉瘦了：“婧婧给祖父祖母请安！三姐早、七妹早！还以为自己来得足够早了，没想到还是被你们抢了先！哎哟，三姐姐瘦了很多啊！”
　　“老远便听到笑声，便知婉姐儿媛姐儿已经到了。”随着进来的是三夫人，也就是林婧的娘。
　　三夫人与林婧一样，进来给林修武和蔡氏行礼请安之后便打量起林婉，尔后也心疼地拉着林婉的手直道“瘦了瘦了”，倒让林婉觉得很是有些不好意思。
　　其他几房也陆续来了，今日是腊八，大虞国按例放假一日。
　　很快起居间里便人头济济，林修武最是受不了挤，更不耐烦听女人们的叽叽喳喳，便先领着儿子孙子去了花厅。
　　林文博便是在这个时候发现林娜并没出现在慈安苑，眉头便紧了紧，趁着还没人提起，赶紧找了人去青云居将林娜带来。
　　大家集聚在慈安苑，便是为了庆祝青云居解封，这样的日子林娜岂能不出现？
　　林娜没敢驳林文博的面子，在早餐上桌之前终于出现在慈安苑。
　　今日是腊八，早餐自然是腊八粥。
　　林婉去年吃过震南侯府的腊八粥，觉得实在太过甜腻。
　　今年便早早与蔡氏商定，将做腊八粥的活揽了过去。
　　虽说青云居今日才解封，不过今日震南侯府的腊八粥依然出自青云居的小厨房。
　　林婉重新想到腊八粥的时候，正是太医给出林媛彻底痊愈的论断，同时也确定青云居可以解封的时候，故而蔡氏与唐氏还是按林婉之前的要求，将熬制今年腊八粥食材送进了青云居。
　　青云居的小厨房从昨日一早便开始忙碌了起来，今日的腊八粥配方由林婉根据前世曾经吃过的网红八宝粥结合这个时代人的口味与白嬷嬷商量之后定下的，在接到食材之后，于两日前进行了试吃，得到了一致的好评。
　　在此配方的基础上，林婉又进行了微调，便有了今日的腊八粥。
　　当然震南侯府的早餐不可能只有腊八粥这一种，也并不是人人都爱吃腊八粥，故而与往年一样唐氏吩咐大厨房做了些蒸饺、包子、馄饨送了过来。
　　“今日是腊八节，又是咱们媛姐儿痊愈、青云居解封的大好日子，来来来，无论往日里爱不爱甜食，今日都要喝上一碗。”待大家在花厅里坐下，蔡氏便示意在花厅侍候的奴婢给每个主子都送上一小碗腊八粥。
　　林修武最不爱吃甜食，今日却率先端起了面前腊八粥狠狠地喝了一口，正打算囫囵吞枣般的一口下肚好交差，一种与往年的腊八粥明显不同的感觉让他顿了顿，这一顿便让他感觉到一种淡淡的香甜在口腔中漫延，似乎并不让人讨厌。
　　“今年的腊八粥没有以往那么甜也不腻人，不错不错！老大媳妇费心了！”林修武端起碗来又连喝了两口脱口赞道。
　　唐氏一边摇头一边指着林婉道：“父亲的这个赞，儿媳愧不敢领！今年的腊八粥出自青云居。”
　　“青云居？”林修武的目光投向林婉，此刻林婉正耐心地替林媛擦去下巴上不小心沾上的腊八粥，并没有注意大家的目光都投在了自己身上。
　　蔡氏含笑点头道：“没错，今年的腊八粥由青云居特制，是婉婉出的新配方。如果大家都觉得好，今年咱们府里往外送的腊八粥便用这个新配方。”
　　两日前林婉便送了试做的腊八粥到慈安苑给蔡氏和唐氏进行过品尝，两人都觉得好，今日大厨房那边便已经按这个配方的熬制了腊八粥，待会便与往年一样往亲朋好友家里派送。
　　往亲朋好友家派送腊八粥是大虞的传统，至于送出去的腊八粥有没有人吃，那还真不好说。
　　不过今年震南侯府送出去的腊八粥却得到了普遍好评，甚至还有府上专门前来讨要腊八粥的配方。
　　不过蔡氏却没有就这样将这个配方传出去的打算，而是从自己的嫁妆铺子里挑了个地势不错的铺子给林婉，让林婉开了个粥铺，专门做各种粥品，其中便有这款腊八粥。
　　因为粥的用料实在，品种多，价格也相当亲民，粥铺的生意从开张之初便蒸蒸日上，就这样林婉名下便有了第一家自己的铺子。
　　

第319章
　　震南侯府的腊八粥送到墨香街的叶宅，因为量不算多，叶家老少七人也只够每人小半碗。
　　虽说送腊八粥的下人一路快马飞奔，林婉还特地进行了细致的保温，但是是腊月的天气实在是寒冷，待腊八粥送到叶宅也已经只剩下一点点余温了。
　　叶家为了表示对震南侯府的尊重，每人还是端起腊八粥喝了起来，一口下肚大家的眼睛便都亮了。
　　吴氏更是惊喜道：“这腊八粥的味道很熟悉，你们说会不会是婉婉亲手做的？”
　　第一口下去只觉得味道很熟悉，与叶家在青州府时林婉做的腊八粥极为相似。
　　第二口进嘴细品，顿时品出其中的不同，到底是在京城，腊八粥又出自震南侯府，用料更丰富也更精细。
　　叶深吃光将碗里的腊八粥，用清水漱了漱口，看着叶清、叶湛道：“大哥、二哥可有什么安排？”
　　叶清、叶湛微顿，尔后摇头。
　　倒不是他们不想有安排，而是想安排的事自己安排不了。
　　国子监因为水痘疫情也是整整封闭了半个月，直到昨日才解封，女子书院也是一样的情况。
　　往常因为有林婉从中周旋安排，每逢休沐或节日，几家人总能以各种方式聚在一处见上一面说说话，让彼此加深了解。
　　虽说他们已经知道林媛已经完全康复，震南侯府也已经彻底解封，却因为之前林婉一直处于隔离状态，自是无法安排集会，不过叶深并不想失去这个可以见面的机会。
　　于是便在心里找好了借口，以去震南侯府向林鸿飞请教学问去震南侯府见林婉一面。
　　即便知道林婉曾经患过水痘不会再次感染，但是叶深心里依然十分挂念。
　　在得知青云居封闭之后，震南侯府也只有林文博进去陪伴了两日，此后将近半个月的时间，林婉便成了青云居的主心骨。
　　患病的林媛还那么小，又总爱黏着林婉，林婉必定成了照顾林媛的主力，连续高强度的操劳，林婉的身子吃得消吗？
　　除了担心林婉夜以继日衣带不解地照顾患病的林媛，叶深心里还担心与林婉八字不合的林娜生事。
　　既要亲自照顾患病的林媛，又要应对好生事端的林娜，林婉能吃得消吗？
　　虽说从送腊八粥的下人嘴里得知林婉一切安好，在没有亲眼见过林婉之前，叶深的心里这样那样的想法很多。
　　对于这次震南侯府没有一个女性长辈坐阵青云居照顾林媛，叶深心里有许多的埋怨，也有许多的不满，自得知青云居封闭的消息之后，叶深的脑海里总是时不时闪过前世林婉所遭遇的各种不幸。
　　没有林婉从中周旋，今日要见到心上人的可能性几乎为零，叶清和叶湛也只能暗自叹气了，这会儿听叶深问他们有否安排，便都摇了头，有些疑惑地看向叶深。
　　“我昨日便与林四哥约好去震南侯府向林二哥讨教学问，两位哥哥要不要一起去？”叶深道。
　　去震南侯府讨教学问？自然是要去的！
　　吴氏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到底还是没忍住：“既然你们兄弟几个都要去震南侯府，我也去震南侯府走走。”
　　听了吴氏的话，陈氏眉头便皱了起来：“他们兄弟几个是去讨教学问，你去是干啥子哟！”
　　“娘，我，我不放心婉婉，想去看看婉婉。”吴氏抿了抿嘴道。
　　吴氏知道陈氏并不那么喜欢林婉，倒不是一开始便不喜欢林婉。
　　记得林婉刚到叶家的时候，陈氏也是当林婉如眼珠子一般疼爱的。
　　是从什么时候，陈氏开始对林婉不如之前那么疼爱的呢？
　　这事大约还得追溯到红枫村，似乎陈氏并不怎么同意林婉跟着叶深一起去读书，她希望林婉与大多的女孩子一样，学女红厨艺才是正经。
　　在陈氏看来，女孩子读多了书并没有什么好处，林婉能认几个字写几个字便可。
　　只是叶老爹坚持，林婉本人也喜欢，陈氏才不得不同意。
　　如今回想起来，大概也是从那个时候起，陈氏对林婉便多了些挑剔。
　　待一家子搬去后坞村，家里地多了，事情自然便更多更杂，虽说很快买了金旺一家来，那个时候林婉也还小，可是陈氏就是希望林婉与别人家的女孩子一样成为家里的帮手。
　　当然初到后坞村的时候人，在不少方面林婉是出了力的。
　　那段时间陈氏对林婉的态度明显有所好转，只是好景不长，待叶老爹通过钱大人身边的曾师爷请到稽康来家里当先生，林婉便又跟着兄弟几个开始读书，陈氏便又时不时给林婉脸色。
　　好在林婉虽小却是个大气的姑娘，并不因陈氏的脸色而移了自己的心性，除了跟着稽康读书，每日抽出时间跟着陈氏学女红厨艺，哄得陈氏也有了几分好脸色。
　　一直到林婉想跟着稽康学琴，叶老爹特地花“大价钱”通过青州府的林家给林婉添置了一把琴，陈氏暴发了一次。
　　虽说这事过去之后，陈氏对林婉也还算慈爱，可是家里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陈氏多半会归到林婉身上。
　　即便林婉成了震南侯府的姑娘，陈氏对林婉也难以恢复最初的那份疼爱。
　　想起这些往事，吴氏只得在心里暗自叹息，面上却依然是恭顺的笑容：“娘，事实媳妇想看的是婉婉的嫂子，那孩子快要生产了。
　　虽说震南侯府有不少女性长辈，却不是隔了辈就是隔了房。
　　那孩子又没个亲娘，娘家嫂子也才怀上第一胎，懂得只怕更少。”
　　吴氏话说到这里就没有继续再说下去，只静静地看着陈氏。
　　陈氏皱眉考虑了片刻，便点了头：“要不我也一起去看看那孩子，那孩子怪让人心疼的！”
　　安惠娟是安祭酒的亲孙子，如今自家几个孙子都在国子监读书，叶深更是在中举之后被安祭酒收为弟子，自家当然要多照顾着些安惠娟。
　　只要是对几个孙子有利的事，即便手上有再多的事情，陈氏也能先放下。
　　于是这腊八这日巳时三刻左右，叶家婆媳带着匆忙备下的礼物带着叶清兄弟几个便到了震南侯府。
　　

第320章
　　“阿奶和娘她们都来了？”此时林婉正带着林媛要往竹轩去陪安惠娟说话，听到陈氏吴氏还有叶清三兄弟一起来了震南侯府，真正是又惊又喜。
　　因为林媛的这场病，林婉已经有二十多日没见过叶家人了！
　　于是竹轩暂时也不去了，想到带着林媛着实有各种不便，就哄着林媛留在青云居，自己则带着冬雪直奔慈安苑。
　　叶家前来震南侯府的的目的，虽说为的是探望林婉和安惠娟，但是进了震南侯府便免不了要先到慈安苑拜见蔡氏。
　　当林婉抵达慈安苑的时候，慈安苑里一派欢声笑语。
　　守在起居间外面的丫鬟看见林婉正要请安，却被林婉阻止。
　　只是丫鬟刚撩开门帘，蔡氏一眼便看到了丫鬟身后的林婉，笑盈盈地对着林婉招手：“婉婉来了，快进来让你叶家阿奶看看。”
　　本想着要小小的皮一把的林婉，只得收起调皮的心思进了起居间。
　　起居间里有烧着地龙，温暖如春，蔡氏、陈氏并肩坐在上首的罗汉床上，吴氏就坐在陈氏下手，叶家三兄弟从大到小一溜排地站在吴氏下首，这样的场景让林婉莫名觉得有些好笑。
　　林婉进屋自然得先给大家见礼，尔后便被陈氏拉到身边坐下。
　　陈氏上下打量着林婉，如今的林婉比之在叶家又长开了些，容貌上几乎已经看不出当年到叶家时的模样，除了那双眼睛略有些相似，与叶家三兄弟再没什么相似之处了。
　　“婉婉好像瘦了些。”陈氏有些不太确定地看向吴氏。
　　从林婉进屋便一眨不眨地看着林婉的吴氏眼眶微红，听到陈氏的话点头道：“是瘦了些，不过精神头不错！”
　　看着比之前瘦了不少的林婉，吴氏心疼极了，心里却十分清楚林婉已经是再是叶家的女儿，就算再心疼也不好与从前那般表现得太明显。
　　再说这次林婉是因为照顾患病的林媛而衣带渐宽，作为林婉曾经的养娘，吴氏知道自己更不能得太明显，反倒特意强调林婉的精神不错。
　　蔡氏倒不太在意这些，说实在话，让只有十岁的林婉在封闭的青云居照顾身患水痘的林媛，事后想想的确是震南侯府在安排有些缺失。
　　当时蔡氏是想亲自进青云居坐阵指挥，最终却在林婉坚持下按照林婉的决定没有进去。
　　所幸林婉身边有白嬷嬷，春草、秋月、冬雪这几个极能干的婢子，不但林媛顺利度过危险安全康复，青云居也没有再添新的病患。
　　“这次多亏了婉婉。要不是婉婉发现及时，隔离措施做得到位，可不仅仅只是多几个病例那么简单！咱们婉婉啊，就是这么地招人疼！”蔡氏拉过林婉的另外一只手由衷感叹道。
　　这次的水痘疫情，由于上报及时，封闭救治及时，除了有个别孩子因为病情过重没能救过来，大多数患者都得到了有效救治，当然如林媛这般幸运到脸上身上没有因此留下一颗瑕疵的还真是独一无二。
　　蔡氏嘴里说着话，眼睛却不动声色地在每个人身上睃视，让她最为关注的便是叶深。
　　自林婉来之前，蔡氏便发现比起两位兄长，叶深略显得有些心不在焉，眼睛也时不时地往门口瞟上一眼。
　　自林婉进了起居间之后，叶深的眼睛就再也没离开过林婉。187
　　如此说来，叶深这孩子对林婉也是有些心思的。
　　想到林媛患病之前自己曾经的叶宅之行，蔡氏心里虽说还是这样那样的考量，此刻确定了叶深的心思，心里依然觉得尚需观察考量，心里却又觉得安稳了许多，至少这事不只是林婉一头热。
　　很快林和林鸿宇兄弟二人也来了慈安苑，陪着蔡氏说了会话，叶家兄弟便随林氏兄弟去了外书房。
　　尽管很想像小时候那样牵着林婉的手说说话，可是如今到底都各自长大了，也要考虑到林婉的名声，叶深只得收回自己的目光，压下心头的酸涩，带着依依不舍的心情随兄长们去了书房，今日自己好歹也算是见了林婉一面。
　　既然立志要成为妹妹坚强的后盾，那便要努力再努力，就算无法赶超林鸿飞，也要尽量缩小差距，争取三年后便能得安祭酒枪口让自己参加会试。
　　只要会试高中，才有机会在朝中占一席之地，才能在妹妹有难时给妹妹支持，给妹妹依靠。
　　蔡氏自然知道陈氏吴氏来震南侯府并非只是与自己闲话家常，待男孩子们走了之后，便让林婉带着陈氏吴氏去青云居坐坐，叮嘱林婉多陪陈氏和吴氏说说话。
　　林婉带着陈氏和吴氏刚在青云居落座，林媛便冲了进来。
　　看着林媛光洁如故的面容，陈氏不由感叹道：“当年我若是也有媛儿这般幸运，拥有婉婉这般细心的姐姐，是不是也不会留下这满脸的麻子！”
　　陈氏这话还真不好接，吴氏无奈地与林婉相视一笑，便强行将话题转到安惠娟身上：“飞哥儿媳妇的产期应该近了吧？”
　　林婉点头：“是近了，据说就在这两日。”
　　“我和你阿奶做了些小衣裳，都用开水烫过，又连着晒了几日，今日正好带了来，是你帮忙送过去还是？”吴氏这么说着，身后站着的戚娘子便将带来的包袱递了过来。
　　吴氏来震南侯府的目的只为看看林婉，之前不过只是拿安惠娟做借口罢了，只是陈氏就在眼前，话便说得有些含糊。
　　陈氏眉头一皱道：“咱们来都来了，自然要亲自送过去。”
　　林婉看看陈氏再看看吴氏，品出了吴氏的无奈，瞬间便明白了这对婆媳各自的意思，略想了想便道：“阿奶和娘带了小衣裳来自然要亲自送到嫂子手中才好，咱们这便一同去竹轩看看嫂子，阿奶和娘都有生产的经验，到时可得多传些经验给嫂子。”
　　“媛姐儿也要去？”陈氏微顿，指着被林婉牵着手的林媛小声道。
　　林婉知陈氏的意思，含笑道：“阿奶放心，妹妹早五日前便已彻底痊愈，婉婉事先问过太医，无碍的。”
　　再说今日安惠娟也是由林鸿飞亲自扶着去了慈安苑用早餐的，早就接触过林媛了，只是林婉并没有提及此事。
　　虽说有太医明确的说法，陈氏的心里依然不太踏实，看向林婉的目光便多了些许不赞同。
　　虽说安惠娟是震南侯府的媳妇，可是在陈氏的心里想到的却首先是安祭酒的孙女，若是因为自家前去探望而导致安惠娟出事，岂不是堵了几个孙子有前程？
　　面对陈氏的固执，林婉深感无奈，只得拿出浑身解数哄林媛留在青云居。
　　所幸现在的林媛还是很能听得进林婉的哄，不过半刻便哄得林媛眉开眼笑，挥着小手与林婉、陈氏还有吴氏说再见。
　　

第321章      
　　林婉陪着陈氏和吴氏刚在竹轩坐下没多久，便听外面传来了三夫人的声音。
　　原来三夫人带着林婧也来竹轩探望安惠娟。
　　虽说有些凑巧，却也没引起林婉太多的关注，倒是三夫人对陈氏和吴氏显得略有些过度的热情让林婉有些诧异。
　　虽说三夫人为人向来热情奔放，可像今日明明说是来探望安惠娟偶遇叶家婆媳，却只问了两句安惠娟的情况，余下的话题总在叶家三兄弟身上打转，这让林婉颇有疑惑。
　　是因为自己和林婧在此，不方便她们传授生产经，才不得不拿大家熟悉的人当话题吗？
　　接下来三夫人的话，似乎印证了林婉心中的想法：“这时节后院梅花开得好，飞哥儿媳妇身子重。天寒地冻的不方便去后院赏梅。
　　你们姐妹俩也别在这里陪我们陪我们干坐着，拿上剪子去后院挑几枝好看的梅花来，让你们二嫂过过眼瘾。
　　对了，多挑几枝正好让你们叶家阿奶带几枝回去。”
　　林婧早就有些坐不住了，听到三夫人的话明显舒了口气，拉着林婉便出了竹轩。
　　剪子篮子这些当然不用她们亲自去找去拿，自有丫鬟婆子们去准备，姐妹俩的任务无非到了后院有小梅林细心挑几枝好看的腊梅枝让人剪下来便是。
　　出了竹轩林婧像是打了鸡血一般，拉着林婉便往后院跑，嘴里叽喳道：“我娘早两日便说要去竹轩坐坐，传授些女人生产的经验给二嫂，偏她总忘事。
　　刚才听说你陪着叶家阿奶和婶婶来了竹轩，这才想起来二嫂马上就要生了，她还没来得及传授经验人，便慌急慌忙地拉了我来。
　　要不是三姐也在竹轩，我才不来呢！
　　我娘也是有意思，她要向二嫂传授生产经验，拉我来干什么？”
　　听着林婧的叽叽喳喳，林婉的眉头不由动了动。
　　回想刚才三夫人到了竹轩之后的一言一行，林婉觉得三夫人的竹轩之行醉翁之意不在酒！
　　侧目看了眼依然边走边说得欢快的林婧，林婉心里的某个想法便越发扎实了，只是不知三夫人替林婧相中的到底是叶湛还是叶深。
　　虽说叶家对外宣称叶湛已有口头婚约，却一直没公开女方是何人。
　　随着时间的推移，那些想与叶家结亲的人家，发现叶家除了与震南侯府、安府、毛府、钱府互有往来之外，并没有与其他人家有亲密的往来。
　　越来越多的人觉得叶家关于叶湛有口头婚约的事，或许不过只是推脱之词，自京城的疫情管控开始松动以后，便又有媒婆开始上叶家的门。
　　林婉虽说昨日刚出青云居的门，但是封闭管理的青云居却也并非成了闭塞的孤岛，该知道的消息林婉还是知道的。
　　刚才在慈安苑的时候，林婉还逮了个机会打趣叶湛桃花太旺，小心囡囡吃醋。
　　叶湛和囡囡的事，除了叶家和毛安心照不宣之外，大概也就林婉和钱霏霏知道。
　　三夫人大概与外面的人一样，觉得叶家不过只是不想媒婆总是上门扰了叶湛读书，才对外宣称叶湛已有口头婚约。
　　现在回想起来，刚才三夫人明显多提了叶湛两次。
　　林婉眉头微微蹙了蹙，心里依然多了些许忧虑和紧迫。
　　虽说看似三夫人属意的是叶湛，可是林婉知道叶湛与囡囡之间不会有什么改变，那么三夫人会不会将目光转向叶深呢？！
　　虽说林婉自认对叶深有并没有什么男女之情，之前在蔡氏面前故意露出破绽，更多的是因为在这里必须要嫁人，与其找个陌生人嫁，嫁自己熟悉又疼爱自己的人就成了首选。
　　当然与钱霏霏和囡囡做妯娌也肯定比与陌生人做妯娌更轻松自在。
　　因为林媛的一场病，林婉至今只知道蔡氏那日去过墨香街，而且在叶宅待了好几个时辰，并在叶宅用过午饭方才回的震南侯府，却不知道那日蔡氏去叶家到底与叶家谈了些什么。
　　只要想到三夫人此时此刻说不定正与陈氏和吴氏为叶深与林婧议亲，林婉便很不得劲。
　　“三姐，三姐，你在想什么呢？问你几声都没反应的！”突然身子被人摇了摇，林婧嗔怪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林婉连忙收回跑远了的心思，脸上露出一个有点勉强的笑容：“哦，想了点事，怎么了？”
　　“三姐，你看这枝怎么样？”林婧指着一枝梅枝道。
　　原来不知不觉间她们已经到了后院的小梅林。
　　震南侯府的这片梅林说是小梅林，事实上还真不小，种的梅树也有很多种，此时正是腊梅盛开，红梅白梅开得却不多打苞得却不少。
　　林婧指的正是一树盛开的腊梅，这样的梅枝因为开得太盛剪了回去养不了两日便会谢了。
　　林婉还没来得及摇头，林婧已经将目光投向远处，被一小片艳红吸引了眼球。
　　林婧一手抓住林婉，一手指着远处的那片艳红，激动地喊道：“三姐，快看快看，那是红梅！没想到今年开得这么早，我娘最喜欢红梅，我要剪些回去给我娘！快，咱们去哪边！”
　　看着远处的那抹艳色，林婉的脑子里突然蹦出前世华国的伟人写的那首《卜算子·咏梅》词中的两句“已是悬崖百丈冰，犹有花枝俏”。
　　虽说震南侯府的后院没有悬崖，不过如今正是冰天雪地的时节，这两句词真的很是应景。
　　姐妹二人在梅林里穿梭，陆续便有挑中的梅枝，紧跟在她们身后的丫鬟便将梅枝用剪子剪下来，很快便剪满了两篮子。
　　林婉想了想，便挑了几枝分别给蔡氏和唐氏和四房的婶婶送去。
　　这一分两篮子梅枝便没剩下多少，于是两姐妹又开始新一轮的挑选。
　　林婧像是想到了什么，拉着林婉直奔梅林深处。
　　“四妹这是要去哪里？这边就有不错的梅枝，咱们还是别再往里面去了！”林婉拉住林婧不让林婧再往里面去。
　　林婉回到震南侯府已经一年多了，却一直没有往梅林深处去过，因为蔡氏曾经告诉过她，梅林深处那座亭子是府里的叔伯兄弟最常去的地方。
　　如今正是赏梅的好时节，今日又是假日，谁知道会在那里遇到谁？
　　若是遇到今日来震南侯府做客的叶家三兄弟还好些，若是遇到其他人呢？
　　即便大虞对男女之防没那么严苛，明知那边是府里招待男客的地方她们还要过去，让人知道传出去到底不好听。
　　

第322章
　　“那边有几颗老梅树，不但开得早，而且还开得美，花色也好看，二嫂一定喜欢，三姐咱们去那边剪几枝吧，就剪几枝！”林婧拉着林婉的胳臂一边晃一边撒娇带恳求。
　　“四妹应该知道那边是哪里！”林婉小脸微沉带着些许责备小声道。
　　林婧脸上闪过一丝犹豫，最终还是败给了对老梅树的渴望，歪着头考虑了片刻便道：“派个两人先过去探一探，确定没人咱们再过去，三姐，好不好嘛？！”
　　林婉虽然没来到梅林深处，却也听说过那几棵老梅树，心里也想给安惠娟剪几枝最好的梅枝，被林婧这么一说心里便有些松动了。
　　林婧见林婉没有反对，立马点了两个丫鬟先去探路。
　　姐妹俩所处的位置离亭子已经不远，前去探路的丫鬟回来得很快，她们并没有在亭子以及周边发现有人。
　　林婧一声欢呼率先冲了过去，林婉无奈地摇了摇头，只能紧紧跟上。
　　走不多远，在林婧惊喜的叫声中，林婉便看到了几棵半开半苞的梅花树，果然开得比外面的梅花早而且花色美极了。
　　红的艳如火，白的洁如雪。
　　除了寻常的红色和白色，居然还有粉色和渐变色，把林婉看得都有些目不暇接了，这些老梅树说是梅中珍品都不为过！
　　看这枝美看那枝更美，一时间林婧指了十数枝让丫鬟们动手剪下来，林婉连忙出声阻止：“每种花色各剪两枝便可，剪多了浪费。”
　　姐妹俩忙着挑选最合各自心意的梅枝，丫鬟们更是嘻嘻哈哈，静谧的梅林显得欢快又热闹，没人注意赏梅亭另外一边出现的一行人。
　　出现在梅林的人正是离开慈安苑去了书房的林鸿飞林鸿宇兄弟和叶家三兄弟。
　　他们在外书房说了会话，林鸿宇便提议来赏梅亭一边赏梅一边吟诗做赋，甚至还有在赏梅亭围炉一边吃锅子一边赏的打算。
　　林鸿飞想看看林鸿宇与叶家三兄弟现场吟诗做赋的能力，虽说没有点头答应吃锅子的提议，却也没有反对大家过来赏梅。
　　只是没想到还没到赏梅亭，便听得梅林里女子的嘻笑。
　　开始还以为是哪个院子里的丫鬟来此处挑选梅枝，林鸿飞的眉头便皱了起来。
　　待停下脚步细听，居然听到了林婉和林婧的声音。
　　林鸿飞微皱的眉头这才缓缓松了下来，继续带着大家往赏梅亭而去。
　　因为粉色的梅花开得好的并不多，姐妹俩挑了许久也没有挑中一枝合适的，林婧便拉着林婉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刚转过两棵梅树，走在前面的林婧便看到了有人过来。
　　不待看清来人是谁，林婧已慌得一把拉着林婉便往一棵老梅树后躲。
　　措不及防的林婉被林婧这么突然一拉，身子重心不稳，一个踉跄眼看就要跌倒，伸手便支在了老梅树上，手心的刺痛让林婉倒抽了一口气。
　　早已发现姐妹俩的林鸿飞虽然因为离得有些距离，并不知道林婉有没有受伤，却能看到林婉那个踉跄还有那张没有藏进老梅树后的小脸上痛苦的表情，心下顿时大急，原本不急不缓的脚步便快了起来。
　　没想到身边还有人比他更快，只觉得刷刷几下，身边已经失去了叶家三兄弟的身影，抬眼看去叶家三兄弟已经跑到自己前面飞快地跑向林婉，跑在最前头的那个便是最小的叶深！
　　林婉是自己的亲妹妹，亲妹妹出事，自己怎能落于人后？
　　于是林鸿飞也跟着跑了起来。
　　“快给我看看，妹妹你到底伤到哪里了？”刚跑到林婉身边，叶深便伸手要去拉林婉的手，嘴里急切地问道。
　　“深哥哥，你们怎么会在这里？”林婉一边不动声色地侧了侧身避开叶深伸过来的手，一边惊讶地问道。
　　乍然见叶家兄弟几个，林婉心里自是一惊，不过也让她明白了刚才林婧为何要拉着自己躲起来。
　　“把手伸出来给我看看！”叶深没拉到林婉的手，心里顿觉一空，也并不接林婉的话，只是沉着脸盯着林婉垂在身侧的小手。
　　“啊？哦。”见叶深沉了脸，林婉只得打消打诨插科蒙混过关的念头，乖乖地将手伸了出来。
　　刚才为了稳住身体，林婉扶向老梅树的那一把还真是使了不小的力，这会儿她的手心通红不说，有那么两处还冒出了血珠，显然是被老梅树粗糙的皮给刺伤了。
　　在叶家兄弟和林鸿飞兄弟出现之后，便怯怯地站在一旁的林婧，看到林婉掌心的伤不由惊呼出声，她没想到会让林婉受伤。
　　这绝对不是她的本意！
　　刚才只是因为看到有男人过来，她便想着拉林婉先躲一躲，待看清来人是谁再做打算。
　　她真的只是顺手一拉，真的没想到林婉会受伤。
　　可是现在她自己好好的，林婉却伤了手掌，而面前的五人，不是林婉的亲兄长便是林婉的养兄，看向林婉的目光中都带着浓浓的心疼，而浇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则多了责备，连一向与林婉不太亲近的林鸿宇也是一样。
　　林婧心里顿时又慌又窘，便红了眼眶。
　　眼看着林婧便要掉金豆子，林婉连忙笑道：“不过是擦破点皮，待会清洗下擦点药便没事了。对了，你们不是去外书房讨教学问吗，怎么会来这里？”
　　林鸿飞心里自然明白林婧不过是无意之失，虽说心里难免责备林婧的毛糙，却也不好抓着这事不放，便顺着林婉的话道：“如今正是赏梅的好时节，你四哥便提议大家来这里赏梅，希望能做出满意的诗词歌赋。对了，三妹、四妹要不要一起凑个趣？”
　　从去年的赏荷会，林鸿飞便知道林婉是个小才女，在诗词歌赋方面有一定的灵性，于是便提议道。
　　林婧对诗词歌赋没兴趣，但是因为自己的冒失让林婉受了伤，自然不好意思丢下林婉自己先回去，便看着林婉，见林婉点头便也应了下来。
　　她是对诗词歌赋不感兴趣，年龄也还小，可是作为震南侯府的姑娘对诗词歌赋的品赏能力还是有的。
　　见两位妹妹都点了头，林鸿飞便着人先将林林婉林婧挑剪好的梅枝送回去，又索性着人往慈安苑送了信说他们兄妹几个在赏梅亭围炉吃锅子便不去慈安苑用饭了。
　　这种事在震南侯府常有发生，蔡氏便让人告知唐氏一声，很快便源源不断地有人将吃锅子的用具食材送了过来。
　　当然没有人忘记林婉手上的伤，在食材送来之前，冬雪便悄悄地回青云居拿了药膏回来。
　　待给林婉清洗了伤口并上了药，炉子火也旺了，锅子的香味夹杂着梅香，让大家食指大动，就这样围炉连吃边赏边吟诗做赋，带给林婉一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第323章
　　只是这样的美好维持的时间并不长，很快有人“闻香”而来。
　　“哟，我说呢，梅香中怎么会有如此浓郁的肉香，原来是几位哥儿姐儿围炉而食！”来的是大房的苏姨娘和林妍母女二人，说话的是苏姨娘。
　　只见她一甩帕子眼睛便滴溜溜地在叶清和叶湛身上打转，她身边的林妍微垂着头，时不时偷偷地瞄一眼叶清和叶湛，一脸娇羞模样令林婉眉头直皱。
　　要早知这对母女支“闻香”而来，她说什么也不会与林婧一起留在这里。
　　要是没有自己与林婧，就算明知叶家三兄弟在赏梅亭围炉而食，苏姨娘应该也不会带着林妍“闻香”而来。
　　只是现在人都来了，林婉只能当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静待林鸿飞如何应对，毕竟这里林鸿飞最长，又是主人。
　　为了防止府里再有其他女眷往这边来，林鸿飞自是有所安排，却没想到苏姨娘母女依然突破了他的防线。
　　苏姨娘母女“闻香”而来的目的，林鸿飞心里自然心知肚明，心里自然是十分不喜。
　　可是此时此刻苏姨娘母女并没有什么出格的行为，这对母女身后跟着的丫鬟手上不是拿着剪子便是拿着梅枝。
　　不管她们的目的是什么，至少人家手上有现成的借口。
　　既然林婉、林婧能来这边挑选梅枝，苏姨娘母女自然也能。
　　即便人人都知这边时有府里的男人招待外客，却也没有明文规定府里的女眷不能往这边来。
　　只是没人会像苏姨娘这样做，明知赏梅亭里有外男，还是带着林妍往亭子这边来，而且还特意避开了林鸿飞安排的关卡。
　　虽说苏姨娘只是个妾室，却是震南侯林文杰的宠妾，林鸿飞还真不好拿他怎么样，只是给守在亭子附近的小打了个眼色，那小厮便不动声色地退了出去。
　　林婉的脑子稍稍一转便明白了林鸿飞的打算，那小厮应该是往唐氏或者蔡氏面前送信去了。
　　像苏姨娘这样的，也就蔡氏和唐氏出面才最合适。
　　见亭子里的哥儿姐儿因为她们母女二人的到来纷纷停箸将目光投向她们，苏氏便露出些许得意，拉着林妍便要进亭子。
　　林鸿飞的位置正好靠近亭子的进出口，只见他脚下一真正好挡在了苏姨娘母女面前：“今日有外客，不方便招待苏姨娘和二妹，还请苏姨娘和二妹移步他处。”
　　苏姨娘想过她们母女不请自来会引得林鸿飞不高兴，却没想到林鸿飞会直接拒绝她们母女进亭子，于是把脸一沉道：“飞哥儿你这是什么意思？就算有客，诺大个亭子还挤不下我们母女二个？”
　　既然给脸不要脸，那便直接打脸！
　　林鸿飞不再与苏姨娘说费口舌，挡住苏姨娘母女不动如山，看了苏姨娘一眼之后，便神色淡淡地扫了林妍一眼：“今日我和四弟在此招待贵客，还请苏姨娘和二妹尽快离开！”全本
　　苏姨娘气极，拉了一把身边的林妍，指着亭子里的林婉和林婧道：“妍姐儿与婉姐儿、婧姐儿都是你妹妹，飞哥儿为何要区别对待，就因为妍姐儿是庶出？！要真论起来，难道不应该是妍姐儿比婧姐儿与你们兄妹三个更亲？！”
　　苏姨娘这话说起来没毛病，林妍与林鸿飞兄妹三个有着相同的祖父母，林婧却只是同一个祖父罢了，可是要论与林鸿飞三兄妹的亲近程度，林妍与林婧比起来却是拍马难追，望尘莫及。
　　再说在震南侯府并不特别注重嫡庶，苏姨娘这话不但没有打击到林婧，还博得林婧一声轻轻的哧笑。
　　“四妹，你笑什么？”被林鸿飞挡在亭子外不得门而入已让一向傲气的林妍觉得大丢脸面，再听到林婧这声带着嘲讽的笑声，便忘记了临出门时苏姨娘的提点直接怼上林婧。
　　林婧一脸张口便要怼上去，却被林婉按下。
　　林婉对着林婧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往远处看。
　　林婧这一看，顿时抿紧了嘴巴，亮晶晶的眼睛里那满满的看八卦时兴奋让林婉很是无语。
　　林婉和林婧都发现远处那匆匆而来的一行人，站在亭子口的林鸿飞自然早已发现，只是他并没的提醒苏姨娘和林妍。
　　接下来无论会发生什么，都是苏姨娘和林妍自找的！
　　林妍没听到林婧的回应，又被苏姨娘轻轻拉了一把，便知自己刚才开口那一句已是落了下乘，真正是又气又恼，恨不得冲进亭子撕了林婧，却又不得不装淑女，便狠狠地瞪了眼挡在亭子口的林鸿飞，退到苏姨娘身后。
　　这一退眼角正好扫到了已经离亭子不远的一行人，定眼一看那个打头而来正是嫡母唐氏，顿时大吃一惊，连忙拉了拉苏姨娘。
　　苏姨娘正与林鸿飞“讲道理”，哪里顾得上那么多，手上的帕子往后轻轻一甩：“妍姐儿别怕，你才是震南侯的女儿！”
　　苏姨娘的话音刚落，身后便响起了一个声音：“苏姨娘这是什么话？！飞哥儿他们虽是二房三房的哥儿姐儿，只要震南侯府一日没有分家，便都是震南侯府的哥儿姐儿！苏姨娘以后还是别说这样的话！”
　　苏姨娘后背一凉，扭身往后看去，只见唐氏就在自己身后五步之外似笑非笑地看着。
　　虽说这十多年来苏氏一直深得林文杰的宠爱，可是每次对上唐氏却没有赢的机会。
　　虽然苏姨娘的话并没有有错，可唐氏的言外之意却让她颇有些胆寒，唐氏这是要将分裂震南侯府的罪名扣在自己头上啊！
　　这样的罪名苏氏哪里敢背，面对林鸿飞等人时勉强还能看的气势瞬间便如戳穿的皮球泄了气：“妾没有那种意思，只是……只是……”
　　面对唐氏似笑非笑的眼神，苏姨娘有些说不出去了。
　　所幸唐氏也没打算当着外人的面来场妻妾开撕的大戏，淡淡地扫了眼早已经低着头装鹌鹑的林妍，便将目光落在跟着苏姨娘母女过来的那几个丫鬟身上略有些嫌弃地说道：“让你们过来选几枝梅枝，你们却跑这里来叨扰飞哥儿他们，看看你们挑的梅枝都是些什么，还不赶紧地去挑梅枝？”
　　苏姨娘知道唐氏这是在给自己递台阶，虽说心里很是不甘，却也明白此时只有带着林妍乖乖离开才是最好的结果：“妾与二姑娘往这边来挑梅枝正好看到飞哥儿他们在这里，便过来打个招呼，这便走这便走！”
　　

第324章
　　看着苏姨娘一脸不甘带着依依不舍的林妍重新钻进梅林，唐氏收起所有情绪，笑盈盈地对林鸿飞道：“大伯母安排不周扰了你们的兴致，来，这些是大伯母的这点心意，飞哥儿好生招待贵客。”
　　切成薄片的牛羊肉以及冬日里极少见的新鲜蔬菜一盘盘端进亭子，林鸿飞笑着对唐氏做了个揖表示感谢。
　　围炉而食虽说被苏姨娘母女打断，待唐氏带着人退去，大家的兴致却依然不减，最后几乎人人都吃得有些撑住了。
　　林婉赶紧让春草回青云居取了麦芽和山楂，熬了麦芽山楂水给大家消食。
　　“你们真的都不参加明年的会试？能与婉婉说说为什么吗？”虽说林婉早就知道叶家三兄弟都不打算参加明年的会试，却一直没有机会好好问了问原因，趁着今日这个难得的机会问上一问。
　　与林婉坐在一起说话的是叶深，听了林婉的问题，叶深含笑道：“我们的确都不打算参加明年的会试。原因嘛，很简单！虽说今年乡试都是一试而中，名次都不高，以这个成绩去参加会试，取中的可能性极低。
　　别人不知道，妹妹应该最清楚，我们哥几个的读书时间不长，底子薄，倒不如趁着年轻耐下心来跟着先生多读几年书。
　　再说我们三人的年龄都还年轻，别说三年，就是再读六年再考又如何？”
　　林婉默默点头，目光人正在梅树下帮着林婧折梅枝的叶湛和安静地站在梅树下正与林鸿飞林鸿宇说话的叶清身上一一扫过，眉头微微蹙起，片刻之后收回目光正对上叶深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瞬间小脸便微微有些发烫。
　　“三哥，你们都不打算明年参加会试，钱姐姐的日子只怕不太好过”林婉垂了垂眸，再抬起眼皮看向叶深时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坦然。
　　“钱府那边的确有些酸话，不过钱大人十分赞同，甚至写信给钱大哥，也有让钱大哥过三年再考的意思。”叶深看了一眼叶清告诉林婉钱家的一些事。
　　林婉有些惊讶，钱英俊乡试的成绩林叶家三兄弟好很多，排名第八，这样的成绩参加会试取中的可能性是很大的。
　　这样的成绩难道不是应该鼓励钱英俊乘胜追击吗？
　　钱大人却反其道而行之，居然有意让钱英俊与叶家三兄弟一样再读三年书待下次会试下场。
　　“钱大哥答应了？”林婉睁大眼睛看着叶深。
　　叶深摇头：“钱大哥没同意，主要是他的先生觉得钱大哥无需再浪费三年时间。”
　　钱英俊的先生便是他那未来的老丈人，相比于身在青州的钱大人，先生对钱英俊的了解应该更透彻。
　　林婉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片刻之后似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看着叶深有些意味深长地说道：“听说最近墨香街又开始媒人如云了？”
　　对上林婉目光，叶深有一种伸手摸摸她脑袋的冲动，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动了动，最终还是将这个冲动压了下去，听了林婉的话不由笑了出来：“你听谁说的，媒人如云？哪里有那么夸张！”
　　林婉小声嘟哝道：“那便是有了！”
　　叶深点头，尔后又轻轻叹了口气：“的确是有，阿奶倒是很高兴，说什么别人家是一家有女百家求，咱们叶家却是一家有儿百家求。阿爷嫌烦，这几日闹着要去葡萄庄子躲清静呢！”
　　“啊，那可不行！阿爷年纪大了，可不能再让他这样折腾！葡萄庄的条件哪里能与城里比！”林婉听了自然急得不行。
　　长年操劳给叶老爹身上留下了这样那样的病痛，虽说这两年家里条件好了，身子调理得还算不错，可这大冬日往葡萄庄跑，却是绝对不行的！591网
　　“妹妹后放宽心，我们不可能答应阿爷去葡萄庄！那些媒人都被娘给打发了。这两日真与毛统领夫人商议着二哥与毛姑娘订亲的事。待二哥的亲事走了流程，自然也就不会再有媒人上门来了。”叶深连忙安抚道。
　　叶湛与囡囡的亲事要开始走流程了？！
　　这还真是个新消息！
　　“我义父答应了？”林婉觉得有些不敢相信。
　　虽说叶湛是毛宴秋亲自看中的女婿，却因为囡囡年龄实在还小，故而说好再过几年，待囡囡十二三岁再走流程。
　　“这不是没法子嘛！”叶深对着梅树下的叶湛挑了挑眉：“二哥桃花太旺，若只是媒婆追上门，爹娘便能回绝，那些追着二哥跑的姑娘就只能二哥自己处理了。二哥也是被烦得不行，这才不得不提前走订亲流程。”
　　林婉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端起面前的茶喝了一口，看着叶深突然问道：“那三哥呢？！三哥小小年纪便有了举人功名，看重三哥的人家应该也不会少吧！有中意的吗？”
　　叶深没想到林婉突然会问到自己，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愣愣地盯着林婉巧笑嫣然的小脸，却发现林婉的脸微微有些发红，这是害羞了？
　　叶深将林婉的话在心里过了一遍，没什么啊，很平常的一句话，林婉为什么害羞？
　　叶深微皱着眉有些不明就里地看着林婉，亭子里的气氛便让人觉得有些莫名的沉凝。
　　直到林婧抱着梅枝兴高采烈地冲进亭子，打破了这个有些莫名的气氛，叶深连忙收回目光。
　　林婉有些遗憾地看了眼因为采了满意的梅枝兴奋的叽叽喳喳个没完的林婧，在心里叹了口气，原以为可以借此机会探一探叶深的心思，结果却错失了良机。
　　叶深虽说收回了目光，脑子里却一直回荡着林婉刚才的那句话，心里难免猜测林婉这句话是否有什么别的意思。
　　可是当他的目光再次落到林婉身上的时候，看到林婉正与林婧挑选梅枝。
　　听着林婉从容地点评梅枝，甚至佳句频出，叶深又觉得自己是不是想多了，林婉应该只是有感而发。
　　不过一想到自从中举以来，的确有不少人家上门来提亲的，叶深也是万般无奈。
　　就算他有了举人功名，也不能改变刚刚十岁的事实，就算再过个十年，那也不过刚刚弱冠，亲事，真的不急！
　　中意的姑娘，至少目前是没有的。
　　那么什么样的人才能成为自己的意中人呢？
　　叶深默默地在心里问自己。
　　答案似乎是有的，那便是像林婉那样的！
　　这个答案进入叶深的脑海那一瞬间，叶深便被自己的这个答案给震住了！
　　

第325章
　　接下来一直到告辞离开震南侯府，除了偶尔瞄林婉一眼，叶深基本处于心不在焉、魂不守舍的状态。
　　“三弟，你今日是怎么了？先前忘记告诉妹妹有关稽先生和谢二叔的事，这会儿更是像丢了魂似的！”在回墨香街的路上几次与叶深说话都得不到回应的叶湛用用胳臂肘捣了捣身边的叶深道。
　　正想事儿的叶深猛然一惊，有些不明所以地看着叶湛：“二哥？”
　　叶深这懵懂不明所以的模样让叶湛十分无语。
　　叶清自然早就注意到叶深的异常，甚至可以确定叶深的这个异常与林婉有关，不由关切地问道：“可是妹妹与你说了什么？”
　　叶深连忙摇头，是他自己的事，可不能将原因归结到林婉身上。
　　他不是真的只有十岁，再说这件事他还没有想明白更没有想透彻，自是不会透露分毫。
　　只是两位兄长的疑惑和关心也不能置之不理，叶深脑子里灵光一闪便转将话题引到今日在震南侯府大家所做的有关梅花的诗词上：“我只是在想今日大家吟的梅花诗词，特别是妹妹那吟的那首词。”
　　今日林婉做了一首诗，吟了一首词，诗做得不错，却并不算十分惊艳，甚至让人觉得有些中规中矩，与兄弟几个所知的林婉似乎有些不太相衬，应是有些藏拙了。
　　待他们听过林婧的诗，便能够理解林婉今日的藏拙，林婧那样的诗才是这个年龄的小姑娘的水平，即使林婉藏拙，所作的诗依然要高出林婧许多。
　　今日林婉吟的两首《卜算子·咏梅》词，都是精品，让人越品越有味。
　　“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即使凋零了，被碾作泥土，又化作尘土，依然与往常一样散发出缕缕清香，可不正是梅花的写照！
　　“俏也不争春，只把春来报。”，虽然俏丽，但并不炫耀自己，只是为了报告春天的到来，同样也是梅花的写照。
　　这两首词也不知林婉从何处所得，从不同方面描写梅花，暗喻梅花的风骨，让人回味无穷。
　　“妹妹吟的这两首词，的确越品越觉得美妙，也不知妹妹从何处所得。”说起今日林婉所吟的这两首词，叶清也不由点头赞道，很快又为林婉找了到了理由：“妹妹看书一向比我们几个杂，能读到好诗词也不奇怪。”
　　叶清这话得到了叶湛和叶深一致认可：“的确如此，妹妹连医书都看！”
　　见两兄长不再对着自己追根究底，叶深暗自长长地舒了口气。
　　叶氏兄弟三人在回程路上的这番对话，林婉自是无从所知，若是知道大概也要长长舒口气了。
　　待送走叶氏兄弟，林鸿飞便来问林婉要两首词的出处。
　　林婉哪里能明确告诉林鸿飞这两首词的出处，只能含糊应付，应对之辞倒是与叶家三兄弟的脑补不谋而合。
　　“三妹既能完整背出来，怎会忘记词的出处？”林鸿飞自是有些不相信林婉的这个推脱之辞。云南
　　林婉强忍住拿起旁边的鸡毛掸子赶寻根究底的林鸿飞出去的冲动，面对林鸿飞的质疑脸上露出一丝为难和尴尬：“二哥知道的，婉婉读的书一向很杂，刚才吟诗作赋的时候觉得这两首词极是贴合便吟了出来，至于出处婉婉真的记不得了。”
　　此时此刻林婉很后悔今日的心血来潮。
　　穿越来到这个时代快五年了，今日还是第一次拾先人的牙慧，没想到就被认真的林鸿飞纠着不放，可见拾先人牙慧这种事能不做还是别做！
　　林鸿飞眉头微皱，看着林婉的眼睛里依然带着质疑，所幸这次林鸿飞没有继续为难林婉，只是淡淡地看了林婉一眼道：“以后这种连自己都找不到出处的诗啊词的就不要当众吟诵了，觉得好或自己品赏或者说来与二哥一起品赏。”
　　说罢伸手摸了摸林婉的脑袋，便离开了青云居。
　　林婉默默地看着林鸿飞离开的背影，半晌才回过味来。
　　林鸿飞这话的意思，怎么觉得有些不太对呢？
　　他该不会以为这丙首词是她自己做作吧！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不对，应该是罪过罪过。
　　林婉第一次拾先人牙慧，便惨遭如此境遇，连忙抱着拳四下里拜了拜，向先人告罪。
　　“姑娘，你这是？”白嬷嬷今日被林婉派去钱府和毛府探望钱霏霏和囡囡，此刻见林鸿飞离开便进来与林婉汇报钱府之行，却见林婉抱着拳四下里作揖，自是惊讶不已。
　　被白嬷嬷撞破自己这番幼稚的举动，林婉不由尴尬一笑：“没事没事，钱姐姐、义母和囡囡她们都好吗？”
　　“都好都好！这是她们让老奴带回来给姑娘的。”白嬷嬷说着侧了侧身子，露出身后跟着的两个小丫鬟。
　　两个小丫鬟手中都捧着不少东西，是钱霏霏和卫氏让白嬷嬷带回来给林婉的回礼。
　　林婉一一看过之后，便交给冬雪和春草进行分类处理，自己则拉着白嬷嬷在一旁坐下。
　　“钱大人这次真的要回京城了，真是太好了！等钱家伯母回了京城，钱姐姐的日子就能松快起来了！”林婉得知钱大人即将回京的消息很为钱霏霏开心，自安氏去了青州，钱霏霏的日子过得并不轻松。
　　“可不是嘛，没有爹娘在身边，府里那老太太又不是个偏心眼，霏姑娘的日子过得的确不轻松！”白嬷嬷难得地附和了一句。
　　只是钱大人要等到明年开春了才能启程，这样算下来钱大人回到京城，应该是在会试之后了，那么安氏会不会提前随稽先生和谢煌他们来京城呢？
　　白嬷嬷接下来的话，正好解了林婉心中所惑：“安夫人已经启程，据说是与青州府来京城参加会试的举子一并进京，算时间应该就在这几日便能抵达京城。”
　　林婉看了眼外面，发现又开始下雪了。
　　虽说今年京城的风雪并不算大，可是青州府在京城以北，早一两个月前便应该开始下雪了，这样的天气就算是往京城来必定也是难行得很，真不知稽先生他们为何拖得这么晚才从青州府启程。
　　

第326章
　　五日后也就是腊月十三这日，稽康、谢煌还有安氏一行冒着风雪严寒终于抵达京城。
　　虽说这日的雪并不大，在长辈们的劝说下，林婉到底没有去城门口亲迎，只能在墨香街的叶宅里望眼欲穿。
　　女子书院放假的时间向来与国子监同步，这个时候正是书院年考的时节，按理林婉应该在书院里进行紧张的备考才是。
　　但是自水痘疫情之后，林婉便没再回过书院，不是她不想而是实在抽不出身来再回书院读书。
　　因为安惠娟在腊月初十那日为震南侯府二房添了个大胖小子，为了让安惠娟安心做休养，林婉在林鸿飞的要求下暂时接掌二房内务。
　　若不是确定稽康等人今日必定抵达京城，林婉还不定会出门呢！
　　应该是雪天路滑难行，左等右等直等到午时将近才听到外面辚辚的车马声。
　　青州来的马了终于抵达了墨香街。
　　听到外面的车马声，被吴氏拉着站在廊下等候的林婉再也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顶着风雪直接跑向门口。
　　“哎哟，婉婉慢点儿，小心别跌倒！”吴氏手上一空，抬头便见林婉拎着裙子已经跑没影了，一边关切地喊着一边快步跟上。
　　冬雪、戚娘子撑着伞也连忙跟站各自的主子。
　　“妹妹，你怎么出来了，快回去快回去，这么天多冷了啊！”叶深刚从马车上扶了稽康出来，便听到后面的动静，回头一看是林婉，眉头便皱了起来。
　　这段日子林婉也真是够辛苦的，先是在封闭的青云居照顾了患水痘的林媛大半个月，紧接着便是照顾刚刚生了孩子的安惠娟，还要掌管二房的内务。
　　不但瘦了，连脸色也没有以前那么红润了。
　　这样的身体状况，受了风感了寒生病的机率可就大了！
　　“先生终于来了！婉婉可想可想您了！”林婉似没听到叶深的抱怨和关切，只是直接扑向稽康，仰头儿看着稽康激动地表达自己的思念之情。
　　叶深抿了抿唇，默默地看着林婉，微垂的眸眼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婉婉眼里只有稽先生，好让人伤心！”这时刚从另一辆马车上下来的谢煌捂着自己的胸口用十分受伤的眼神看着林婉。
　　林婉自是知道谢煌这是在开玩笑，却也十分配合谢煌，转身对着谢煌福身道：“婉婉见过谢夫子，婉婉自然也十分想念谢夫子！”
　　“外面冷，进去再说话！”吴氏连忙上前迎大家进去。
　　就算外面不冷，这一番动静已经惊动了一向静谧的墨香街，已好几户人家开了门出来打探动静了。
　　墨香街这里住的基本都是读书人家，左邻右舍中基本家家户户都有参加明年会试的读书郎，动静自是不好太大。
　　这次随稽康和谢煌一起进京来的还有从青州府送进京城的年礼。蝶侠
　　这次来京城送年礼的是齐安和父子。
　　不过只是一年多没见，明明只比林婉和叶深年长一岁，如今的齐俊居然比叶深还要高了差不多半个头。
　　让林婉吃惊的是齐俊的言行举止，不过只是一年多的历练，看着已是相当老练，若齐俊这张与齐安和极为相似的脸，林婉真不敢相信这便是那么胆小的小草，完全不像个十一岁的孩子。
　　林婉原本打算接了稽康去震南侯府暂住，却被稽康婉言拒绝。
　　吴氏早在接到稽康和谢煌同时中举的消息之后，便着手开始准备，硬是在这个小三进的宅子里收拾出了两个小院子，专门给进京赶考的稽康和谢煌。
　　只是没过多久，又接到了谢煌的书信，谢煌在信中明确自己进京将会带上妻儿老母。
　　为了不打扰叶家，特请叶家帮忙替他在京城找个合适的小院或租或买都可以。
　　谢煌要带上妻儿老母一起来京城，住在叶宅的确就有些不合适了，叶老爹便交待金旺在墨香街附近给谢煌找个合适的小院。
　　说起来也是巧，当初与叶家交易叶宅的那个牙行的经理人手上正巧有一个小院要出租，金旺去看过之后，觉得除了只租不售这条之外哪哪都合适，便让经理将这院子先留一留，顺便请经理人与房主进行沟通，看能不能直接出售。
　　叶大民与谢煌相知相交也有十年了，虽然期间发生过谢氏族人赶叶家出红枫村这种事，却并没有影响两人之间的情谊，对于帮谢煌租、买房这件事自然十分上心。
　　得知金旺在墨香街后面的巷子里寻到了一座合适的小院，叶大民自然是要亲自去看一看的。
　　看过之后叶大民便决定买下这个小院。
　　经理人还真是十分给力，也不知他是如何说服房主的，或者原本这个院子便是要出售的，待叶大民来看房的时候，这个小院子便已经从出租改为出售，只是出售的价格却并不便宜。
　　叶大民是真的很中意这座小院，一番你来我往的讨价还价之后，便以两千五百两的价格买下了这座院子，叶大民付了房价二成的定金，双方约定待谢煌来了京城之后再交清余款并进行过户手续。
　　“主子，谢夫子拿得出那么多银子吗？”交待好留在小院看门的老仆，金旺便与叶大民回墨香院，想起小院的价格，总觉得有些不太合适，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
　　谢煌应该，不对，是肯定拿不出这么多银子。
　　即便谢煌来了京城之后或因为手上没钱，或因为对这个小院不满意，不想接手这个院子，叶大民也不会后悔毕竟这附近的房子还是相当紧俏的。
　　在叶大民看来，这个小院虽不在墨香街，环境却并不比墨香街差，附近住的也多是读书人，这种三间正房、东西各两间厢房的小四合院，虽说略显狭小，像谢煌家这种只有一妻一儿一老母人口少的人家，这样的小院再合适不过。
　　待发现谢煌的妻儿和老母并没有跟着谢煌下车，大家才感到事情有些异常，再看谢煌一穿素衣更觉得惊讶。
　　经过谢煌的解释，大家才知道老村长在得知谢煌中举的消息不久便在睡梦中含笑而逝。
　　所以这次谢煌虽说跟着一同来了京城，却并不能参加明年的会试。
　　身带重孝的谢煌一家自然也不打算进叶宅，所幸吴氏已经让人收拾好了后巷的那座院子，甚至连火盆和炕都提前给烧上了，谢家去了那边便能安置，至于吃了让下人从这边送过去便是！
　　

第327章
　　看着由戚振兴带着转道前往后巷小四后院的小车队，林婉目送小车队离开，脸上既有疑惑又是担忧。
　　谢煌这是将家搬来了京城，京城的消费可是比青州府高多了，谢煌既要守孝，便只能留在家中读书。
　　林婉清楚记得当年谢家分家里，谢煌几乎可以说是净身出户，那么接下来谢煌将何以维持一家生计？
　　“这天还真是有些冷，走，赶紧进去。”叶大民搓着手，招呼大家进屋说话。
　　“婉婉想什么呢？”稽康看着一年多没见的小弟子，见她一脸若有所思的凝重模样，不由便有些好奇。
　　“谢二叔。”林婉十分敬重稽康，加之她也实在有些想不通谢煌明明不能参加今年的会试却还是来了京城，自也就没有瞒着自己所想。
　　“好奇子仲为何早早拖家带口来京城？”稽康含笑看着林婉。
　　谢煌字子仲，林婉是知道。
　　林婉仰头看着稽康，求知欲爆棚。
　　稽康发出一声轻笑，不由伸手摸了摸林婉的头。
　　林婉身在京城，自是不知道如今红枫村的谢氏变得越发让人恶心，谢煌若留在青州府，哪里还能专心读书？
　　不过那些恶心事还是不要告诉林婉，免得亏了她的耳朵。
　　“子仲这次虽说中举，名次却有些靠后，恰逢父丧需要守孝三年，正好沉下心来再好生读三年书。他不缺历练，缺的是名师指点。”稽康的话虽说只是点到为止，却也基本点明了谢煌提前三年来京城的目的。
　　青州府地处北地，读书氛围一向不算浓郁，名师更是可遇不可求，于是作为政治权利中心的京城，便成了谢煌的首选。
　　林婉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脸色的担忧却丝毫未减。
　　“担心子仲负担不了一家子在京城的生活？”虽说与林婉相处的时间并不长，稽康对林婉还算了解，脑子一转便明白了林婉所担心的是什么。
　　林婉再次点头，眨巴着一双明亮的眼睛看着稽康，让稽康又有了一种想摸摸林婉脑袋的冲动，不过这次稽康忍住了。
　　林婉渐渐长大，也不再是后坞村叶家的小姑娘了，这里是京城，林婉是震南侯府的姑娘，这种摸脑袋的事可有一却不能有二。
　　“子仲有个好妻子好母亲，还有个好岳家，婉婉无需担心他们一家在京城的生活。”稽康依然没有细说，却已经透露了足够的信息。
　　林婉并不十分了解谢煌岳家的情况，只知道谢煌岳家的家境不错。
　　“妹妹可是忘记了谢二叔身上有举人功名，咱们大虞律法有明确规定，举人名下可以免三十人劳役、二百亩田税。”不知何时赶上来的叶深插嘴道。
　　林婉伸手抚了抚额，她怎么将这事给忘记了呢？
　　分家之时，谢煌的确几乎是净身出户，可是那次分家也可以说是谢煌时来运转的起点。
　　向来考运极差、之前连考数次都不曾过院试的谢煌如今已经是举人了！
　　既然如此，林婉自然不会再在谢煌身上多做纠结，而是与稽康说起自己这一年多在京城的所思所感，当然免不了要说说女子书院。
　　稽康考了林婉几个问题，林婉一一做了解答人，对于林婉的解答，稽康十分满意。
　　类似的问题，在林婉还是青州府后坞村叶家那个小姑娘的时候，稽康便曾经考问过，当时林婉给出的答案虽说比起同龄人来说已经相当有深度，但是在京城生活了一年多之后再来回答这些问题，便有了不同的答案。
　　稽康进叶宅内院与叶老爹和陈氏见过礼之后，便带着老仆由叶深亲[ www.xbqg5200.xyz]自陪着去了早已收拾好的小院子。
　　这个小院子是真的小，不过稽康本也没打算在叶家长住，他身边也只有那个老仆，倒也不显拥挤。
　　稽康从小浴室洗漱出来，见叶深并没有离开而是拿了本书正坐在小小的起居间里看书，不由满意地点了点头。
　　叶深听到动静便放下书站了起来。
　　稽康擦着湿发在叶深身边坐下，叶深不加思索便从稽康手中拿过干帕子十分自然地替稽康擦起发来。
　　稽康眼里的笑意更浓。
　　虽说他教叶深读书不过只有两年时间，甚至不曾正式收叶深为徒。
　　可是小小年纪便已是举人的叶深却一如既往地尊重他，就算分处两地，也没有让这份尊重褪色，叶深来京城这一年，数次往青州府送珍贵的读书笔记和国子监的试题、优秀文集等等，让他与谢煌受益匪浅。
　　“听说自你们三兄弟中举以来，这宅子媒婆如云，门槛都快被踩平了。”稽康享受着叶深的照料，想起远在北地的青州府某些传闻，便含笑道。
　　叶深手上的动作有那么片刻的停顿，说起媒婆，叶深便要叹气了。
　　也不知是怎么回事，明明前段时间已经消停下来的事情，最近又开始“死灰复燃”了。
　　适龄且还没有正式订亲的叶湛自然是主要目标，没想到适龄且已经订亲的叶清、年纪尚小的叶深同样都是目标。
　　这让陈氏很是自豪，却给叶家三兄弟带来了深深的困扰。
　　若非迎接稽康和谢煌，被不知道会从哪里冲出来的媒婆惊吓过几次的叶家三兄弟今日绝对不可能出现在墨香街。
　　那些媒婆简直是无孔不入，真的是避之不及。
　　被骚扰惊吓过几次之后，三兄弟索性借口即将到来的国子监年度大考，留在国子监闭门不出。
　　“先生快别提此事，提起此事便心有余悸，以前只以为咱们青州府的媒婆够强悍，没想到京城的媒婆毫不逊色，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叶深避之若浼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引得稽康一声轻笑。
　　“叶清已经与钱大人家的姑娘订下了亲事，据说叶湛也快了，你呢？有中意的姑娘没有？”叶深在稽康眼里一向老成，此时此刻他也没将叶深当孩子，直截了当地问道。
　　“先生，我还小呢！”叶深手上的动作又是一顿，片刻之后才听到他颇有些无奈的声音。
　　“这与年龄大小有什么关系？”虽说稽康看不到叶深的表情，却十分敏锐地察觉到叶深似乎有所隐瞒，心里微顿并打算就这样让叶深糊弄过去。
　　

第234章
　　叶深心里清楚稽康应该是有所察觉，可是他心里的那点心思，连自己都还没有完全弄明白，又如何说得出口，沉吟片刻便道：“两位兄长都有了心仪之人，学生不敢说从来没有过想法，但是对男女之事实在……”
　　说到这里叶深默了默才又继续说道：“学生的年龄实在还小，对男女之事的看法也很不成熟，这种时候说中意定亲事，学生担心会让自己悔之莫及。”
　　稽康满意地在心里点了点头，刚才他之所以这样逼问叶深，就是担心叶深顶不住家里长辈的压力，或者在兄长接连订亲之事的冲击下，小小年纪便贸然订下亲事。
　　叶深虽说已经身有举人功名，可是他到底才十岁，心性尚未成熟，这个年龄觉得好觉得中意，待再过几年却可能怎么看都觉得碍眼。
　　世人重诺，走仕途的读书人更需重诺，稽康可不愿意看到叶深以后的生活过得一地鸡毛。
　　稽康拍了拍叶深的手，示意他可以了，待与叶深相对而视，便有些语重心长地说道：“你有这样的想法很好，你年纪小耐下心来好好多读几年书，只要有了好前途，还怕没有好姻缘？”
　　叶深自是知道稽康这是在提点自己，抱起双手对着稽康深深一揖：“弟子谨记先生教诲。”
　　稽康与谢煌进京之时正是国子监和女子书院年度大考之时，故而陪着稽康在叶宅用过午餐，林婉便在稽康的催促下准备回震南侯府。
　　叶家三兄弟也在稽康的催促下，收拾收拾准备回国子监闭关迎接考试。
　　无论是叶清、叶湛还是叶深都为自己定了个目标。
　　三兄弟中举之后，便从丙级一等升到了乙级三等，这次的目标是要冲上甲级。
　　叶湛甚至放出“豪言”，这次不但要冲上甲级，至少还要冲到三级。
　　要冲上国子监甲级三等以上可不是件容易的事，作为状元郎，林鸿飞也是连冲数月才在会试前五个月冲进三等，不过冲上三等之后再冲二等一等据说就不难了。
　　兄妹四人一起出门，林婉的目光从叶清和叶深身上一一扫过，最后将目光定在叶湛身上：“听说二哥放出豪言，这次一定要冲进甲等，甚至有心冲击三等？”
　　叶湛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脑门，因为这事前几日被毛宴秋狠狠地教训了一顿，在冲上甲级之前还是保持低调才行：“妹妹听谁说的？没有的事！”
　　“没有吗？那我家四哥怎么会被父亲念叨？！”林婉睁大眼睛似是在替林鸿宇叫屈，看着叶湛的眼睛里却满满都是揶揄的笑意。
　　叶湛更不好意思了，他的确放过冲甲的豪言，也的确有意冲击甲级三等。
　　可是在被毛宴秋教训之后，他最不想提的就是这件事，这会儿被林婉当面质疑，到底还是有些心虚。
　　当然对于冲甲，叶湛还是很有把握的，至于冲上三等，如今想起来还真是有些过发自信了。
　　好在林婉也没有继续揪着不放，而是举起手来对着叶湛做了“加油”的手势。
　　叶家三兄弟自然都知道林婉这个手势的含义，同时举起手来，齐齐吼道：“加油，奥力给！”
　　亲自扶着林婉上车，叶深默了默道：“妹妹当真不想在女子书院多读几年书？”
　　林婉点头，她去女子书院主要的目的都已经达到，体验过了古代的读书生活，学会了弹古筝，棋艺也得到了明显的提高，书院能给她的已经不多了，没必要再在书院里浪费宝贵的时间。
　　林婉想趁着成亲之前，做些自己兴趣的事。
　　“如果拿到了女子书院的结业文书，接下来妹妹想做些什么？”叶深并不觉得林婉是那种甘于在宅院里荒废生命的女子，沉吟片刻又道。
　　林婉垂眸，片刻之后便抬头看着叶深认真道：“若婉婉能自己做主的话，最想跟着阿爷去葡萄庄子种种树酿酿酒。”
　　只是林婉知道身为震南侯府的姑娘，她这个愿望只怕很难实现！
　　叶深的脸色沉了沉，半晌才道：“妹妹想种果树，酿果酒，还不容易，在青云居便能做到，何必跟着阿爷去葡萄庄子？”
　　叶深这话没毛病，可林婉硬是从叶深的语气中听出一丝幽怨，带着疑惑的目光看碟向叶深，却见叶深一如与往常的风轻云淡。
　　林婉轻轻摇了摇头，甩掉那丝怪异的感觉，笑道：“青云居才种了几颗葡萄，不过是给媛儿甜个嘴罢了。婉婉想种的果树可多了，想试着酿的酒也很多种。”
　　林婉有心将果酒做成系列，葡萄庄除了葡萄还有其他品种的果树，虽然种类、数量都不算多，但是林婉有技术还有玉佩商场，只要能说服长辈允许她经常前往葡萄庄，林婉就有信心种出更多的果树，并将果酒做成一个产业。
　　见林婉似乎打定了主意，叶深的眸底更是暗了几分。
　　林婉早不提种树酿酒，偏偏在阿爷今日刚定下将齐俊留在京城，开春后便要随阿爷前去葡萄庄的时候提出来，到底意欲何为？
　　“三哥，婉婉想去葡萄庄的事，你可得先帮我保密！婉婉一定能想到办法说服祖父祖母还有父亲的！”林婉伸手拉了拉叶深的衣袖小声恳求道。
　　叶深默默地看了林婉片刻，尔后默默地点了点头。
　　但凡林婉有所求，叶深就算心里有再大的不乐意，依然点头应下。
　　如果林婉真的喜欢与齐俊在一起……
　　不！这是不可能的事！
　　想起以前在青州府的点点滴滴，叶深不断在心里否认那些涌进脑海的想法。
　　林婉在青州叶家的那三年，与齐俊虽说相处得不错，却并不算亲近，更不能说亲密。
　　与林婉相亲相爱的始终是他叶深！
　　可是！
　　哪怕林婉去葡萄庄只是种种果树酿酿果酒，但是只要一想到齐俊也将去葡萄庄，叶深觉得自己的这颗心酸酸涩涩有些难以承受。
　　这与看着林婉与林鸿飞亲近时，全然没有的一种全新的感觉！
　　就算前世没有成亲也没有近过女色，此时此刻叶深也终于明白了。
　　林婉在自己的心里绝对不仅仅只是妹妹！
　　

第329章
　　自林媛病愈、青云居解封，林文博便从外院搬回了青云居的正房，也不再参加那些非必要的应酬，总算有了些父亲的样子。
　　无论林文博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林婉乐见其成，林媛笑逐颜开，只有林娜觉得苦不堪言。
　　因为每日里林文博都会过问两姐妹在书院的学习情况，偶尔还会考较一番。
　　林婉有前世的积累今生的补充，底子厚，自然无惧林文博的考较。
　　林媛还小，正是无忧无虑享受父爱的年龄，以前几日甚至十日半月才能见林文博一眼，如今几乎每日都能见到，偶尔还能被林文博抱着举高高，如今小姑娘每到衙门下衙时间便恨不得去震南侯府大门前等候林文博下衙回府。
　　要是在以前，最盼望林文博在府里的应该便是与林文博相处最多的林娜，如今最怕林文博按时归府的也是林娜。
　　每次被林文博考较学问，林娜便觉得人生暗淡无关，因为与林婉比起来，在林文博身边长大的林娜在方方面面都要逊色很多。
　　在林娜眼里林婉就是那种“别人家的孩子”，特别地让她讨厌。
　　偏偏林婉还是自己的姐妹，日日用她的优秀辗压自己，这种感受实在让林娜十分沮丧。
　　所幸林文博对女儿们的要求并不高，对一直在自己身边长大的林娜更多了几分宽容。
　　将林娜与林婉放在一起考较了几次之后，便发现林娜在许多方面都赶不上林婉，便很少将两人放在一起考较，甚至还特地用林娜最擅长的科目进行考较，总算没将林娜彻底压垮。
　　只是如此一来林娜与林婉之间的关系就更冷淡了。
　　当然主要是林娜在刻意疏远林婉，林婉倒是一如既往。
　　林婉比林娜多一世的积累，这辈子又让她遇到了稽康这个良师，自然不会与林娜这个真正的小姑娘计较长短。
　　不过她也的确不乐意再去女子书院浪费光阴，这日便寻了书院的山长请求与高年级的师姐们一起参加结业试。
　　尽管林婉在课业上表现得很出色，可她毕竟才十岁，而且只在书院读了一年书，山长自是不可能答应林婉这个颇有些“无理”的要求。
　　但是林婉既已起了这个心思，便不可能轻易放弃，一番软泡硬磨之下，在答应了山长“无数”个苛刻的条件之后，林婉终于得到了一纸文书。
　　只要林婉能让家中长辈在这纸文书中签字，便可以参加书院专门为她开设的结业考试。
　　不过这个家中长辈被山长特定为林文博。
　　在林文博签字同意的情况下，林婉要参加的也不是今年书院为高年级准备的结业试，而是一场专门为林婉开设的结业考试！
　　除了参加专设的结业试，山长另外还要求，林婉的考试成绩必须全优才能提前结业。
　　真正是处处设坎！
　　也许在外人看来，对于一个十岁的小姑娘而言，山长的这个结业要求实在太过苛刻，对于林婉而言压力是有，却并不是不能做到。
　　让她觉得头疼的反而是如何说服长辈在文书上签字。
　　为了能够提前从书院结业，做自己想做的事再头疼，就算太难林婉也只得硬着头皮找林文博签字。
　　这日林文博也是散衙就归了府，更衣洗漱完毕之后，便先去竹轩探望刚刚出生的小孙子，待他回到青云居便见林婉在起居间等他。
　　“媛儿呢？”平日里只要林婉回来，林媛便像长在林婉身上一般跟前跟后，今日却没见到林媛的影子，林文博左右看了看确定林媛不在正房便惊讶地看着林婉问道。
　　“媛儿上午便去了慈安苑一直没回来。”林婉浅笑而答，尔后便将手上拿着的文书递给林文博。
　　林文博看了文书有内容，吃惊地看着林婉：“婉婉想直接参加书院的结业试？你才读了一年书而已！”
　　林婉仰头看着林文博认真地说道：“婉婉的确只在书院读了一年书，婉婉也觉得自己还有很多需要提高的地方，可是书院能给婉婉的并不多，婉婉不想在书院继续浪费时间。”
　　“去读书是浪费时间？！你这孩子太不知深浅！就算之前读了许多书，学海无涯，你不懂？！女子书院的先生就算赶不上国子监的先生，也不是你个小姑娘可比，说什么浪费时间，你将先生们置于何地……”林婉的话刚出口，便引来了林文博啪啦啪啦好一番训斥。
　　一番怒斥之后，林文博黑着脸将文书往林婉怀里一摔，甩手便往书房而去。
　　林婉收好文书小跑跟了上去，边跑边道：“父亲！婉婉并没有轻视先生们的意思！只是婉婉有更想做的事！”
　　林文博以为自己刚才那一番训斥足够让林婉进行把柄并打消提前结业的心思，却没想到林婉依然“贼心不死”，顿住脚步回头正打算再喝斥一番，却没想到紧跟着自己的林婉并注意到他这突然的停步，一头便撞了上来。
　　林婉自然也是没想到林文博会突然停住脚步，她本就是小跑着跟上来的，一头撞在了林文博身上的结果便是鼻子一酸，鼻血哗地流了下来。
　　林文博本恼着林婉，可是林婉那两管子鼻血瞬间让他忘记了所有的恼怒，更是慌得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是好，只可着劲地喊道：“来人，快来人。”
　　守在正房外的冬雪听到林文博有些变调的声音，忙不迭地跑了进来，看到林婉脸上的血也是吓了一大跳，待确定林婉只是因为撞了一下流了鼻血，一颗高高提起的心才放了下来。
　　林婉皮肤娇嫩，连带着鼻子也很娇气，冬雪已经不是第一次见林婉流鼻血，这会儿表现得与林婉一样淡定。
　　林婉按压自己的鼻翼止血，冬雪则去拿了块湿帕子给林婉进行冷敷。
　　林文博见冬雪来了只是用块湿帕子给林婉冷敷，而林婉的鼻血似乎并没有止住，就更急了对着冬雪喊道：“你这样有什么样？还不赶紧把府医请了来？！”
　　听了林文博慌张的怒喊声，正微低头按压鼻翼止血的林婉顿时一头黑线。
　　她又不是跌断了胳臂跌断了腿，不小心撞出鼻血而已，请什么大夫啊，真是羞死个人了！
　　这时鼻子已经没有流血的感觉，为了阻止林文博喊大夫，林婉不得不抬起头来安抚林文博：“父亲别慌，用不着喊大夫！你看这不是不流了嘛！”
　　林文博定睛看过去，林婉的鼻子果然已经不再出血，这会儿正微仰着头任由冬雪给她细细擦拭之前留下的血迹。
　　“你确定不会再出血？”林文博依然心有余悸。
　　“确定！刚才撞得重了些才会出血，婉婉已经很久没出过鼻血了！”林婉点头。
　　很久没出过鼻血？也就是说以前出过！
　　他居然从来都没听人提过！
　　林文博的心里顿时涌上了丝丝愧疚。
　　

第330章
　　捕捉到林文博眼底闪过的那丝愧疚，林婉心头不由一喜，便打算来个趁热打铁。
　　林婉拿出那张文书递到林文博面前，脸上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父亲，您就帮婉婉签了吧！婉婉真的不是轻视书院的先生，只是有更想做的事。”
　　经过刚才这一番折腾，林文博虽说不赞同林婉小小年纪便不再去书院读书，只是已经没有了之前那般气恼，却也没有如林婉所愿接过文书，只是皱眉看着林婉道：“你个小姑娘家的，还有什么比读书长见识更重要的事？”
　　林婉微微一顿，明显感觉到林文博已经有所松动，可是她真的能以种果树酿果酒这个真实的理由说服林文博吗？
　　不，绝对不可能！
　　林文博出身震南侯府，从小便知自己不可能继承家业和侯爵，便立志从文刻苦读书，虽说有着不失震南侯府男子的爽朗，读书高的思想深深刻在他的骨子里。
　　希望儿女与自己一样成为真正的读书人，自然也就不喜儿女习武，更不喜儿女从商。
　　若不是蔡氏亲自拍板，林婉绝对开不了粥铺。
　　即便蔡氏拍得板，林婉也只在粥铺开张那日在粥铺露了个面，因为林文博私下严令林婉将粥铺交给掌柜经营。
　　林婉的脑子飞快转了起来，很快便给自己找到了说服林文博的理由：“自然有啊！若是婉婉没去书院读书，七妹便能像以前那样由婉婉亲自陪她玩耍睡觉，就不会生什么水痘了！”
　　林文博默默地看着林婉，在林婉没去书院读书之前的那段日子，林媛的确几乎与林婉寸步不离，连平日洗澡、晚上睡觉都是由林婉一手包办，奶娘几乎近不了林媛的身。
　　虽说林婉的这个说法有些以偏概全，却也不算太牵强。
　　即便林媛的奶娘因为犯了错被送去了庄子里当差，可是府里那么多的丫鬟婆子，哪里就要林婉弃了读书来照顾林媛？！
　　林文博只是不会因为林婉的这个理由便给林婉在文书上签字。
　　林婉心里清楚只有这个理由是远远不够的。
　　于是便开始一个接一个都往外抛理由。
　　刚刚为林文博添了个大胖孙子的安惠娟，便成了林婉说服林文博的第二大理由。
　　事实上安惠娟这次生产看似凶险，比起那些刚刚及笄便成亲生育的女子要轻松许多，但是因为孩子有些大，还是给安惠娟的身体带来了一些伤害。
　　这也是安惠娟生产之后，林鸿飞便将二房的内务交给林婉打理的重要原因。
　　“父亲应该知道为了二嫂安心伤身子，二哥将咱们房里的内务又交给婉婉打理了。婉婉继续回书院读书，哪里还有时间照顾好内务？”林婉一脸为难地看着林文博。
　　林文博却不为所动：“再过几日书院便放年假了，等年假放完，你二嫂早就出月子了，难不成婉婉是想将咱们房里的内管一直抓在自己手里？”
　　林婉自是早知道林文博可能会如此反驳自己，心里早就有了应对之法：“大夫可是说了，二嫂子这次生产伤了身子，需得好生将养才行，否则有可能影响到以后的生育。父亲不是一直想让二哥二嫂多给您生几个大胖孙子吗？”
　　林文博微微一愣。
　　林婉这话可真是直接戳中了林文博的肺管子了。
　　二房虽有五个子女，却只有林鸿飞、林鸿宇两个儿子，林文博的确希望林鸿飞和安惠娟多给自己生几个大胖小子。
　　他也的确听府医说过安惠娟这次生产因为胎儿大伤了身子。
　　虽说他还有林鸿宇这个儿子，可是谁知道林鸿宇以后会娶个是什么样女子？
　　既然安惠娟能生，又是二房的长媳，开枝散叶的重任自然先落在林鸿飞夫妻身上才比较保险。
　　安惠娟的身子调理的确要重视起来，那么二房的内务还是先让婉婉掌着。
　　可是，让十岁的林婉就这样不再读书，林文博依然无法说服自己。
　　看着林文博的脸色一会儿睛一会儿阴，脸皮更是一会儿松一会紧，林婉自是知道此时此刻的林文博正在做天人大战，自是不敢逼他太紧。
　　往外看了看天色，是时候去慈安苑给蔡氏请安并陪吃晚饭了，便对着冬雪眨了眨眼睛，下巴往外抬了抬。
　　冬雪跟着林婉几年，自是清楚林婉每个动作每个眼睛的意思，这会儿便上前小声道：“姑娘，时候不早了，咱们该去慈安苑给老夫人请安了，晚了老夫人只怕是要急了。”
　　冬雪虽说压着声音，却也没小到只有林婉能听到，那声音清清楚楚地传到了林文博的耳边。
　　林文博瞬间收起放散的思绪，轻咳一声对林婉道：“这事先放一放，父亲今日与你一起去慈安苑陪你祖父祖母用餐。”
　　哈，真是难得！
　　震南侯府的大老爷们除了三老爷没有入仕，其他三位老爷在朝中都担着大小不同的官职，除了节庆或有贵客，平日里难得聚在一起用餐。
　　这些日子林文博就算按时归府，晚餐基本也是在青云居里自己解决。
　　今日却主动要去慈安苑陪林修武和蔡氏，林婉差点要抬头看看是不是西边出太阳了呢！
　　不仅仅只有林婉有这样的想法，这不，父女俩刚进慈安苑的起居间，便见蔡氏惊讶地看了眼林文博再看了眼外面道：“老二今日怎么有空来慈安苑？”
　　说罢便对着林婉眨了眨眼睛，那俏皮的模样逗得林婉抿嘴直乐，随即又垮着脸摇了摇头。
　　蔡氏挑了挑眉，脸上露出一个“我就说他不可能答应”的表情。
　　林婉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打算提前结业的事，自然先与蔡氏进行过沟通，蔡氏倒是没反对，却明确告诉林婉，她不会在此事上帮林婉，林婉若要提前结业，需得自己说服林文博，让林文博要文书上签字。
　　林婉给了蔡氏一个略有些哀怨的目光，却也没有打算让蔡氏再为自己破例。
　　虽说林文博表现得十分顽固，林婉却感觉到他的内心已经有些松动，只要她再添点料加把劲必能说服林文博心甘情愿地在文书上签下名字！
　　

第331章
　　在慈安苑待了一日的林媛此刻正安静地坐在软榻上玩着拼图。
　　这是林婉亲自画的设计图案，让府里擅长木工的下人做出来的拼图玩具。
　　为了吸引林媛的注意力，林婉还特地找了颜料给玩具上了色，五颜六色的拼图板可以拼成动物、人物甚至果树、蔬菜等等。
　　虽然远不如前世的拼图丰富多彩，却给林媛带来了许多乐趣。
　　既能让林媛在没有林婉陪伴的情况下消磨时间，也能让林媛在拼图玩耍的过程中增加一些生活常识。
　　为此林婉还特地给林媛身边安排了一个只有七八岁的小丫鬟陪着林媛一起玩耍。
　　这会儿听到动静，林媛从拼图中抬起头来，看到一起进屋来的林文博和林婉，顿时兴奋地挥舞着刚刚拼好的小鸭子：“姐姐，鸭鸭！媛儿自己拼的！”
　　“哇！七妹真捧！”对于年幼的林媛，林婉向来不吝于夸赞，虽说林媛手中的小鸭拼图拼起来十分简单，依然对着林媛竖起大拇指赞道，喜得林媛一双大眼睛都眯成了一条逢。
　　“还有菜菜和猪猪。”林媛放下手中的小鸭，又从软榻上拿起另外两个拼好的图，继续炫耀今日的成果。
　　“哎呀，我们媛儿真是太聪明了！”林婉过去便要林媛脸上印下一个亲吻，林媛顿时咯咯笑了起来。
　　耳边是小姐妹俩清脆的笑声，眼前是老迈的父母灿烂的笑容，再想想林媛生病时的愁云惨雾，林文博顿觉得如林婉所愿让她提前从书院结业似乎也不是不能接受的事情。
　　女孩儿在娘家的日子本就不长，及笄就成亲的比比皆是。
　　就算家里再疼爱再舍不得，能将女孩儿留到十八成亲的已是凤毛麟角。
　　林婉转过年就十一了，就算真能留她到十八，也不过七、八年时间，既然她有信心通过书院的结业试，倒不如随了她的意。
　　有林婉在府里，林媛能得到很好的照顾，蔡氏的日子也能过得更有滋养有味，这应该算得上是皆大欢喜了吧。
　　林文博心里是这样想的，面上却并没有出分毫。
　　蔡氏最是疼爱林婉，有关林婉的事自是要先征求过蔡氏的意见。
　　陪着林修武和蔡氏开开心心地用过晚餐之后，林文博先催促林婉和林媛回青云居。
　　慈安苑用餐的时辰相对比较早，往常林婉和林媛在慈安苑用过晚餐之后，还会陪着蔡氏走走消消食，姐妹俩会在天色完全暗下来之前回青云居。
　　今日被林文博这么急吼吼的催促，林媛使有些不太开心了，嘟着嘴道：“媛儿还没有陪祖母消食呢！”
　　林婉默默地看了眼林文博，知他应该是有话要避开自己与林修武和蔡氏商量，要商量的多半是她提出的提前从书院结业的事情，便好声好气地哄着林媛离开了慈安苑。
　　回到青云居，林婉又陪着林媛玩了会游戏，又亲自盯着林媛刷牙漱口，这陪着林媛钻进被窝，说着小故事哄林媛睡觉。
　　林媛乖起来是真的很好哄，一个故事还没说完，林媛的呼吸已然变得绵长起来，显然小丫头已经入睡了。
　　不过林婉也没有马上起身离开，只拿起早就放在床边的几根丝线打起了络子。
　　待将手边这根之前已经打了一多半的络子打好，确定林媛已经沉沉入睡，林婉从床上下来，伸手给林媛掖了掖被角，小声叮嘱在林媛屋里侍候的江嬷嬷小心照顾好林媛，这才轻手轻脚地离开，准备返回隔壁自己那屋。
　　林婉从林媛的屋里出来，冬雪便迎了上来：“姑娘，老爷在下楼等您。”
　　扫了眼墙角的铜壶滴漏，已经戌时三刻了，除了林媛生病那段时间，林文博很少来绣楼，更没有在这个时辰到绣楼来过。
　　那么林文博在这个时辰来绣楼找自己，会不会是同意自己提前从书院结业呢？
　　林婉心里如此想着，下楼的脚步顿时便轻快了起来。
　　只是主仆二人还没进到起居间便听到里面传来了说话声，起居间里并非林文博一人。
　　说话声虽说不大，可是这会儿的绣楼异常安静，不大的说话声便清晰地传了出来。
　　听声音主要是林文博与林娜在说话，但是林婉还是从中听到了林鸿飞的声音，尽管林鸿飞只开了一次口，而且只说了寥寥两个字。
　　从楼梯到起居间不过只有七、八步，却足以让林婉听了个分明，此刻起居间里至少有三个人。
　　从楼梯下来往起居间走了两三步，林婉便停下了脚步。
　　林娜会在起居间，林婉并不觉得惊讶。
　　林娜从出生便在林文博跟前长大，曾经还是林文博最宠爱的女儿。
　　若不是林文博爱考较大家的学问，林娜只怕恨不得自己成为林文博身上的挂件。
　　但是林鸿飞怎么也会在这个时候来青云居呢？
　　难道林文博此来的目的不是因为同意自己提前结业，而是将林鸿飞喊来一起说服自己放弃提前结业？
　　林婉的心情顿时又沉重了起来。
　　在离起居间三步开外的地方默默地站了片刻，待起居间里说话的声音渐渐缓了下来，林婉这才加重脚步来到起居间。
　　冬雪上前撩开门帘，林婉的脸上带着浅浅的笑容，像是没看到林娜射过来带着怨气的目光，只从容自如地与林文博见礼，尔后含笑看着林鸿飞道：“二哥怎会过来？二嫂子和宝宝都好吗？”
　　与此同时林文博也正好开口道：“婉婉来了啊！媛儿睡着了？”
　　说着还往楼梯方向看了一眼，显然很是关心林媛。
　　林娜原本就不术好的脸色顿时又暗了不止一分。
　　“妹妹已经睡沉了，江嬷嬷在屋里守着呢。父亲放心，江嬷嬷对妹妹很是尽心！”林婉一边在林鸿飞身边坐下，一边答道。
　　“婉婉辛苦了！”林鸿飞看着林婉道。
　　在自己当父亲之前，林鸿飞不曾体会过带孩子的辛苦。
　　自从儿子出生，虽说有奶娘嬷嬷丫鬟，却也让林鸿飞品尝到了当父母的快乐同时也体验了带孩子的艰辛。
　　小小年纪的林婉便要代母照看三岁的林媛，其中的辛苦可想而知。
　　林婉抿嘴笑道：“妹妹现在很乖很懂事也很好哄，睡前只要给她讲个故事便给乖乖的睡觉，并不算辛苦。”
　　林文博默默地看了眼林婉，再看了眼林娜，同时脑子里闪过林鸿宇，虽说都是自己的儿女差别却如此之大，顿觉自己在教育儿女方面的失败。
　　

第332章
　　此刻林文博更是发现林娜居然不错眼地盯着林婉，眼睛里有妒有嫉也有怨，这更让林文博心里涌起一种浓浓的挫败感。
　　原本他还再留林娜说会儿话，也好借此让林娜与林婉、林鸿飞多些亲近的机会，但是此刻却再也不想继续留着林娜了。
　　再说他喊林鸿飞一起过来，主要还是为了林婉提前结业的事，与林娜并没有什么关系。
　　于是林文博便对林娜道：“娜姐儿早些歇息去吧。”
　　林婉一来，林文博便将自己支开，林娜的脸色更难看了，一双与桂氏极为相似的水眸直勾勾地盯着林文博。
　　在蓟州时，只要她这样看着林文博，林文博必会满足她任何要求，可是今日林文博却完全无视了她的目光，有些不耐烦的对着她挥了挥手催促道：“快上楼去歇息！明日还要去书院读书呢！”
　　林娜气得直跺脚，她明日要去书院读书，难道林婉就不用去书院读书了吗？
　　都是他的儿女，为何只让她走？！
　　可是眼看林文博的脸已经沉了下来，在林文博身边长大的林娜再清楚不过若是自己继续纠缠下去的后果会是什么，只能怏怏起身福身告退，临出门前狠狠地瞪了林婉一眼。
　　林婉正好抬头看过来，对上林娜含怨带怒的眼睛，不由微微蹙了蹙眉，随即便神色淡淡地移开了目光。
　　出了起居间，林娜本打算留在外面偷听一二，没想到白嬷嬷带着冬雪和秋月正好送了茶点过来，于是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踩着踢踢踏踏的脚步上楼回房去了。
　　听着外面传来踢踢踏踏的脚步声，便是林娜故意为之。
　　林文博的眉头皱得给夹住一只大苍蝇，脸上也多了几分恼怒，站起来便要出去训斥林娜。
　　林婉却在此时开了口：“父亲和二哥过来找婉婉所为何事？”
　　林文博岂有不知林婉这是不想尽上自己出去训斥林娜，已经起步的身形便这样顿住了，伸手抹了把脸，抹去露于脸上的怒容，却抹不去涌上心头的尴尬。
　　正好这时白嬷嬷带着冬雪、秋月送了茶点进来给了林文博一些缓冲的时间。
　　待白嬷嬷带着冬雪、秋月退出起居间，林文博端起热茶小心啜了一口，终于感觉到心头的尴尬缓了许多，这才开了口：“有关你提前结业的事，我与你祖父祖母商量了一下，你神父祖母的意思是按你的心意来。
　　我虽觉得你这个年龄该当多读读书长长见识，可是既然你觉得书院已经不能给你多大的帮助，也不好硬压着你去书院读书。
　　只是婉婉，书院文书里开出了提前结业的条件可不低啊，你确定自己能按文书中的条件提前结业？”
　　听了林文博的话，林婉顿时喜出望外！
　　蔡氏到底还是宠着她的，之前明明告诉过她不会在这件事上替她说话，结果还是在林文博征求意见的时候偏向了她。
　　就算只是表明了尊重她自己的意思，也足够让林文博明白，他们其实是支持她提前结业的！
　　“三妹真的想好了从书院提前结业？”林鸿飞应该已经从林文博那里得知了这件事，故而这会儿丝毫惊讶，只淡淡地看着林婉道。
　　林婉连连点头：“婉婉想好了！”
　　林鸿飞若有所思地看了眼林婉便向林婉伸出手来。
　　林婉先是微微一愣，随即更明白了林鸿飞的意思，这是向她要那份她从书院带回的文书呢。
　　只是这会儿文书并不在林婉身上，因为要哄林媛洗漱睡觉，她将文书放在了自己屋里。
　　林婉连忙起身，撩开门帘对着外面小声说了句话，很快便听到冬雪轻轻的应答和快步离开的细微脚步声。
　　林鸿飞细细看过女子书院针对林婉提前结业的文书，看着林婉扬了扬手中的文书摇头道：“看来山长很不愿意三妹提前结业。单独考试单独出卷随机抽考，而且所有科目的考试成绩必须优等方才提前结业！三妹，这样的考试为兄都不敢应啊！你确定要挑战？”
　　林鸿飞抓住了这份文书的精髓，虽然林婉是有些不太相信他所说的“不敢应”，心里却也明白林鸿飞的话也不算太夸张。
　　山长亲手所书的这份专门针对林婉提前结业的文书，要求的确十分严苛，但是林婉还是打算一试。
　　“既然你心意已决，为父便也不再拦着你。”林文博说着便在文书上签了字并按了手印，尔后将文书推到林鸿飞面前。
　　在林婉惊讶的目光中，林鸿飞也签了名按了手印。
　　看着由父兄共同签名的文书，林婉的眼眶微微有些发红。
　　林文博让林鸿飞也在文书上签字的目的是什么，林婉只需稍微想一想便能明白。
　　虽说书院开出的提前结业条件十分严苛，可是有父兄两代状元郎签字，即使山长再想留她在书院多读几年书，也不好在评判成绩的时候进行拿捏，只要林婉本身的成绩达到平日书院评优的标准，便没有人会故意为难林婉。
　　“谢谢父亲，谢谢二哥，婉婉一定不会让父亲和二哥失望的！”林婉郑重其事地给林文博和林鸿飞道了谢行了礼。
　　最后还有一句话压在心底没说，那便是不会失了父兄状元郎的名声！
　　林婉打算提前从女子书院结业的消息第二日便在震南侯府传开了，为了让林婉安心准备这次结业考，蔡氏特地将林媛接到了慈安苑的暖阁。
　　虽说林婉一再要求姐妹们暂时替自己保密，可是当日午休的时候，一向嘴快的林婧还是将消息漏给了钱霏霏和囡囡。
　　于是当林婉交了文书来到钱霏霏宿舍的时候，钱霏霏便拉着想着林婉到一叠声地问道：“婉婉，你真的打算提前结业？你家里能答应？山长能同意？”
　　扫了眼抱着双手对着自己直作揖的林婧，林婉只能无奈地一一做了解答。
　　听说林婉打算提前结业，钱霏霏也起了心思，可是当她得知书院提前结业的条件时，瞬间便打消了这个心思。
　　太难了！
　　

第333章
　　虽说林婉准备参加年度结业考试打算提前结业的事，因为林婧这个快嘴被钱霏霏和毛艳霞所知悉，不过这个消息还是被控制极小的范围之内，连书院里的先生知道的也是极少数。
　　叶家那边更是在林婉顺利通过了女子书院严苛的提前结业试之后才得到的消息。
　　叶家得到消息那日是腊月二十三那日，正是传统的小年夜。
　　林婉特地给冬雪放了一日假，让她去墨香街与父母聚上一聚。
　　“妹妹居然真的做到了！”虽说之前林婉有与他透露出想提前从书院结业的想法，叶深却一直没将这件事当真。
　　毕竟林婉现在是震南侯府的姑娘，做事哪里能像从前在叶家那样随心所欲。
　　再说想提前从女子书院结业也不是件十分容易的事。
　　叶深万没想到消息林婉居然做到了！
　　消息传到叶深耳边的时候，叶深刚写好一篇满意的策论，乍然听到这个消息心里不由一惊，猛地站起来看向传消息给自己的戚大宝。
　　许是叶深的动作太过突然，将一边说着刚听来的消息一边替叶深洗笔的戚大宝吓了一跳，差点将手中的笔都给甩了出去，顿时书桌上又是水又墨。
　　书桌上还放着叶深刚刚书就的得意之作，在主仆俩手忙脚乱的一番抢救之下，所幸中溅了点水迹在纸上并没有毁了文章。
　　看着只溅了点水迹的文章，戚大宝一脸的劫后余生，轻轻拍了拍自己并不坚实的胸膛略带埋怨地看着叶深道：“公子，你干嘛这么大的反应，吓奴才一跳，还好没毁了文章！”
　　戚大宝八岁就到叶深身边当了书童兼小厮，三年多来与叶深一同成长，亦仆亦友，故而戚大宝与叶深说话便有些随意。
　　叶深淡淡地看了戚大宝一眼，戚大宝顿时闭紧了嘴巴。
　　叶深在书桌前重新坐下，外表看似沉静如常，心里却如油锅在翻腾。
　　他是真的没想到林婉说到做到，真的按自己的想法拿到了女子书院的结业文书。
　　叶深的心里是十分矛盾的，既希望林婉能在书院轻轻松松地多读几年多认识一些朋友，同时又希望林婉是自由自在想干什么便能干什么的。
　　但是从书院提前结业的林婉，真的能去做她自己想做的事吗？
　　不行，得找个机会好好问问林婉！
　　叶深将目光投向自己刚刚做好的文章，心里顿时便有了主意。
　　拿着文章向林鸿飞讨教就是一个很好的上门借口！
　　只是国子监是开始放假了，衙门却还没有到封印放假的时候。
　　大虞国官员的年假以除夕正旦日为中心，加上除夕前四日、正旦后四日总共放十日。
　　今年是大年，腊月有三十，衙门封印之日为腊月二十六，也就是说离衙门封印尚有三日。
　　叶深虽说心里有诸多的疑惑，却也知道不能像小的时候那样想怎么做便怎么做，只能按下心来，静待衙门封印放假之日的到来。
　　事实上对于林婉提前从女子书院结业，早感到疑惑不解的人是借住在叶宅的稽康，为了一解心中的疑惑，稽康特地让老仆寻了冬雪来询问。
　　“你可知婉婉为何提前结业？”老仆带着冬雪刚跨进稽康的小书房，稽康便开门见山地问道。
　　冬雪来叶宅之前，林婉便有所交待，冬雪自然知道该如何应对。
　　“想做自己想做的事？”稽康摸着光洁的下巴，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是什么想做的事，非要离开书院才能做？
　　“震南侯府的意思还是婉婉自己的意思？”稽康继续问道。
　　“是姑娘自己的意思。老爷开始的时候并不同意，是姑娘寻了好些个理由，才说服了老爷呢。”说起林婉提前从书院结业，冬雪内心里也是那么赞同，在书院读书多轻省了，也就姑娘爱操心，于是巴啦巴啦似将林婉是如何说服林文博签字的事给说了个底朝天。
　　林婉那些个理由看似条条正当合理，可细想想却哪一点都站不住脚跟。
　　震南侯府的奴仆下人几百人，难道就找不到几个尽心尽责的奴才照顾林媛？
　　林婉没去书院读书，真的就能让林媛避开水痘？
　　再说掌管二房内务更不是理由！
　　且不说安惠娟用不了多久便能出月子，就算还要调理一段时间的身子，安惠娟身边有的是能替她管家的丫鬟嬷嬷，哪里便要林婉来接手？
　　稽康心里有许多不解，却也知道从冬雪这里并不能问出林婉的真实用意，只能叹了口气又问了些林婉结业考试的情况。
　　“姑娘可棒了！山长亲自当考官，整整考了一日。据说是山长请书院的先生分别出的题，由山长人先生们出的考中随机抽题对姑娘进行考核。
　　上午考的是文化课，分别抽到了诗和文章。
　　山长只给了姑娘一刻钟的时间，要姑娘吟颂冬雪与寒梅，诗中不能带上雪和梅这两个字。
　　文章呢，是让姑娘说说对‘三从四德’的认识。
　　对了，还有好几道超难的算术，姑娘都给了正确的解答，姑娘的解答比书院先生的解答要简单明了很多。
　　下午抽到的是琴、棋和针线厨艺。
　　先生是知道我家姑娘的，琴棋书画都难不倒姑娘！
　　针线厨艺，我家姑娘更是手到擒来。
　　自然是样样都得了优！
　　后来山长还加考了一项画，让姑娘现场做画，结果还是优。
　　山长这才给姑娘签了结业文书。”说起林婉那日参加的结业考，冬雪如数家珍，自豪得不要不要的。
　　不过稽康还是从冬雪的这番话中听出了问题，那便是被冬雪一语带过的有关“三从四德”的认识。
　　“说说婉婉那篇对于‘三从四德’认识的文章。”稽康神色淡淡地看着冬雪。
　　冬雪脸上微微一僵讷讷道：“我……并没有机会进书院目睹姑娘的考试，都是听四姑娘说的，哪里能与先生说姑娘的文章？”
　　稽康微微点头倒也不难为冬雪，只是给林婉写了封信，让她交给林婉，在信中特别点明想看看林婉结业考试所做的诗和文章。
　　

第334章
　　林婉接到信，在心里长叹了口气，将二房的事交待给白嬷嬷看着，特地向蔡氏告了假，第二日便亲自往墨香街跑了一趟。
　　她不能让快要参加会试的稽康因为这样的事挂心。
　　到了叶宅，林婉自是要先去正院给陈氏和叶老爹请安，顺便送上自己亲手给陈氏做的抹额和暖手筒，给叶老爹做的护膝和鹿皮手套。
　　陈氏细细翻看林婉给自己做的抹额和暖手筒，只见针脚细密均称，上面绣的花样也十分精致，配色虽说大胆却极为和谐，不由点头赞道：“婉婉的女红越发精致了！”
　　林婉亲自替陈氏换上新抹额，听了陈氏的称赞抿嘴笑道：“是阿奶和娘教得好！”
　　听了林婉的话，陈氏脸上的笑容又深了几许。
　　吴氏则道：“那也得婉婉具学肯用功才行！”
　　“对对对！咱们婉婉啊，向来最乖巧最懂事也最贴心！”摸了摸刚换上的新抹额，陈氏连连点头附和。
　　叶老爹是个闲不住，虽说来了京城，又是大冬日，也不知他从哪里寻来了许多藤条，这会儿正坐在屋里编着篮子。
　　听了陈氏和吴氏的话，也只抬头看了婆媳二人一眼，便埋头继续编他的篮子。
　　“阿爷，先歇会儿，试试婉婉给您缝的护膝！”林婉将一对护膝递到叶老爹面前。
　　这对护膝林婉也是用了十足的心思。
　　叶老爹年轻的时候便落下了老寒腿，虽说这几年因为家境好了，得到了医治和调理，可是每逢季节转换或天寒地冻的日子，两条老腿还是很不得劲。
　　林婉费了许多心思才寻了张的虎皮，挑了皮最厚实的那块为叶老爹做了这对护膝。
　　叶老爹看了眼林婉递到面前的护膝，二话不说解下原先绑在膝盖上的护膝，乐呵呵地接过新护膝直接便用上了。
　　绑好护膝，叶老爹站起来在屋里走了几步，重新在藤椅上坐下，拍了拍膝盖满意地说道：“这护膝真好，暖和不笨重。咱们婉婉的确最是贴心！”
　　陈氏不由瞪了叶老爹一眼。
　　林婉抿着嘴忍着没笑出来，因为她知道原先叶老爹用着的护膝是陈氏给他做的。
　　叶老爹明显嫌弃那对塞了厚厚棉絮的护膝笨拙让他行动多有不便。
　　叶老爹也只当没看到陈氏怒怼的目光，只乐呵呵地重新拿起藤条又要开始编。
　　林婉连忙拿过一双鹿皮手套递到叶老爹面前：“阿爷，你带上这个手套再编。这鹿皮硝得好，软和得很，戴上应该不会太影响阿爷干活。”
　　这次叶老爹没像之前那样接过林婉递到自己面前的手套，明显十分抗拒带手套干活，只见他摇头道：“带手套还怎么干活，不戴不戴！”
　　“阿爷试试嘛，如果真的影响干活，咱就不戴。”林婉并没有放弃，像小时候那样蹲在叶老爹面前带着些许撒娇的意思，非要叶老爹戴上手套试一试。
　　这手套鹿皮虽没有虎皮让林婉费心，却也来之不易。
　　林婉的鹿皮来自罗氏从蓟州送来的年礼，一共也只有五张，林婉林媛两姐妹也只分得两张，而且还是比较小的两张。七号
　　林婉取这两张鹿皮中最为柔软的那部分给叶老爹做了两双手套，然后变是给林媛做了两双靴子两双手套，她自己则拼拼凑凑只做成了一双靴子。
　　她费了那么多的心思自然不会因为叶阿爹的拒绝便放弃，蹲在叶老爹面前亲自为叶老爹戴上了手套。
　　“阿爷，您快试试，可还灵活？”手套做好之后，林婉曾经试过戴上这手套的感觉，只是手套太大，她的手又真的是太小，实在试不出真实的感觉。
　　叶老爹看着自己手上被林婉硬戴上的鹿皮手套，无奈地直摇头，手指却听从林婉的指示动了起来。
　　就算林婉费尽了心思，挑的也是鹿皮中最柔软的部分，到底无法与林婉前世那个世界薄如蝉翼的乳胶手套相提并论。
　　不过叶老爹动了几次手指之后，便从中找到了感觉，戴着手套拿起藤条试着编了起来。
　　虽说远不如没戴手套时那般灵活，却也没想像中那般的影响干活，最重要的是手上裂口再不怕藤条的触碰。
　　叶老爹带着手套编了大约有半刻钟便彻底找到了感觉，编制的速度不减反增，顿时便受上了这双手套。
　　林老爹伸手拿新的藤条时正好对上亮晶晶的眼睛，手上的动作一顿，举起手来看了看手上的鹿皮手套，再次乐呵呵地夸道：“婉婉有心了，这手套很好用！”
　　当然林婉来了叶宅也不可能只给陈氏和叶老爹的礼物，也给叶大民和吴氏还有叶家三兄弟、稽康都带了礼物来。
　　林婉今日来叶宅也不仅仅只是为了给大家送礼物，而是有正事要说。
　　从正院告别出来，林婉便与叶家三兄弟一起去了稽康暂住的小院。
　　叶宅小，从正院去稽康住的小院也就百来步，路上叶深几次欲言又止，林婉只当没看到。
　　今日过来就是为了给稽康释疑，她可不想为了这么件事解释一次又一次。
　　林婉还带来了自己事后默写出来的结业试的所有题目和答案。
　　稽康的老仆听到动静忙出来将四人迎进了稽康的小书房。
　　这间书房真的很小，一下子多了四个人，书房就显得有些逼仄。
　　好在大家都是吃过苦的，比这里更逼仄的环境都经历过，自也没那么多的讲究。
　　待大家看过林婉带来的诗、文章还有画作，再听了林婉还原当日考试的情形，在为林婉舒一口气的同时，也不得不称叹林婉的聪慧。
　　只有稽康点着林婉那篇关于“三从四德”认识的文章，似笑非笑地看着林婉。
　　“婉婉知道有些不合时宜，但那便是婉婉的真实想法。以后婉婉一定注意一定不再写这种不合时宜的文章！”林婉连连告饶。
　　林婉知道那篇文章不应该那样写，只能说写的脑子抽了，所幸山长并不是那种迂腐之人，最终判她全优通过，否则一定会让她为自己的脑抽付出代价。
　　“妹妹真的想去葡萄庄种果树酿酒，你府里能答应？”听了林婉提前结业的最终目的，不说稽康就连叶清三兄弟都觉得林婉异想天开。
　　“事在人为，我会想办法说服祖母和父亲，当然我也没想过去葡萄庄长住。
　　只是想着多些时间陪伴亲人同时做一些自己想做的事。”在稽康和叶家三兄弟面前，林婉并没有丝毫隐瞒，当然她也知道这事真要做并不是件容易的事，不过她不会轻言放弃。
　　

第335章
　　对于林婉从书院结业以后想做些什么，稽康倒不如叶氏兄弟那么多想法和顾虑，听林婉说得信誓旦旦也只抬起眼皮看了林婉一眼并没有再说什么，而是拿起林婉那首诗细细琢磨起来。
　　叶氏三兄弟清楚林婉的性子，也知道林婉是个做事有分寸的人，虽说还是有些觉得林婉想去葡萄庄种树酿酒是件无法达成的事，却也没有再纠结于此。
　　正好此时稽康指着林婉那首咏梅诗与林婉探讨诗中某两处的用字，瞬间便转移了叶家三兄弟的注意力。
　　一番探讨，几度争辩，经过大家精心修饰，林婉结业考试所做的咏梅诗便上了一个新高度。
　　今日这番探讨和争辩，不仅仅修饰提高了林婉的诗作，同时也让叶氏三兄弟也所收获，甚至稽康自己也觉得有了一些新的感悟。
　　看着面前几张因为有所收获或若有所思或激情澎湃的脸，林婉悄然退出小书房。
　　正打算去正院找叶老爹说说话，却听得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回头看去却见叶深匆匆而来。
　　“三哥？”林婉停下脚步，回过身略带疑惑地看着叶深。
　　“妹妹这是打算回去了吗？”叶深在林婉面前停下脚步。
　　林婉摇头：“想去找阿爷说说话。”
　　叶深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既然林婉想做的事是种树酿酒，以后接触最多的应该是叶老爹。
　　早在得知林婉心思之后，叶深便开始筹划自己参与其中的可能性，甚至提前做了一些准备。
　　“秋日的时候，有同窗从南方带了些果子，我想法子留了点这种果子的种子，妹妹要不要看看？”叶深笑看着林婉。
　　果然如预料的一样，林婉听到有新的果树种子，眼睛顿时便亮了起来：“什么样的果子，三哥快拿种子来看看！”
　　“我放书房了。”说着叶深便引着林婉去了他们三兄弟共用的书房。
　　这间书房可就比稽康那间小书房要大多了。
　　待叶深将种子展现在林婉面前，林婉一眼便知这是什么果子的种子，可惜这是热带水果芒果，在京城一带压根无法种植。
　　“三哥，你那同窗可有说过这种果子是从哪里得来的？”林婉掂了掂手中的芒果核子问道。
　　虽说京城一带无法种植芒果，林婉依然很想知道芒果的来源。
　　叶深发现林婉在见到种子之后眼里虽有惊讶却少了之前的惊喜，心里便知匈些猜测。
　　这种果子只怕无法在京城种植，心情便难免有些失落，不过还是将自己知道的事一一道来。
　　原来叶深的这位同窗来自大虞最南端的岭州，族中有支商队来往于京城与岭州之间，总会给他带些产自岭州的特产，芒果便是其中之一。
　　因为路途遥远，果子从岭州带到京城，能保持完好的往往十不足一，故而京城市面上几乎看不到这种果子。
　　林婉回到震南侯府已经一年多了，这还是第一次见到芒果核子呢！
　　“京城一带能种吗？”虽说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叶深还是不死心地问道。
　　林婉的眉头微微动了动，她早在心里确定叶深是重活了一世的人，此刻就很是奇怪叶深为何会如此不死心地向自己推荐种植芒果。爱书屋
　　难道叶深的前世有人在京城一带种过芒果？
　　可是想想又觉得不可能，她可以确定京城这带的天气绝对种不了芒果！
　　那么叶深将芒果核当宝贝一样的推荐给自己又是为了什么呢？
　　林婉不知道的是，叶深虽说多活一世，也因为行商天南地北到处跑，偏偏没有去过岭州。
　　不过他倒是品尝过芒果，也正是曾经品尝过芒果，当他看到同窗家里千里迢迢送来的芒果，才想着能不能在京城种植芒果，让京城的人也能品尝到芒果的美味。
　　虽说林婉百分百肯定京城一带种不了芒果，此刻却也不敢直言道不能。
　　毕竟在这个地方，她都没见过落果又如何知道能不能种，自然是要试试的。
　　“试试看吧，就是不知道这果核该如何处理。这么硬的果核，应该是要经过处理才能种到地里。”林婉再次掂了掂手中的芒果核。
　　林婉前世是农学院的高材生，毕业之后又自主创业成了果园主，自然十分清楚该如何从芒果核里取种子，却还是要装作什么都不懂，眨巴着一双大眼睛看着叶深。
　　既然留了果核，叶深自然事先做过功课，便让守在书房外听命的戚大宝去寻来一把剪刀，小心翼翼地将果核从边缘剪开，取出厚厚硬壳内的种子。
　　林婉将种子拿在手上看了又看，便开始处理起来。
　　虽说林婉是第一次在叶深面前处理种子，却因为林婉青州府的时候没少跟着叶老爹处理各种果子的种子，故而林婉对种子的处理并不显得突兀，反而是件理所应当的事情。
　　待处理好种子，并将种子种在叶深早就准备好的陶盆里。
　　林婉想了想道：“既然是南方才有的果子，极可能耐不得寒。三哥，你得尽量保证这陶盆的温度。”
　　叶深点头，这个道理他还是懂的。
　　叶宅如今时时温暖如春的便是正院的起居间，于是两人带着下了种子的陶盆来到正院。
　　“你们两个又捣鼓了什么？”看着两个抱着陶盆进来，陈氏便问道。
　　“阿奶，这里面是我让同窗帮忙找来的水果种子，因为是南边才有的，可能耐不得寒。”叶深找了个既温暖又不碍事的角落放下陶盆中嘴里说道。
　　“既是南方才有的，京城这边啷个种得活！”陈氏嫌弃地看了眼被叶深安置在角落的陶盆。
　　“你个老婆子啷个多嘴做啥子，深哥儿他们想啷个试就让他们试嘛。”叶老爹瞪了陈氏一眼，尔后看向叶深和林婉：“南边的果子在北方只怕难得种哦。”
　　林婉对着叶老爹点头：“阿爷说得是。只是三哥找来种子不容易，不试过总归不甘心。”
　　“是啊，阿爷，我就是想试试，要是能成呢？咱们的果园就能多一种人家没有的稀罕的果子。”叶深看看叶老爹又看看陈氏道。
　　得知种子是叶深托同窗特地从南方带来的，陈氏的心里早没了之前的嫌弃，只见她连连点头：“试试就试试，放那里又不占地。”
　　陈氏甚至还主动接过为种子浇水的任务。
　　果然还是叶深的魅力大，林婉对着叶深眨了眨眼，叶深则含笑挑了挑眉。
　　经过一段时间，芒果种子倒是如愿发了芽，但是最终的结局自然是失败而终。
　　

第336章
　　转眼又是一年春到。
　　二月初一，会试开考。
　　在林婉认识的人中，也只有稽康和钱英俊二人参加这年的会试。
　　大虞国的会试与乡试的考制一样也是分三场考试。
　　二月初八进场初九考第一场，待考完最后一场出来已是二月十六。
　　会试的放榜日期定在三月初一。
　　这个时候正是果树春季管理、果枝扦插以及果树苗栽种的最佳时节。
　　叶老爹和叶大民早在会试之前便已经去了葡萄庄。
　　林婉心里的确很想直接像叶老爹和叶大民去葡萄庄住着，却也明白这是绝无可能的事。
　　只能退而求其次，利用会试放榜前的这半个月去一趟葡萄庄。
　　林婉倒也没有为自己找借口，只是让蔡氏看了看她自己发的果树种子。
　　去年四月里震南侯林文杰因公去了趟江南，带了些新鲜的杨梅回来。
　　虽说杨梅果子坏了一些，口感也不错太好，却让林婉想起杨梅酒来，便一股脑儿留下了所有的杨梅核子。
　　前世林婉的果园里便有几亩地的杨梅，得了这些桂子杨梅核子之后，林婉便在自己的玉佩商场里找到了数种杨梅核子。
　　这次发的杨梅苗用的便是玉佩商场中的杨梅种子，这个品种杨梅不但果子大甜度相对也高，直接品尝或是用来酿酒都是极好的。
　　“婉婉想在葡萄庄子里种杨梅？”待蔡氏看清发芽的是杨梅核子，便惊讶地看着林婉。
　　如今的葡萄庄子虽说主要种的还是葡萄，却已经快要名不符实了。
　　原本那庄子除了葡萄以外，也就种了些桃树、杏树和梨树，自林婉去过葡萄庄之后，又种了些樱桃树。
　　待叶家接手之后，据说种了一山坡的桑树。
　　原来想着有这么多种果树应该已经差不多，没想到林婉又要种杨梅。
　　难不成还想在葡萄庄里种遍全天下的果树？
　　不过想想也不错，虽说叶家种这些果树多是为了酿果酒，可是每每有新品种的果子成熟，便少不了往震南侯府送，大家自然也就多了口福。
　　“这个样子下地能种活吗？”蔡氏看着已经开始发芽的种子总觉得有些不太靠谱。
　　说起种果树，林婉自是头头是道：“自是能种活的。不过得抓紧时间下地，芽再大些反倒容易伤了芽。”
　　蔡氏听了顿时便明白了林婉的小心思，默默地看了眼林婉，再看了眼已经能看到漫步芽的种子，终于没有再表示反对，不过也只许林婉在葡萄庄住两日。
　　虽说两日时间有些紧，林婉却也知道第一次不能要求太多，绝对不能得寸进尺，适可而止才能有下次。
　　若是蔡氏知道自己的才松了口，林婉更已经开始筹划二次三次，不知会不会后悔这次的松口。
　　林婉避开越来越黏自己的林媛，带上冬雪和春草，与往常一样让白嬷嬷留守青云居，匆匆赶往葡萄庄。
　　林婉倒是很想带着林媛一起去葡萄庄小住几日，只是昨日夜里一场北风气温徒降，顿时便又春寒料峭起来，林婉便不敢再带上林媛了。
　　“婉婉，你怎么会来？”当林婉出现在葡萄庄，叶老爹是一脸的了然，叶大民也似见惯不怪，倒是被留在京城的齐俊觉得很是惊讶。
　　在齐俊看来，如今的林婉是大家闺秀，就算不是大门不出二门，也不该出现在这个离城里相当远的葡萄庄里。
　　“我发了些杨梅种子，阿爷您看是不是刚刚好？”林婉给了齐俊一个浅浅的笑容，从冬运手上接过装着杨梅种子的小木盒，打开展现在大家面前。
　　盒子里的杨梅核子已经被催出了小芽，的确是种地里的最佳状态。
　　早在叶老爹和叶大民来葡萄庄之前，林婉便与叶老爹进行过沟通，请叶老爹将那个山凹子留给她试种杨梅。
　　杨梅树算不上十分娇气的果树，但是种好任何一种果树，都需要适宜的种植时间、合适的土壤以及气侯温度、水分养料，这些对果子的品质有会产生或大或小的影响。
　　春季是种植杨梅的最佳时间，这个时间来种植杨梅的存活率就会高了很多。
　　杨梅对土壤的要求也不算高，可是碱性比较大的土壤种植出来杨梅虽说不影响产量，但是结出来的杨梅不但个小而且口感偏酸甜味也不足。
　　林婉特地请叶老爹帮她在葡萄庄里找了块黄壤偏沙质的地块。
　　因为沙质土地的排水功能比较好，通透能力也比较强，有利于杨梅的生产。
　　适合杨梅生长的温度就是在二十度左右，最好长年能保持在十五到二十度。
　　这个条件对于地处北方的京城可以说压根无法达成，可是在葡萄庄却有那么一处几乎可以达到这个要求。
　　那便是叶老爹来了京城之后，在林婉的提议下才买下来的一片山林。
　　那片山林有个不算大的山凹，也不知为什么温度比其他地方要不少些。
　　冬日其他地方结了厚厚的冰，唯有那山凹里却连霜都看不到。
　　不过那山凹也有个不足之处，那便是光照充足的地方只有几亩而已。
　　林婉让叶老爹帮她留的便是这块保佑有几亩的山凹地。
　　这块山凹地，在买下来之后，已经种了一季的蔬菜，倒是小赚了一笔。
　　虽说有些这么好的地用来试种杨梅，是有些可惜了，但是叶老爹还是毫不犹豫地将地留给了林婉。
　　得知林婉只能在葡萄庄小住两日，叶老爹便将人手全部集中起来先按照林婉的要求将开了芽的杨梅种子种下地，并将这块地交给齐俊打理。
　　齐俊虽说只比林婉年长一岁，却是叶老爹一手带出来的徒弟，在果树种植方面很有天赋，交给他来管理，林婉自然是放心的。
　　当然齐俊没有种植杨梅树的经历，为了提高杨梅树的成活率，林婉少不了要细细交待一番。
　　虽说在这个时代林婉也是个没有杨梅种植经验的人，可杨梅种子是林婉带来的，之前催芽的工作也是林婉完成的，最终居然没有人质疑林婉的这些经验之谈。
　　不过就算有人质疑，林婉早已准备好了说词。
　　为了能种好杨梅又不露自己的底，林婉专门请蔡氏帮忙让林文杰写信去江南的杨梅产区取经，真正做到有备无患！
　　

第337章
　　林婉抵达葡萄庄的时候已是午时过半，待洗去一身尘土和疲乏，用过餐时间已近申时。
　　虽说已经入春，却因为是个阴天，此时天色已然渐暗，这个时候再去地里，总觉得时间太过匆忙，林婉便提议第二日再去地里下种子。
　　叶老爹觉得林婉的这个提议很好，索性带着齐俊将明白下种需要的东西再检查一遍。
　　林婉自然要跟着去地里看看的。
　　这个山凹买下来以后，林婉倒是吃过好几次这个山凹地里产出的蔬菜，却还没来看过。
　　山凹地里一片生机昂然，除了种着一些蔬菜，还育了一些蔬果秧子、葡萄苗和桑树苗，中央最为平整的地方留了一块空白，那里正是叶老爹亲自收拾出来准备育杨梅苗的一块长五丈宽半丈的地垅。
　　叶老爹之前并没有种杨梅的经验，不过育树苗的经验却十分丰富。
　　得知林婉想要试种杨梅，便亲自带着人将这块地给收拾了出来。
　　为了保证杨梅的出苗率，在整地之前叶老爹可是施足了底肥，直到土壤完全吸收了底肥之后又进行了深耕处理。
　　林婉心里是十分清楚杨梅育苗对土地的要求的，只是她什么都不能说，这一切完全是叶老爹凭借自己丰富的经验。
　　林婉没想到叶老爹对杨梅种植如此上心，将这块育苗地处理得处处符合她心里的要求。
　　苗圃平整几无坡度，地势高，排灌方便，而且避风朝阳，更重要的是这块地属于沙质土壤，肥沃松软且深厚。
　　虽说只是小小的一垅育苗地，却让林婉看出了叶老爹对她的信任和宠爱，这让她心里十分温暖也很是受用。
　　对于叶老爹打算集中庄子所有劳力来下杨梅种子，林婉却摇头谢绝了。
　　地是早早收拾好的，杨梅种子的数量也不多，并不需要倾庄子所有之力。
　　她只向叶老爹要了几个人手，齐俊是叶老爹亲定的杨梅种植负责人自然是其中一员。
　　说到杨梅种子的数量，林婉心里是有些遗憾的。
　　她拥有玉佩商场这么个强大的金手指，却无法放开了使用。
　　玉佩商场有个很大的优点，那便是只要商场中有的东西，便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只是林婉却不能随心所欲。
　　尽管这次催发的杨梅种子出自玉佩商场，数量却没有按照山凹地的可种面积来计算，而是以去年林婉收集的杨梅核的总数为准。
　　让林婉觉得庆幸的是，虽说去年林文杰从江南带回京城的杨梅能吃的并不多，但是林婉收集的杨梅核却也不算少。
　　叶老爹收拾出来的育苗地正好合用，林婉在心里按前世的杨梅核出苗情况和出苗之后成活率进行了一番计算，虽说成苗之后的杨梅苗不够积满整块山凹地，差距应该也不会太大。
　　为了试种杨梅，叶老爹事先做的准备十分充足，地垅上开了一道道半寸深的小沟方便下种子，另外准备了肥力十足的细土，只待种子下地之后便将用这些细土覆盖于种子之上。
　　尽管这个山凹的气温比外面的高出许多，叶老爹还是准备了一些稻草，种子下地之后，将稻草覆盖于上，既可以起到保温作用，还可以防止春节雨水过多淹死刚刚发芽的种子，同样也可以防止土壤表面的水分过长蒸发。
　　第二日，叶老爹带着齐俊等人来到山凹，亲自看着大家播种。
　　待种子上面覆上细土，再浇足了水，盖上一层薄薄的稻草，叶老爹才长舒了口气。
　　林婉本是要亲自下地的，却被叶老爹和齐俊一起劝着，只能站在地边眼巴巴地看着。
　　“婉婉妹妹，你知道咱们育的葡萄苗都是在幼苗长到尺许，长出七、八片叶子的时候开始移植，杨梅什么时候开始移植为好呢？”齐俊知道林婉来一次庄子不容易，待地里的活处理妥当之后，便来到林婉身边与林婉商讨起后续来。
　　尽管心里明白齐俊所说的不是移植的最佳时间，林婉还是将目光投向正蹲在地头抽着烟的叶老爹：“移植的点，齐哥哥还是得听阿爷的。”
　　叶老爹听到林婉这话，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咂着烟嘴道：“阿爷以前没种过杨梅，待出苗之后看幼苗的生长情况再定吧。”
　　说到这里叶老爹顿了片刻像是想起了什么，看着林婉道：“婉婉之前为是说，你已经请了震南侯府写信去江南询问杨梅的种植技术了吗？没有回音吗？”
　　林婉有些不好意思地摇了摇头：“倒是有信回来，只是看了之后总觉得有些不太靠谱。”
　　林婉大致说了说林文杰交给她的那封江南的回信内容，连齐俊都能听出其中的不合理之处，更别说是叶老爹了。
　　“的确不太靠谱，不过也能理解。咱们又不是人家的什么人，人家怎么可能将自己赖以生存的技术传授给咱们，这不是砸他们自己的饭碗嘛！”叶老爹狠狠地抽了一口烟，再缓缓吐出，这才幽幽道。
　　林婉默默笑了笑，到底还是没能完全忍住，多少透露了一些自己所掌握的杨梅种植技术，当然她在透露的时候还是很懂得技巧的：“我看还是按阿爷说的，按出苗之后看幼苗的生长情况进行定夺，说不定幼苗长到三寸，长出四五片叶子的时候，就可以进行移植了呢！”
　　刘俊听了连连点头：“婉婉妹妹说得好，咱们自己边看边摸索，说不定明或是后年便能吃到咱们自己种的新鲜杨梅了！”
　　林婉连忙摇头：“不能的不能的，至少要三、五年之后才能挂果。”
　　虽说林婉选的杨梅乃优质品种，种得好养个两年之后就能结果，但是林婉不敢将话说得太满，三五年已经是她能给的最短年限了。
　　“啊，要那么久啊！”齐俊虽说有些失望地叹了口气，随即在叶老爹的目光下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脑子道：“是我心急了。”
　　齐俊跟着叶老爹种植果树也有几年了，当然知道大多果树从育苗到结果都需要三五年的时间甚至更长。
　　除了移植的时间，几人又讨论了一些诸如浇水、施肥方面的事情，因为叶老爹在这方面的经验与杨梅种植并无冲突之处，此后林婉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含笑静静地听着。
　　

第338章
　　三人就这样蹲在地头讨论起来，正说得热闹身后突然传来叶深的声音。
　　开始的时候，林婉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待听到正对着山凹入口的齐俊惊喜地站了起来：“三公子、林公子，你们怎么来了？”
　　叶深果然来了？！
　　那么齐俊嘴里的林公子又是谁？会是林鸿飞吗？
　　林婉不及细想，慌忙站起来，先抚了抚有些发皱的衣裙，又理了理被春风吹乱了的额发。
　　待她回过头来，正对上叶深微微发沉的目光。
　　与叶深并肩而立的，居然是已经快两年没见的林梓墨！
　　林梓墨的出现实在太让林婉意外了，只见她呆呆地看着林梓墨，半晌没有回神。
　　看着林婉不错眼地呆呆看着林梓墨，叶深的眉头顿时紧了又紧，心里极是懊恼，真不该带林梓墨来葡萄庄见林婉，身形微微一动，便挡在了林婉面前。
　　眼前突然有人晃了晃，林婉终于回了神，伸手抓住将挡在自己面前的叶深，侧身看着林梓墨满满都是惊喜：“梓墨哥哥好久不见！”
　　叶深的脸顿时又沉了几许：“妹妹这是没看到我？”
　　对上叶深颇有些阴郁的目光，林婉心里微微一跳，连忙放开抓着叶深的手，站直了身子，轻咳一声道：“我三哥长得这么英俊，任谁也不可能看不到三哥！只是婉婉实在太惊讶梓墨哥哥的突然出现！”
　　叶深的脸色先是一缓，尔后又是微微一沉，所以刚才林婉的眼里的确只有林梓墨？！
　　林婉感觉到了叶深眼底的那丝阴沉，却并没有想太多，只欢天喜地地与林梓墨寒暄：“梓墨哥哥，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来京城？”
　　虽然如今已经是二月中旬，但地处北地的青州府应该依然是冰天雪地。
　　林梓墨这个时候出现在京城，难不成过了正月十五便启程了？
　　林梓墨的回答却彻底推翻了林婉的猜测：“并不是从青州府来，去年入冬的时候江南的生意出了些问题，我便与我爹一起下了江南，月初才将所有事处理妥当。”
　　所以连年都是在江南过的。
　　“梓墨哥哥辛苦！”林婉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江南去年大旱，许多地方秋季作物几乎是颗粒无收，的确是乱了一阵，林家在江南的生意出问题也在情理之中。
　　只是林大爷居然再次让林梓墨放下学业同他一起下江南，这是不打算让林梓墨继续读书而是子承父业了？
　　也许看出林婉眼里的疑惑，林梓墨略有些尴尬地轻咳了一声解释道：“我会跟着我爹去江南，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曾祖母年事日高，身子越发不中用了，祖父是曾祖母唯一的儿子，自是不好离开曾祖母的身边。偏偏去年秋时父亲也曾经得过一场病，梓墨哪里能放心父亲独自下江南，自是要陪在他身边。”
　　林婉点了点头，古人最重孝道，虽说以林梓墨现在的年龄就算不陪林大爷下江南也说得过去，却也难免会被人非议。
　　“林大爷如今的身子如何了？还有你府里老太君的身子可有好些？”既然林梓墨提到了林大爷、林老太君，林婉少不得要安心一二。
　　林梓墨感激地看了林婉一眼：“老太君年青时候伤过身子，虽说府中稳定之后也是多方调理，随着年龄越来越大，身子总归大不如前。江南水土养人，父亲的身子早已大好。”
　　说起老太君，林梓墨是满面的忧伤，可是当他说到林大爷时，却给林婉一种淡淡的感觉。
　　不过那是人家父子之间的事，林婉并没有追根究底的打算，她关心的是林梓墨这镒能在京城几日。奇书网
　　“后日一早便要启程回青州府。”林梓墨道。
　　所以才说服叶深带着他不葡萄庄见林婉一面！
　　“这么急？”林婉惊讶地看着林梓墨。
　　林梓墨默默点头：“已经快三个月没收到家里的书信，我和父亲实在是担心得很。”
　　林婉听了顿时默了，这个时代的通信实在太落后。
　　三个月没有亲人的消息，的确让人担心。
　　“听说稽先生参加了今年的会试，可惜我不能亲眼目睹稽先生高中的盛况。”林梓墨将话题转向稽康。
　　林梓墨心里是很想在京城多留几日，一是与林婉他们叙叙旧，二也是想见识见识会试放榜的盛况。
　　只是他实在太担心府里的亲人，特别是疼他如珠如宝的老太君。
　　他们下江南的时候，也没想过会需要这么久，处理好一个问题，又有新的问题冒出来。
　　这一待便差不多有半年之久。
　　偏却在年前便断了青州府的消息，先总觉得是因为大雪封路，可一直等到二月也不见任何消息，父子俩终于等不下去了，最后以林家让出一成生意的代价将江南的事情做了一个了结，父子俩匆匆踏上回青州府的路程。
　　若不是林梓墨想见一见林婉和叶深他们几个，林大爷也趁机巡视一下京城的生意，父子俩大概真的会是过京城而不入了。
　　“今日梓墨哥和三哥便在庄子里住一宿，明日咱们一同回城！怎么说也得让婉婉有个机会尽一尽地主之谊！”林婉看了看天色，这个时辰即便是骑马回去，也有些晚，便开口留客。
　　林梓墨笑着看了眼叶深道：“那就听婉婉妹妹的安排。”
　　叶深抿了抿唇，自然也是点头，他本就没打算今日便返回城里，索性明日便是休沐日，并不影响他的学业。
　　第二日一早三人便启程回城，待回了城却有个好消息等着林梓墨。
　　“爹，你哪里得来的消息，确实吗？”林梓墨看着林大爷问道。
　　林大爷将一封书信拍在林梓墨身上：“自己看！”
　　林梓墨展开书信细细看了起来，当他确信这封书信是他的祖父的亲笔，又确定了书信发出的时间，这才长长的舒了口气。
　　青州府一切安好，连老太君的身子也比之前要好上许多，甚至还能下地走上一走了。
　　如此他们便能在京城多留些日子了？
　　不但可以多留些日子，林大爷甚至按林老爷信里的指示，开始替林梓墨在京城找起书院来，打算让林梓墨在京城继续读书。
　　这对于林梓墨而言，实在是个天大的好消息。
　　林婉知道以后也是十分欣喜，毕竟林梓墨也算是她童年的伙伴，如今童年的伙伴基本都在京城集合了，如何不让她欣喜呢？！
　　但是这个消息对于叶深而言快要赶上了晴天霹雳。
　　

第339章
　　三月初一，会试放榜，林婉一早便带着冬雪来了墨香街的叶宅。
　　会试放榜是读书人的大日子，故而京城各大小书院便将二月的最后一个休沐日与这一日进行了对调，故而叶家三兄弟还有已经定下书院直接被林大爷留在京城的林梓墨齐聚叶宅。
　　林梓墨在去年的时候已经过县试和府试，因为去年是乡试年，故而还没有参加过院试，如今却也是个童生了。
　　林大爷给林梓墨找的书院叫英华书院，这个书院在西城的富户区，在京城也算小有名气，每年都会有一些学子考中秀才。
　　英华书院招收的对象便是如林梓墨这般有一定的读书基础的读书郎。
　　虽说已经过了书院的招生季，林大爷还是想了办法将林梓墨送进了英华书院，而林大爷在安排好林梓墨读书事宜之后便匆匆启程返回青州府。
　　林婉到墨香街的时候，正遇林梓墨兴致勃勃地要亲自去贡院看会试放榜，却被林大爷特意留给他的长随死死拉住：“大爷走之前，千叮万嘱，不让公子去人多拥挤的地方。公子您且在此处安心等待，奴才一定在第一时间将消息传回来。”
　　在冬雪的搀扶下正好下车的林婉听了不由觉得好笑，看了眼依然跃跃欲试的林梓墨摇头道：“梓墨哥哥，你还是莫为难安祥了，再这样拖延下去，别说是你就是安祥也要挤不进去了！”
　　虽说林婉没去看过放榜的盛况，却听府里人说过，今日去贡院看榜的人必定是人山人海。
　　虽说林梓墨是被家里从小娇养的公子哥，虽说比起同龄人来说个子算是高的，可是就他这身板哪里挤得过那些代主子看榜个个膀大腰圆的下人？
　　事实上按稽康的意思，甚至压根无需去看榜。
　　如果有幸得中自会有衙门的报喜队敲锣打鼓来报喜，如果不幸落榜，那便是让再多的人去看榜也无济于事。
　　当然大家不可能听稽康的，报喜队哪里有自己派人去看榜得来的消息快？！
　　考虑到稽康身边只有个老仆，看榜的任务自然落在了年轻力壮的赵串儿、青春年少又活力十足的戚振庭和戚大宝身上。
　　这会儿负责看榜的赵串儿等人却早已去贡院守着了！
　　被林婉这么一说，林梓墨摸了摸脑门略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我就是想去贡院看看会试放榜的盛况，待下次回青州府也有吹牛的料！”
　　好吧，林梓墨的这个说法好像很有道理！
　　连林婉心里也有些蠢蠢欲动了呢！
　　要不，也会贡院瞧了热闹？！
　　早就听到外面动静却一直不见人进去，叶家三兄弟便匆匆迎了出来。
　　一眼便看到林梓墨与林婉几乎头靠着头就那么站在叶宅前窃窃私语，叶深的眉头便紧了起来，眼底沉沉似有万千不愉又似有风暴雷电。
　　只见他快步越过叶清和叶湛，直楞楞地插在林婉与林梓墨之间，惊得正小声商量的林婉急急后退两步，而林梓墨也被惊得一个趔趄差点闪到腰。
　　“叶深！你干什么！”林梓墨伸手揉了揉腰怒道。鲜
　　叶深对林梓墨的怒吼置之不理，只伸手扶住林婉：“妹妹小心！”
　　林婉眉头微微蹙了蹙，在看到叶深身后关切地看着自己的叶清和叶湛之后，便不动声色地从叶深手中抽回自己的手，对着叶清展开笑颜：“大哥，你们也打算去贡院看热闹吗？婉婉正与梓墨哥哥商量去看贡院见识见识呢！”
　　掌心空落落的感觉，让叶深心里不由也有些失落，听清林婉的话，眉头不由又是一皱。
　　今日贡院那边必定人流如潮，林婉一个姑娘家去贡院看热闹，合适吗？
　　“妹妹想去贡院看热闹？”叶清的眉头紧了紧。
　　“以前只听府里的姐姐妹妹和书院的同窗说起过贡院放榜的盛况，去年乡试放榜时婉婉便想去见识见识，却未能如愿，这次婉婉便想去见识见识，正好梓墨哥哥也想去。”林婉点头，满脸的期待和向往。
　　叶清默默地看了眼林婉，还真的有些心动。
　　即便去年参加了乡试并中了举，他们兄弟几个也没见识过放榜时贡院的盛况。
　　要不，大家一起去贡院前去见识见识这三年才有一次的热闹！
　　当然叶清还有些小心思，他的大舅子钱英俊也参加了今年的会试，虽说之前有交待赵串儿替他留意钱英俊，可是如果能在第一时间知道钱英俊是否得中，岂不更好？
　　说不定还能在贡院前见钱霏霏一面呢！
　　叶清如此想着，便点了头：“妹妹想去，自然是可以的！但是不得出马车，而且马车得离贡院远些，安全第一！”
　　林婉的眼睛顿时亮了，忙不迭地点头应是。
　　今日跟着林婉出门的是冬雪和春草，冬雪听了自是眉开眼笑，说真的她早就想去贡院见识见识，却一直没敢与林婉提。
　　在京城长大的春草自是见识过贡院放榜时盛况，自然也知道今日贡院外会如何的盛况，自是没有冬雪那般的蠢蠢欲动，心里更担心的是林婉的安危。
　　眼见着叶清点了头，便也不好多嘴，只是给随行的护卫打了个眼色。
　　叶深张了张嘴，可当他对上林婉那双因为可以去贡院看热闹而亮若星辰的眼睛，到底没有说出反对的话来。
　　叶清让人进宅子里与长辈们打了声招呼，一行人便上了林婉和林梓墨的马车匆匆往贡院赶。
　　待他们过街穿巷好不容易赶到贡院，就算想往前去也是不能了。
　　人是真的多，马车在离贡院数十丈开外便寸步难行了。
　　听着外面异常热烈的喧闹声，在感觉到马车停下来之后，林婉便想掀开车帘朝外张望，却被先一步下了马车来到林婉马车边的叶深给阻止了：“妹妹且耐心稍等会，待找到合适地方住宿稳了车再说。”
　　林婉只得无奈地松了已经抓住车帘子的手。
　　所幸震南侯府今日跟着林婉出门的护卫经验极是老到，很快便找到了一处合适的地方信任争了马车，而此时叶清也如愿找到了钱府来看榜的马车，钱霏霏与安氏都在马车里候着呢！
　　

第340章
　　“钱姐姐和钱夫人都来了？”林婉得到消息，一脸的不敢置信。
　　钱霏霏来凑这个热闹也就罢了，作为一家主母的安氏居然也来凑这个热闹？！
　　这样的日子安氏不是应该守在府里准备接喜报撒喜钱吗？
　　待两家的马车并在一处停稳，钱霏霏对上林婉惊讶的眼睛，不由笑了起来：“婉婉，你这是什么眼神！”
　　安氏自是一眼便看出了林婉眼里的意思，略有些尴尬地咳了一声：“出京太久，京城的许多热闹都快不记得了，今日便跟着霏霏出来见识一番。如今热闹也瞧了，霏霏也有你们帮着照顾，我也就能放心地回去了！”
　　说着便打算上旁边的马车打道回府。
　　钱霏霏一把拉住安氏：“娘，你别啊！咱们不是都说好了，待看过放榜，确定之后一起回去的啊！”
　　“娘哪能真的在这里等着放榜！若你哥哥有幸上榜，娘自是要亲自接喜报撒喜钱的！”安氏轻轻拍了拍钱霏霏道。
　　见安氏执意在离开，钱霏霏便有些左右为难。
　　安氏却轻轻按了按意欲跟着她起身的钱霏霏，含笑看了眼叶清又看了眼林婉道：“霏姐儿虽说在京中出生，却在很小的时候便跟着她爹外放，像今日这种盛况也可以说是第一次见识。清哥儿、婉婉，我便将霏姐儿托付给你们，帮忙照顾着些。”
　　在见到钱霏霏开始，叶清的脸上便染上了微微的红晕，这会儿听了安氏的话连耳朵根都有些红了，面上却依然沉稳有度对着安氏深深一揖道：“伯母请放心，我们会照顾好的。”
　　林婉用拉着钱霏霏的手轻轻挠了挠钱霏霏，脸上那揶揄的笑容，顿时让钱霏霏羞红了脸，心里也还有替安氏的担忧。
　　自得知叶家三兄弟都不参加今年的会试，安氏便因为钱霏霏与叶清的亲事而倍受族中妯娌的这样那样的挤兑。
　　只是钱霏霏与叶清的这门亲事是钱大人亲自看中的，族里那些人也只敢在安氏面前说些酸话，并不敢对于过分，但是钱英俊的亲事却倍受族里指责。
　　自钱英俊以不错的名次得中举人，钱氏族里便对钱英俊的亲事有了各种说法，甚至有人以钱英俊的亲事没有走流程且是安氏背着钱大人擅自做主为由逼安氏悔亲。
　　待钱大人调回了京城，族里更是多次提出要为钱英俊重新择亲。
　　好在钱大人虽因终于调回京城而春风得意，却没有到得意忘形的地步。
　　虽说对安氏替钱英俊订的这门亲事心里是有些遗憾，却知道悔婚不但会影响钱英俊的前程，甚至还会更累他自己的前程，便以安氏在替钱英俊订下亲事之前，是经过他同意的，这才勉强堵住了族里的悠悠众口。
　　可是自从钱大人回京在京兆府衙任了少尹一职，情况又有了变化。
　　虽说钱大人依然只是从四品的品级，但是外放多年回来便能任京兆府少尹，说明上面对钱大人这几年在青州府政绩极是看重。
　　与钱大人套近乎的人家便也越来越多，钱大人名下虽说还有一对庶出的儿女，却因为年龄还小又是庶出不足以拿出来联姻。
　　待钱英俊会试之后进行了复卷，钱大人看过之后便认为钱英俊高中的可能极大。
　　两相一结合，别说钱氏族里，就是钱大人本人心里也对早早替一双嫡出儿女定亲生出了些许悔意，在族人多方纵容之下，钱大心里不由也生出了悔婚的念头。
　　只要有心，悔婚又保住名声的办法有的是！
　　在钱大人生出悔意之前，钱霏霏对自己与叶清的亲事是十分笃定的。女娲书库
　　可是当她从钱大人和安氏的话语中，察觉到钱大人居然也生出了动摇之心，便知不好。
　　为了保住自己与叶清的亲事，钱霏霏便私下与林婉商量对策。
　　林婉知道钱府的心思，自然没有瞒着叶清，事实上叶清从钱大人对他的态度上，也隐约有了一种不太好的感觉，让叶清觉得庆幸的是，钱霏霏本人始终如一。
　　说起一对儿女的亲事，安氏的心里会没有后悔吗？
　　不，她是有后悔的！
　　特别是钱霏霏的亲事，早知道钱大人回了京城之后能有今日的前程，当初便不会急急替钱霏霏定下这门亲。
　　可是每当她看到钱霏霏一脸娇羞地说起叶清，一针一钱替叶清缝制荷包帕子这些随身之物，还有叶家隔三差五送来的果蔬，安氏心里便多了些安慰。
　　至少钱霏霏本人对这门亲事满意的，叶家对钱霏霏也是十分看重的！
　　这会儿目送安氏的马车徐徐离开，林婉看了眼正一脸娇羞地望着叶清的钱霏霏，不由打趣道：“钱姐姐，要不要喊大哥来马车上陪你说说话？”
　　钱霏霏脸上一热，忙不迭地收回目光，嗔了林婉一眼，转而将头靠在林婉的肩上喃喃道：“婉婉，有你真好！”
　　林婉先是微微一愣，很快便明白过来钱霏霏所指的是什么。
　　“钱大人都知道了？”林婉轻轻捏了捏钱霏霏的手道。
　　“嗯！”钱霏霏轻轻嗯了一声。
　　听出钱霏霏的这一声中略带了些许哽咽，林婉的心里也不由微微有些发酸。
　　古代女子还真是有些身不由己啊！
　　即便是订了亲，若族里以及家中长辈真的成心悔婚，有的是办法既能悔婚又不影响族里男人们的前程。
　　林婉只是在钱家生出悔婚苗头的时候，放了些风声出去，让钱大人明白他的前程并非完全是因为他在青州府的政绩。
　　事实上若非震南侯府看在林婉的面上从中做了些周旋，仅凭钱大人的那点功绩还有钱氏一族的能量，即便钱大人能如愿留在京城，想拥有如今这般有实权的官职却是绝无可能的！
　　震南侯府能让钱大人上位，便也能将他拉下位，而震南侯府之所以从中替钱大人周旋，绝对不是因为看重钱大人的政绩和能力。
　　有的是比钱大人政绩好、能力强的人！
　　只是因为林婉重情谊，即使回了震南侯府，依然视叶家为家人，视叶清兄弟几个为兄长。
　　震南侯府之所以出手帮钱大人上位，钱大人自身能力只是很小的一部分，钱霏霏与叶清的亲事才是真正的重点！
　　钱大人终于清醒地认识到钱霏霏与叶清这门亲事的重要性，自然很快就掐灭心头那点悔婚的意思，更是极为郑重地警告了族人不可再妄想动摇钱霏霏的亲事。
　　林婉不但帮着钱霏霏保住了自己的亲事，连带着消了钱氏族人妄想拿捏钱英俊亲事的心思。
　　按钱霏霏的说法，无论会试结果如何，待会试放榜，钱英俊便可与恩师那刚出孝的女儿走流程订亲成亲了。
　　

第341章
　　巳时三刻，贡院外“哐”的一声锣响，会试放榜了，所有的人一致涌向贡院门前的放榜墙。
　　林婉和钱霏霏撩开车帘引颈张望，只可惜她们所处的地方离放榜墙有些远，加之放榜墙面前挤满了人，就算视力再好也只能望放榜墙兴叹了。
　　“中了中了，我家公子中了！”随着第一个欢呼声便不断有兴奋的欢呼声从放榜墙那边传来。
　　尔后便有那满脸欢喜的人从放榜墙的人流中奋力挤出来，冲向四面八方。
　　不用猜都知道这些冲向四面八方的人，便是家有考生的看榜人了。
　　渐渐地陆续便有了垂头丧气的人从放榜墙前缓缓退出，无疑是落榜了。
　　“咱们两家看榜的人怎么还没出来？”钱霏霏紧张地抓着林婉的胳臂，眼睛死死盯着放榜墙方向，不放过每一个从放榜墙前退出来的人。
　　原本林婉并没有什么紧张感，随着时间的缓缓流失，在钱霏霏不安又紧张的唠叨声中，心里不由也生出些许紧张的情绪来。
　　稽康已经年近四旬，这个年龄放在前世正是风华正茂，可在这个时代却已经是当爷爷的年龄。
　　稽康曾经说过，若是落榜，他将不会再考下去，将回青州府继续教书育人。
　　林修武曾经评价过稽康，说稽康这人生性太过淡泊，并不适合官场的尔虞我诈。
　　林修武表示，如果稽康能中榜，也许可以在国子监谋个职位。
　　即便如此，林婉也是希望稽康能一举高中，这样稽康便能留在京城，她也能尽尽弟子的孝心。
　　稽康若是回了青州府，山高路远的，林婉哪里有机会尽尽孝心呢？
　　“串儿、小五、大宝，这边这边，快来这边！”突然马车外传来了叶湛兴奋的喊声。
　　林婉连忙收回跑远了的神思，定睛看向放榜墙方向，一眼便看到了从放榜墙前的人群中挤出来的赵串儿、戚振庭还有戚大宝。
　　虽说离得有点远，还是能看到三个人此刻的狼狈模样。
　　膀大腰圆的赵串儿还好些，只是衣裳被挤的有些零乱罢了，戚振庭和戚大宝这对叔侄可就有些惨了，特别是最小的戚大宝，头发都散了，远远看去像个小疯子！
　　三人正头碰着头不知在商量着什么，听到叶湛的喊声便抬头往这边看了过来，惊讶地发现自家三位公子都来了贡院。
　　三人也不商量了，撒开脚丫子便跑了过来，一边跑还一边兴奋地喊：“中了，都中了！”
　　刷地一下，不知有多少双眼睛往叶清三兄弟所在位置看了过来，更有那意图榜下捉婿的人家往这边围了过来，显然赵串儿三人的喊声让人产生了误会。
　　叶深前世虽只是个商人，却也有幸见识过放榜的盛况，更见过不少榜下捉婿的闹剧，见状暗呼一声不好，待最前面的戚大宝冲到自己面前，便伸手敲了戚大宝一下嗔道：“行了行了，听见了！又不是你家公子中了，看把你给乐的！赶紧把头发扎一扎，疯子似的像什么样！”
　　叶深的声音不高不低，让围过来的人都听了个清清楚楚，却也不足以让那些一心想要榜下捉婿的人退却。
　　叶湛大概也是听过京城榜下捉婿的传闻，看着围过来的人流微微有些变色，正当开口进行补充免得误会成真，却听得旁边马车上同时传来了钱霏霏和林婉的声音。
　　“你们可有看到我大哥的名字？”这个自然是钱霏霏的声音，带着些许忐忑。
　　“串儿，先生真的中了？”林婉的声音中带着几许欣喜。
　　“中了中了，钱公子和稽先生都中了！”赵串儿连忙答道：“稽先生位列第十名，钱公子在第七十九名。”
　　叶清看了眼用帕子捂着脸喜极而泣的钱霏霏，想起刚刚回了钱府的安氏，连忙对赵串儿道：“你赶紧穿小巷往钱府去报个喜。”
　　赵串儿二话不说，抬腿便跑了起来。
　　目送赵串儿快速离开，叶清又催促戚振庭和戚大宝：“你们俩也赶紧穿了小巷回去给稽先生报个喜。”
　　叶清这一番安排，加之围过来的人中有认识叶家三兄弟的，原本围上来打算来个榜下捉婿的人瞬间便散了个一干二净。
　　见人群散去，叶家兄弟几个都是大大地松了口气，连带着马车上的钱霏霏和林婉也松了口气。
　　叶清安排好报喜事宜，便看着钱霏霏道：“钱妹妹是等你家的仆人出来再回府，还是现在便回府？”
　　钱霏霏略有些迟疑，虽说赵串儿和戚振庭、戚大宝都说钱英俊中榜了，而且还说出了确切的名次甚至叶清都已经安排了赵串儿去钱府报喜，可是自家仆人为何还没出来呢？
　　之前因为担心钱英俊的小厮会看花眼看漏眼，钱霏霏便遣了比小厮更加身强体壮的车夫陪同与小厮一起去看榜，这会儿没有车夫她想走也走不了啊！
　　叶清那句话问出口之后便也发现了钱霏霏的窘境，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转身与叶湛叶深商量着是不是由他们先陪着林婉回墨香街，他自己留下来陪着钱霏霏等钱府的下人从放榜墙看榜出来。
　　“大哥，咱们陪钱姐姐一起等吧，反正也不差这一会儿！”虽然很想马上回去向稽康道喜，林婉却也注意到了钱霏霏的窘境，自然不可能就这样丢下钱霏霏，连忙探出头来道。
　　“妹妹说得有理，大哥，咱们再等等吧。”叶湛、叶深点头异口同声道。
　　所幸钱英俊的小厮和车夫也没让大家等多久，很快便从放榜墙的人群里挤了出来，看两人的模样，居然没比戚大宝好多少。
　　两人从人群中挤出来，便急急忙忙地跑了过来：“姑娘，咱们公子中了，第七十九名！”
　　听了两人的话，钱霏霏那颗半悬着的心终于彻底落到了实处。
　　热闹看过了，叶家三兄弟甚至差点被人榜下捉婿，更是确定了关心的人中了榜，自然要赶紧回去，于是双方就此道别，喜气洋洋地各回各家。
　　

第342章
　　待林婉一行紧赶慢赶回到墨香街，正好赶上衙门的报喜队。
　　墨香街参加今年会试不仅仅只有暂住在叶宅的稽康，与叶宅隔了四户住着的陈姓人家也有参加今年会试的，也中了榜。
　　于是墨香街又狠狠地热闹了一番。
　　待报喜、贺喜的热闹终于平息下来，林婉少不得要说说今日发生在贡院前的那场乌龙。
　　“真有榜下捉婿这种事？”陈氏和吴氏听了惊讶极了。
　　“婉婉当时都觉得有些懵了，还好三哥机灵，再加上大哥的配合，这才免了一场乌龙！”林婉脸上露出劫后余生般的表情，逗得陈氏呵呵直乐。
　　“大哥二哥都中订了亲的人，待哥哥们会试放榜，你们可千万不能亲自去贡院看榜。”林婉含笑的目光扫过叶清和叶湛，最终落在叶深身上：“三哥嘛……”
　　林婉拖着声音说完这三个字，顿了片刻促狭地看着叶深道：“三哥一定要亲自去看榜，到时从那些榜下捉婿的人家中为婉婉挑个好三嫂！”
　　叶深的脸顿时黑了。
　　林婉只当没看到，转身对上林梓墨：“梓墨哥哥，也一样！”
　　林梓墨却瞪了林婉一眼道：“那些去榜下捉婿的能有什么好人家！”
　　“怎么会没有好人家！不知你们有没有注意到，今日户部江侍郎家、禁卫陈副统领家还有江宁伯家都去了人呢！”林婉将今日看到的数了一遍，还真是不少呢！
　　林婉回震南侯府已经快两年了，没少被蔡氏、唐氏和安惠娟带着参加各种花会宴席，早已经不是刚进京时的那个虽说被白嬷嬷灌了许多京城氏族大家，却依然可以说是两眼一抹黑的小白了。
　　“妹妹是觉得江侍郎府、陈副统领府还有那个江宁伯府是好人家，还是觉得这几个府里的姑娘是好姑娘？”叶深沉着脸道。
　　林婉顿时尴尬了！
　　说真的，在不知内情的人眼里，这三户人家应该算是好人家，但是林婉能算是不知情的人吗？
　　“我，我……”林婉讷讷，不知该说些什么。
　　不知情的吴氏瞪了有些咄咄逼人的叶深：“深哥儿，好好与婉婉说话！”
　　陈氏也有些莫名地看着叶深，很不明白为什么叶深突然便沉了脸，而林婉又是一脸说错了话的样子。
　　难道林婉刚才所说的那三家有问题？
　　陈氏来京城也有一年多了，自是比在青州府的时候懂得更多。
　　她知道六部侍郎已经是高官了，三品官呢，以前她见过的最大的官便是以从四品的品级代掌一府的钱大人。
　　三品在陈氏眼里是绝对是只能仰望，高不可攀的。
　　若叶深真能攀上江侍郎，对叶深的仕途应该大有裨益。紫琅文学
　　那个陈副统领的官职有多大，陈氏不懂。
　　都是副统领，想必官职不会比毛宴秋低。
　　至于江宁伯，虽说伯爵比不上震南侯府的侯爵，却也是叶家只能仰望的人家。
　　这三户人家无论攀上哪家，可不都是好人家！
　　陈氏虽说心里有自己的小九九，却很明白自家小孙子不会无缘无故生气，那么这三家必在不可取之处。
　　如此想着，陈氏看向林婉的眼神便带出些许不善。
　　叶深在将话说出口之后，便后悔了，待他发现陈氏落在林婉身上的眼神，更是恨不得刷自己两嘴巴！
　　明知陈氏心思多，怎么就不能忍一忍，非要当着这许多人的面与林婉直面对扛呢！
　　林梓墨也发现了陈氏的眼神不对，连忙笑着打岔：“听说江侍郎府上的大姑娘、二姑娘当年便人是榜下捉的佳婿，江侍郎府上还有未嫁姑娘吗，婉婉妹妹是不是看错了？”
　　林婉知道林梓墨这是在给自己递台阶，连忙笑道：“虽说祖母和伯母常常带着婉婉出门赴宴，不过见的多半是各府的女眷和她们身边的婢子，到贡院榜下捉婿的都是小厮，许是婉婉真的看错。”
　　叶深默默地看了眼林婉再看一眼林梓墨，什么时候他们如此有默契了？
　　因为被叶深那么一怼，林婉便觉得有些意兴阑珊，又坐了会儿便提出告辞。
　　“这便要回去了？用过点心再走嘛！”正在厨房里为亲手制作点心的吴氏听说林婉要走，连忙从厨房出来，因为出来的匆忙，手上还带着没有擦干的水珠。
　　“婉婉今日是趁着媛儿还没醒偷偷出门的，娘是知道的媛儿最爱黏着婉婉，这半日多没见也知道她有没有闹腾，婉婉实在不放心。点心留着下次婉婉带了媛儿一起来吃。”林婉拉起吴氏的手，一边拿出帕子细细替吴氏擦干手上的水珠一边含笑道。
　　吴氏细细看着林婉，虽说觉得很是意外，却并没有从林婉的脸上看出什么，只能叹了口气道：“这日子！”
　　林婉自然知道吴氏叹息的是什么，因为吴氏已经不止一次与林婉提过罗氏，希望林婉能出面劝一劝蔡氏，早些接了罗氏回京。
　　可是林婉并不想插手罗氏的事，也没觉得现在的日子有什么不好，她不过就是多些时间陪伴林媛罢了，又有什么难的？
　　当然林婉明白吴氏也是为了她好，想让罗氏早些回京城的想法说起来没有什么错，只是各家有各家的规矩，有了规矩成能成方圆。
　　再说当初罗氏对林婉的所作所为，始终是蔡氏心中的一道刺。
　　明知蔡氏心头的一根刺出于对自己的疼爱，林婉又怎么可能让这根刺扎得更深。
　　罗氏归京的条件是在罗氏去蓟州前便定下的，但看林鸿宇的能耐了。
　　说起林鸿宇，林婉突然想起就在眼前的县试，本该去年就下场一试的林鸿宇，因为种种原因去年便没有下场，不过今年却是必定要下场的一搏的。
　　按照林鸿飞的说法，林鸿宇现在的水平只要正常发挥，不说场场得案首，拿个前十是稳稳的。
　　那便由林鸿宇的努力为罗氏争取回京的机会，同时一点一点消融蔡氏心头的那根刺，林婉觉得自己要做的便是成为蔡氏希望的好孙女、林媛可依赖的好姐姐！
　　

第343章
　　这日震南侯府的马车再次停在墨香街的叶宅门前，听到动静的吴氏出来看到从马车上下来的又只有冬雪和一个七八岁的小丫鬟，眉头不由皱了起来。
　　自上次会试放榜之后，已经大半个月没见过林婉了。
　　确定除了冬运再无旁人，吴氏看着冬雪问道：“婉婉最近在忙什么？快一个月没见着她了！”
　　冬雪长长地叹了口气：“不是姑娘不想来陪老太太和太太，实在是最近各种宴有点多，先是长公主府上的赏花宴，然后是顺亲王府老王妃的生辰宴，接着便是高尚书曾孙孙的满月宴、孙侍郎府上二公子成亲宴、罗府表姑娘的及笄宴……哎哟，几乎隔那么一两日便有个宴，姑娘想去葡萄庄看看杨梅出苗情况都抽不出时间！”
　　陈氏撇了撇嘴，很是有些不以为然：“这大户人家的宴还真是多，也不觉得累得慌！”
　　“累啊，怎么不累！可是家家不是姻亲便是世交，哪家都不好轻慢。不过老夫人年龄大了，只去了长公主和顺亲王府的宴，其他宴便交给了几位夫人和大奶奶、二奶奶还有咱们姑娘。”冬雪是林婉身边的大丫鬟，没少跟着林婉参加这家宴那家宴，最是清楚林婉的无奈。
　　“大户人家的夫人、奶奶和姑娘也真是不容易啊！”吴氏叹道。
　　“可不是嘛！咱们姑娘最不爱这些热闹，要是能按姑娘自己的意愿来，倒不如去葡萄庄看看果树，或者留在府里陪老夫人说说话，与七姑娘玩玩拼图……”冬雪说着说着便察觉到屋里的气氛突然有些不太对劲，慢慢地声音便越来越小，目光不由偷偷地转向在陈氏身边伺候的方妈妈。
　　方妈妈便是金旺的婆娘，也就是冬雪的娘亲，她曾经在大户人家当过丫鬟，最懂揣摸主子们的心情，在冬雪叽叽喳喳的时候，便已经给冬雪便了好几次眼色，只是冬雪没注意罢了。
　　这会儿收到女儿的求救信号，不由先狠狠地嗔了冬雪一眼，尔后对着陈氏眨了眨眼，又不动声色地将目光投向吴氏。
　　冬雪的目光悄悄扫向陈氏，发现陈氏的脸色微微有些沉凝，再扫向吴氏那微抿的唇，原本卡顿的脑子突然灵光一闪终于明白了过来，忙不迭进行补救：“事实上啊，咱们姑娘最惦记的还是老太太和太太。”
　　说着示意跟着一起来的小丫鬟将手上拎着的食盒送到陈氏面前：“这不，今日刚有点空闲亲手做了些糕点，便巴巴地让奴婢给老太太和太太送过来。”
　　食盒打开，一股子奶香味扑鼻而来。
　　“这是姑娘用玉米面、鸡蛋和牛乳做的点心，姑娘把这个点心叫做玉米面蛋糕。姑娘第一次试做的时间，模样不太好看，只得分给婢子们吃了，不过虽说模样不好看那味道是真的好吃！
　　连一向最爱美的七姑娘都吵着要吃这个玉米面蛋糕。
　　姑娘试了几次才有了比较满意的模样，这不，立马便让奴婢送来给老太太和太太尝尝鲜。
　　姑娘说这个玉米面蛋糕松软可口有营养，适合老人跟孩子，不过也不能多吃，更不能用糕点代替正餐。”冬雪又是一番絮叨，听得方妈妈恨不得直接上前捂了她的嘴。
　　所幸玉米鸡蛋糕吸引了陈氏和吴氏的注意力，并没有在意冬雪的絮叨，方妈妈这才缓缓地松了口气，心里想着待会只自家母女的时候，需得好生提点冬雪一番。
　　待陈氏和吴氏品尝过玉米鸡蛋糕，冬雪这才将一直放在自己身边的那只小包袱拎了出来：“姑娘抽空给老太太和太太做了几双薄袜，用的是姑娘向书院夫子学的江南刺绣针法，请老太太和太太别嫌弃。”
　　“这是苏绣？”吴氏拿起一双袜子有些不太确定地看着陈氏道。
　　陈氏接过袜子仔细看了看，摇了摇头：“我也只听人说起过除了咱们蜀地的蜀绣，还有啥子苏绣、湘绣和粤绣。莫看我比你多活二十年，见过的绣品也不比你多好多！
　　就连苏绣也是从林家送来的礼物中才看到过。
　　不过婉婉的这个行针手法，算不得纯粹的苏绣，你看这里，就是正宗的蜀绣行针手法。”
　　吴氏重新接过袜子细细看了起来，果然如陈氏所说，有那么几处所用的手法是正宗的蜀绣行针手法，那还是她亲手教给林婉的呢！
　　“婉婉还有让你带了什么过来？”婆媳俩品尝了点心又细细欣赏过袜子，陈氏发现冬雪身边还放着个牛皮纸包，便随口问道。
　　“这是姑娘特地请二老爷和二爷帮忙收集的一些考卷，让奴婢送来给稽先生。”冬雪拍了拍牛皮纸包。
　　“给稽先生的？稽先生都已经过了会试，确定是给稽先生的？”陈氏混浊的眼睛里充满疑惑。
　　冬雪用力点头：“的确是给稽先生的！”
　　吴氏连忙道：“娘，会试过后还有殿试，殿试过后才知道到底是进士还是同进士。”
　　陈氏轻轻拍了拍自己的额头，真是老糊涂了！
　　可是林婉只给稽康收集考卷，依然让陈氏心里有些不高兴。
　　叶清他们兄弟几个是没有参加今年的会试，可并不表示以后也不参加啊，林婉就不能给叶清他们也备上一份？
　　“稽先生带着老仆出门去了，这些卷子我先收着，待稽先生回来让人送去。你且随你娘去说说话吧。”吴氏很随意地扫了眼牛皮纸包，便让冬雪随方妈妈去了。
　　陈氏拿起牛皮纸包，发现牛皮纸包居然还封了口，脸色顿时更不好看了，用力拍了拍牛皮纸包：“婉婉这是啥子意思！只给稽先生送卷子也就罢了，居然还封了口，这是防着清哥儿他们偷看？！”
　　吴氏眉头微微皱了皱，虽说心里也觉得有些怪怪的，却还是替林婉辩解：“娘，婉婉应该不是这个意思。婉婉没少给清哥儿他们找这个资料那个书，怎么可能防着清哥儿他们呢！或许是担心冬雪那糙丫头丢三拉四，或许这里面的东西现在不适合给清哥儿他们看。”
　　

第344章
　　“啥子东西不适合清哥儿他们？”突然外面传来了叶老爹的声音，随即便见一身风尘的叶老爹与叶大民父子掀了门帘子从外面走了进来。
　　“哎呀，看你们父子俩这埋汰样，先去洗洗再进屋来坐下说话！”陈氏向来爱干净，进京一年多了，便更是讲究起来。
　　叶老爹看了眼自己身上皱巴巴的衣裳，倒也没反驳，接过陈氏给他准备的换洗衣裳乖乖地去隔壁的浴房洗漱更衣。
　　叶大民当然也不能例外，跟着吴氏去了自己的屋里洗漱更衣。
　　待叶大民洗漱更衣完毕，也从吴氏嘴里了解到了刚才在正房起居间外听到片言只语的前因后果，不由皱眉摇头：“咱娘啊！真是老越越糊涂了！婉婉对咱们家的好真是没得说的了！”
　　吴氏只是暗自叹了口气，叶大民是儿子，有些话可以说，可是她却不能说出口。
　　这两年陈氏糊涂的事做得真不少，可是除了跟在陈氏身后替她收拾，吴氏真的不能做太多。
　　让吴氏觉得庆幸的是，叶家在京城也没什么亲戚可以走动，而三个儿子也还只是在国子监读书，平日里迎来送往的交际并不多，陈氏见人的机会不多，倒是让吴氏省心不少。
　　“放心，咱娘糊涂，咱爹心里明白着呢！我会私下与咱爹说说这事，可不能让咱娘寒了婉婉的心！”叶大民自是明白吴氏的难处，也明白心里的担忧，拍了拍吴氏的手道。
　　这日直到冬雪离开墨香街回震南侯府，也不见稽康回叶宅。
　　直到叶清兄弟几个从国子监回来，才发现稽康是与三兄弟一起回来的。
　　叶清兄弟几个如今又做回了走读生。
　　稽康虽说暂住在叶宅，却并不与叶家同食，而是跟老仆两人在小院子里自己开伙。
　　故而虽说已经快到饭点的时辰，依然打算带着老仆直接回自己暂住的小院。
　　只是还没与叶清几个分开，便被从正院过来的叶大民请进了正院的起居间：“婉婉给稽先生送了些卷子来。”
　　“今日妹妹过来了？”叶深眼睛一亮。
　　叶大民摇头：“婉婉没来，让冬雪过来了一趟，除了给稽先生送的卷子，还给你阿奶送了点心和针线。”
　　叶深眼里的光顿时暗了下去，他明白放榜那日自己的咄咄逼人让林婉伤心了。
　　叶湛轻轻拍了拍叶深，虽说什么话都没说，那安抚的意思不要太明显。
　　叶深强忍着心底不断翻涌的酸涩，侧着看了叶湛一眼，心里又盘算起该如何哄林婉开心。
　　稽康进了起居间少不得要先与叶老爹和陈氏见礼，当他接过叶老爹亲手递给他的牛皮袋，眼角不动声色地在叶家众人脸上一扫而过。
　　稽康来到京城暂住在叶家已有好几个月，足以让他察觉到林婉与叶家的相处似乎有些问题。
　　最初的时候稽康还以为是林婉的地位变了人也变了，慢慢地发现变的不是林婉，而是叶家人。
　　细细观察之后终于发现根源在陈氏一人身上。
　　就如此时此刻，叶家其他的人都是一脸坦然，陈氏看着牛皮纸包的表情有些不对。
　　稽康何等聪慧，自是一下便明白了陈氏表情代表的是什么。
　　牛皮纸袋里装的东西虽说对他殿试很有帮助，可对于现在的叶家三兄弟却并没有多大的用处，不过稽康又不能说陈氏的想法有错。
　　不过这里面的资料也不是什么不能见人的东西，稽康当即便生出了替林婉澄清的心思，当着大家的面便启了封。
　　稽康一边启封一边招呼叶清几个：“你们几个也来看看！这里应该婉婉收集的一些有关殿试的资料。”
　　对于自家阿奶的那点小心思，就算最为迟钝的叶清心里都门清，更别说机灵的叶湛和心思深沉的叶深了。
　　只是在叶清和叶深都没有开口说话之前，便被叶湛抢了先：“我们都没有参加过会试，这殿试的资料对于我们来说应该没什么用处！”
　　“看看当长长见识吧！也不枉婉婉的一番苦心。”稽康淡淡地说道。
　　叶深瞟了陈氏一眼，在心里叹了口气，阿奶的表现越来越明显了，连稽先生都看出来了！
　　“那就看看吧！”叶清不动声色地给叶湛打了个眼色，阻止他继续开口说话。
　　叶家三兄弟到底都是有着举人功名的读书人，很快便与稽康一起沉浸在林婉给他们带来的资料之中，将这间起居间当成了他们读书探讨学问的书房。
　　陈氏看着叶家三兄弟那个投入的模样，脸色变得更加难看起来。
　　虽说将大半的心思放在林婉送来的资料上，叶深还是没有放过对家人的观察。
　　叶老爹神色一如既往，嘴里含着烟嘴，带着期盼的目光时不时落在他们三兄弟身上。
　　叶大民与吴氏轻轻说着话，夫妻俩尔后都会抬头往他们这边看上一眼。
　　唯独陈氏沉着脸，显然又想歪了！
　　“稽先生，这些基本都是发生在去年还有今春的事，也不知皇上到底更重视哪一桩。”叶深开口道。
　　“你们看这页，咱们这位皇上十分注重民生，江南的大旱、京城的疫情，北地的暴雪都关乎民生，都有可能成为殿试的考题。”稽康扬了扬自己手中的那页纸道。
　　这页纸上的字，一看便知是林婉亲笔所书，上面是林婉根据震南侯府的男人们对当今圣上的了解总结出来的。
　　震南侯府男人中林修武是辅佐皇帝坐稳帝位的老臣，林文杰为皇帝掌着拱卫京城皇城安危的西大营，林文博如今更是替皇帝掌着户部这个钱袋子，而林鸿飞也时不时进宫为皇帝讲书。
　　个个都是皇帝眼里的近臣，即便他们对于皇帝的看法各有不同，通过林婉总结的这份资料对于稽康而言依然极为重要和宝贵。
　　不过对于现在的叶家三兄弟的帮助自然是有的却不大那么大。
　　毕竟时局随着时间在变化，皇帝陛下的性情也会随着时间发生变化。
　　就算三年后叶家三兄弟有幸参加殿试，就算皇帝陛下的性情也没什么大的改变，今日林婉让冬雪送来的这份资料对叶家三兄弟的帮助也是有限的。
　　当然不妨碍叶家三兄弟涨见识！
　　

第345章
　　“说说吧，你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入夜，墨香街正院，当老夫妻独对的时候，叶老爹抽着烟淡淡地看了陈氏一眼道。
　　叶老爹这话说得没头没脑的，正在铺床的陈氏听了微微一愣，有些疑惑地看向叶老爹：“你这没头没脑的，问得啥子哟。”
　　“就是今日我和老大回来时你与儿媳妇正在说的话。”叶老爹提醒道。
　　陈氏心里郁闷得不行，稽康带着那个拆开的牛皮纸袋回他的小院之后，叶老爹只问了叶清兄弟三人几句之后便什么都没再说，她还以为今日能躲过老头子的唠叨，想不到在这等着呢！
　　晚饭前稽康当着大家的面将那牛皮纸袋拆开，陈氏心里便明白自己今日怕是误会了林婉。
　　待稽康招呼叶清三兄弟与之一起翻阅林婉收集的那些资料，陈氏心里开始庆幸叶老爹回来时只听到了吴氏最后那几句，而且因为自己的催促着便去沐浴更衣没有追根究底。
　　稽康拆开牛皮纸袋之后，将正院的起居间当成了书房，几个之间的讨论十分热烈，陈氏即便听不太懂他们讨论的内容，却也明白了林婉送来的牛皮纸袋中的这些东西，主要是为很快就要参加殿试的稽康准备的，对于没有参加会试的叶清三兄弟，并没有太大用处。
　　陈氏当时的心情既有些释然又有些埋怨，林婉只想着给稽康送卷子，却什么都没给叶清三兄弟准备。
　　不过当着叶老爹的前，陈氏努力将这种想法按在了心底。
　　她还记得会试放榜那日的事情，因为林婉匆匆离开，叶老爹很不开心，对她也有些埋怨。
　　见陈氏抿皮了嘴闷着头并不开口，叶老爹又道：“听说婉婉自会试放榜那日之后便没再来过咱们家，你就没点想法？”
　　陈氏终于开了口：“我能有啥子想法，人家现在是侯府千金！”
　　声音虽小，却带着明显的怨气。
　　“原来你是这样想的！”叶老爹盯着陈氏看了片刻，脸上有着淡淡的了解更多的却是失望。
　　陈氏虽说只是个农妇，在叶老爹心里却比一般的农妇要多些见识，即便扣索了些，却也是因为家境所逼，却没想到如今家里条件好了，性子却随着年龄的增长越来越左。
　　“难道我说错了？脚在长在她身上，不来难道还是我的错！”陈氏横了叶老爹一眼道。
　　叶老爹叹了口气：“你这心思怎么越来越让人琢磨不透了呢！婉婉要是那样的人，她还能隔三差五地给你送吃的用的？”
　　叶老爹已经问清楚了今日发生的事，更是将陈氏所说的话也给挖了个底朝开，之前之所以没有对着陈氏追根究底，只因为秉着“堂前教子，枕边教妻”的古训，不给陈氏难堪罢了。
　　见陈氏梗着脖子很不服气的模样，叶老爹不得不将话掰开揉碎来细细与陈氏分说，
　　“你细细想一想，我可有说错？”一番话说得叶老爹唇干舌燥，端起已经凉了的茶便一饮而尽，许是喝得急了些端着茶碗便用力咳了起来。
　　听了叶老爹的话显得有些怔忡的陈氏被叶老爹的这一串咳嗽惊醒，一边替叶老爹顺背一边埋怨道：“你啷个又喝凉水！婉婉都与你说了好多次啰，让你不要喝凉水不要喝凉……水！”
　　说到最后陈氏不但顿了片刻，声音更是低了下去。
　　正好刚才叶老爹所说，林婉虽然被接回了震南侯府，叶家却处处留着她的影子，叶家的许多生活习惯甚至也因为林婉而变。
　　比如不喝凉水、比如每日睡前都要刷牙洗漱，比如……
　　但是对于叶老爹所说的有些话，陈氏并不十分认同。
　　待叶老爹气息平静下来，便听陈氏道：“我承认如果没有震南侯府从中周旋，清哥儿他们不一定能进国子监读书，可你怎么能将清哥儿他们考中举人的功劳记在婉婉身上？”
　　“怎么不能？如果没有婉婉，你以为震南侯府会下那么大的力气将清哥儿他们都送进国子监？”叶老爹皱眉看着陈氏，语气便显得有些重了。
　　“那也是因为咱们家善待了婉婉！”陈氏又横了叶老爹一眼。
　　对于陈氏这左横一眼右横一眼，叶老爹只当没看到，只平静地说道：“我还以为你不知道这个原因呢！
　　可是你如今又是怎么做的？你有继续善待婉婉吗？没有吧！
　　你总觉得当初叶家好生养了婉婉三年，如今便该叶家对婉婉欲取欲求。
　　可是你想过没有，事实上婉婉压根就不欠咱们叶家！
　　且不说婉婉在葡萄酒酿造过程中的作用，只说当年那个染料方子还有洋柿子、豆芽菜，别人不知道，难道你也不知道？那些那个不是因为婉婉才得的？
　　若不是婉婉爱琢磨，你觉得咱们家能起来得这么快！
　　再说回葡萄酒，你不会以为是深哥儿的功劳吧。
　　我告诉你，若是按深哥儿的方子酿造，咱们家的葡萄酒只怕全都是酸的！”
　　“怎么可能！”陈氏不敢置信地看着叶老爹，想从叶老爹的脸上找出破绽。
　　“怎么不可能，你若是不相信，明日可以问问深哥儿，你也可以等葡萄熟了按深哥儿当年的这个方子自己酿着试试。”叶老爹从炕柜底下的小抽屉里找出一纸发黄的纸递给陈氏。
　　陈氏自然知道这纸是什么，那是当年叶深亲口所述叶清所书的葡萄酒酿造方子，被叶老爹当成像宝贝似得珍藏至今。
　　与这张纸一起珍藏的还有叶家祖孙三人共同书写的叶家发家史，这些都是叶老爹打算一代一代传下去，当成叶家传承的宝贝。
　　没想到为了林婉，叶老爹居然连这一纸宝贝都给舍出来了。
　　难道自己真的做错了？
　　陈氏心里依然觉得有些意难平。
　　可真要深究起来，连陈氏自己也不知道这份意难来到底是因为什么！
　　林婉对叶家不好吗？当然不是！
　　林婉虽说成了震南侯府的姑娘，可是对叶家依然极为亲近，阿爷、阿奶叫得与以前一样亲热。
　　但是林婉到底不再是叶家的孩子，不再是她陈氏的孙女了，陈氏似乎明白了根源所在。
　　

第346章
　　林婉自是不知道发生在叶家的事，她最近也的确有些抽不出身去墨香街。
　　直到殿试前一日，林婉终于偷得半日闲，向蔡氏报备去之后，便带着林媛来了墨香街的叶宅。
　　这次来叶家，林婉最大的感觉便是陈氏对自己的态度亲近了许多。
　　虽然依然不是十分热情却没有以前那种让人说不出来的难受感，最明显的是酸话少了，整个人看上去也慈祥了许多。
　　今日林婉来墨香街不仅仅只是来探望叶家人，而是带着几个任务来的。
　　首先便是邀请叶家所有人，后日去香满楼观看新晋进士们打马游街的盛况。
　　大虞国殿试的结果出在殿试次日，名次公布之后便是新晋进士打马游街。
　　香满楼所在的太平街是京城的主街，自然也是新晋进士打马游街的主街道。
　　林婉自己出资包下了香满楼三楼的所有雅间，请震南侯府、叶家、毛家、钱家、安家一起去香满楼观看三年才有一次的盛况。
　　林婉还给稽康送来了从林文博和林鸿飞那里收集来的最近朝中大事，还有明面上说是按古方配制出来的提神醒脑的洗眼药水，实则是林婉从玉佩商场中翻找出来某品牌眼药水，为此林婉特地找了个玉瓶来包装。
　　这个眼药水提神醒脑的效果是杠杠的，不过入眼的感觉却有点酸爽。
　　先是辣，辣完凉，凉完就是爽。
　　整个眼睛从里到外整个扩展开强效清凉感，让眼睛和头脑都迅速得到清爽舒缓，什么困意全消失，清凉双目又提神。
　　没有风油精那种刺鼻的味道，只需往眼里滴上一滴，片刻之后便能让人神清气爽。
　　有这样的好东西，林婉当然不可能只为稽康一人准备，少不得要给叶家三兄弟都备上一瓶。
　　有这样的好东西，原本早该送过来，只是寻找合适的玉瓶让林婉费了许多功夫。
　　除了这两件事，林婉今日还为叶家三兄弟带了好几份策论过来，都是林婉托林文博和林鸿飞通过各种关系找来的。
　　当然林婉没少忘记关心杨梅的出苗情况，自杨梅种子播下地之后，林婉再没机会去过葡萄庄，自然也不知道杨梅的出苗情况。
　　当得知杨梅出苗率至少八成，而且出的苗基本都已经有一指那么高，林婉长长地松了口气：“太好了！再过些日子便可以进行了移植了！”
　　“婉婉，你就放心吧。小草那孩子可尽心着呢！待稽先生殿试之后，我与你爹便去庄子里亲自看着移植。”叶老爹含着烟嘴深深吸了一口道。
　　因为怕呛着林婉，叶老爹并没有将烟点上。
　　林婉知道叶老爹的烟瘾有多大，虽说心里不希望叶老爹多抽烟，看着这样的叶老爹，便觉得一颗心瞬间被一种又酸又暖的滋味包裹着。
　　拿起放在桌上的火折子，便要给叶老爹点上，叶老爹连忙避开：“莫点莫点，这烟太呛啰。”
　　陈氏默默地看了眼林婉，轻轻抿了抿嘴。
　　经过叶老爹那日夜里的那一番谈话，再看林婉，陈氏觉得之前的自己似是魔怔了一般。
　　虽说依然做不到像叶老爹那样心无芥蒂地与林婉亲近，心态的确平稳了许多，这会儿笑着道：“婉婉，听你阿爷的，莫给他点。他这个烟啊，确实呛人得很，可别呛着了你和媛姐儿。”
　　看了眼坐在陈氏身旁抱着吴氏刚做的点心正像只小仓鼠一般吃得小嘴一鼓鼓的林媛，林婉不由摇了摇头，将手中的火折子放了回去。
　　陪着叶老爹和陈氏说了会子话，林婉便打算往稽康的小院子去。
　　林婉打算亲自送资料和眼药水过去，便含笑看向乖巧地窝在陈氏怀里的林媛道：“媛儿是在这里陪阿奶，还是与姐姐去稽先生那里？”
　　林媛往陈氏怀里靠了靠，奶声奶气地说道：“媛儿陪阿奶！”
　　林婉脸上的笑容更是深了几分，她自是知道林媛有些害怕严肃的稽康，便也不强求，伸手摸了摸林媛的小脑袋：“那媛儿便在这里替姐姐陪着阿奶。”
　　尔后转向陈氏道：“有劳阿奶帮婉婉照顾媛儿，婉婉去去就回。”
　　陈氏笑着点了点头：“婉婉自管去吧。媛儿交给我，你只管放心！”
　　毕竟明日便是殿试的日子，林婉也没在稽康那里待多久，只是抿紧了嘴“欣赏”了一下稽康点了眼药水之后的“窘态”，便轻笑着告辞了，离开小院之前，顺便邀请稽康的那位老仆新晋进士打马游街那日随叶家一起去香满楼看热闹。
　　待林婉回到正院，正巧叶清三兄弟从国子监下学回来，此刻叶深正手拿着装了眼药水的玉瓶翻来覆去地看着，见林婉进来便目不转睛地看着林婉。
　　林婉心里微微一跳，还以为叶深看出了玉瓶的破绽。
　　“妹妹，这玉瓶里面的药水拿来洗眼睛真的便能提神醒脑？”问话的是叶湛。
　　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自己身上，林婉那颗因为叶深的目不转睛而忐忑不安的心反而沉静了下来，用力点了点头道：“是婉婉从古书上找来的方子，婉婉向府医求证过，自己也试过，祖母祖父还有父亲、二哥、四哥他们都跟着试过，都说效果很好！”
　　说着转向叶深：“三哥要不要试一试！”
　　嗯，让你那日咄咄逼人，让你今日目不转睛地吓唬人，哼，今日非要让你出出糗！
　　林婉最是清楚这种眼药水滴入眼睛的感觉，就连稽康那般沉肃的性子，这药水刚入眼的时候也如愿让林婉“欣赏”了一次也的“窘态”。
　　自上次林婉“服气”而去之后，叶深已有大半个月见到了林婉。
　　此刻看着在自己面前言笑嫣然的林婉，就算林婉给自己准备的是毒药，叶深也会毫不犹豫地接受，更何况能让林婉送来叶家的东西向来没有让人失望过。
　　叶深二话不说捻开玉瓶盖子仰起头便要将药水往眼睛里倒，惊得林婉连忙上前一把抢过玉瓶：“三哥，这药水可不是这样用的，一滴便她好！三哥去那边椅子上坐好，婉婉帮你！”
　　药水被点入叶深的眼睛，片刻之后叶深便如林婉预计的那样大声叫了起来：“辣辣辣！”
　　自然把陈氏等人都吓得不轻，陈氏差点又要对上林婉，不过陈氏还没张开口，便被坐在她的叶老爹瞪了回去。
　　所幸叶深眼睛里的那股子辣辣的感觉很快便转化成透心的凉意，而且这股子凉意从眼睛迅速冲向头脑，清爽舒缓的感觉瞬间驱散了因为读了一整日书带来的困乏和混浊，让人觉得神清气爽，果然相信林婉是对的，这药水真是提神醒脑的神水。
　　有了叶深的这个体验，叶湛和叶清少不得也要感受一番，试用的结果，林婉的这个药水自然得到了一致的称赞，最后连陈氏也尝试了一把。
　　

第347章
　　殿试之后的新晋进士打马游行是京城三年一度的盛事，这一日的京城可以说是万人空巷，几乎所有人都聚焦在新晋进士打马游行的线路两旁，有条件的便早早预订了沿街两旁酒楼茶楼的雅间。
　　香满楼和品敬轩因为地势好，这一日向来都是客满为患，三楼最大的两个雅间更是大户争抢的目标，只是今年这两个最大的雅间早早就全被林婉预定了。
　　今日林婉是邀请人，自是早早便过来迎客了，甚至没带上小尾巴林媛。
　　虽说这次叶家没人下场，却因为稽康的缘故，是早早便来了香满楼。
　　“阿奶小心脚下，爹大哥，你们扶着些阿爷。”林婉与吴氏一边一个扶着陈氏上楼，嘴里还不忘关心叶老爹。
　　林婉的细心和热情，陈氏觉得很是熨帖，伸手拍了拍林婉问道：“你祖母他们可来了？”
　　“还没呢，祖母要待媛儿，媛儿今日都要睡到辰时四刻才会起，这会儿应该也快要到了。”林婉笑道。
　　林媛被林婉带得是比以前要乖巧许多，可是下床气这种东西却不是轻易能改变，若是不让她睡够，那可就有得折腾了。
　　这就是林婉没有带着林媛一同来香满楼的原因。
　　叶家来京城已经有一年多了，也不是第一次来香满楼，自然知道男女需分开。
　　因为叶家来得早，上了三楼之后，林婉却便没有立即让叶家分开，而是先带进了旁边的小雅间，这是林婉特别多留的一个雅间。
　　林婉刚带了叶家人在小雅间坐下，掌柜的便亲自带着小二送了茶水点心进来。
　　“咱们先在这里坐着歇歇脚，品尝一下香满楼出的新点心。”林婉指着桌上的几样精致点心。
　　其中便有林婉此前让冬雪往叶家送的鸡蛋糕，不过这次的蛋糕是用精麦粉做的，口感更细腻，品相也更精致。
　　林婉一边与叶家人说着话，一边关注着窗外街上来往的马车。
　　林婉的视力很好，很快便从众多的马车中发现了震南侯府的马车：“祖母他们来了。”
　　叶家人便全都起身，打算跟着林婉下楼迎接，林婉连忙摇头：“婉婉下去接祖母他们上来便可，阿爷阿奶只管歇着便是。”
　　叶深左右看了看，抬腿跟上林婉：“我陪妹妹一起！”
　　林婉顿足，回头看了看大家，对上叶深含笑的眼，总是没落叶深的颜面，嫣然一笑点头道：“那就有劳三哥了！”
　　叶深总觉得林婉对自己的态度似乎没有以前那样亲近，甚至有些怪怪的。
　　难道林婉还在为会试放榜那日的事呕气？
　　叶深连忙紧走两步与林婉并肩而行：“妹妹，我错了！”
　　林婉抿了嘴，侧头看着叶深，眼里似有不解：“三哥？”
　　叶深既然已经认错，接下来的话也就不是那么难以说出口了：“会试放榜那日我不该那般咄咄逼人，妹妹莫再生气了，好吗？”
　　林婉惊讶地看着叶深：“会试放榜那日？三哥说了什么？”
　　叶深没想到林婉会是这样的一种表情，不过为了哄林婉开心，他也是拼着这张老脸不要了，继续放低势态道：“妹妹且饶我一会，保证再不与妹妹唱反调，以后妹妹说什么就是什么！”
　　不唱反调，说什么就是什么，什么时候叶深变得这般没有下线了？！
　　林婉是真的没想到叶深会来这一手。
　　她与叶深认识到现在已经足足五年了，虽说叶深一直都很宠她，却也不是没有下线，为了让她多学些东西，甚至还曾经打过她的手板，当然是高高举起轻轻放下的那种。
　　林婉边走边侧头上下打量着叶深，像是要将叶深看透一般。
　　林婉带着疑惑的目光让叶深顿觉有些窘迫，正待侧头躲一躲林婉的目光，却见林婉身子突地一矮猛地往下面扑去。
　　跟在两人身后的冬雪发出一声尖叫，可是她与林婉之间隔着三个阶梯，就算她反应再快也是鞭长莫及。
　　眼看林婉便要从楼梯上滚下去，就要林婉身边的叶深脑子虽说是突地一空，眼睛却也在瞬间眯成一线，抢在林婉扑下楼梯之前，叶深的手便伸了出去一把将林婉捞了回来。
　　情急之下叶深使出的力气便有些大了，在将林婉拉回来的同时，他自己的身体却重重撞在了楼梯扶手上，背后的钝痛让他不由自主地发出一声闷哼。
　　突发的状况让林婉出限一身冷汗，手脚更是软得失了劲，若不是被叶深牢牢护在怀里，这会儿只怕直接一屁股坐楼梯上了。
　　“姑娘，你可吓死奴婢了！”冬雪跑到林婉身边，从叶深怀里将林婉拉了出来，紧紧扶住林婉，一脸后怕。
　　被冬雪扶着缓了片刻，林婉回头看向叶深，只见他关切地看着自己，脸色却微微有些发白，眉头更是紧紧皱了起来。
　　刚才一脚踩空失重感扑面而来，林婉觉得自己被吓得有些失魂。
　　在身体被拉回来的那个瞬间，林婉似乎听到了一声闷哼，只是她并不十分确定是不真有这声闷哼，更不确定是谁发出的这一声闷哼。
　　不过她知道自己是被叶深拉回来的，这声闷哼是从叶深嘴里发出来的吗？
　　那么叶深是不是受伤了？
　　林婉轻轻从冬雪怀里挣扎出来，关切地看向叶深。
　　见叶深的脸色微微有些发白，便确定刚才听到的那声闷哼出自叶深之口，不由自主地上前一步盯着叶深：“三哥，你撞到哪里了？”
　　虽说后背隐隐的疼痛感至今没有消散，叶深刚才动了动，觉得问题并不大。
　　既然问题不大，自然不能让林婉担心，便笑道：“刚才用力有点大，后背撞了一下。妹妹放心，只是撞了一下，你看！”
　　叶深说着原地扭了两下，却因为扯到了后背的伤，一张俊脸便有些扭曲。
　　林婉又不是真小孩，哪里还能看不出来：“三哥，别再扭了！大宝，快扶着三哥回楼上去。姚掌柜，你去请个大夫来。”
　　因为这个时间香满楼的客人不多，显得有些安静，楼梯上的这一番动静便惊动了三楼雅间里的叶家人，叶清和叶湛一同出来看情况，问明情况兄弟二人连忙扶着叶深回楼上去了。
　　

第348章
　　林婉想跟着上去，却被叶深阻止：“我没事，就是撞了一下后背。这会儿老夫人他们应该已经到了，妹妹还是赶紧下楼去迎接。”
　　“妹妹快去吧，三弟交给我们便是。”叶清也回过头来劝道。
　　林婉微红着眼圈，在原地顿了片刻，心里终于有了决定，先去接了蔡氏一行上楼再说。
　　只是让林婉没想到的是，她这会儿想要下楼也没可能了。
　　刚刚抬脚动起来，便感到左脚一阵刺痛，“哎哟”一声靠在冬雪身上再不敢动弹了。
　　林婉这才发现刚才那一脚踩空扭伤了左脚，刚才心思全在叶深身上，居然没有察觉。
　　林婉的呼痛声立马引起了刚刚上楼的叶家三兄弟的注意，叶深停下了脚步，回头便要去探看情况。
　　“二弟你先扶着三弟进去看看，让爹爹先看看三弟后背的情况，我去看看妹妹怎么了。”叶清拍了拍叶深，示意叶湛先扶着叶深进雅间，他自己则转身便往楼下跑去。
　　刚下到二楼一眼便看到林婉扶着楼梯站在原地，冬雪则蹲在林婉面前。
　　“妹妹？”叶清快步来到林婉身边。
　　“扭到左脚了。”抬着看到匆匆而来的叶清，林婉有些不好意思地红了脸。
　　她真的没想到因为自己的一个疏忽引起这么多的后果。
　　不但撞伤了叶深的后背、也扭伤了自己的脚，更别提下楼迎人了。
　　虽说一直将林婉当成亲妹妹，可是就算是亲妹妹，也不方便在大众广庭之下撩开裙裾查看姑娘的脚，叶清只稍稍愣了愣心里便有了决定。
　　“冬雪，你去楼下按老夫人他们上楼，再催一催大夫，我来抱妹妹上去。”说罢，叶清便弯腰抱起林婉往楼上去了。
　　因为叶深被叶湛扶着进去而喧闹了一阵的雅间，又因为叶清抱着林婉进来而慌乱起来。
　　“婉婉，这是伤哪里了？”刚才看了叶深后背撞的红肿就一脸难过的吴氏，这会儿看到林婉被叶清抱着进来，更是慌了手脚。
　　“妹妹扭到了脚。”叶清一边小心翼翼地将林婉放在椅子上一边答道。
　　“严重不？”刚才楼梯上有些乱，加之自己后背的伤，叶深是没想到也没发现林婉扭到脚，这会儿便不顾后背的伤痛挤到林婉面前关切地问道。
　　进屋的时候，林婉下意识地扫了大家一眼，便发现最近对自己的态度有所缓和的陈氏看向自己的眼神似乎又回到了从前，心里不由一阵苦笑，这种一朝回到解放前的感觉还真是有些不好受！
　　“刚才让冬雪摸了摸，感觉不太好！”这话林婉真不是夸大，刚才冬雪只是轻轻摸了摸，就疼得她差点掉眼泪，只怕不只是扭到筋那么简单。
　　感觉不太好？该不会是伤到骨头了吧！一八
　　回想刚才在楼梯发生的事，叶深深深自责，若不是自己与林婉说话，林婉应该不会踩空，都是自己的错！
　　叶深懊恼地重重拍一自己的脑门一巴掌：“都怪我！”
　　得知叶深为了救林婉而伤了背，陈氏的脸色便不太好看，虽说在得知林婉扭伤了脚的以后也应景地过来关心了林婉两句，可那态度明显有些冷淡。
　　这会儿听了叶深的话，陈氏便很是不高兴地开了口：“这怎么能怪你？”
　　“的确是深哥儿的错！深哥儿既然陪着婉婉下楼接人，就该照顾好婉婉，偏他在下楼梯的时候还一直与婉婉说话！”叶老爹淡淡地看了陈氏一眼，继而责备起叶深来。
　　“这事真怪不得深哥儿，是婉婉自己走路不小心！”接叶老爹话的是匆匆而来的蔡氏，说完这一句话，只听她嗔了林婉一眼之后又道：“楼梯上发生的事，我都知道了，多亏了深哥儿一把拉住婉婉，否则婉婉可是要吃大苦头了！”
　　说着便让跟在身后的大夫先给叶深伤。
　　叶深自然推辞，他也就后背撞了一下，这会儿基本上已经缓过来了，除了动作大的时候觉得有些钝痛之外并滑大问题，林婉脚上的伤才是他最担心的事情。
　　“三哥，你就别再推辞了，先让大夫替你看过，大家安心婉婉也安心。”林婉垂了垂眸，再抬起眼来的时候，眼里只有深深的自责和恳求。
　　所幸叶深的后背真没什么大问题，除了肌肉红肿之外，并没有伤到骨头。
　　林婉的伤就要严重多了，先是一脚踩空，再是叶深情急之中的大力回拉，的确伤到了骨头。
　　掌柜派去请大夫的小二只说有人撞伤了后背，故而大夫匆匆而来的时候只带了些消痛散淤的膏药，既然林婉伤到了骨头便需要打石膏。
　　医馆也在太平街上，离香满楼并不远，故而大夫提议送林婉去医馆包扎打石膏。
　　蔡氏二话不说便要亲自跟去医馆，林婉自是不肯的。
　　今日这样的热闹，蔡氏不知经历过多少回了，若不是林婉一直劝着哄着，她也不会来赶这个热闹。
　　林婉伤得那么重，蔡氏哪里还有看热闹的心情？
　　“今日是婉婉做东，待包扎妥当，婉婉还是要回来看这个热闹的！祖母先帮着婉婉招呼大家好不好嘛！就让冬雪、春草陪着我，再找个人送我去医馆。”林婉抱着蔡氏胳臂晃了晃，仰着头道。
　　林婉是真的不想扫了大家观看盛事的兴致，再说她也没打算打了石膏之后就回去，如果时间来得及，她的确打算在上了石膏之后再回来香满楼来看这个热闹，倒不是她爱扎这个热闹，只是因为今日的这份热闹有她崇敬的先生，她得为先生捧场！
　　经过两年相处，林鸿飞越来越了解林婉，也越来越心疼林婉，这会儿听了林婉的话，虽说不是十分赞同，却还是帮着林婉劝得蔡氏留下来待客，自己亲自抱着林婉跟着大夫去了医馆。
　　叶深倒是很想跟着，却被林婉劝住了。
　　太平街上的这家医馆有专门治疗骨伤的大夫，跟在他身边的小医童包扎手法也极为娴熟，不过两刻钟林婉便重新出现在香满楼，林婉自然没有错过新晋进士打马游行的盛况。
　　谁也没想到会试第十的稽康最终居然被皇帝亲点为榜眼，看着紧跟着状元郎的稽康，香满楼三楼两间最大的雅间里欢声雷动，着实可喜可贺！
　　

第349章
　　俗话说“伤筋动骨一百天”，从此林婉开始了漫长的宅生活。
　　于是林婉错过了给放了外任的稽康送行，错过了杨梅苗的移植，错过了扦插桑葚树桑葚果子的采收和酿酒，错过了一年一度的赏荷宴，也错过了这一年的葡萄酿酒季，甚至连杨梅树最后的定植也完美错过，一直到八月十五仲秋节这一日，林婉才被允许出门走动。
　　因为脚伤让林婉错过了这么许多她想做而无法做的事，不过这三个多月林婉依然将自己的生活安排得多姿多彩，日子过得也自然也是有滋有味。
　　开始的时候，蔡氏严令林婉卧床休息，而冬雪和春草大概也是被这突如其来的事情给吓到了，自然是蔡氏怎么说她们怎么执行。
　　这让林婉有些哭笑不得，她只是左脚有伤，又不是全身瘫痪，在床上躺三个月，好人也能给躺废了。
　　林婉自然不可能真的在床上躺着，就算脚伤了能做的事也多得是。
　　当然林婉也不是白眼狼，她很明白蔡氏的这番心意，看过进士游行回到府里便听从蔡氏的指令开始卧床养伤，只等有适当的机会便争取解除这个卧床令。
　　林婉有心找机会，机会也来得很快。
　　蔡氏不放心林婉的伤势，第二日便传了府医来给林婉复诊。
　　林婉便趁着府医检查伤势的机会，通过与府医的一问一答，顺利地让蔡氏主动开口解除了林婉的卧床令。
　　不过卧床令解除了，并不表示林婉可以随意走动，更不表示林婉可以出门。
　　林婉自己也知道其中的利害，在脚伤彻底痊愈之前，她也只能安心在青云居养伤，最多支着个拐小范围地走动走动。
　　林婉有两个好闺蜜，她们常过府来看她，震南侯府也有林婧这样爱说爱笑的姐妹，还有可爱的林媛陪伴着她，林婉的日子倒也不会过得太沉闷。
　　除了姐姐妹妹们的陪伴，每逢休沐叶家几位兄长也会过府来探望，心有愧疚的叶深、得到消息的林梓墨变着法子给林婉收集各种奇巧的玩意，当然叶家同样是隔三差五往震南侯府给林婉送这送那。
　　如此一来，倒让林婉觉得很有些不好意思，除了安排好养伤期间的生活，更希望自己能尽早康复，别让那么多的人替自己操心，为此林婉特地给自己制定了养伤期间的计划。
　　既然出不了门，那便好好地修身养性，顺便好个好女儿好孙女好姐姐，于是利用这段时间给府里长辈们和叶家的长辈还有林媛做了不少针线。
　　不过林婉最喜欢做的事还是支个拐或在冬雪、春草的搀扶下，安静地坐在青云居小花园里的葡萄架下，静静地看着林媛在花园里撒欢，尔后拿起画笔画下林媛嬉戏的情景。
　　以前林婉就曾经想过要用画笔记录林媛的成长过程，只是总有比作画更想做的事便将这件事抛在了脑后。
　　伤了脚之后，连府门都出不了，葡萄庄更是不可能去，那些想做的事只能暂时搁浅或交给其他人去完成，于是便有了兴致和时间作画。
　　最先看到林婉画作的是林鸿飞，林婉的画很写实，一眼便能认出画中那个时而扑蝶时而摘花的小姑娘便是越来越淘气越来越活泼的林媛。暧昧43
　　林鸿飞的心里便有了一个想法。
　　“三妹，可否给安安画几幅肖像？”这日林鸿飞下衙回来，又看到林婉在余辉下作画，便开口提出了自己的请求。
　　林婉放下手中的画正要开口，却听在身边侍候的冬雪噗哧一声笑了出来，把林鸿飞笑得颇有些莫名奇妙。还以为自己说错话了。
　　林婉嗔了冬雪一眼：“赶紧回屋去将画拿来给二哥！”
　　当冬雪拿了一叠画来，林鸿飞一张张翻看过之后，这才知道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林婉已经为他那大胖儿子画了十来幅各不相同的画。
　　刚出生时皱巴巴像个小老头的、洗三、满月、百日、第一次翻身……虽说只有十来幅，却记录了小安安每一个重要的时刻。
　　林鸿飞看向林婉的眼睛里多了许多情绪。
　　自寻回林婉，林鸿飞总觉得林婉对震南侯府是有着一层隔阂的，每当看到林婉与叶家人之间的那份亲近，便让他打心底里冒出的一种酸酸的感觉。
　　如今看来不是林婉不亲近震南侯府的人，或许真的只是他先入为主，没有真正去了解过林婉的内心。
　　如今回想起来，林婉回震南侯府两年来，为大家所做的事并不少。
　　林鸿飞只觉得自己的眼睛又酸又涩，闭了闭眼，压下这份酸涩，抖了抖手中的画道：“三妹的画与众不同，抓住了人物的特点很是传神，让人一眼便能认出画中人是谁！我也学过好几年画，却怎么也画不出三妹这样的神韵和效果。”
　　林婉抿嘴笑了笑，她看过林鸿飞的画，也看过林文博的画，说起来父兄都是擅画之人，只是他们的画法更写意，而自己的画法更写实罢了。
　　不同的画法各有则重也各有千秋，说不得谁好谁孬，但看赏画之人的喜好。
　　林婉刚画完一幅晚霞图，可是左看右看总觉得缺了点什么：“三哥，你帮婉婉看看，这幅晚霞还缺点儿什么？”
　　林鸿飞细细看过林婉的这幅晚霞图，稍顷便拿起笔来在林婉刚完成的画作上勾了几笔，顿时这幅晚霞图便生动了起来。
　　“哇，二哥，你真是太棒了！婉婉怎么就想不到可以这样画呢！”林婉看着画，先拍手对林鸿飞表示赞赏，尔后拍了一巴自己的脑门很是懊恼。
　　“三妹已经很了不起了！对了，能不能看看三妹其他的画？”林鸿飞心里记挂着自己此前的想法，自然要想法子付之行动，便看着林婉问道。
　　“当然可以！不过有些画得匆忙，二哥看了可千万别笑话婉婉。”林婉点头应下，支着面前的石桌便要站起来。
　　林鸿飞伸手直接将林婉抱了起来：“我送你回房。”
　　“好。”自伤了脚之后，林鸿飞已经不止一次这样抱林婉，林婉也从开始的有些不自在渐渐地习以为常了。
　　

第350章
　　林婉屋里的画还真有不少，有精心的画作，也用随意勾的简笔画和素描，甚至还有林媛的涂鸦，分门别类用小箱子装着。
　　“这是七妹妹的涂鸦？”林鸿飞拿起某个箱子里的画作，翻来覆去地研究了好一会也没研究出到底画的是什么，待他又看了几张，大致明白这些画的主人，不过还是抬头看向林婉求证。
　　林婉笑着点头，指着林鸿飞手上拿着的那张涂鸦道：“那是媛儿画的小鸭。”
　　小鸭？看着纸上那一坨用黄色颜料，林鸿飞忍不住笑了出来。
　　若不是林婉点明，谁能知道这画的是什么，不过林媛是个三四岁的孩子，对她还真不能有太高的要求。
　　“这又画的是什么？”林鸿飞拿起另外一张画纸，这张画至少能看出画的是几个人，不由心里不由一动便问道。
　　林婉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什么，只见她垂了垂眸，再抬头时又是那个淡笑的小姑娘：“媛儿说，这是母亲带着她在花园里扑蝶，这是父亲在旁边吟诗……”
　　想起这画的来历，林婉的心里还真有些五味杂陈。
　　林婉记得很清楚，这是林婉脚伤之前的事。
　　那日林婉带着林媛去竹轩，正好看到休沐在家的林鸿飞正抱着小安安，与安惠娟说着话。
　　应该是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样子，勾起了林媛一些美好的回忆，从竹轩回青云居之后，林媛便画了这幅画。
　　如果没有林媛自己亲口解释，林婉也无法从中知道林媛画的是什么。
　　听了林媛的解说，林婉的心里是极为震撼的。
　　即便她对林媛照顾得再周全，林媛的心里依然是有缺失的！
　　但是罗氏回归的条件却不能有变化，林婉在叹了口气之后，也只能更尽心地照顾林媛。
　　当然压在心底的某些想法也日渐成熟。
　　正好后来便伤了脚，也有了更多的时候让她与林媛相处，与林媛嬉戏，给林媛作画，如今正好可以借林鸿飞的手，将这件事落到实处。
　　让林婉觉得意外的是，林鸿飞居然有与自己一样的想法。
　　当林鸿飞说出想从林婉的这些画以及林媛的涂鸦作中挑选几张给罗氏送去，林婉的心里是惊喜的，这比起由她想法子送去蓟州给罗氏应该更合适。
　　不过林婉在回答林鸿飞的这个提议之前，还是片刻的沉默，尔后抬头静静地看着林鸿飞：“二哥这个提议不错，那便分别挑几张送去吧。媛儿的这些涂鸦最好由二哥或四哥进行标注，让母亲能知道其中的意思。”
　　林鸿飞将这个提议说出口的时候，心里是有些忐忑的，林婉那短暂的沉默甚至让觉得自己这个提议是不是有些过分。
　　让林鸿飞没想到的是，短暂的沉默之后，林婉不但没有表示反对，还有比自己更贴心的提议，不由为之前自己对林婉的某些评价而觉得愧疚。
　　“谢谢三妹！”林鸿飞轻轻摸了摸林婉的头。牛吧文学网
　　林婉微微侧了侧头，嗔了林鸿飞一眼，尔后垂眸道：“二哥这个谢，婉婉不敢当！母亲也是婉婉的母亲。”
　　“对对对，母亲也是婉婉的母亲，二哥错了！来，咱们一起来挑挑，看看送哪几张给母亲更合适！”林鸿飞觉得自己开心得似要飞起来了。
　　虽说林鸿飞对罗氏也没有多少感情，但是自从经历了安惠娟生产，对母亲这个词便有了更深的感触，也更希望林婉与罗氏之间能有转机。
　　罗氏再不好，到底给了他们生命。
　　当然也是因为罗氏这两年在蓟州的表现的确还算不错。
　　也许是真的有所反思，这两年在蓟州的罗氏，除了吃斋念佛，便是给家中儿女做针线，当然也包括林婉。
　　虽说送到京城的针线，他们兄妹几个未必能穿，却也软化了林鸿飞的心。
　　也正是如此，在看过林婉的画作之后，便生出了往蓟州送画的想法。
　　兄妹俩从中挑出了二十六幅画，除了六幅是林媛的涂鸦，其他的都是林婉的画作。
　　林媛的涂鸦便由林鸿飞亲自执笔细细标注了每幅画的来由和含义，其中便有那幅一家三口的涂鸦。
　　林婉的画作几乎每幅画中都有林媛，有林媛独自一人嬉戏玩耍的，也有林文博抱着林媛举高高的，还有林文博站在花园里看着林鸿宇给林媛戴花的，更有林媛一眼羡慕地看着安惠娟抱着小安安的画。
　　虽说林婉对罗氏没感情，也不觉得罗氏收到这些画之后会对自己有所改观，也没有对罗氏有什么大的期许，只希望罗氏看了这些画能有所感触，不要再出什么蛾子。
　　林鸿飞抱着挑出来的画没有直接回竹轩，而是先去了趟慈安苑。
　　蔡氏看了林婉的画，也是赞叹不已：“没想到咱们婉婉还有这样一手！待婉婉的伤好些，非得让婉婉也帮我画一幅人像。”
　　“祖母，看看这是谁？”林鸿飞从袖袋里又拿出一幅画卷，笑嘻嘻地将画打开。
　　“老夫人快看，这画得不正是您与老侯爷嘛！”站在蔡氏身后的乔嬷嬷也是个眼尖的，一眼便看清了画中的那两个花白头发的老人，兴奋地喊了起来。
　　“真像啊，就像真人一样！”蔡氏翻来覆去地看了又看，简直是爱不释手。
　　当林鸿飞说出自己的打算，蔡氏默默地看着摊在桌上的画卷，沉默良久才幽幽叹了口气：“你母亲虽说很多事情上都是个拎不清的，可她到底也没酿成大错，你们兄妹几个要如何孝敬她都是该当的。
　　只是规矩就是规矩，当初说好了接她回来的条件却是不能变的。
　　宇哥儿也一直在努力，虽说没有天赋不如你，有你和老二帮着，下届会试中榜也不是不可能。既然婉姐儿没意见，那便将这些画随着往蓟州去的仲秋节礼一并送去。
　　婉婉应该不只画了媛姐儿吧，你也别小气，多放几张小安安的画在里面，也让你母亲看看小孙子，记得自己也是当祖母的人了。
　　我啊，不敢抱太大的希望，只希望你母亲看到这些画有所触动也有所安慰。”
　　林鸿飞的确不舍得将小安安的画像送出去，他想将这些画给小安安留着，此刻被蔡氏这么一说，只能勉为其难地从中又挑了两张给罗氏送去。
　　

第351章
　　离仲秋佳节还有差不多十日的时候，林婉已经可以甩开拐杖和旁人的搀扶自如行走。
　　当然还不能走得太快，自然也就不被允许外出，当然也不再被限制在青云居内走动，可以在府里到处转悠了。
　　这日她带着林媛来到竹轩，与林媛二人，一个摇着拨浪鼓，一个拿着用彩纸包起来的糖果，毫无形像地趴在厚厚的地毯上引诱已经会爬的小安安爬行。
　　冬雪匆匆而来：“姑娘，梓墨公子来了。”
　　“今日又不是休沐，他怎么会来？”趴在地毯上的林婉惊讶地抬头看着冬雪。
　　“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梓墨公子看着十分焦急。”冬雪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只觉得林梓墨失了往常的冷静。
　　林婉也知道问冬雪也问不出什么来，连忙喊了小安安的奶娘，将小安安还给奶娘，尔后吩咐照顾林媛的嬷嬷好生照顾林媛，抚了抚身上有些发皱的衣裳，带着冬雪和春草匆匆赶回青云居。
　　“不是明年七月才回青州吗，出什么事了？”待林婉得知林梓墨是来向她道别的更是惊讶不已。
　　“今日收到青州府来的急信，老太君怕是不行了。”林梓墨抹了一把脸，声音带着些许哽咽。
　　林婉自是知道林梓墨自打出生便被老太君如珠如宝一般捧在掌心长大，他对老太君也有着深厚的感情。
　　林梓墨是去年秋季跟着林大爷前往江南便再没回过青州府，算起来离开青州府已经整整一年了。
　　按最初的打算，林梓墨只准备在英华书院读小半年，待七月初便回青州府参加院试。
　　若能顺利取得秀才功名，便可参加后年的乡试。
　　但是在英华书院读了两个月书之后，林梓墨发现自己有许多不足需要学习和加强，写信回去与家里商量之后，决定多读一年书再下场应试。
　　只可惜计划不如变化快，正当林梓墨埋头苦读备战明年院试，以期一击而中的时候，却收到了年事渐高的老太君卧床不起的消息。
　　林婉心里明白，老太君这次应该不仅仅只是卧床不起，若只是卧床不起，林家不会派专人快马来报，林梓墨也不会收到消息便往回赶。
　　林婉也不再多说什么，更没有开口说些毫无用处的宽慰话，只是让冬雪去小厨房收拾了些吃的给林梓墨，尔后便目送林梓墨匆匆离开。
　　“梓墨回青州府了？不是说明年七月初才回的吗？怎么现在回去？”叶深与往常一样，国子监下学便随同样开始走读的林鸿宇来震南侯府探望林婉，听到林梓墨回青州府的消息，自然也是十分惊讶。
　　当得知是林老太君再次重病不起，也不得不长叹一声。
　　虽说林老太君只是林梓墨的曾祖母，可若是林老太君这次熬不过去，林梓墨只怕参加不了明年的院试，便要错过下一届乡试。
　　若真是这样，林梓墨便无法完成与大家的约定一起参加下届会试。
　　真是件十分遗憾的事！
　　想到林梓墨在如此焦急的时刻还记得来震南侯府与林婉告别，叶深的心里便有些酸了：“没想到梓墨还记得来与妹妹告别。”
　　林婉一听便知道叶深心里的想法，不由睨了叶深一眼：“梓墨哥哥接到消息，只收拾了些换洗的衣裳连吃的都没准备，哪有时间去国子监与你告别！唉，希望老太君至少能熬到梓墨哥哥回青州见上一面，若不然梓墨哥哥不知道该多伤心呢！”尺度文学
　　听着林婉的话，看着林婉一脸为林梓墨担忧的模样，叶深的心里更不是滋味，便有些不过脑地小声嘀咕道：“若是这事发生在我身上……”
　　不过只嘀咕了这么一句，便察觉到不对，叶深连忙闭上了嘴，心里祈祷林婉没有听到这句话。
　　只可惜林婉不但视力好，听力更是一级棒，自是将叶深的这句话听了个清清楚楚，于是叶深收获了林婉的一记白眼：“别说三哥家里没有这样的老太君，即便有，也不该说这样的话！”
　　叶深自知失言，抱起双手对着林婉直作揖。
　　“哟，深哥儿，婉姐儿，你们这是干什么呢！”突然有个带着些许打趣之意的声音从身后的月亮门外传来。
　　两人回头看去便见三夫人江氏、四夫人甄氏携手而来，开口的是林婧的母亲三夫人江氏。
　　林婉抿嘴一笑并不接江氏的话，只是转头吩咐春草、冬雪备座上茶水点心。
　　叶深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见林婉没有开口，便摸了摸自己的脑门道：“是我说话不走心，惹了妹妹生气，两位婶娘来得正好，快帮我劝劝妹妹。”
　　“我们家婉姐儿最是大气，向来不与人计较，又怎么会生深哥儿的气，不过是闹着玩儿罢了！婉姐儿，四婶说得对不对？”甄氏笑盈盈看着林婉道。
　　林婉悄悄地瞪了叶深一眼，尔后颇有些傲骄地抬了抬精致的下巴道：“四婶说得对，婉婉向来大气，自是不可能因为一句话便置气。”
　　林婉的话顿时逗得大家好一阵笑，良久甄氏才点了点林婉的脑门一脸宠溺地说道：“没错，咱们婉婉最是大气！”
　　甄氏只生了两个儿子，大的那个与林婉一样大，小的那个也有八岁了，一直想再生个女儿，只是在生完小儿子之后，便一直没有动静。
　　府里那么多女孩儿，甄氏最喜欢的便是乖巧能干却又不失娇软的林婉。
　　“对了，深哥儿今日又是独自一人过来探望婉婉？”说了会闲话，江氏看着叶深道。
　　叶深默默看了眼林婉，笑着摇了摇头：“大哥二哥都来了，这会儿正与四公子在书房呢！”
　　江氏刚才这一问让林婉的眉头微微蹙了蹙，旋即便又舒展了开来。
　　每次叶家来人江氏便表现出极大的热情。
　　以前林婉只以为是叶家与震南侯府之间的那几项生意之故。
　　毕竟三叔林文卿掌管着震南侯府的庶务，是震南侯府的四位老爷中与叶家往来最多的一位。
　　可是经过养伤这段时间的观察，林婉却敏感察觉到江氏对叶深别有深意。
　　明白地说吧，那便是江氏看上了叶深，有意将林婧许给叶深，只是还没有明说罢了。
　　叶深是林婉为自己选定的夫婿人选，林婧是她堂妹也是震南侯府众多姐姐妹妹中最先对她释放善意的人，这便让林婉有些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林婉自认对叶深也没有什么男女之情，可是想到放弃叶深，要与另外一个男人共同生活，林婉的心里还是既难过又无措。
　　要不要在江氏还没有明确表露出来的时候，先下手为强呢？！
　　

第352章
　　也许是因为江氏的那句话提醒了叶深，接下来叶深并没有在青云居待多久，说了几句话之后便以去书房讨教学问为由告别离去。
　　江氏倒是想留一留叶深，也不知出于什么考虑，只是张了张嘴最终却没有出声。
　　叶深这边刚离开青云居，便听到林婧等人叽叽喳喳的声音，林婉默默地扫了江氏一眼，便从她脸上看到了一丝惋惜，也就更确定了江氏心思。
　　“三姐，快来看看我们给你带什么回来了？”还没有看到林婧的身影便听到她邀功的声音。
　　待双手捧着酱牛肉的林婧与姐妹几个转过月亮门，看到与林婉一同坐在小花园的江氏和甄氏，顿时都有些变了脸色。
　　林婧更是慌张地有些手忙脚乱，不知该如何处理手上那包用油纸包着的酱牛肉。
　　不过林婧还是有些急智的，只见她定了定神，佯装镇静地将手中的油纸包往身边的丫鬟手上一放，叉手恭恭敬敬地给江氏和甄氏见了礼。
　　趁着姐妹们与江氏和甄氏见礼，林婧对着林婉连眨数次眼睛。
　　林婉不知林婧给自己带了什么回来，却也能猜出个大概，多半是之前因为养伤，蔡氏不让她进嘴的食物。
　　当然林婉更明白林婧眨眼是个什么意思，无非是让她接住今日这口锅，先糊弄了江氏和甄氏再说。
　　所幸她的伤已经好得七七八八，今日府医已经明确说过无需再忌口，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于是含笑看着林婧道：“四妹，你们到底带了什么好东西给我？”
　　虽说没想到林婉会如此直接，林婧却也知道林婉不会出卖自己，便从丫鬟手中接过油纸包，屁颠颠地跑到身边，当然也是为了离江氏稍远些，免得江氏二话不说就上手。
　　林婧一边注意着江氏的动静一边小心翼翼地打开油纸包，顿时一股浓浓的酱香味夹着牛肉香气扑鼻而来。
　　“好香啊！”林婉深吸了口气由衷赞叹，不待林婧将油纸包放在石桌上，便拿起石桌上的小竹签便伸向牛肉。
　　却在此时便听得江氏一声暴喝：“你个死妮子！明知婉婉有伤不能胡乱吃喝，居然买了酱牛肉回来引诱婉婉！看我不打死你！”
　　吼罢站起来便扑向林婧，吓得林婧将手中的牛肉往林婉面前的石桌上一丢直往林婉身后躲。
　　“三嫂，你冷静冷静，可别又伤到了婉婉！”甄氏生怕江氏这一扑伤到林婉，连忙伸手拉住江氏。
　　“三婶，你千万莫要生四妹的气。婉婉已经没事了，真的！今日府医都说了以后婉婉想吃什么都可以！”林婉也连忙站起来张开双手将林婧护在自己身后，嘴里还不忘解释。
　　“真的？”江氏不太相信地看着林婉。
　　林婉用力点头，便示意春草为自己作证。
　　春草是蔡氏给林婉的大丫鬟，有她出来作证，江氏自然是相信的。
　　见江氏不再暴躁，林婧后怕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林婧那一脸劫后余生状，让江氏很是无语，于是收获了一枚白眼。爱书屋
　　面对林婧和江氏母女之间的互动，林婉有些莞尔，心里也有些羡慕，同时浮上江氏对叶深的心思，觉得自己之前那个先下手为强的想法有些不够磊落。
　　算了，还是随缘吧！
　　若是叶家或者叶深有意与三房结亲，她做那先下手为强的事不但有失磊落，更有些可耻。
　　可是心里总归有些不太痛快啊，连香喷喷的酱牛肉似乎都没有那么香了！
　　“三姐，你怎么不吃了，不合胃口？”发现林婉只吃了薄薄的两片便放下了手中的竹签，林婧有些疑惑地看着林婉。
　　以前林婉很喜欢吃长亭街这家卤肉铺子做的酱牛肉，想着林婉的伤快好了，林婧今日特地说服大家让马车拐了个弯去了长亭街，排了足足两刻钟的队才买到这么一包酱牛肉。
　　难道林婉受了伤之后连口味都变了？
　　发现姐妹们都用关切的目光看着自己，林婉连忙甩了甩头将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赶出脑袋，看一眼面前的酱牛肉，脸上露出些许遗憾，嘟了嘟嘴说道：“好吃！真的，很香很美味！只是刚刚才用过点心实在吃不下了。再说，你们昨日个个都说我胖了，我可不敢多吃呀。”
　　林婧嗔了林婉一眼，麻溜地将油纸包重新包好递给冬雪：“这酱牛肉能放好几日，给你家姑娘收好了，想吃的时候再吃。”
　　冬雪看了林婉一眼，见林婉微微颔首，便伸手接了过来。
　　“咦，对了，七妹呢？！”林婧终于发现自她们进来便没有见到往日里如同林婉小尾巴一般的林媛，不由好奇地问道。
　　“在二嫂那里陪小安安呢！自小安安学会爬，七妹妹没以前那般喜欢我了呢，她似乎更喜欢小安安！”林婉摇头叹息。
　　以前林媛是震南侯府公认的林婉小尾巴，现在的林媛虽然还是很喜欢黏着林婉，却似乎更喜欢悦着流口水的小安安玩耍。
　　“难怪刚才总觉得少点什么，要是七妹妹在，那包牛肉只怕也剩不多少！”林婧笑道。
　　的确如此，别看林媛还不足四岁，胃口却出乎意料得好，饭量并不比林婉少，是府里公认的大胃王和小馋猫。
　　既然伤已经痊愈，林婉便开始带林媛去慈安苑陪蔡氏和林修武用晚餐。
　　不过今日林修武有应酬，慈安苑只蔡氏一人。
　　见林婉带着林媛进来，乔嬷嬷大喜：“三姑娘、七姑娘来得正好，老奴正发愁如何劝老夫人用饭呢！”
　　林婉听了还以为蔡氏身子不宁，关切的目光看向正一脸慈祥地看着她们姐妹的蔡氏，见她脸色红润并无病态，这才略松了口气，知道这应该是独自一人用餐令蔡氏失了食欲。
　　“乔嬷嬷只管摆膳，有咱们媛儿在，祖母定必定吃得香香的！”林婉笑道。
　　林媛双手双脚并用爬到蔡氏怀里，一边点头一边道：“今日媛儿陪小安安吃饭，小安安吃得香香的，二嫂夸媛儿了呢！媛儿也要与祖母吃饭，祖母一定也能吃得香香的！”
　　林媛的话逗得蔡氏哈哈大笑。
　　有林婉和林媛这两件小棉被陪着，蔡氏果然吃得很香。
　　若不是乔嬷嬷看着，兴许还有可能吃撑了。
　　

第353章
　　“听说今日老三家的、老四家的一起去青云居了？”在饭后例行散步消食的时候，蔡氏似是无意地问道。
　　蔡氏虽说早已不管家，不过震南侯府的动静却瞒不过她，也许连江氏和甄氏在青云居说了些什么都知道得一清二楚，再说江氏和甄氏去青云居也不是什么不能说的事，林婉便含笑点头道：“两位婶娘向来疼爱婉婉，自婉婉脚伤了以后，担心婉婉无聊，隔三差五总要去青云居陪婉婉打发时间。”
　　蔡氏默默地看了林婉一眼，倒也没有再说，而是将话题转到此前看过的那些画：“婉婉的琴棋书画都是稽先生教的吗？”
　　这次林婉先是点头尔后又摇了摇头道：“婉婉的琴棋书画由稽先生启蒙，稽先生在琴棋书这三方面有相当高的造诣，画却比较一般，为了让婉婉的画能拿得出手，稽先生替婉婉求了钱大人身边的曾先生指点。”
　　林婉这话不能说假却不完全是真，稽康在画方面的确不算出色，也的确曾经请曾师爷在画方面指点过林婉，但是林婉这种写实的作画手法却并非来源于曾师爷。
　　林婉可以肯定蔡氏问起这事，不过是有些好奇，绝对不会去求证。
　　当然就算蔡氏高潮去求证，林婉既然能让自己的画现于人前，便不怕任何人去求证。
　　在她学画之初，便已不动声色地将这种写实的作画手法展露出来，曾师爷还因为这种手法与林婉进行过一些粗浅的探讨，后来甚至也作了一些类似的画，只是这些比较写实画从来没有流出来而已。
　　蔡氏是曾经去过青州府的，虽说在青州府待得时间很短，对钱大人身边的曾师爷却有些印象，这会儿听说林婉的画得过曾师爷的指点，便有些惊讶地看着林婉道：“在青州府的时候，倒是与这位曾师爷有过一面之缘，似乎很得钱志明看重。”
　　林婉点头：“曾师爷是钱大人身边最得用的人，不过曾师爷并没有跟着钱大人一同来京城，钱大人回京之前帮曾师爷谋到了青州府北溪县令一职，如今也是官身了。”
　　蔡氏担心走得时间过长影响林婉那只伤脚的恢复，便让人抬了软轿送林婉姐妹回青云居。
　　待林婉带着林媛离开之后，蔡氏轻轻叹了口气道：“以前觉得婉婉似对叶家那三小子有意，可今日老三家表现得那么明显，却看不出婉婉有什么反应，你说婉婉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乔嬷嬷一边替蔡氏按压肩膀一边道：“老奴却觉得婉姑娘应当还没开窍。”
　　“唉……”蔡氏长长地叹了口气：“女孩儿没亲娘在身边教导，总归有所缺失。”
　　这话乔嬷嬷可不敢接，罗氏是蔡氏亲自发话送去蓟州反省，也是蔡氏亲自定的回京条件。
　　“只是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啊！”很快又听得蔡氏叹道。
　　乔嬷嬷更是抿紧了嘴。
　　没得到乔嬷嬷的回应，蔡氏也不勉强，沉默了片刻拍了拍乔嬷嬷的手，让她在自己面前坐下，盯着乔嬷嬷问道：“你说，是不是让老大媳妇带一带婉婉？”
　　这次乔嬷嬷知道不能再回避，沉吟片刻道：“侯夫人事儿多，倒不如将这事交给四夫人。”
　　“甄氏？能行吗？”蔡氏眉头微皱。
　　蔡氏自然十分清楚甄氏一直想再生个女儿，甄氏对林婉的喜欢也是有目共睹，可是甄氏只有两个儿子，她能带好林婉，给林婉母亲的指点？
　　“老奴觉得四夫人应该可以。”乔嬷嬷顿了片刻，与蔡氏细细说起为何提议让四夫人来引导林婉。
　　甄氏娘家有姐妹三人，皆一母同胞，如今三姐妹婚姻幸福，虽说这与家里为她们挑选夫婿有关，却也与她们自身的努力不可分割。
　　由这样的人来引导林婉，乔嬷嬷觉得比起罗氏那个不着调的亲娘更合适。
　　“那就试试吧。”蔡氏点头。
　　从第二日开始，林婉突然发现四夫人来青云居的次数多了起来，在青云居待得时间也更长，倒是江氏比以前来得少了些。
　　不过林婉也没太在意，比起江氏，林婉也更喜欢温柔又善解人意的甄氏，与甄氏相处，至少不用时不时被追问有关叶家的事情。
　　林婉察觉到江氏有意给林婧与叶深系上红线，心里对江氏多少存了些许疙瘩，对林婧倒是一如既往。
　　也许是打定注意要让此事顺其自然，林婉便没有打算再像叶深他们中举不久时那般故意在蔡氏面前透露自己的那点小心思，只是希望蔡氏能早些放她出门，让她去做自己想做却因为脚伤而耽搁了将近百日的事情。
　　林婉知道蔡氏不让她出门是为她着想，故而还是耐下性子，等待蔡氏点头那一日的到来。
　　又一年仲秋到，林婉也终于得到蔡氏点头。
　　本以为林婉会迫不及待地出门，让蔡氏意外的是，林婉并没有出府赏灯的计划。
　　府里的仲秋团圆宴一如往年在酉时三刻便落幕，接下来的节目便是观灯赏月。
　　今年因为脚伤不能出府，林婉没有插手仲秋观灯的安排。
　　震南侯府与往年一样，分别在香满楼和品茗轩留了雅间，也与往年一般分别给叶家、毛家、安家、钱家等亲近之家发出了观灯邀约。
　　“婉婉不去看灯？”见林婉安坐不动，蔡氏自然很是惊讶。
　　在府医确定林婉脚伤已经痊愈之后，林婉几乎每日里为了能出府到蔡氏面前厮磨，今日给她解了禁反倒没动静了？
　　林婉摇了摇头道：“婉婉打算留在府里陪祖母赏月。”
　　“祖母不用你陪，快收拾收拾跟着大家去香满楼观灯。”蔡氏连声催促。
　　林婉却不为所动，只是往蔡氏怀里腻了腻：“今日婉婉只想陪着祖母。”
　　林媛正一脸羡慕地看着其他姐姐在各自父母兄长的带领下外出看灯，这会儿听到林婉的话，突然想起了之前林婉交待过的话，忙不迭地爬到蔡氏怀里仰起小脸道：“媛儿也要陪祖母赏月！还有二哥、二嫂和小安安！”
　　

第354章
　　林媛的话让林婉微微有些变色，伸手想要捂住林媛的小嘴，不过手往林媛面前伸了伸，最终还是忍住捂住林媛小嘴的冲动。
　　听了林媛的话，蔡氏脸上露出疑惑，目光投向林婉。
　　林婉却只当没看到蔡氏疑惑的目光，与往常一样一手扶着蔡氏一手牵林媛散步消食，只是今日消食的路线与往常大有不同。
　　往常基本只是在慈安苑散步，今日却以赏月为名挽着蔡氏直奔花园。
　　慈安苑离花园并不远，只是她们走得慢，当她们来到花园的时候，夜幕已经渐渐降临，只听林婉轻轻一声咳，刹那间震南侯府的花园花灯齐放，犹如一片灯海光耀夜空，原本应该外出观灯的人纷纷从灯海中走了出来，将蔡氏团团围在中央，震南侯府花园里充满了欢声笑语。
　　提出这个创意的人是林婉，完成这个创意的则是林婉所有的兄弟姐妹。
　　蔡氏一个月前曾经生过一场病，虽说早就痊愈，却觉得身子骨大不如前，便早早说好今年不外出观灯凑热闹，林婉便打算给蔡氏一个与往年不同的仲秋佳节。
　　虽说为此忙了整整大半个月，看着蔡氏脸上欣喜的笑容，林婉觉得这大半个月的忙碌超值。
　　花园的热闹到底也没能留住年轻人喜欢热闹的那颗心，很快三公子林鸿轩、五公子林鸿志便拉起林鸿宇要往外面去观灯。
　　像仲秋、元宵这样的佳节，长辈们自然不会拘着晚辈，往常很少有机会上街的姑娘们也能与公子们一样出府凑热闹，林婧自然不会放过这种热闹，拉着林婉嚷嚷着也要跟着一起去街上看灯。
　　林婉却以脚伤刚愈为由，拒绝去享受那份人挤人的热闹。
　　林婧便叽叽喳喳地劝着林婉，林婉却一直坚定地摇头拒绝。
　　见林婉的确滑要出门凑热闹的打算，蔡氏便开了口：“既然婉姐儿不想出门，婧姐儿便放过她罢。你们自己去府去可要多注意安全。轩哥儿、宇哥儿还有志哥儿，你们可要照顾姐姐妹妹，别走散了！”
　　“母亲放心，我会盯着他们的！”江氏突然开口道。
　　“娘，你要跟着我们一起去观灯，你能行吗？”林婧听了江氏的话，眼睛顿时瞪得像铜铃。
　　“你个死妮子，什么行不行的！不过是看着你们观灯而已，你倒是说说看，有什么不行的！再说不是有你爹嘛。”江氏伸手戳了戳林婧的脑门气咻咻地说着，又一把拉过站在旁边正与儿子林鸿志说话的林文卿。
　　蔡氏在江氏开口的时候便察觉到了江氏此行的用意，目光不由自主地从林婉的脸上划过，只见林婉一脸看戏的表情，正看着江氏与林婧，应是没有察觉江氏的用意，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倒是没有出声阻止江氏。
　　有林文卿和江氏跟着这些孩子，到底能让人放心些，至于江氏的那点小心思倒也不是没有用处，且让她先去探探叶家的意思也好！
　　不过还是叮嘱了江氏几句，同时也让林文卿一定要去香满楼和品茗轩与各家打声招呼，别请了人自家去没一人到场。
　　“母亲放心，儿子省得。”虽说香满楼和品茗轩在事先都有妥帖的安排，不过林文卿还是极为恭敬地答道。
　　待去街上观灯的人走了，震南侯府的花园里还留了不少人，至少二房的人一个都没有离开。
　　林婉给了春草一个眼神，春草得到林婉的指令，很快便带着人在花园里摆下了一张大圆桌。
　　这是林婉特地为蔡氏和林修武准备的烛光月饼瓜果宴。
　　这几日秋老虎作祟，白日里是有些躁热的，入夜之后的微风却带来了清凉，而此刻一轮圆月已经缓缓升起，正是吃月饼赏月的最佳时辰。
　　蔡氏刚在桌边坐下，便被林婉塞了一小块月饼，细细品尝之后，自是品出这是以往没品尝过的滋味，便指着面前盘子里切成一块的月饼道：“这味道以前不曾吃过，又是婉婉新想出来的？”
　　安惠娟笑道：“祖母一猜便中，这月饼是三妹特地给祖父祖母准备的，饼皮、馅料都与以往不同，制作过程中严格控制油和糖的加入量，这种少糖少油的月饼最是适合像祖父祖母这般年龄的人食用。”
　　蔡氏又往自己嘴里送了一小块，待品尝咽下之后，看了眼安惠娟，又看了眼林婉道：“既然最是适合老年人食用，可有往安府和叶家送？”
　　“母亲放心，之前往各府送的节礼中，便有这款月饼。”说话的不是安惠娟也不是林婉，而是主掌震南侯府内务的震南侯夫人唐氏。
　　听了唐氏的话，蔡氏便觉得自己今日才吃上这种月饼必定是林婉做的怪，不由嗔了林婉一眼：“你个机灵鬼！”
　　“母亲可别怪婉姐儿，是媳妇不让婉姐儿提前给您品尝。虽说制作这种月饼的时候的确是比平常的月饼少用了油和糖，但是比起其他点心来用的油和糖依然不算少。早几年府医便让父亲母亲控制油和糖的食用量。为了二老的健康，媳妇便没送这月饼给您品尝。”见蔡氏误会了林婉，唐氏连忙解释，见蔡氏的手又伸手面前的月饼，忙不迭地又加了一句：“母亲今日最好也是点到为止。”
　　蔡氏很不高兴地瞪了唐氏一眼，手上的竹签飞快地叉了块月饼丢进嘴里，尔后用略带挑衅的眼睛看着唐氏，甚至还对着唐氏得意地抬了抬下巴。
　　看着蔡氏这难得孩子气的表现，林婉差点喷笑出来，半晌才忍住笑，对着唐氏眨了眨眼睛，尔后一本正经地看着蔡氏：“大伯母说得对，为了祖母的健康，祖母当浅尝即止。”
　　婆媳几十年，蔡氏这般“挑衅”唐氏没有丝毫压力，对上林婉那双清澈明净的眼睛却乖乖地放下了手中的竹签，却很有些意犹未尽地咂了咂嘴。
　　在听到林婉表示以后可以每个月都替她做类似的点心，蔡氏顿时便眉开眼笑了。
　　坐在对面正与林文博父子几个说话的林修武，分了些心关注蔡氏等人的动静，听过她们的对话，再看看老婆子那见牙不见眼的模样，脸上的笑也深了几许。
　　儿孙孝顺，他们的日子过得便能更舒畅，想必也能多活几年，说不定能看过更多的曾孙孙。
　　虽说震南侯府四世同堂的时间并不算久，林修武却已经开始期待起五世同堂了。
　　也许这个愿意还真能实现呢！
　　

第355章
　　仲秋的夜晚一轮圆月高挂晴空，洁白的光芒照耀大地，虽不如白日那么亮堂，却给人一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震南侯府的花园里因为人少了许多，自然不比外面热闹，却因为林婉安排了一些特别节目，便不显得寥落。
　　林文博父子三个甚至还拉着林婉来了一场小小的斗诗会。
　　尽管林婉的诗得到了一致的赞赏，不过林婉心里很明白，自己的诗在同龄姑娘中还算出彩，与林文博和林鸿飞这对父子状元郎的差距不说犹如鸿沟，差距还是相当明显的，甚至连林鸿宇的诗都不如。
　　不过林婉也没有因此气馁，为了做好彩衣如亲的这个角色，在林鸿飞林鸿宇兄弟的共同“起哄”之下，现场进行谱曲将林文博的那首赏月诗弹唱出来，自然博得了满堂彩。
　　大家吟诗弹琴的时候，冬雪带着人在每盏花灯上贴上了灯谜。
　　“猜对了灯谜，可有奖赏？”听说还有猜灯谜，蔡氏促狭地看着林婉问道。
　　林婉连连点头：“有！猜中灯谜者除获得花灯之外，根据灯谜的难易等级另有奖品，具体奖品只有猜中了灯谜才能揭晓。”
　　林婉的话成功留住了打算带着儿孙几个去外院饮酒作乐的林修武。
　　为了活跃气氛，林婉特地征求了林修武和蔡氏意见，特别宣布今日在府里的所有人包括护卫、仆人皆可参加。
　　今日所有的灯谜和奖品皆出自林婉和安惠娟之手。
　　灯谜有难有宜，除了年幼的林媛和还只会咿咿呀呀的小安安，主子们无论男女都是读过书的，自然不会去猜那么难度低的灯谜。
　　于是那些主子们跟前的丫鬟小厮便有了用武之地，猜中灯谜之后的欢呼声此起彼伏。
　　虽说林婉和安惠娟准备的奖品价值并不高，可是用自己的“才学”赢得的奖品还是让中奖的下人们引以为傲。
　　小安安到底还太小，刚刚开始猜灯谜，便见他已经蔫头搭脑没了精神，蔡氏连忙吩咐安惠娟带着小安安回竹轩安置。
　　安惠娟带着小安安离开没多久，林修武也带着儿孙们去了外院，想必他们还有他们自己的安排和节目。
　　林媛倒是很有精神，闹着林婉也要去猜灯谜得奖品，林婉自然要满足她的这个小心愿。
　　再说为了给林媛一个开心的节日，之前林婉早就做了安排。
　　林婉让林媛自己挑一盏喜欢的花灯，尔后带着林媛来到花灯下。
　　林媛的眼光还是相当不错的，这盏花灯可以说是整个花园中最美丽最耀眼的那盏灯，此时此刻花灯下已经聚了好几个人。
　　既然这盏灯是花园中最美丽最耀眼的那盏灯，灯谜不但很有难度而且还是两个灯谜。
　　“可有人能猜得出来这两个灯谜。”林婉看着围着花灯下的一众仆人含笑问道。
　　大家纷纷摇头，还有人“哀嚎”道：“这花灯是真的美，可是这两个灯谜小的们一个都猜不出来。”
　　既然如此，林婉便决定让林媛如愿，于是示意冬雪抱起林媛，让林媛亲自揭下花灯上这两个灯谜。
　　按照林婉事先宣布的猜灯谜这个环节的规定，如果揭了灯谜给不出正确的谜底，不但得不到花灯和奖品，还得接受相应的惩罚。
　　也正是这个规定，虽说人人都想获得花灯和奖品，此刻震南侯府的花园始终是闹而不乱。
　　今日所有的灯谜皆出自林婉和安惠娟之手，林婉的心里自然都有答案。
　　当然若是林鸿飞或者林鸿宇这样级别的读书人来猜，却也没多少难度。
　　林婉从林媛手上抽出了其中的一个灯谜，谜面只是四个字“状元及第”。
　　当林婉说出这个灯谜的谜底，除了极少几个人一脸的恍然大悟，大多数人却茫然地看着林婉，显然明白的人并不多。
　　林婉抿嘴一笑，看向那少数几个一脸恍然大悟的人。
　　于是便有人代林婉进行解释。
　　世人称读书人高中进士为“登龙门”，参加殿试的进士也会被分成几等，状元郎自然便是进士中的第一等即“甲”等。
　　“门”和“甲”组合便成谜底“闸”。
　　待大家明白了这个灯谜的谜底，林婉又从林媛手中接过第二个灯谜朗声念了出来。
　　念完之后，又扫了一眼身边越围越多的人，问可有人能答得出来，并言明只要能答出这个灯谜，这盏花灯以及所付的奖品依然归其所有。
　　倒是有人试着报了答案，只可惜并没有能说出正确的谜底。
　　大约一刻钟之后，见的确没人能给出正确的谜底，林婉便坦然揭晓了正确的谜底，并让人取下这盏花灯将其送给早已望眼欲穿的小林媛。
　　林媛得到了自己心仪的花灯，看都没看花灯所附的奖品，拎着花灯在蔡氏面前很是显摆了一通，逗得蔡氏十分开怀。
　　花园里足有上面盏花灯，每盏花灯上都有灯谜也各有附属的奖品，虽说得到消息前来花园猜谜的人数也不少，只是学识有限，一直到蔡氏催促林婉带着林媛回青云居歇息，依然还有大半灯谜没有被猜出来。
　　林婉离开花园之前，小声交待留守花园分发奖品的春草，适当时候可以透露一些灯谜的线索，让大家都有所收获，共享这个美好的佳节。
　　春草自是连连点头。
　　蔡氏一旁边听了自是乐于接受林婉这种贴心的安排，为避免出现不知足的人从而引起不必要的纷争，特地留了慈安苑的两个大丫鬟给春草当帮手。
　　林婉带着林媛先送了蔡氏回慈安苑，姐妹俩这才各自提着一盏花灯返回青云居。
　　花园的这一场热闹并没有费太多时间，林婉姐妹回到青云居也不过才戌时三刻。
　　本以为外出观灯的姐妹们必是要玩得个尽兴方能回来，让林婉没想到的是，她刚带着林媛回到青云居还没来得及给林媛洗漱，便听得楼下传来了林娜的声音。
　　林婉自是十分疑惑，今日林文博本是打算将林娜留在府里，只是没拗得过林娜，只得让她跟着林婧她们一起外出观灯。
　　既然外出观灯，怎么说也得到亥时才会回来，没想到差不多提前了一个时辰，该不会是出了什么事了吧！
　　

第356章
　　“三婶非不让我们去街上游玩，真是扫兴得很，早知道不如不出去！”面对林婉的询问，林娜气鼓鼓地说道。
　　林婉更疑惑了。
　　今日是江氏自己主动站出来，信誓旦旦地向蔡氏表示会看顾好外出观灯的公子姑娘们。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居然只在雅间坐了不足半个时辰，便不顾姑娘们的意愿，直接带着姑娘们回了府。
　　“出什么事了吗？”林婉蹙眉看着林娜问道。
　　“我怎么知道！”林娜一甩头，便满脸不愉地回了自己的屋，“碰”地关上了门。
　　林婉在原地对着林娜紧闭的房门默默地站了片刻，便让嬷嬷带林媛去洗漱，她自己则带着冬雪下了楼，打算往三房去看看情况。
　　可是下了楼，林婉又改主意了。
　　再好奇江氏的举止，作为二房的姑娘，夜里去探听三房的动静，就算是出于关心，若是被人知晓，说起来到底不好听。
　　站在一楼起居间的窗前，仰头望着天上那一轮皎洁的圆月，林婉的心里有着许多的猜测。
　　因为早已猜出江氏的心思，此时此刻不管是哪一种猜测都让林婉心里生出些许烦闷。
　　“姑娘，四姑娘来了。”冬雪的话打断了林婉的沉思。
　　林婉回过头来，正好看到冲进起居间来的林婧。
　　林婧的长相与江氏相似，明艳中带着些许张扬，只是此时此刻的林婧脸上更多的上怒容，甚至还隐约可见泪痕。
　　“这是怎么了？不就是回来早了些嘛，至于这么生气？若是没看够花灯，咱们花园里应该还有不少，要不，三姐陪你去花园走走？”林婉伸手拉住林婧的手，见她并没有将自己的手甩开，心里便多了一丝安慰。
　　“我娘，我娘真是不可理喻！”林婧将身子往林婉身上靠了靠，像是要从林婉身上取暖。
　　“这到底是怎么了？三婶一向最疼四妹妹！”林婉心里已有猜测，嘴里却道。
　　林婧张了张嘴，却又觉得有些说不出口，便抿紧了嘴巴。
　　林婧不愿说，林婉也不强求，只好默默地陪着她干坐。
　　良久，便听林婧低低道：“二姐十八岁了还没嫁呢，我才过了十一岁生辰，她就巴巴地替我相看人家，还特地让毛夫人去探叶太太的口风，她到底在急什么！就算我只是庶出三房的姑娘，总归也是祖父的亲孙女，难道咱们震南侯府的姑娘还愁嫁不成，三姐，你说我娘她到底在担心什么！”
　　林婉心里的某些猜测得到了证实，眉头不由微微蹙了蹙，不过很快便舒展开来，看着林婧道：“三婶一片慈母心肠，倒是让我好生羡慕。”
　　林婧瞪了林婉一眼：“有什么好羡慕的，烦都烦不过来呢！”
　　“好好好，不羡慕不羡慕！”见林婧真的有些炸毛，林婉连忙顺着林婧的话顺她的毛，沉吟片刻之后又道：“前几日还听你与我说什么男婚女嫁是迟早的事，三婶疼爱你才早早替你相看人家，这应该是再正常不过的有一件事，那么四妹你到底在生什么气，又在烦什么？即便看不上三婶替你相看的人家，好生与三婶说便是，何至于气成这样？”
　　林婉的这番话自然有试探林婧的意思却又特地避开了叶家。
　　林婧抬着看了眼林婉，眼里似有歉意，片刻之后才一五一十地道出这件令她觉得很有些难以接受的事情。
　　原本江氏的确是看中的叶深，今日甚至还请了卫氏替探一探吴氏的口风。
　　只是让江氏没想到的是，卫氏刚将话题引到叶深的亲事上，便听吴氏便道：“在湛哥儿与囡囡订亲之后，他阿奶也想早些为深哥儿定下亲事，只是他阿爷不答应，说是之前崇福寺的高僧替深哥儿算过，满十八岁方可议亲，弱冠之后才能成亲，否则对深哥儿和女方都不利。”
　　江氏一直以为以林婧的容貌长相，还有震南侯府姑娘的身份，说给叶深是实实在在的低就，就算吴氏做不得主，也不至于一口拒绝。
　　万没想到得来的却是吴氏这样一番话。
　　林婧与叶深同龄，叶深是个男子，到十八岁议亲没什么关系，可林婧一个姑娘家哪里能等到十八岁再议亲。
　　满怀着希望而来的江氏，顿时便有些变了脸，虽说努力压抑着自己没有在吴氏等人面前失态，可是当林婧过来向她请示要去街上游玩观灯的时候，江氏便有些压不住性子了。
　　找了个颇有些蹩脚的理由，硬是没让几位姑娘跟着公子们去街上游玩。
　　眼巴巴看着几位兄长一身轻松地隐入人流，林婧的眼泪都要下来了。
　　当看到钱霏霏和囡囡也随着叶家兄弟混入人流，林婧的眼睛再也没能忍住，当着几家主母的面便哭了出来，一边哭还一边数落江氏。
　　这下子原来心里就窝着一团火的江氏再也没能忍住，戳着林婧的脑门便是好一顿喷，很快便惊动了在隔壁陪着叶老爹和叶大民说话的林文卿。
　　一番兵慌马乱，即便林文卿提出亲自陪林婧姐妹几个去游玩，又羞又恼的林婧也再也打不起精神来，同样林娜几个也没了游玩的兴致，于是便扫兴地回了府。
　　“你是怎么知道我娘说的话，又是怎么知道三婶的想法？”林婉默默地坐了半晌，察觉到某些地方有些说不通便蹙眉看着林婧道。
　　“我哪里能知道叶太太说的话，我娘她们特地去旁边的雅间说话，是回府以后听我娘与我爹说的。”林婧嘟着嘴说道，突然想起之前自己说过的话，不由慌乱地看向林婉，林婉一向亲近叶家，刚才自己说的那些话会不会让林婉生出误会呢？
　　如此想着，林婧连忙替自己描补：“我，我，我不是说叶三哥不好，更不是看不起叶家，实在是我娘太性急，我，我才十一岁呢！”
　　应该有些心急慌乱，林婧的话便显得有些语无伦次。
　　林婉笑着摇了摇头，轻轻拍了拍林婧的小手以示安抚。
　　得知林婧是自己偷偷跑出来的，甚至连她的丫鬟都不知道她的去向，林婉不由嗔了林婧一眼，不过也如了林婧的意，留她在青云居住上一宿，只是使了人往三房去报信，免得再闹出事儿来。
　　

第357章
　　“婧姐儿什么时候去的青云居？她是不是知道了什么？”当接到青云居传来的消息，江氏和林文卿面面相觑，江氏更是悚然起惊。
　　想将林婧许给叶深的想法，至今没有在蔡氏面前提起过，这事若是让蔡氏知道……
　　“我就说这事不靠谱，让你再考虑考虑，你却非要一根筋！”林文卿的眉头深深皱了起来。
　　江氏虽说心里有些发虚，细细理过之后，又觉得自己做得足够谨慎。
　　今日也只是让卫氏出面探了探吴氏的口风而已，压根就没提及林婧，再说她们几个妇人说话的时候，林婧和府的姑娘们正与钱家姑娘、毛家姑娘围一堆说话呢。
　　如此一想江氏便语气坚定地说道：“婧姐儿不可能知道这件事！她向来与婉姐儿亲近，今日没能让她去街上逛个尽心，这会儿定然是跟婉姐儿诉苦去了，我这便着人去接她回来！”
　　“算了，就让她与婉姐儿说说话，也好让她散散气，免得窝着口气又闹得人不得安生。”林文卿略作沉吟便阻止了江氏。
　　一夜无话，第二日一早便将林婧喊了起来，催着她回二房。
　　“三姐，你就让我多睡会吧。”林婧将头埋在枕头里，嘟嘟嚷嚷地就是就愿意起来。
　　林婉可以容林婧在自己屋里住一宿，却不敢容她任性不起床，毕竟林婧还得上书院读书呢。
　　“哎呀，三姐，你比我娘还要冷面铁血！”林婧总还是败在了林婉的坚持不懈，无奈地从床上起来，揉着眼睛鼓了鼓腮帮子埋怨道。
　　林婧的埋怨却再次得到林婉无情的催促：“你要是再不起，以后我可不敢再留你在青云居过夜了！赶紧地穿好衣裳，收拾收拾回三房去，莫再惹三婶生气。”
　　刚送走林婧，便听身后传来林娜的声音：“四姐该不会是与三婶吵架了吧。”
　　林婉回头默默地看了林娜片刻淡淡道：“你看四妹像是与三婶吵架的样子？”
　　林娜脸色微微一僵，心里有些后悔，也有些气恼，却又不敢表现在脸上，只讷讷道：“我这不是关心四姐嘛，昨日夜里我听到四姐的哭声了。”
　　林婉默默地又看了林娜一眼，昨日夜里林婧过来，开始的时候动静是大了点，林娜就住在楼上，也许真听到了林婧的哭声。
　　虽说林婉很烦林娜这种想试探又不敢试探的小家子气，到底也不想让两人之间的关系更加僵硬，便淡淡地看了林娜一眼道：“四妹昨日出去前便夸下海口要赢一盏好看灯给七妹，因为三婶的阻止没能实现诺言，又没能尽心自是很不开心。你难道还不知道她的性子？哪里会是真哭！不过是主动过来示个弱免得被七妹妹埋怨。行了，别胡思乱想，赶紧洗漱用过早餐去书院，别迟到了。”
　　虽说不太相信林婉的这番说辞，不过林婉最后的话还是提醒了林娜，她可不敢迟到。
　　待林娜去了书院，青云居也终于安静了下来，林婉轻轻推开林媛的房门。
　　林媛病后重新安排的杨嬷嬷正叉手安静地守在隔间的门前。雨滴书屋
　　看到林婉进来，杨嬷嬷便对着林婉行了个礼。
　　林婉指了指里间无声地问了一句，虽得了杨嬷嬷的颔首示意，林婉依然悄悄撩开帘子往里看了一眼。
　　只见纱帐内的拨步床上，林媛四仰八叉地睡得正香，不由摇头无声地笑了笑。
　　林媛的这个睡姿还真是有些不太雅观！
　　小心放下帘子，林婉无声地交待了杨嬷嬷两句，便从林媛的房里退了出去。
　　林媛至少还要再睡两刻才能醒，林婉又回到了自己的房间，站在窗前活动自己的身体。
　　微风送来一阵浓郁的桂花香，刹那间林婉的脑子里便闪过一连串带有桂花香的美食，正在活动的手脚便缓了下来。
　　之前已经品尝过用桂花做的桂花糖、桂花糕、桂花糖藕、桂花糖芋艿，也用桂花做了桂花酒酿，算时间桂花酒酿差不多可以吃了。
　　于是便让冬雪去了趟小厨房，让厨娘做酒酿桂花小小汤圆来。
　　酒酿桂花小小汤圆做起来不难，小厨房的厨娘又是个极为利索的人，很快一碗散发着些微酒香和桂花香的酒酿桂花小小汤圆便送到了林婉手中。
　　林婉细细品尝，桂花酒酿做得有些偏甜，酒味也不足，不过这样的桂花酒酿却连林媛这样年龄的孩子也能少量食用。
　　林婉觉得十分满意，便让厨娘算着时间再煮一小碗来，给林媛当早餐，又吩咐冬雪和春草几个往各房送桂花酒酿，有了好东西总要大家一起分享。
　　桂花酒酿用糯米加桂花酿制而成，甘甜芳醇，酒精含量低，却能促进胃液分泌，增进食欲，帮助消化，还能够促进血液循环，对于高血脂、动脉粥样硬化有一定功效，还能起到通经活络的作用，是老人孩子以及女性秋季的养生佳品。
　　刚安排人往各自送酒酿，便听到了隔壁林媛起床的声音。
　　林婉最是清楚林媛的起床气，即使睡到自然醒，偶尔也会发脾气，这会儿听到动静便知这小妞又发了起床气，便赶紧过来林媛的房间。
　　林婉接过杨嬷嬷手中的衣裳，伸手捞起在床上打滚的林媛：“媛儿快起来，今日三姐给你做好吃的！”
　　一听有好吃的，而且还是林婉亲自做的，林媛顿时便来了精神，刹那间起床气便烟消云散了，乖乖地张手伸腿配合林婉很快便穿好了衣裳。
　　丫鬟们端来热水来给林媛洗脸净手漱口，林媛便坐在梳妆台前由着林婉给她打扮。
　　林媛的头发偏软，发量也多，而且因为年龄还小，头发也不算长，能梳的式样并不多，为了哄小姑娘开心，每日里林婉都会给她梳不同的发辫，并按衣裳颜色和款式给她搭配不同的发饰，总是将小姑娘打扮得漂漂亮亮粉粉嫩嫩，可爱到林婉自己都不由自主地会亲上一口。
　　今日自然也不例外，哄得林媛心情美得直冒泡。
　　

第358章
　　小厨房与往常一样掐着点送来林媛的早餐，一小碗酒酿桂花小小汤圆以及两只做成小兔子模样的奶黄包。
　　林媛一心想吃的是林婉亲手做的美食，没想到送到面前的依然是厨娘做的。
　　虽说那碗酒酿桂花小小汤圆不但香气扑鼻而且做成各种颜色的小小汤圆也十分吸睛，兔子奶黄包更是林媛的最爱，可是失望的情绪依然漫天而来，林媛早已散了的起床气眼看着便要凝结成雨，林婉赶紧哄道：“媛儿要是不用早餐，待会怎么有力气帮姐姐做新美食呢？！”
　　林媛眨巴眨巴眼睛看着林婉，林婉只含笑静静地看着她，片刻之后，林媛终于乖乖地开始吃了起来。
　　“姑娘，今日又要做什么美食？”待林媛开始安静进食，被林婉派去采摘桂花刚回来的冬雪不由小声问道。
　　“你们姑娘什么时候说过谎？对了，让你采的桂花呢？”林婉嗔了冬雪一眼道。
　　“秋月带着夏至几个去井边淘洗，让我回来问姑娘洗过的桂花怎么处理？”冬雪连忙道。
　　当林婉问清采回来的桂花数量，看了眼偷眼直往这边瞟的林媛道：“先放在阴凉处晾着，待媛儿用过早餐，便去小厨房做新美食！”
　　林媛听了忙不迭地埋头，专注于消灭她的早餐。
　　“姐姐，咱们快去做美食。”待用过早餐，林婉便过来牵着林婉的手，兴冲冲地催促道。
　　虽说提前从书院结业，林婉并没有完全放弃书本，每日都给自己安排了一定的读书习字弹琴作画的时间，并且也已经开始给林媛启蒙。
　　按照林婉的安排，早餐过后的一个时辰用来读书写字，顺便教林媛认字。
　　虽说林婉很是疼爱林媛，却并不溺爱，这会儿同样如此，牵着林婉的手并没有如林媛所愿去小厨房，而是先进了二楼的小书房。
　　林媛的脸顿时便垮了下来，林婉只当没有看到，将林媛抱起来放在那张之前为林媛打造的儿童高椅上，静静地看着林媛道：“媛儿还记得之前姐姐给你说过的话？”
　　自搬到青云居，不对，应该是自罗氏去了蓟州，林媛几乎便成了林婉的尾巴，虽然她的年龄还小，却已经体会到林婉每当认真起来的时候便不是她能撒娇的时候。
　　这会儿林媛虽然心里还想着美食，却也不敢造次，就算委屈得很想哭，也只是瘪着小嘴，不敢让眼泪流下来。
　　林婉自然知道此时此刻林媛的心情，却更知道不能容她随心所欲，四五岁的孩子正是探索欲求知欲旺盛的时候，也有了一定的学习模仿的能力，这个时候就得给她以适当的引导，让她懂得道理讲规矩。
　　当然林婉的道理和规矩与这个时代所要求的道理规矩还是有些差异的，至少可操作性更强，林媛的接受程度也更高。
　　经过林婉的调教，林媛耐受能力也有了提高，这会儿尽量心里是不开心的，却很快在林婉并不严厉的目光下渐渐安静了下来。
　　“媛儿要做知书达理的小淑女！”林媛对上林婉的眼睛，抿了抿嘴认真地说道。
　　林婉的眉头几不可见地蹙了蹙，做小淑女的还真是不是林婉的要求，不过林媛作为震南侯府的姑娘，父兄又都是状元郎，知书达理却是必须的，故而林婉只是淡淡地瞟了杨嬷嬷一眼，并没有即刻便做纠正的打算，只是接着问道：“那么媛儿这会儿该先做什么？”
　　林媛便有些磕巴起来：“背，背书……”
　　林婉只是脑子稍稍一转便猜到了林媛为何磕巴，定是昨日过节玩疯了，忘记了她布置的作业。
　　不过林婉也没打算打击林媛，小孩子嘛，就当开开心心的从玩乐中长见识学本事，当然小孩子也需要更多的鼓励，这样才能提高小孩子的学习兴趣。22文学网
　　林媛正在搜肠刮肚回忆昨日教她的内容，却听林婉道：“媛儿还记得姐姐之前教你背的‘百家姓’的前十六个姓吗？”
　　林媛的眼睛徒然一亮，连连点头：“记得记得！”
　　尔后不待林婉再开口便摇头脑袋背了起来：“赵钱孙李，周吴郑王。冯陈褚卫，蒋沈韩杨。朱秦尤许，何吕施张。孔曹严华，金魏陶姜……”
　　不但背出了林婉要求的前十六个，甚至还往下多背了十好几个。
　　几乎将林婉之前教过的全都背了出来，待再也背不出下面的姓，便见林媛眉头紧紧皱了起来，一脸不解地看着林婉道：“姐姐，为何没有咱们的‘林’，还有外祖家的‘罗’、叶哥哥家的“叶”也没有！”
　　林婉伸手摸了摸林媛的小脸，含笑道：“有的，都有的，媛儿还没有学到呢！”
　　“那姐姐快教媛儿！”林媛有些迫不及待地拍着面前的桌子。
　　林婉不由抿嘴笑了笑，对于林媛此刻的表现表示相当满意。
　　为了满足林媛的这点小心愿，林婉也就没有完全按照之前设定的进度，而是用清朗干净的声音将《百家姓》从头到尾背诵了一遍，期间还特地在“罗”“林”“叶”三姓出现的时候进行了短暂的停顿和重复。
　　林媛听过之后很是惊讶地看着林婉问道：“咱们的‘林’居然在‘罗’之后，‘叶’还在更后面，为什么呀？”
　　林媛的这个问题，倒也没有难倒林婉。
　　前世林媛有时间爱刷页，除了看新闻便是看一些自己感兴趣的奇闻趣事，有些《百家姓》的介绍，自己是看过的。
　　不过在给林媛启蒙之前，林婉以为这个世界没有《百家姓》这本启蒙书。
　　这个时代连“唐”都没有，自然不会有“唐”之后的“宋”。
　　在得知她要给林媛启蒙的时候，林鸿飞给她送来了一套启蒙书，没想到里面却有一本与前世几乎一模一样的《百家姓》。
　　细读之后，少不得要向林鸿飞讨教一下这本《百家姓》的来历和这些姓氏的排列。
　　林鸿飞饱读诗书，这样的问题自然难不倒她。
　　林鸿飞便细细为林婉普及了《百家姓》的来历和排序，居然与前世异曲同工。
　　前世《百家姓》出自宋代，排序充满了政治色彩。
　　据考证《百家姓》里“赵钱孙李、周吴郑王”这前几个姓氏的排列是很有讲究的。
　　赵是指赵宋，既然是国君的姓氏理应为首；接下来的钱是五代十国中吴越国王的姓氏；孙为当时国王钱的正妃之姓；李则为南唐国王的姓氏。
　　这里的《百家姓》出自前前朝，而前前朝便是赵姓帝国。
　　虽说朝代不同，却有着同样的排序讲究。
　　此刻林婉便以此简单地为林媛普及了一下《百家姓》，便在林媛似懂非懂的状态下结束了这一日的读书时间。
　　

第359章
　　当日下晌，林婉便与林媛带着姐妹二人在小厨房忙了大半日才做成的新美食来到慈安苑。
　　看着散发着桂花香，形状各异又透明晶亮的小点心，蔡氏便知必是林婉特地为了哄林媛想出来的新点心，不由好一阵惊叹。
　　对于经历过食材丰富，美味众多的林婉而言，这样的点心真不算什么，不过就是做成了各种形状的桂花果冻。
　　但是在这个食材稀缺的时代，能做出这样品质的果冻还真是费了林婉不少心思，虽说找到了的食材也可以做出桂花果冻，可是效果远没有预想中的那种Q弹感。
　　最后林婉只得偷偷地从玉佩商场中拿出了正宗的燕菜粉和果冻粉，才能做出这种有弹Q感的桂花果冻。
　　不过能哄林媛开心，让大家品尝到新鲜的美味，林婉觉得值！
　　当然少不得又要用些虚言来掩盖一些事实，不过林婉既然敢从玉佩商场中拿出这里还没有的东西，自然早就有了准备，倒也不至于漏了自己的馅。
　　“祖母，这是媛儿做的，你尝尝，可好吃了！”林媛偎依在蔡氏怀里，指着几个兔子形状和星星状的桂花果冻道。
　　蔡氏自然要给小孙女捧场，少不得要品尝一二。
　　林婉在调制的时候，特地调了几种口感。
　　女孩子大多喜爱甜食，故而给姐妹们调的口感相对偏甜。
　　男孩子喜欢甜食有不是很多，便将口感调得略淡些。
　　蔡氏和林修武年龄大了，府医早就告诫他们要控制糖的摄入量，自然要遵守府医的叮嘱，送到蔡氏面前的桂花果冻虽说甜度适中，事实上并不含糖，并在其中适当加了些养生的枸杞。
　　看着蔡氏品尝了一块，手又伸向盘子，乔嬷嬷眉头一紧便要上前阻止，林婉却含笑摇了摇头。
　　不过在看到蔡氏品尝了两块之后还一付意犹未尽的模样，林婉才开了口：“给祖母做的点心虽说没有加糖，祖母还是不能多吃。虽说做这点心的食材不可多得，但是偶尔做一次还是可以的，祖母喜欢，婉婉便将做法教给厨娘，让厨娘隔三差五做来给祖母品尝。”
　　“这点心真的没加糖？”蔡氏咂了咂嘴，惊讶地看着林婉：“可是这点心明明是甜的啊！”
　　林婉的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婉婉找到了可以替代糖的食材，虽说口感比真正的糖略有逊色，没想到居然骗过了祖母！”
　　乔嬷嬷有些不太相信：“三姑娘说得可是真的？”
　　自府医明言蔡氏必须控制糖的摄入量，乔嬷嬷便与向来好吃甜食的蔡氏进行了斗智斗勇，偏蔡氏是主子，她又不能做得太过，故而每次府医为蔡氏请平安脉的时候，总是苦口婆心地叮嘱要控制好糖的摄入，让乔嬷嬷既无奈又担忧。
　　如果真有一种食材能替代糖，那么既不用她时时盯着蔡氏，又能让蔡氏享受美食。
　　林婉点头，事实上在得知府医对蔡氏的叮嘱，林婉便察觉到蔡氏也许是糖尿病患者，经过日常对蔡氏的观察，发现蔡氏的确有糖尿病患者的一些症状，比如多尿、多饮、多食、且体重下降，并伴有软弱、乏力。
　　蔡氏原本是个比较富态的老人家，而且精神也相当矍铄，可是近来却明显消瘦了下去，而且精神也大不如从前。
　　开始林婉只以为蔡氏是因为生了场病没有恢复过来，直到听说了府医的叮嘱，才想到糖尿病的可能性。
　　所幸蔡氏的糖尿病因为尚在早期，严格控制好糖分的摄入量，合理调配饮食的营养，再加上适当运动，还是可以得到有效控制的。
　　只是蔡氏向来喜欢甜食，每日少说也要吃两顿点心，而且还都是甜点。
　　于是林婉便开始寻找合适的替代品。
　　林婉的玉佩商场中倒是有好几种可以适用于糖尿病人的甜味剂，最省事便是直接从玉佩商场中拿出甜味剂。
　　只是控制蔡氏每日糖分的摄入量是一个长期的的工程，可以一次、两次从玉佩商场中将甜味剂偷渡出来，却不让甜味剂直接出现在人前。
　　为了达到既控制蔡氏的糖分摄入量，又能让蔡氏每日都能品尝到甜点，林婉也算是费心也心思，终于让她利用这个时代所有可利用的资源从甜叶菊中提炼出了甜味菊糖。
　　提炼出的甜叶菊糖纯度真心不高，甜度却让林婉十分满意。
　　今日给蔡氏做的枸杞桂花果冻加的便是这种甜味菊糖。
　　面对乔嬷嬷的疑问，林婉淡淡一笑，转向春草，从春草手上接过一只小瓷瓶，递给乔嬷嬷：“这里面便是糖的替代品，嬷嬷用牙签挑一点点放嘴里试试。”
　　乔嬷嬷接过瓷瓶打开先深深了口气，吸了鼻子的味道的确与平常的糖不一样，便按照林婉说的拿了根牙签从瓷瓶中挑了些出来准备放入嘴里。
　　林婉连忙出声阻止：“嬷嬷且慢，这东西甜度很高，嬷嬷尽量少挑些放嘴里，过则不及。”
　　乔嬷嬷手上一顿，看了眼牙签上那一点点像糖又不像糖的东西，最后还是听了林婉的劝，抖了抖手上的牙签，看到林婉点头这才将已经快看不出有什么东西的牙签放入嘴里咂巴起来。
　　这一咂巴顿时便觉得一股子说不出的甜味直冲大脑，甜！是真的甜！
　　明明只有那么一点点，却无胜过一块指甲盖大的冰糖！
　　乔嬷嬷原本眯着的眼睛里顿时闪过一丝精光，同时心里又升起了新的担忧。
　　这么甜的东西，真的不是糖？蔡氏真能吃吗？
　　不行，得问过府医，得到了府医的认可，这个糖分的替代品才能用于蔡氏的日常饮食。
　　林婉自然明白乔嬷嬷的担忧，她也不担心乔嬷嬷去问府医。
　　这个甜叶菊糖虽说是她想破头才提炼出来的，却也不能算是她的独创，否则她也不敢拿出来。
　　为了这个替代品，林婉确实翻了许多书，所幸功夫不负有心人，让她从一本杂书中看到了有关甜叶菊的记载，甚至还有一些极为粗浅的提炼之法。
　　正是有了这本杂书，才有这味替代品的诞生。
　　

第360章
　　能在震南侯府当府医而且一干就是十几二十年，纵然医术不如宫中太医，却也不会差到哪里，其见识自然也不是一般的大夫可比，加之林婉为了取信于人，还特地奉上了那本杂书。
　　府医在得到林婉提炼的甜叶菊糖和杂书时自是欣喜若狂，他一直在为蔡氏寻找一种可以替代糖的甜味剂。
　　甜叶菊也曾经被他选中，却因为不得提炼之法，总是不了了之。
　　万万没有想到，林婉却在看了本杂书之后，便走在了他的前面，动手提炼出了可以替代的甜味剂，要知道这个的甜味剂对于像蔡氏这样的病人可是一大福音！
　　因为尚未确定甜味剂替代糖做成点心，不会对蔡氏的身体加重负担，故而府医依然不赞同蔡氏多吃甜食，却也适当地放宽了限制。
　　如此一个月之后，确定这款甜味剂不但没有加重蔡氏的身体负担，而且还因为可以正常享用甜品，让蔡氏的身体有了改善，府医便不再限制蔡氏享用甜品。
　　当然这个甜品只限于用甜味剂做的甜品。
　　府医是个爱琢磨的人，在得到甜味剂便开始带着身边的弟子着手提炼甜叶菊糖。
　　经过一段时间的琢磨和改善，终于提炼出了粉状的甜味剂，并由震南侯府推向市场。
　　林婉这个“首创”者少不得又分得一份干股，坐收丰厚的红利，当然这是后话。
　　仲秋过后，随着一场秋雨，气温便眼见着凉了下来，林婉想着要去葡萄庄看看，便直截了当地向蔡氏提出请求。
　　因为又可以享用甜点，这些日子蔡氏心情自是如雨后初晴的天气异常美丽，不过沉吟了片刻便应了下来。
　　可是当林婉提出带着林媛一同去时，蔡氏便有些犹豫了：“带媛姐儿一起去？葡萄庄离城里那么远，来回少说也得三个时辰，少不得要在那里住上一宿，葡萄庄的条件，媛姐儿能行吗？”
　　林婉眼珠一转，便有了新的主意，拉着蔡氏的手摇了摇道：“要不，祖母也一起去？”
　　蔡氏心里微微一动，说真的自上次生的那场病，她已经有些日子没出门了，要不，同林婉姐妹一起去葡萄庄散散心？
　　她好像有好几年没去过那个葡萄庄了，她也就听林修武和林婉偶尔说起葡萄庄时，得知自震南侯府与叶家合作开了果酒作坊之后，那葡萄庄已经扩大了将近一倍，除了葡萄还种了好些其他的果树，这些只是听说，她还真不知道那葡萄庄如今到底怎样了。
　　要不，就一起去看看吧。
　　林婉本就是个相当敏锐的人，又一直看着蔡氏，自是从蔡氏的神情中揣摸出了蔡氏的心思，便又摇了摇蔡氏的手，还不忘记给林媛打眼神。
　　在向蔡氏请求恳求之前，林婉便已经给林媛洗了脑，这会儿林媛最担心的便是蔡氏反对林婉带她同行，收到林婉的眼神自是不遗余力。
　　在姐妹俩的攻势之下，蔡氏自然溃不成军了。
　　林婉在劝得蔡氏同行之后索性与蔡氏商量着不如约了陈氏和吴氏一同去葡萄庄小住几日。
　　蔡氏自没有不同意的，于是林婉便让冬雪往墨香街的叶宅跑了一趟，给吴氏送了封信。
　　冬雪回来的时候带了吴氏的回复。
　　事实上陈氏和吴氏也早就想去葡萄庄看看了，毕竟叶家几乎将所有的钱都投在了果酒作坊那边，但是她们还没有机会去看过。
　　对家里几乎倾尽所有投资果酒作坊这件事，吴氏尚要好些，陈氏却不知念叨过多少次了，一直想去葡萄庄看看，只是每次都被叶老爹以各种理由阻止。
　　如此一来，这事几乎便成了陈氏的心病，但是来京城一年多了，陈氏硬是没能找到合适的机会，如今有林婉递来的这根竿子自然不会错过。
　　陈氏的心思林婉心里门清，这便是林婉主动向蔡氏提出约请叶家婆媳同行的重要原因。
　　让陈氏亲眼看看葡萄庄以及酒坊的规模也好让她安心，免得心思积压多了生出事端。
　　陈氏的各种小心思，林婉都看在眼里，虽说偶尔也会觉得有些难过，毕竟叶家是被她当成家来对待的，但是细想想却也不觉得有什么不能接受。
　　林婉记得自己刚到叶家的时候，陈氏也是将她当成亲孙女一般疼爱过的。
　　至于后来陈氏对她的态度有所转变，林婉觉得也无可厚非。
　　自始至终陈氏都不是个刻薄的人，只是叶家是从苦日子过来的，陈氏更是那种狠不得一个钱掰成两个花的人。
　　偏叶家的日子才刚好过些，叶老爹便因为她要学琴硬是拿出差不多一半的家资给她了买琴。
　　别说陈氏一个没多少见识的妇人，又扣扣索索惯了的人，就是前世见识各种大场面的林婉当时也是极为惊诧的。
　　林婉心里最明白不过，陈氏的疏远起点便是那张琴。
　　人都是有私心的，陈氏有，林婉同样也有。
　　放平心态，多想想彼此之间曾经的美好，做好自己该做的，林婉觉得陈氏的某些心思，真的没有什么不能接受的。
　　得到吴氏届时会与陈氏一起去葡萄庄的回音，林婉便开始着手做出行的准备。
　　只是没想到这次出行的队伍会异常庞大。
　　因为蔡氏同行，出行前的准备工作就变得烦杂起来，自然不可能如林婉出行那般说走便走。
　　随之带来的后果便是出行的日子往后拖了几日不算，出行的人员也是加了又加。
　　最先加入队伍的是早已经无职一身轻的林修武，尔后便是自仲秋之后便过得很有些烦闷的林婧，然后这个队伍便越滚越大。
　　待出行之日，除了有职在身的男人、在国子监读书的公子还有几房的主母，几乎统统随行，甚至包括了世子那才两岁多的胖儿子林烨。
　　不知道的看着长长的出行队伍还以为震南侯府出什么事了呢！
　　那么多人一同出行，而且有老有小，这个出行的准备工作便不是林婉一人能完成的事了。
　　在得知蔡氏将随林婉姐妹去葡萄庄之初，唐氏便亲自带人准备起出行的一应物事。
　　相比起唐氏的准备，林婉的准备便显得有些小家子。
　　于是林婉便也不再多事，只专心收拾起自己和林媛出行所需的衣物，安排好随姐妹二人出行和留守青云居的人手，安心等待出行之日的到来。
　　

第361章
　　出行这日震南侯府的马车，辰时初刻便从府里出发，走了差不多半个时辰才来到南城门。
　　此时叶家婆媳的马车早已等在南城门外。
　　陈氏撩开车帘看着震南侯府的那一长串马车，眼睛瞪得老大：“震南侯府这是要干啥子，啷个那么多车哦！”
　　“听婉婉说，府里的姐姐妹妹都不曾去过那个庄子，得知婉婉和老夫人要去庄子，便跟着一起去住上几日。”在定下去葡萄庄的人数之后，林婉又特地让冬雪往墨香街去了一趟，吴氏自然是知道的。
　　“不过一个庄子罢了，有啥子好看的嘛，又不是去打狼！”陈氏小声嘀咕着放下手上撩开的车帘，却没注意到林婉已经来到叶家的马车旁。
　　陈氏的声音虽说不大，却也让离叶家马车只有两三步远的林婉听了个分明，只见林婉的脚步微微一顿，眉头也微微蹙了蹙，不过片刻便又提步上前：“不好意思，让阿奶和娘久等了。”
　　说着林婉便示意冬雪扶着自己上了叶家的马车。
　　林婉之前并没打算上叶家马车，她下自己的马车过来也只是想来打声招呼，却在听到陈氏的话之后改了主意。
　　叶家的马车自然不如震南侯府的马车舒适，却还算宽敞，只是马车上除了陈氏和吴氏还有随行侍候的金嬷嬷和戚娘子，再加上林婉便显得有些逼仄。
　　戚娘子倒是十分乖觉，林婉不过一个眼神，便笑着给自己找了下车的借口：“前些日子奴婢按着冬雪送来的方子试着做了那个桂花蜜酒，可是总感觉味道不如冬雪送来的蜜酒，早就想找冬雪问一问。奴婢听大宝爹说过，出了城往庄子去马车少说也要走个把时辰，奴婢便想着趁路上的时间去向冬雪讨教一番，不知可行？”
　　吴氏正有些为难地看着上了马车的林婉。
　　若林婉还是青州府叶家的养女，让她跟着大家挤一挤自不在话下，如今的林婉是震南侯府的姑娘，再让她挤着坐便不合适了。
　　可是林婉既然上了叶家的马车，便是打算与她们婆媳同车。
　　吴氏的心里懊恼极了，出行前几个儿子倒是提议过多带辆马车，她也有些意动，偏陈氏极力主张主仆四人同乘一辆马车，最后只得接受了陈氏的意见。
　　若是多带辆马车，便没有此刻的为难了，只需将戚娘子安排去另一辆马车便是。
　　林婉在心里为戚娘子的机智点了个赞，含笑对着吴氏点了点头。
　　吴氏便含笑以打趣口吻对戚娘子道：“你还真会把握时间，那你便随冬雪去吧。”
　　今日与林婉同车的自然是林媛，担心林媛看不到自己回马车会吵闹，林婉少不得要叮嘱冬雪几句，让大家小心侍候林媛。
　　“要不，把媛姐儿接过来？”见林婉担心林媛，吴氏便提议道。
　　林婉倒是有些心动，只是今日她是有话要说，这些话林媛在的话就不方便说了，于是摇了摇头：“不用了，这会儿媛儿只怕还在睡着呢！”
　　“还睡着？也太娇惯了！”陈氏摇头嘀咕。
　　吴氏有些尴尬地看了眼林婉，林婉看了眼陈氏，脸上依然笑意嫣然：“府医说，像媛儿这个年龄的孩子，正是长身上的时候，每日必须睡足四、五个时辰。”
　　“你们震南侯府说讲究也讲究，说不讲究还真是不讲究。”林婉的话音刚落，陈氏便来了这样一句。
　　吴氏只差捂脸了，林婉的眉头也微微蹙了起来，她还真没想到陈氏会冒出这样一句话来，不过这样也好，有了陈氏的这句话，倒也不需要自己苦思冥想找说话的契机，她一直埋在心里的那些话，便可以顺理成章的说出口了。
　　不过在开口之前，林婉依然秉着谨慎的态度，以免事态往不可收拾的方向发展。
　　这时马车已经动了起来，负责这次出行的震南侯府的管事亲自过来将叶家的马车引入车队，安排在蔡氏与林修武那辆马车之后。
　　林婉撩开车帘子往外瞄了一眼，对于管事的安排十分满意，这个车位表明了震南侯府对叶家的尊重，轻轻放下车帘子，林婉回头不解地看着陈氏：“阿奶刚才这话婉婉听了有些不明白，阿奶是不是对震南侯府有什么误解？”
　　陈氏撇了撇嘴：“我能有什么误解？不过是随口说说罢了。”
　　林婉默默地看着陈氏，沉吟片刻便开了口：“阿奶是不是觉得明明是叶家对震南侯府有恩，震南侯府却处处占着叶家的好处？”
　　虽说陈氏心里的确是这样想的，却也没想到林婉会如此直白地说出来，自是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吴氏更是又惊讶又惶恐。
　　陈氏有这样的心思自是瞒不过与她朝夕相处的吴氏。
　　吴氏也曾经听叶大民说起过，为了陈氏的这种想法，私下里叶老爹不止一次与陈氏摆事实讲道理，甚至还曾经为此斥责过陈氏，但是效果并不太好。
　　每次叶老爹与陈氏谈过之后，陈氏会收敛一些日子，时间长了便又会故伎重演。
　　林婉的话出口之后，马车内的气氛便有些凝重起来，吴氏担心地看看陈氏生怕她不管不顾地闹起来。
　　见陈氏的一双眼睛瞪着自己却并不开口，林婉不由抿了抿嘴，稍后叹了口气：“并不是婉婉想如此尖锐对待阿奶，实在是不能眼看着阿奶这样下去！
　　婉婉也好，震南侯府也好，自始至终都极为感念当年叶家对婉婉的善待和抚养之恩。
　　也许阿奶至今都不知道，三位兄长的国子监监生名额是怎么来的，那是祖父用他自己的军功在圣上面前换来的！
　　当初叶家在京城落户里的担保，也是祖父亲自出马说项，才有安祭酒、义父与震南侯府一同出面作保。
　　再说生意上的事，想背靠震南侯府做生意的大有人在，比葡萄酒、供水设施赚钱的生意也不是没有。
　　当然靠着葡萄酒和供水设施，震南侯府也的确赚到了钱，这点无论是婉婉还是震南侯府都不会否认。
　　但是阿奶可曾想过，若不是有震南侯府的支持，光靠叶家可能保得住葡萄酒？可能将供水设施推广出去？”
　　

第362章
　　林婉顿了片刻，淡淡地看了陈氏一眼，见陈氏虽说有些若有所思，神色间依然还有些不以为然，不由在暗自叹了口气。
　　有些抱歉地看了吴氏一眼，林婉决定还是再下一剂猛药，拿出陈氏最在意的东西来说事：“人人都知道阿奶有三位极为争气的孙子，年纪轻轻便有了举人功名。
　　可是阿奶你想过没有，如果没有强有力的支持，寒门子弟要出头该有多难？”
　　说到这里，林婉便察觉到陈氏脸上的表情变了，于是也不再继续说下去。
　　她是真的不愿意对着叶家人如此的咄咄逼人，而且也得给陈氏一个消化的过程。
　　震南侯府虽说只是个侯爵，表面上也算不上大虞国的顶尖勋贵，可是震南侯府的男人武有林修武、林文杰和林鸿运三代将领，文有林文博和林鸿飞父子状元，还有林鸿宇、林鸿轩等读书郎，更有如蛛网一样的姻亲。
　　林婉觉得陈氏虽说心胸窄了些，心思也多了些，却也算是个明白人，有些事点到为止即可，说太明白了是件极伤颜面的事。
　　陈氏的确是个明白人，却也会做糊涂事。
　　林婉的这番话，叶老爹曾经对她说过不止一次，只是每次让她消停些日子之后，便能让她觉得有了新的理由为叶家、为她自己找到所谓的出口。
　　可是这番话从林婉一个小姑娘嘴里说出来，给陈氏带来的震撼自然远胜过叶老爹，更何况林婉的这番话里比叶老爹多了好几个让她震惊的点。
　　首先便是叶清三兄弟的国子监监生名额的来历，陈氏自然知道叶清三兄弟能入国子监读书是震南侯府的功劳。
　　可是随着时间的流逝，特别是叶清三兄弟下场便顺顺利利地考中了举人，陈氏便膨胀了，觉得就算没有震南侯府出面，叶清三兄弟也能进国子监，甚至觉得不进国子监，叶清三兄弟也能考中举人，更没想过叶清三兄弟能进国子监是林修武舍了他自己的军功换来的！
　　其次便是生意上的事，林婉猜得一点儿都没错。
　　在陈氏眼里，并不是有了震南侯府给叶家支持，叶家才能在京城做生意赚大钱，而是震南侯府靠着叶家才有了赚钱的门道。
　　被林婉直接点破，陈氏的心里是有些茫然的。
　　无论是在青州府还是来了京城，陈氏总听人说，叶家的葡萄酒和供水设施在大虞国都是独一无二的存在。
　　供水设施明明是叶湛想出来的，结果叶家只分得二成的红利。
　　葡萄酒也是！
　　震南侯府不过只是出了个葡萄庄并几个铺子便分去了七成的收益。
　　简直比青州府的林家还要黑！
　　“清哥儿他们国子监的名额，真的是老侯爷拿自己的军功换的？”马车里的三人各有心事，沉默了许久，撩开车窗帘子正往外张望的林婉终于听到了一个发颤的声音。
　　收回目光，放下车窗帘子，回头正对上吴氏微红的眼眶，同时也感觉到了陈氏明显不相信的目光，林婉抿嘴淡淡一笑：“自是真的！这并不是什么秘密，只是祖父祖母都不是喜欢拿这种事出来说话的人，婉婉也是前些日子与义母闲聊的时候听义母说的。”
　　大虞国虽算不上太平盛世，近十年来却也没什么大的战事，和平年代里武将的军功极为难得，林修武为了报答叶家对林婉那三年的抚养之恩，却拿出身上最后的军功换了叶清三兄弟入国子监读书的名额。
　　陈氏与叶老爹夫妻数十年，最是知道叶老爹对改换叶家门楣执念，若是让叶老爹知道林修武是拿自己的军功换的监生，那些生意叶家只怕不会拿一分红利！
　　还能说震南侯府比青州府的林家黑吗？
　　陈氏默默地看着林婉，张了张嘴，还真就有些张不开口了。
　　林婉只当没看到陈氏的欲言又止，只小声与吴氏说起话来：“娘可千万莫要将这事告诉阿爷！祖父祖母得知义母将这事透露给婉婉之后，特意告诫婉婉不可将事情告诉你们。
　　今日婉婉有些急躁了，便口不择言将这事给说了出来。
　　娘，你和阿奶千万要替婉婉保密。”
　　震南侯府为了报答叶家可以做到这种地步，吴氏觉得在这件事上不能听林婉的话，至少不能瞒着当家人！
　　“娘，你难道忍心让婉婉受责备？拜托拜托了！”林婉像是刚反应过来，腻歪在吴氏的怀里小声恳求着。
　　“媳妇，咱们就听婉婉的话，莫让婉婉为难！”吴氏沉默着，陈氏却开口表了态，顿了片刻之后又道：“婉婉原谅阿奶之前的狭隘，希望以后婉婉还与今日这般直言不讳。”
　　对于陈氏前后态度的大转变，林婉自是喜闻乐见，却也不觉得只凭今日这一番话便真的能彻底扭转陈氏的某些想法，不过陈氏能有所转变总是好的。
　　马车上的气氛渐渐有所回温，虽说还有些尴尬，却已经各缓了许多，三人便有一句没一句地说起了闲话，便说到了二十日前便匆匆赶回青州府去的林梓墨。
　　“梓墨也是个可怜的，紧赶忙赶还是没能看上见林老太君最后一面。”吴氏叹了口气道。
　　林婉不由睁大了眼睛，自林梓墨离开京城，她并没收到任何消息：“林家老太君去世了？”
　　“是啊，这是昨日刚收到的，戚庄头送来的信。”吴氏又叹了口气，从怀里拿出一封信递给林婉。
　　虽说叶家与青州府的林家合作多年，吴氏对那个林家始终提不起好感。
　　最初的时候对总是闯祸的林梓墨更是有向分厌恶，只是经过几年相处之后，吴氏对林梓墨倒是有了几许慈爱，得知林梓墨没能见到林老太君最后一眼，少不得替他惋惜。
　　看到信上写着林梓墨快马加鞭赶回青州却还是晚了一日，林婉难免也替林梓墨惋惜。
　　不过她更为林梓墨叹息的是林老太君的离世，耽误了林梓墨的科举进度，就算脱孝之后，林梓墨能够一路顺畅地考到京城，也应该赶不上叶深前进的脚步了！
　　

第363章
　　确定好出行的日期，唐氏便往庄子里送了消息，林文卿更是提前两日先来了葡萄庄，故而这次来的人虽说多了些，葡萄庄的条件也比不得城里，给大家的感觉却井然有序处处得体。
　　见到老伴，叶老爹嘴里说着责备陈氏不该没事来庄子瞎转的话，眼里却满是笑容。
　　陈氏轻睨了叶老爹一眼，小声嘀咕了一句什么，便着眼打量面前这个紧邻震南侯府名下葡萄庄却独属于叶家的庄子。
　　在没来庄子之前，倒是曾经听叶老爹和叶大民提过，叶家买下了震南侯府葡萄庄旁边的一个庄子，这个庄子包括两座小山及一百来亩沙地，甚至地契也早早交到了陈氏手中，但是在没见过这个庄子之前，陈氏的心里是不踏实的。
　　双脚踏上这个庄子，亲眼看决不能高低错落却已然连成片的各种果树，那份踏实让陈氏觉得分外安心。
　　在自家庄子里逛了一圈，陈氏又发现了一个疑点，悄悄靠近正弯腰拔草的叶大民小声问道：“不是说建了个大酒坊，不知建在哪里？”
　　比起在青州府时只一心听从叶老爹安排行事，如今的叶大民心思敏锐细腻了许多，脑子一转便多陈氏的话中听出了些许意思，看了吴氏一眼，不由暗自叹了口气，却还是耐心地为陈氏释疑。
　　“娘，你看那边！看到那条道没有？酒坊就建在那里面。”叶大民直起腰对着山坡下的一条路指了指。
　　“还要往里去？酒坊怎么建山里去了？”别说陈氏，连吴氏也很是惊讶。
　　叶大民摇头笑了笑，别说陈氏和吴氏，就是他自己刚知道酒坊建在那里的时候，也以为是建在了山里。
　　要不是林文卿告诉他们这个地方是林婉带着工匠一起确定的，他和叶老爹说不定会认为林文卿是在开玩笑。
　　就算如此，待转过山脚，豁然开朗之即，心里却又增添了新的疑惑。
　　这是一块近二十亩的平地，上面只稀稀拉拉地有些杂草矮树。
　　在京城附近居然还有没人开垦的荒地？！
　　真正踏上这块地，才发现这是一块没有什么开垦价值的沙石地，土壤及其贫瘠。
　　记得当时叶老爹和叶大民合力往下挖了差不多三尺深，每锄挖出来的都是沙石。
　　这样的地别说开垦，用来建房也不相当大的难度。
　　难怪会成为荒地！
　　但是林婉为何会选这样一块地来建酒坊，难道是被随同她来看地的工匠欺骗了她？
　　当然不是！
　　在林文卿陪同叶老爹父子来此看酒坊建址之前，林婉便将自己与工匠商讨的结果一一告诉了林文卿。
　　虽说要在这块地上建起房子，需要动些脑子，可是对于世代以建造这生的杨家而言并不是什么不可攻破的难题。
　　林婉之所以看中这块地，首先是因为这块地够大，够便宜；其次便是这块地有可取之水源，且水质清而微甜；再次便是这块地附近有个稍做改善并可以用来当酒窖的山洞，当然还因为交通便利，只需将京城往葡萄庄来的路向这片地延伸即可。
　　不待酒坊动工，大家只看了杨家按林婉建议画出来的酒坊效果图，便没人再提出异议。
　　当酒坊真正建起来并投入使用，大家对林婉选址的眼光更是大为赞赏。
　　叶大民不是个很善言的人，索性便带着疑惑的陈氏和好奇的吴氏往酒坊那边走了一趟。
　　转过山角便见到前方一座极其气派的大院，陈氏先是以为这是哪个大户人家。
　　眼见着叶大民带着她们走向这座院子，陈氏略有些胆怯地拉了拉叶大民。
　　叶大民却扶着她脚步不停坚定地走向那深深大院。
　　一直到站在大院里面，陈氏还是没有缓过味儿来。
　　不是说带她们到酒坊逛逛嘛，怎么带她们来别人家了？
　　胆怯令陈氏失去了嗅觉，自然也就失去了判断能力，而对叶大民深信不疑的吴氏，却已经从随风飘来的缕缕酒香中明白这便是酒坊！
　　“是不是没想到？”叶大民含笑看着吴氏道。
　　“的确没想到。还以为酒坊建山里了。这么大个院子，光这块地就要花不少钱吧！”想起刚才转过山角时的震撼，吴氏抿了抿嘴道。
　　叶大民摇了摇头：“这里原是片荒地。”
　　“荒地？怎么可能！虽说这里离城里是远了些，到底也算是京城地带，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大片荒地！”吴氏自然是不相信的。
　　于是叶大民便将这片地在建成酒坊之前的情形细说了一番。
　　“这里真的就是咱们的新酒坊？”陈氏总算慢慢地缓过神来，拉着叶大民再次确定。
　　“是啊，娘，怎么样？新酒坊不错吧！”叶大民乐呵呵地看着陈氏，眉目间满满都是自豪。
　　“这得花多少钱啊！咱们家哪里来那么多钱？！”陈氏犹自担忧道。
　　叶大民少不得又要细细解释一番。
　　“全由震南侯府出资，却分了咱们家一半？”陈氏再次睁大了眼睛。
　　不算这块地，只看这个院子，没个几千两哪里能建得出来，更别说还要添置酿酒用的设施！
　　叶大民默默地看了陈氏一眼道：“咱们家向来娘管账，娘应该最是清楚咱们家的家底。这些年咱们家的确是赚了些钱，可是咱们家在京城也添了不少产业。
　　墨香街的宅子、南郊的田庄还有这里的庄子，娘觉得咱们家还能拿得钱来投资酒坊？”
　　陈氏被叶大民问得哑口无言。
　　叶家从蜀地逃难到青州府时可以说是一穷二白，甚至在红枫村一连过了五、六年的苦日子。
　　要说叶家的日子真正好起来，还真是从林婉到叶家才开始，满打满算也不过五六年的时间。
　　能在京城置办起这么些产业，的确没有耗尽了叶家之所能，自然没有余力再出资建造这么大个酒坊。
　　作为陈氏如今唯一的儿子，叶大民自然清楚陈氏某些膨胀的心思，曾经想过找机会与陈氏谈谈，只是叶老爹还健在，便让他有些开不了这个口。
　　这会儿看着陈氏脸上那极其丰富的表情，叶大民便觉得这是个绝佳的机会便脱口而出：“娘会不会觉得震南侯府分咱们一半是应该的？”
　　

第364章
　　陈氏脸上明显有那么一丝僵硬，片刻之后抬起眼皮极不高兴地瞪了叶大民一眼：“怎么说话呢！娘只是觉得不敢相信！这么大座酒坊，咱们家没出一份钱却拥有一半，还不许你娘惊讶？”
　　叶大民连声讨饶。
　　吴氏则抿了抿嘴，只做四下里打量状，假装没有听到身边这对母子的对话。
　　陈氏心里是什么样的想法，就算不能猜个透彻，总也能猜出个七七八八，这会儿她心里还不知怎么乐呢！
　　少顷叶大民幽幽叹了口气，似是无意地说道：“若当初慧能大师没将婉婉托给咱们家收养，这会儿咱们家还不知怎么样呢！咱们家啊，还真是托了慧能大师和婉婉的福！”
　　吴氏与叶大民恩爱二十载早已心意相通，自然明白叶大民话中有话，这时也不由顺着叶大民的意思长长地叹了口气：“是的！婉婉来咱们家之前，那些卖不出去的葡萄最后只能烂在地里。婉婉一来，便与深哥儿捣鼓出了葡萄酒，有了葡萄酒咱们家的日子才慢慢好起来。”
　　“可不就是这样！当然这也是因为娘疼爱婉婉和深哥儿，他们才有机会捣鼓。别人家哪里容得小娃娃这样瞎捣鼓”今日的叶大民如有神助，这话还真是说到了陈氏的心坎里。
　　陈氏默默地看了叶大民一眼，半晌才喃喃说了句：“那也是婉婉该得了！那么聪明可爱的小姑娘放谁家能不爱？！”
　　叶大民和吴氏相视一眼，知道需得给陈氏留些颜面，有些话点到为止，于是便见好就收。
　　这一日两家人在震南侯府的葡萄庄聚宴，林婉发现桌上的居然是杨梅酒，自是又惊又喜，少不得追问杨梅酒的来历。
　　“去年的时候便听婉婉说杨梅也可以酿酒并有诸多好处，也知道婉婉留了些杨梅核子做种，你阿爷便留了心，特地向侯爷打听了杨梅的产地以及杨梅成熟的季节，三月底便带着人亲自去了趟江南，在当地赁了个小院，酿了些杨梅酒。”这事林文卿最是清楚，一边品尝琉璃杯中的杨梅酒一边为林婉释疑。
　　难怪整个四月都没见到叶老爹的人，原来下江南酿杨梅酒去了！
　　叶老爹抚了抚下巴上养出来的花白胡子，笑呵呵地看着林婉：“婉婉品品这酒，可与你相信中的一样？”
　　林婉压下心中一阵又一阵的暖意，轻轻摇了摇手中的琉璃杯，杯中酒呈深红色，随着的摇动闪着莹润的光泽，艳丽而不失深沉，放在鼻前醇厚的酒香果香便扑鼻而止，轻啜一口入嘴，更觉香味浓郁口味香醇，由衷赞叹道：“好酒！若是婉婉没猜错，这不是用白酒泡的杨梅酒而是直接用杨梅酿的杨梅酒，阿爷的手艺棒极了！”
　　林婉特意点明这个直接用杨梅酿的酒，又如此不遗余力地夸奖叶老爹，自有她的目的。
　　前世林婉自己种有杨梅，自然也酿过、泡过杨梅酒，这两种不同工艺的杨梅酒自然是有差别的，而且若是要用用白酒来泡制杨梅酒，所白酒的度数不能低。
　　大虞国的酒业并不发达，就算最烈的白酒如果不进行提纯也达不到泡制的要求。
　　从开始酿葡萄酒，叶老爹已经酿了六年的酒，叶家的果酒中自然也有用白酒泡制的果酒。
　　叶家的果酒在短短的六年里几乎占据大虞国果酒业的大半江山，离不开叶老爹的钻研和大胆尝试，当然也有林婉不动声色的带动。
　　在青州府的时候，林婉就算有心进行白酒提纯也没那个条件，到了京城之后，特别是叶家迁来京城以后，提纯白酒便有了条件。
　　在建造这个酒坊之时，林婉更是特地划了个比较偏僻的小院，找了专人展开对白酒的提纯，经过数十次失败，甚至还出现过几次爆炸和人员烫伤事故，终于在年初的时候将白酒的纯度提炼到基本满足泡制果酒的需要。
　　只是这个时代的科技实在太过落后，一些主要的设备很难达到提炼的要求，就算成功提炼出了高度数的白酒，依然无法保证提炼的成功度和安全性，更无法提高高纯度白酒的产量。
　　经过慎重考虑，便还是没有正式上马这个提炼白酒的工程，只是需要的时候，才会偶尔开炉提炼一些，却还是难免失败，也无法完全避免人员烫伤。
　　既然叶老爹可以直接用杨梅酿出美味香醇的杨梅酒，就无需再用白酒来泡制杨梅酒，自然也就无需冒险开炉提纯白酒，这对大家都是件好事！
　　别人也许听不出来林婉话中有话，叶老爹的心里却十分清楚。
　　原先他是打算有空的时候，开炉提纯一些高度数的白酒出来，就算不用来泡果子，这样的酒也很有销路。
　　既然林婉不赞同，那便不冒这个风险，毕竟钱赚得再多，也要有命花才行。
　　这一趟葡萄庄之行，林婉也算是很有收获，至少亲眼看到了已经有差不多两尺高的杨梅苗正在山凹里茁壮成长。
　　看着杨梅苗这个喜人的长势，若是还能在这个山凹里安然度过第一个严冬，也许后年便能开花结果了！
　　确定大家都喜爱喝杨梅酒，叶老爹便想着能不能扩大杨梅的种植面积。
　　这片温暖的山凹地拢共也就只有七、八亩，去年冬日里除了让几户亲近的人家在严冬也吃上了新鲜蔬菜，还赚了一小笔。
　　叶老爹有些舍不得只在这里种杨梅树，又想着扩大杨梅种植面积，便想着试一试能否在京城这一带种活杨梅。
　　于是找到林婉道：“婉婉，我想移几棵杨梅苗去其他地里，试试看杨梅能不能在其他地里过冬。”
　　林婉心里是十分清楚杨梅生长习性的，自是知道在京城这一带是种不了杨梅的，可她知道却又没法说破，总要让叶老爹试过才有说服力，不过只只牺牲几棵杨梅苗而已。
　　“阿爷想试便试，若真能在京城一带试种成功，说不定不用两年咱们的杨梅酒便可以大量上市了！”林婉满脸笑容地看着叶老爹，眼里满满都是对叶老爹的无限信任，瞬间让叶老爹生出许多豪情。
　　

第365章
　　根据前世的种植经验，林婉深知杨梅的生长习性，是一种较为喜欢温暖、湿润生长环境的果树，就算抗寒能力比柑桔、枇杷强，生长环境的气温也不能低于零下八、九度。
　　只是这些知识是林婉无法告诉叶老爹，移植的结果一如林婉事先的预测。
　　纵然林婉从玉佩商场选择了最为耐寒的一种杨梅品种，可是失去山凹子地热优势的加持，移植到普通山地的几棵杨梅苗，在熬过了京城的第一场雪、第二场雪之后，依然没能熬得过京城严冬时少说也有零下十几二十度的酷寒。
　　当然一亩地只种了三十棵左右杨梅苗的山凹地，因为林婉“无意”的一句话，在这个冬季甚至在以后每一个冬季都得到了充分的利用，冬季的绿色蔬菜也就成了叶家这个果园的一大特色，既能让几个府第在冬季也能吃上新鲜的绿色蔬菜，又能小赚一笔。
　　也许是山凹子的生长环境适合杨梅的生长，也许是叶老爹和齐俊等人的精心培育，第二年秋季种在山凹里的杨梅苗已长成高过七尺冠径近丈主干周围近尺的杨梅树。
　　看着在秋风中摇曳，几可与成年果树媲美的杨梅树，林婉心里便多了份期盼，也许明年初春便可以看到杨梅树开花了！
　　“这些杨梅树真的是去年春用种子育苗移植的，而不是移植或者扦插的果树？”叶氏三兄弟只在这个庄子买下来的时候来过一次，之后因为功课紧便没再来过，看到山凹里的杨梅树，难免生出疑问。
　　说真的，虽说她极为清楚这些杨梅树的来历，看着眼前已然长成的杨梅树，心里也会闪过疑惑，这样的成长速度应该已经超过杨柳树了！
　　该不会品种变异了吧！
　　当然这样的想法也不过是一闪而过。
　　面对叶氏三兄弟疑惑的目光，林婉只笑不语，陪着他们一同来的齐俊却忍不住了。
　　山凹里的这些杨梅树从下种开始便由他一手一脚进行管理，如今长出来的，自然他最是清楚！
　　“江南的杨梅树如何，我是没缘见过，可是咱们的这些杨梅树从下种子到如今就没离开过我的视线！一定要找出个原因，只能说咱们这块地比江南更适合杨梅树的生长！”齐俊蹲在杨梅树下，一边伸手拔除刚冒头的杂草一边道。
　　林婉连忙点头：“齐俊哥说得有道理！咱们这块地还真是宝地！杨梅树长得快不说，冬日里还能让大家吃上新鲜瓜果蔬菜呢！”
　　今年葡萄庄里的晚熟葡萄开始挂果，晚熟西瓜也试种成功，这个旱季正是晚熟葡萄和晚熟西瓜成熟的季节，林婉便与蔡氏和陈氏等人商量决定以啃秋的名义邀请了几家姻亲，毛府、钱府和安府都在其中。
　　当然也没落下年初便回到京城重归英华书院读书的林梓墨。
　　林梓墨是第一次来这个庄子，本没觉得这块山凹地有什么不同，直到真正踏进山凹才觉出异样，好奇地转过整个山凹便一脸疑惑地看着习以为常的林婉等人道：“这块地下明显比其他地方要热，你们说下面会不会也有温泉？”
　　在察觉到这个山凹子不同的时候，林婉也有过类似的疑惑，叶老爹等人也曾经试图寻找过热源，甚至还特地请经验丰富的杨家人来探寻过，结果都一样，并没有在山凹子里找到热源，最终只得放弃。
　　“挖过没有？”听了林婉的解释，林梓墨依然不脸的不敢置信。
　　“自然是没有的！京城这一带温泉极其稀少，若真的有温泉这样的资源，你觉得我们会放过了？”没有找出这个山凹的热源，林婉也十分遗憾的。
　　事实上林婉的心里是确定在这个山凹的某处必定深藏着一眼温泉，只是以这个时代探测的手段无法找出来罢了。
　　不过虽然无法找出来温泉，像现在这样利用好这个山凹的地热优势也算是物尽其用，心里的遗憾多少得到了弥补。
　　林梓墨依然不死心，心里有事，自然连这个时节已经很少见的瓜果吃起来也不香，在葡萄庄短短两日里，不止一次独自在山凹里转悠，自然也没放过山凹左右的两座小山。
　　对于林梓墨的固执，林婉只是含笑摇头。
　　叶家买下这个山凹已经有两年了，林婉知道叶老爹并不曾放弃对山凹地热的探索，结果却是一无所获，林梓墨虽说没少跟着林大爷走南闯北，见识也许比林婉和叶氏三兄弟要多些，可是这个地热的源头连精于此道的杨家人都没能找出来，林婉不觉得林梓墨没这样的能耐。
　　但是让所有人吃惊的是，在离开葡萄庄前一日傍晚，在外面转悠半下午的林梓墨给大家带来了一个比较靠谱的地热来源的可能性。
　　“梓墨公子觉得山凹的地热来源自那座山？”听了林梓墨的话，叶老爹指着那座连绵数十里的深山道。
　　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林梓墨觉得略有些不太自在，因为到目前为止这也只是个猜测，他并没能去山里看看，于是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子道：“我也不是十分确定，只是觉得那处的雾气太浓了些！”
　　林婉将目光返投向林梓墨所指的方位，默默地看了许久，最终却又泄了气。
　　那雾气缭绕之处离这个山凹少说也有七八里地，更何况还是在大山之中，即使热源真的在那里，他们有买下来开发的可能性吗？
　　既然不可能进行开发，不如直接掐灭了往大山里去探索的念头。
　　可是林婉发现林修武听了林梓墨的话似乎极有兴致，林婉脑子里转了又转，很快有些明白林修武有兴趣的原因了，抿了抿嘴不再开口。
　　京城这一带温泉资源极少，有限的几处基本全掌握在皇家和顶级世家手中，既便是震南侯府也只有一个很小的温泉，每次只容一个泡浴却依然让人羡慕不已。
　　虽说林梓墨说的也只是一种可能性，而且这个可能性还在在大山之中，却成功勾得林修武要往山里去一探究竟。
　　

第366章
　　林修武点了几位护卫留了下来，整整十日才有消息传回城里。
　　“祖父真的在那山里找到了温泉？”林婉惊讶地看着蔡氏。
　　蔡氏将刚刚收到的信递给林婉，林婉接过来一目十行地将信看完。
　　信里除了简单里问候，便只说的一件事，那便是林修武带着人在那座山里找到了温泉，至于寻找温泉的艰辛、温泉的品质以及温泉所在位置一概不加说明，另外便是告诉府里他还需在葡萄庄再待些时日。
　　不过十日时间，京城的气候已经降了差不多有十来度，早说回城之后蔡氏已经让人往葡萄庄送了几次衣物，却依然不放心林修武，蔡氏考虑再三便决定让林文卿再往葡萄庄去一趟，最好能将林修武给劝回来。
　　“也不知你祖父心里是怎么想的，就算那处温泉再好再勾人，他还能纳入震南侯府名下？”蔡氏眉头紧皱，若不是林修武坚持，若按蔡氏的心意，连山里都不会让他去！
　　回到城里之后，林婉特地有针对性地恶补了大虞国有关国土方面的律法，自然知道蔡氏的话不是无的放矢。
　　按照大虞国的律法，那座绵延数十里的大山属国有，这为保护国有资源，这样的山脉是不会进行拆分出售的，故而即便林修武找到的温泉品质再好，并不能拥有这个温泉。
　　以林婉对林修武的了解，林修武应该不会轻易放弃，最终会是怎么一个结果，林婉表示且看且等待。
　　林修武回到城里已是一个月后，他给震南侯府带回了一本位于西郊的皇庄地契。
　　原本林修武这次带人进山，探寻到的不是独一个温泉，而是一个温泉群！
　　他在往府里报信的同时，也将这个消息报到了宫里。
　　皇帝当即便派了工部和太医院的人往山里却进行了一番实地考察和研究。
　　经过大半个月的研究，确定这处温泉群比起之前的任何一处温泉皇庄都要适合泡浴。
　　皇帝大喜，便赏了西郊的这个温泉竽庄给林修武。
　　“咱们能得这个温泉庄子，还得多谢梓墨。我打算将咱们那个带温泉的小庄子转给梓墨，你们可有异议？”待大家热乎劲过去，林修武扫了大家一眼道。
　　林婉虽说心里有些吃惊，却也觉得按林梓墨的贡献，给他的小庄子也是应该。
　　当然并不是人人都能接受林修武的这个提议，毕竟京城的温泉资源实在太过稀少！
　　“我觉得父亲这个提议不妥！虽说那个庄子只有个小温泉，可京城附近温泉资源实在太过稀少，就算在南郊的山里找到了温泉群，也是由皇家所有。那个林家只是个商家，那怕再小的温泉庄子，给到他们手上只怕不是福而是祸。”说话的是林文杰。
　　林文杰的话，倒是提醒了林修武，也让他陷入沉思。
　　蔡氏扫了眼屋里神色各异的儿孙，沉吟片刻道：“老大说得没错。若是这温泉庄子在青州府，那林家作为青州府的首富，保住个温泉庄子不在话下。在京城可就难了，咱们不能好心办坏事！当然这个谢还是必要的，我看不如这样吧，将英华书院旁边的那间书斋给了梓墨那孩子。”
　　虽说英华书院旁边的那个书斋生意极为不错，一年的收益少说也有几千两，不过震南侯府家大业大，名下大大小小的产业多如牛毛，多个铺子少个铺子并不会给震南侯府带来什么影响。
　　反倒是林梓墨。
　　虽说是青州府首府的长子嫡孙，却因为林家子嗣众多，而且就算老太君过世也没有分家，失去了最为疼爱他的老太君，远离青州府独自在京城读书的林梓墨手上远不如从前那般宽裕。
　　将书斋赠于林梓墨，对于林梓墨来说，当比雪中送炭。
　　“祖母这个提议好，梓墨哥哥应该会很高兴！”林婉双手一拍脱口而出。
　　当林文卿代表震南侯府将已经更换了主人的契书送到林梓墨手中的时候，林梓墨自然吃惊。
　　弄明白前因后果，林梓墨沉默了许久，才接过契书，并抱拳极其郑重地向林文卿作揖道谢，并表示会亲自上门向林修武表示谢意。
　　老震南侯府林修武在南郊的大山里发现大型温泉群并得到皇帝嘉奖的消息很快在京城传开。
　　自然有不少勋贵世家瞄准了这个温泉群。
　　因为发现南郊这个温泉群得皇帝嘉奖的震南侯府居然成了西郊某个温泉皇庄新主人的消息也不胫而走。
　　羡慕的，眼红的，可以说是比比皆是，当然还有不少人开始往大山里碰运气。
　　但是哪里有那么多的温泉资源等着去探索，自然是无功而返。
　　那些削尖了脑袋钻营想从皇帝手中弄到温泉资源的人，也是一如既往没能让皇帝有松口。
　　直到来年开春皇帝便从内库里拿出一大笔资金，着令户部、工部在南郊的山里筹建温泉山庄。
　　原本并不热闹的南郊成了这一年京城最热闹之处，当然也是京城街头巷尾的舆论重点。
　　对于温泉的余波，林婉并不十分关心，她关心的是温泉群的开发会不会影响到山凹里气温环境，她的杨梅树是否种植成功。
　　林婉也知道这个后续的影响并不是短期内便能体现出来，当然就算温泉山庄的修建影响到了山凹的环境，林婉也没有过于纠结。
　　经过两年的运作，酒坊已经与江南的杨梅种植户形成了良好的合作关系，就算山凹里的杨梅无法继续种植下去，杨梅酒却已经在去年推向市场，销路不错，收益也很好。
　　让林婉觉得安慰的是，这一年春天山凹里的杨梅树居然开花了。
　　因为与江南的杨梅种植户有了良好的合作，叶老爹在齐俊的恳求下曾经带着齐俊往江南去取过经，待杨梅树开始结果之后，通过适当的疏果处理，虽说是开花结果的第一年却也难得地是个丰收年。
　　这个杨梅的品种是林婉特别从玉佩商场中选出来的优质品种，不但果子大而且甜酸适度，比起江南的杨梅更适合直接吃鲜果。
　　林婉总觉得这样的果子用来酿酒有些可惜，便与叶老爹商量直接上市鲜果，也让身处京城的人有机会尝一尝酸甜可口的新鲜杨梅。
　　没想到杨梅刚一上市便得到众多姑娘太太们的追棒，不过几日山凹出口的杨梅便销售一空，让叶家很是赚了一笔，总算是在山凹可能失去热源的忧患中得到了一个小小的惊喜。
　　

第367章
　　当林婉在与蔡氏闲聊中得知南山温泉皇庄正在挑选合适的绿植，心里不由一动便似无意地提了句杨梅树四季常青，没想到蔡氏断然否决，还特地叮嘱她不可在人露出这种想法。
　　林婉有些莫名，待蔡氏说了一个有关杨梅的传说，只有抚额叹息了。
　　她还以为那只是前世流传的传说罢了，没想到这里也有类似的传说。
　　虽说传说中的人物不同，传说中的人物都是因为看了杨梅开花而暴毙。
　　事实上哪里是杨梅开花不能看，不过是因为杨梅的花期超级的短，而且一般在子夜怒放，到了天亮就会凋谢，不容易被看见而YY出来的传说罢了，倒是连累了四季常青又能结出美味果实满足人类口腹之欲的杨梅不被待见。
　　既然这里也有这样的传说，就算再肖想南山那片温泉群带来的温暖环境，林婉也只能放弃。
　　那可不是普通人家的庭院，而是皇家山庄，自然是要规避的。
　　蔡氏大概是担心林婉不死心，特地与林修武说了这件事，第二日一早林修武便将林婉喊去了书房。
　　“听你祖母说，你担心南郊那块山凹地会因为南山的温泉山庄而失去地热？”林婉被带进书房，刚端端正正地行了礼便听林修武道。
　　虽说林修武没有直接提及前日林婉在蔡氏面前随口而出的那个提议，但是他这话一出，林婉心里便有些数了，心里微微有些窘然。
　　不过林婉是个极聪慧的人，既然林修武没有提那件事，林婉自然也不会提及，便顺着林修武的话与林修武道：“婉婉的确担心因为南山上那个温泉山庄的建设断了山凹的地热，若是山凹失去了地热，京城冬日那么冷，杨梅树活不成的。”
　　林修武自然知道杨梅离了山凹活不成，当初要不是林梓墨执意探寻那个山凹的地热来源，大家也不会对南山那片浓雾起疑，也就没有后来他带着护卫去南山解惑，更不会有如今正建设得如火如荼的南山皇家温泉山庄，那么林婉也无需忧心山凹的地热。
　　林修武心里再明白不过，当日林梓墨对山热源泉的寻找不过只是导火线，他自己才是导致山凹有可能失去地热的有力推手。
　　事到如今，南山上的温泉群建成皇家温泉山庄已然是不可逆之事，可能让那个种着杨梅的山凹失去地热也是无可抗拒。
　　自南郊的皇家温泉山庄开建以来，林婉的担忧，林修武自然看在眼里也放在心上，原本无事一身轻的他特地向皇帝讨了个顾问式的差事，往南山跑得可勤快了。
　　经过与工匠们的探讨，终于让他找到了可行的解决办法。
　　这次回来便是要向皇帝讨个“特权”，而皇帝也已经应允了林修武的这个特权。
　　在不影响南山皇家温泉山庄的前提下，允许林修武挑选一眼温泉引水下山，只是这个“特权”目前只他一人知道罢了，连蔡氏面前都还没提过呢。
　　此刻见林婉提到山凹的杨梅树便是一脸可惜和肉疼，却只字不提在皇家的温泉山庄种植杨梅树，林修武便知道林婉是将蔡氏的话听进心里去，在心里默默地赞赏林婉的知情达理的同时便决定将那个“特权”透露给林婉。
　　于是林修武便乐呵呵地看着林婉道：“若是可以从南山引一眼温泉的水下山，婉婉最想将这股温泉引到哪里？”
　　虽说林修武用了“若是”二字，可是林婉的眼睛却还是亮了。
　　即便回到了震南侯府，林婉与林修武相处的时间也不多，可是有限的相处却也足够让林婉明白林修武不是个无的放矢的人，这话能从他的嘴里说出来，即便带着“若是”二字，那可该是板上钉钉的事了，如何不让林婉欣喜若狂？！
　　平日里很少失态的林婉，此刻一把抓住林修武的胳臂，亮晶晶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林修武：“祖父说的可是真的，咱们真的可以引一眼温泉水下山？！”
　　林修武本打算待完善了引水下山的设计之后再将此事告诉大家，可是看着林婉这又惊又喜的模样，不由心里一软，到底没能忍住，只听他轻咳一声道：“陛下已经应允，该如何利用好这眼温泉，祖父想听听婉婉的意见。”
　　林婉开心得恨不能跳起来欢呼几声，却还是努力按压下心头的澎湃，既然林修武向皇帝要来了这么大个“特权”，必得要好生利用。
　　只是要如何利用这个“特权”中的泉眼，在没亲眼见过这个泉眼之前，林婉还真说不上来。
　　林修武见林婉很快便冷静下来，对林婉自然更是赞赏有加，对于林婉的迟疑便也有了猜测，看着林婉道：“婉婉想亲自去南山看看？”
　　虽说问句，语气却极是肯定。
　　林婉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没亲眼看过皇上应允给咱们府上的这泉眼的出水量、水温还有水质，婉婉实在无法想像该如何用好这眼温泉。”
　　“想去南山看看那眼温泉，倒也不是难事，祖父可以带你去。只是眼看就是秋闱和仲秋，今年你三哥、四哥都要下场，虽说祖父就算在城里也帮不上他们，但是是既然祖父人在京城便要让他们安心，不能在这个时候离开城里。婉婉可能理解？”林修武默默地看了林婉片刻道。
　　林婉自是记得林鸿宇今年参加乡试的事，也知道大房次子林鸿轩也要参加今年的乡试，当然心里更记着当年蔡氏与罗氏之间的约定。
　　对于罗氏这个母亲，林婉心里依然没有太大的感觉，却也从这几年从蓟州那边送来的节礼是看到了罗氏的改变，再说就算不是为了罗氏，林婉也希望林鸿宇能够一举中的，并在明年的会试中脱颖而出，不枉他这几年的勤奋和努力。
　　此时此刻林修武已经摆出了他的态度，林婉自己也要摆出自己态度。
　　世上事总要有个轻重缓急，再说那个泉眼也不会因为她早去几日晚去几日便会有什么改变。
　　于是林婉便笑道：“婉婉自然是要跟着祖父一起的，待三哥和四哥考完并放了榜再去也不迟！”
　　林婉的善解人意除了博得林修武一声朗笑，还得了林修武充满了怜爱的一记摸头。
　　

第368章
　　这一年的秋闱如往年一样，考试分三场，分别于八月九日、十二日和十五日进行。
　　因为第一场考试在八月初八这日下午便要进场，震南侯府便在八月初七这日举行了家宴，一是为林鸿轩和林鸿宇壮行，二也算是提前过个仲秋。
　　为了这场家宴，林婉也费了些心思，在前几年的基础上，又带着厨娘们做出了雪月饼。
　　虽说在失败了无数次之后做出来的的“雪月饼”依然有些差强人意，可是在这个没有冰箱缺少食材的时代能做出来让林婉觉得极为欣慰，更让几个年龄比较小的姑娘公子们爱不释手。
　　考虑到“雪月饼”比较寒凉，林婉早就与蔡氏做了说明，故而林鸿轩和林鸿宇也不过只是过了个眼瘾。
　　如今震南侯府人人都知林婉除了喜欢种各种果树，用果子酿酒，便是喜欢在小厨房捣鼓吃食，不用想也能猜到这个所谓的“雪月饼”出自林婉之手。
　　虽说知道林婉的好意，可是能看不能吃，到底让人有些意难来。
　　看着弟弟妹妹，甚至父母兄嫂都能品尝“雪月饼”，唯独两个即将参加乡试的人被排除在外，酷爱美食的林鸿轩又气又恼，指着林婉道：“三妹妹如今越发让人讨厌了！”
　　林婉抬起来，满脸惊讶地看了眼林鸿轩，脸上的神色缓缓从惊讶变成委屈，转向蔡氏道：“祖母，三哥居然讨厌婉婉！”
　　若是林婉的眼底没有那丝淡淡的笑意的话，也许还真会让人觉得她很委屈呢！
　　蔡氏睨了林婉一眼：“不说你三哥，就是祖母也觉得婉婉越发让人讨厌了！”
　　林婉顿时睁大了眼睛，一脸受伤并不可思议地看看蔡氏再看看林鸿轩，只可惜她眼底的笑意却无法骗人。
　　“三姐，你还是别演了，谁不知道祖母最疼你，怎么可能讨厌你嘛！”林婧对着林婉翻了个白眼，说着上便将手伸向林婉面前还没来得及吃的那块“雪月饼”。
　　林婉岂会让她得逞，伸手便拍了上去：“住手！别想偷吃我的！”
　　说着便拿起面前的“雪月饼”三口两口便吃进了肚子里。
　　这“雪月饼”虽说无论从外观还是内在都只能说是差强人意，不过吃起来还是挺有些意思的。
　　林鸿宇向来话不多，与林婉也不算亲近，不过他也不是个笨人，这会儿哪里还能不明白，林婉这是故意耍宝，无非是制造点笑料给家宴增添些气氛同时为他们解压，心里自然多了几分感激，抬起眼皮默默地看了林婉一眼，在替林媛剥蟹肉的同时也顺手替林婉剥了一些。
　　看着面前姜醋碟子里突然多出的蟹肉，林婉在惊诧之余也不由生出些许感慨，抬起眼睛正对上林鸿宇偷偷看过来的眼睛，不由露出一个灿烂的笑脸。
　　即便与林鸿宇没有与林鸿飞那么亲近，却无法否认来自血脉的亲情，林鸿宇到底也是这具身体的同胞兄长，能够相处和谐自是喜闻乐见求之不得的事。
　　林鸿宇没想到会被林婉逮了个正着，还真是有些手足无措，待看到林婉的脸上绽开灿烂笑容，不由也抿了抿嘴随即也露出了一个笑容。
　　在罗氏被送去蓟州这件事发生之初，林鸿宇的确是很不待见林婉的，甚至是怨恨林婉的。
　　几年相处下来，尽管林婉对他始终是淡淡的，可是逢年过节，林鸿飞有，他就有，加上林婉对林媛的细心照顾，潜移默化之下，林鸿宇对林婉的态度也有了转变。
　　林鸿宇脸上的笑容虽还是有些不太自在，却让林婉心里觉得很是满意。
　　这辈子能成兄妹说起来也是缘分，既然有和睦相处的可能，自然是最好的。
　　见林鸿宇一直忙着照顾林媛，自己并没有吃几筷子，正好此时上来了一大盆老鸭汤，林婉便起身替林鸿宇装了碗汤：“四哥，别只顾着给媛儿弄吃的，你自己多吃点，来，喝碗老鸭汤。”
　　林鸿宇觉得很是有些受宠若惊，连忙站起来双手接过林婉替他装的老鸭汤。
　　蔡氏先给了林婉一个赞赏的目光，尔后拿勺子舀了勺刚由春香替她装的老鸭汤入嘴，咂吧了两下道：“这老鸭汤里面加了枣子、枸杞，嗯，应该还有天麻，这样的汤既滋补又安神，大家都喝上一碗，特别是轩哥儿和宇哥儿。”
　　林鸿轩看看桌正中的老鸭汤，再看看正端都会碗喝着老鸭汤的林鸿宇，稍顷便听他长长地叹了口气：“唉，好想大妹妹！”
　　这个大妹妹自然是已经出嫁的林妍。
　　这个时代出嫁女可不像林婉前世那样想回娘家就能回娘家的，就算林妍的婆家也在京城，林妍出嫁之后回娘家的次数也是屈指可数，只去年怀孕生子之后回娘家的次数便更少了。
　　大房虽有三个姑娘，可是唐氏却只生了林妍一个，每当像今日这样阂府团圆的时候，唐氏总会想起林妍，心情少不得便有些黯然。
　　没想到林鸿轩居然哪壶不开提哪壶，唐氏的脸色便有些不太好看了。
　　林婉倒是听出了林鸿轩的言外之意，嗔了林鸿轩一眼，站起来走到林鸿轩身边，拿起他面前的碗便替他装了满满一碗老鸭汤：“三哥如今也是越来越讨厌了！想喝婉婉装的汤直说便是，何苦拿大姐姐说话！哼，待明日婉婉去大姐姐那里，非得告上一状，看大姐姐下次回来怎么收拾你！”
　　林婉的话顿时化解了因为林鸿轩提及林妍而带来的低气压，蔡氏指着林鸿轩乐呵呵道：“看你以后还敢不敢随口胡说！”
　　事实在刚才那句话出口之时，林鸿轩便已经知道不好，所幸林婉够机敏，自然少不得要描补一二，忙不迭地站起来双手接过林婉手上的汤，嘴里还不停地说道：“三妹且饶了三哥，求三妹妹莫要将今日之事告诉你大姐姐。”
　　林婉对着林鸿轩鼓了鼓嘴：“三哥还觉得婉婉讨厌吗？”
　　林鸿轩连连摇头：“不讨厌不讨厌，三妹妹最可爱，三妹最冰雪聪明！”
　　林鸿轩的模样莫名有些喜气，甚至让林婉联想到前世看过的某部电视剧中山呼教主英明的场景，不由“噗哧”笑了出来，这场家宴便在欢快的气氛中落下了帷幕。
　　

第369章
　　这一年京城的乡试放榜日期在八月的最后一日。
　　这一日震南侯府再次成了京城街头巷尾议论的中心。
　　作为大虞国武侯的震南侯府，在十五年里不但出了父子两位状元郎，这一年乡试又出了两位举人。
　　没错，林鸿轩和林鸿宇都高中桂旁，有了举人功名。
　　区别在于林鸿轩是低空中榜，林鸿宇则考出了第八的好成绩。
　　震南侯府少不得要为两人举办庆祝宴，接踵而来的便是络绎不绝上门来说媒的人。
　　蔡氏替林鸿飞相看亲事的时候，唐氏便替当时才十六岁的林鸿轩开始相看，只是相看将近也没有定下亲事。
　　这自然有唐氏眼界高的缘故，也有林鸿轩不上心的缘故。
　　如今林鸿轩已经十九岁了，虽说男子晚些成亲没什么，到底也不能拖到太晚。
　　以前尚能用乡试做借口，如今乡试过了，而以林鸿轩的水平就明年下场应试能中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别说唐氏不会容林鸿轩拿科举当借口拖延，就算林鸿轩自己也没那个脸再将科举拿出来做挡箭牌了。
　　能当媒婆自是个个极居眼力，自是一眼便看出唐氏眼里的急切，于是十九岁的林鸿轩便成了首当其冲的香饽饽。
　　十八岁的林鸿宇自然也是各方争夺的佳婿人选，只是林鸿宇在第一批媒婆上门之时便放了话出去，没中进士绝不议亲，还真是让他挡掉了许多目光。
　　只是林鸿宇的这个乡试第八名，再加上前有状元父兄，让震南侯府二房着实太过耀眼了些，就算林鸿宇放出了狠话，各方的目光依然极为热切。
　　林鸿宇暂时不议亲，他低下不是还有两个十二三岁的妹妹嘛。
　　突然间的林婉便觉得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多了起来，让她很是有些不自在，甚至觉得自己好似放在饿狼面前的一块香肉。
　　如今二房的当家主母是安惠娟，作为长嫂倒是能找到借口不理会上门来的媒婆，可是作为祖母的蔡氏却很难避开。
　　连续数日应酬各方打探的人，蔡氏实在是又累又烦，却又不能真的撒手不管。
　　林婉看在眼里疼在心里，正好九九重阳节也过了，城里也没什么重大的事情，于是便找到林修武商议南山之行。
　　这些日子迎来送往，林修武也有些不太耐烦了，再说有一个月没去南山，让杨家设计的引水草图应该也差不多可以见人了，于是便点了头。
　　不过当林婉提议带上蔡氏一起的时候，林修武却有些迟疑了。
　　他至今还没告诉老伴可以引一眼温泉水下山的事情呢，就是想将这事定下来之后再给大家一个惊喜。
　　他倒也不是不想带上蔡氏，只是担心与上次一样，带上蔡氏又是一大群人跟着一起。
　　南山那边因为建皇家温泉山庄，车来人往杂乱得很。
　　前几日传来消息，甚至还有人试图翻入酒坊。
　　虽说得到消息便增加了庄子和酒坊的护卫力量，皇帝也特地从西营抽调了兵力加强南山一带的防护，但是因为工程太大人员杂，依然无法从根本上改变乱象。
　　就目前这种状况就算南侯府的护卫再强悍，要让林修武带着老少一大群去葡萄庄，他还真有些不敢，这万一出现俱疏漏伤到哪个都心疼。
　　听了林修武的解释，林婉自然也有些左右为难，不过这也不是什么不可解决的事。
　　经过一番商议终于与林修武达成了一致的意见，只带上蔡氏一人，至少让蔡氏出去轻松几日，也好让这股子上门说亲的热度散一散。
　　“不带媛姐儿？你二嫂能治得住她？”直到马车出了城，蔡氏才自己此行的目的地是南郊的葡萄庄，瞬间便明白了林婉的用意，心里自是极为熨帖，却又担心林媛。
　　林婉却笑道：“祖母放心，二嫂治不住，不是还有小安安嘛！再说七妹已经连着在竹轩睡了两个晚上了。”
　　也不知小安安是怎么做到的，明明比林媛小了三岁多，自己还只是个小萝卜头，却总能将林媛治得服服帖帖的。
　　林媛今年六岁了，今年春上府里给大房的林烨请了个夫子，蔡氏便做主让林媛跟着一起读书识字，林媛跟着林婉的时间便少了许多，即便不用上课的时间也多数与小安安在一起，只有到了晚上才会着林婉，几乎每日都要听着林婉的故事才能睡觉。
　　为了让蔡氏安心，也让自己安心，林婉特地与安惠娟进行了一次配合，试着让林媛在竹轩留宿，结果还不错。
　　正如林修武所说，原本比较清静的南郊，如今简直可以用人声鼎沸车水马龙来形容。
　　因为南山修建温泉山庄的缘故，林婉也只分别在杨梅成熟和葡萄成熟的季节来过庄子，记得夏日来葡萄庄的时候，并没有这么热闹，甚至连进山的路都还没修好。
　　不过两月没来宽敞的马路一直修到了山里，拉着各种材料的牛车、马车络绎不绝地往南山而去，显然温泉山庄已经全面铺开修建了。
　　所幸进南山温泉山庄的路在离葡萄庄还有几十丈之处便岔开了，故而进了震南侯府的葡萄庄耳根便清静了许多。
　　这次林婉过来可不仅仅只是拉着蔡氏来散心，主要是为了引温泉下山的事而来，少不得要往南山去看看。
　　考虑到林修武年龄大了，林婉特地等到第二日才跟着林修武去南山的温泉群。
　　温泉群这边已经拉起了围挡，林修武领着林婉并没有进围挡，而是领着她往围挡外的一处工房行去。
　　工房里杨工头正拿着图纸与人商讨着什么，听到林修武的声音转过头来一眼便看到跟在林修武身后的林婉，顾不得与身边的人说话便迎了上来，嘴里道：“婉姑娘你可算是来了！”
　　林婉惊讶地看着迎着自己走过来的杨工头。
　　什么叫“可算来了”，难道还有什么是非她来了才能成的？
　　杨工头接下来的话，不但让林婉惊讶不已，也将工房里其他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到了林婉身上：“等婉姑娘来挑好了泉眼，咱们便可根据泉眼铺设引水下山的管道，争取大雪来临之前把温泉水引下山！对了，婉姑娘可想好要将温泉引到何处？”
　　

第370章
　　林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真的可以自己挑选泉眼，而且还是由她来挑选？
　　对上林婉那双明净的大眼睛，林修武含笑微微颔首，尔后对杨工头道：“你在前面带路，咱们这就过去，选一眼合适的泉眼。”
　　林婉觉得自己的一颗心都快要跳出胸膛了，激动的！
　　杨工头并没有领着他们进围挡，而是往围挡外的山上更高处去，没走多远便停在了一个泉眼边：“这是围挡外离皇家温泉山庄最近的温泉，可惜出水量不大，水温也不高，不值得引。”
　　林婉蹲在温泉边伸手试了试水温，水温的确不高，这样的水温就算引下山，也不会比正常的水温高，就算水质不错，也没有引下山的价值。
　　对着杨工头点了点头，杨工头便带着大家继续往高处攀爬。
　　杨工头虽说在前头带路，却也时不时回头关注身后的人，尤其是林婉。
　　让杨工头没想到的是，看着娇娇弱弱的一个小姑娘却一点儿也不娇气，虽说额头已经见汗脚步却不见凝滞。
　　林婉一边跟着往高处走，一边在心里直庆幸出门前换上骑装，否则还真没法走这种明显是刚开出来的羊肠小道。
　　往上走了差不多有半刻钟左右，终于又见到了温泉，而且不只一眼而是在路的前方和左右各有一眼温泉。
　　呈三角鼎立之势，目测三眼温泉之间各有差不多三丈左右，都在突突地往外喷着热水，离温泉尚有丈余便能感觉到带着硫磺味热气扑面而来。
　　杨工头指了指这三个泉眼道：“目前围挡之外也只发现了这么四个泉眼，原先倒是计划将所有泉眼一并圈进围挡。只是这四个泉眼，之前那个虽说地势不错，却没有利用价值便踢了出来。这三个泉倒是不错，只是这个位置与其他泉离得实在有些太远，这附近的地势也不适合建房，怎么设计都不能入围，最终只得放弃。”
　　如此说来倒是让震南侯府占便宜了！
　　林婉在心里默默地说了这样一句，便往下面的围挡看去，发现站在这里几乎可以将围挡内看个清清楚楚。
　　让林婉惊讶的是，围挡内居然有一半是雾气腾腾的湖面，难怪在山凹往这边看就算是大白天也是一片浓雾。
　　只是这样的湿度，建成的山庄能住人吗？
　　不过想到皇帝赏给震南侯府的那个温泉庄子，林婉便又觉得自己有些杞人忧天了。
　　“婉婉，你有什么想法？”林修武的声音听断了林婉的胡思乱想。
　　林婉将发散的心思收了回来，围着三个泉眼看了又看，又用手试了试温度，还真别说，这三个泉眼的温度还都不低，甚至还有些烫手。
　　这三眼温泉的温度和水质虽略有差异，却都不错，舍弃哪一眼，都让林婉觉得有一种罪恶感，便看着杨工头道：“有办法将这三眼泉一起引下山吗？”
　　杨工头没想到林婉提的会是这样一个要求，在发现这三个泉眼的时候，他也曾经觉得可惜，却没想到一并引下山。
　　毕竟这也是杨家第一次接这样的工程。
　　只引一个泉眼的水下山对杨家而言就已是一种挑战，要将将鼎立于三个方位的泉水一起下山面临的自然是更大的挑战。
　　杨工头将目光投向一直没有说话的林修武，虽说早知道林婉无论是在震南侯府还是在叶家都很受宠爱，也很有话语权。
　　可是林婉到底只是个小姑娘，最终的决定权当然还是在林修武手上。
　　林修武表示林婉的这个提议深得其心，反正一个泉眼的水是引，三个泉眼的水也是引。
　　杨工头只得重新进行探测重新进行设计，当然期间林婉也提了一些的建议，包括引水管道的材质、口径大小等等。
　　经过三个日夜的商讨和修改，引水下山的设计图终于定了下来。
　　按照这个设计，三眼泉水将通过同一个管道引下山，并分别引入震南侯府的葡萄庄、叶家的果园以及酒坊。
　　因为温泉水含有硫磺，并不能用于酿酒，甚至不能用来清洗酒坛和用来酿酒的果子，开始的时候林修武并不赞同将温泉水引入酒坊。
　　只是林婉觉得酒坊里住着工人和护卫，引进温泉也算是一种福利。
　　引温泉下山的难度主要在于一个引字，引都引了也不在乎多个出口，不过就是费些材料。
　　林修武本就不是个抠门的人，之前只是觉酿酒用不到温泉水，倒是没想过酒坊里还住着不少人，被林婉姥一提醒，倒是想起了安排在酒坊的那些护卫大多是从震南军中退下来的兵士。
　　这些兵士身上或多或少有伤，温泉对他们应该很的裨益，弄明白之后自然不会再有异议，对林婉的细心周到更是大加赞赏。
　　敲定设计方案，接下来便是杨工头的事了。
　　虽说杨家大多数人手被工部征用，杨工头依然集中了杨家剩余的人手全情投入震南侯府的这个引水下山的工程。
　　想比起皇家温泉山庄的浩大工程，震南侯府的这个工程虽说有难度，真正动起工来却也用不了多少时间。
　　而且因为双方信任，又有多次合作的经验，并没有皇家温泉山庄那些个影响工程进度的扯皮事情，按杨工头的说法，只要陶瓷坊能够近期交货，在大雪来临之前完工还是有可能的。
　　放手将引水下山的工程交给杨工头，林婉便安心陪蔡氏散心，今日在震南侯的葡萄庄转悠，明日便到叶家的果园看看，林婉甚至还陪着蔡氏去过建在半山中的酒窖，细细品尝不同年份的美酒。
　　如此悠闲又美好的日子，还真是让人有些乐不思蜀。
　　来庄子的第八日，唐氏送了信来，林鸿轩的亲事相看得差不多了，而且基本已经没什么人来府里提亲，请两位长辈早些回去，虽没有明说，言下之意却还是能看出来的，那便是想请林修武和蔡氏回去替林鸿轩的亲事把把关，只是蔡氏接到信并没有急于回城。
　　直到叶家让赵串儿送了信来，说是叶深在国子监与人打架，祖孙几个才与叶家父子一起匆匆赶城里。
　　

第371章
　　叶深在国子监与人打架？
　　林婉是越想越觉得不可思议。
　　认识叶深有七年多了，在林婉的印象中，似乎也就是在红枫村的时候，因为谢平安欺负她，叶深扑过去与大他四岁的谢平安打成一团。
　　那是林婉第一次见叶深与人打架，也是唯一的一次。
　　读书人与人有争持，言辞之间会比较犀利，这是在所难免，可是与人动手，而且还是在国子监，林婉表示深深的怀疑。
　　可是来南郊庄子送信的赵串儿言辞凿凿，还带来了国子监请家长的文书，文书上鲜红的国子监官印可做不得假。
　　叶深是安祭酒的关门弟子，安祭酒对叶深极为关爱，事件到底是到了何种地步，才会让国子监出文书请家长？
　　“别想那么多，有安老头子护着，深哥儿不会有事。国子监的文书说明不了什么。当年你父亲、你二哥都被国子监下过这样的文书。”林婉的坐立不安自然被蔡氏看在眼里，伸手拍了拍林婉道。
　　作为状元郎的林文博和林鸿飞也被国子监下过请家长的文书？
　　林婉惊讶地睁大了眼睛：“祖母开玩笑的吧！父亲和二哥那种四平八稳的性子会被请家长？”
　　若在平时，蔡氏自然不可能揭林文博和林鸿飞的老底，今日嘛，为了安慰林婉自也顾不得那么多了，自是将林文博和林鸿飞年少时做的轻狂事给揭了个底朝天。
　　“你父亲当年在国子监读书的时候与深哥儿的情况有些类似，深得当时祭酒大人的喜爱，虽说那时候他的年龄要比如今的深哥儿也要大上七、八岁，却不如深哥儿沉稳，年少轻狂的他极爱与人辩论，在辩论的时候又总是自恃甚高不懂收敛，结果便是从正常的辩论到打嘴仗甚至发展到动手脚。”发生在林文博身上的事已经有些久远，忆起来却仿若就在眼前。
　　虽说蔡氏只是平铺事实，林婉的脑子里却恍若闪过一桢桢画面，她是真的没想过平日里总是一本正经的也会与人打嘴仗，也会与人动手脚，渐渐地林文博的形象变得立体又鲜明起来。
　　见林婉不再如之前那般坐立不安，蔡氏暗自摇了摇头，便与林婉说起林鸿飞被请家长的事。
　　没想到林鸿飞不止一次两次被请家长，从家学到英华书院再到国子监，居然都有被请家长的实例，虽说原因各不相同，多半也是从争持升级到动手。
　　不过林婉从蔡氏的描述中，能够感觉到林文博和林鸿飞当年的所谓与人动手，其强度不过是互相推搡，性质并不严重。
　　只是辩论升级为动手，就算只是互相推搡，对于读书人而言也是有辱斯文，被请家长也在情理之中。
　　那么叶深为何会与人打架，这个打架又到何种程度，便成了林婉一心想要了解的事情。
　　这事不但林婉极为关切和担忧，作为有三外儿孙在国子监读书，又是第一次被请家长的叶老爹父子而言，更是忧心忡忡。
　　既然同样是忧心忡忡，至少表面上叶老爹还是极为沉得气的。
　　叶大民自是无法做到叶老爹这般沉稳，一路上都是坐立难安，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回墨香街，撩开车帘时不住往车个张望，不敢置信似自问又似在问叶老爹：“深哥儿怎么会与人打架？”
　　叶老爹无言地看了叶大民一眼，眉头紧了紧并不理睬嘀嘀咕咕的叶大民。
　　片刻之后叶大民似是想到了什么，像是受到了惊吓，回过头来看着叶老爹一脸惊惶地说道：“爹，深哥儿会不会被国子监除名？”
　　叶老爹手上的一抖，差点没拿得住烟枪，不过很快便又稳住了神，皱眉不悦地瞪了叶大民一眼：“你胡说些啥子嘛！”
　　嘴里斥责叶大民不该胡思乱想，眉宇之间显然多了丝隐忧，片刻之后叶老爹深深吸了口手中的烟道：“即便深哥儿真被国子监除名，胡思乱想没有任何用处，倒不如沉下心来，好好想想该如何补救。再说赵串儿说得不明不白，你就这么确定深哥儿的错？”
　　三个孙子中，叶深是叶老爹最寄于厚望的一个，从接到赵串儿送来的信之后，他的心里也如同油煎火烹。
　　只是他对叶深有信心，纵然赵串儿言辞凿凿，叶老爹心里依然对叶深有信心，相信叶深不会无缘无故与人打架，更不相信叶深会自毁前程。
　　一行人快马加鞭，原本需要一个半时辰的行程硬是缩短了差不多一刻钟。
　　林婉本以为震南侯府的马车会直接回震南侯府，可是当林婉从马车上下来，却发现马车停在了墨香街的叶宅。
　　“深哥儿几个是你祖父担保进了国子监，深哥儿出事，你祖父自然要过来看个究竟。”蔡氏拍了拍略显惊讶的林婉解释道。
　　林婉抿了抿嘴，事实如何，她岂会不明白，不由对着马车下看过来的林修武露出一个感激的笑容。
　　这个时辰叶家三兄弟已经从国子监散学归家，听到外面的动静便一起了出来。
　　走到两位兄长身后的叶深一眼便看到了正从马车上下来的林婉，不由抿了抿嘴。
　　事情出来之后，叶深并没有后悔自己做的事，有的只是因此让家中长辈忧心而生出的歉意。
　　此时此刻对上林婉担忧的目光，叶深不由自主地露出了一个笑容。
　　不过只是一个淡淡浅浅的微笑，林婉那颗不安了一路的心便像是久旱逢甘露，瞬间便安稳了下来。
　　一番见礼之后，蔡氏和林婉便被迎进了叶家内院。
　　显然陈氏和吴氏已经得到了安抚，纵然还有些担心却已经能够如常款待蔡氏和林婉。
　　陈氏拉着林婉的手轻轻拍了拍，含笑对蔡氏道了声抱歉。
　　她也是此时此刻才知道林婉正陪着蔡氏在南郊的庄子里散心，虽说心里略有些羡慕，却不会再与以前那般说些酸话。
　　当然这也是因为陈氏心里很明白，无论叶深这次出的事严不严重，有老震南侯出面转圜必定能大事化小小事化无。
　　陈氏再一次深切体会到什么叫背靠大树好乘凉，也深切的体会到有个强大后盾的安全感。
　　

第372章
　　陈氏和吴氏只是得了叶深的保持显得这般冷静，却并不清楚叶深在国子监与人打架的前因后果，蔡氏和林婉都是明白人，自然不会向她们的，倒是与她们说起了此次南郊之行的收获。
　　“我们叶家的那个庄子也引了温泉进庄？哎哟喂，叶家可是又占了个大便宜！”陈氏听得蔡氏说引下来的温泉分了一股进叶家的庄子，顿时抚手惊叹。
　　蔡氏与林婉相视一眼，都抿嘴笑了起来。
　　温泉大虞国京城是稀缺资源，南山的温泉群如果不是由林修武带着人挖掘出来，震南侯府也得不到引温泉下山的“特权”，叶家就算有三个举人想要享受温泉资源那就是白日做梦。
　　林婉早就察觉到陈氏对自己的态度转变，这会儿更敏感地感觉到陈氏对她多了份热切。
　　虽说是利益的结果，林婉的心里却还是多了几分释然和轻快。
　　林修武很快便从叶深三兄弟的描述中了解了叶深国子监打架的前因后果，故而林婉等人并没有在叶家多留。
　　回到震南侯府，林修武也没有急着与林婉和蔡氏说叶深打架这件事。
　　因为得了叶深的暗示，林婉虽说还是很想知道此事的前因后果，却还能按住急切的心情静待林修武的消息。
　　林修武自然不可能只听叶家的一面之词，早在南郊的庄子里接到赵串儿的报信之时，便派了人快马回城收集有关消息，待收齐了所有消息，便几乎还原了事件的始末。
　　只是让林婉没想到的是，叶深国子监打架之事，居然还与自己有关！
　　林修武是在用过晚饭之后，才与蔡氏和林婉说起事情的前因后果。
　　当林修武说出与叶深打架的对象时，蔡氏便发出一声惊呼：“与深哥儿打架的是颖姐儿的小叔子？！”
　　颖姐儿是林婉大姑母林玉的女儿杨含颖。
　　林玉是蔡氏与林修武的第一个孩子，可惜命不好，生下杨含颖不久便去世了。
　　杨含颖几乎是在蔡氏跟前长大的，不过林婉出生的时候，杨含颖已经出嫁，而且出嫁之后便随着男人一家去了边境，林婉也只听说过这个表姐，却连面都不曾见过。
　　至于她的小叔子怎么也会在国子监，林婉更是不清楚。
　　不过接下来蔡氏与林修武的对话倒是让林婉明白了杨含颖的小叔子为何会在国子监。
　　杨含颖的夫家与震南侯府一样是武将之家，只是在权势与圣恩方面都双震南侯府逊色，可是对于自小失恃的杨含颖却是妥妥的高嫁。
　　不过据蔡氏所言，杨含颖的日子过得还不错，夫君对她极是疼爱，育有三儿一女，长子与林婉同龄。
　　“之前颖姐儿倒是来信提过一次，说过她这个小叔子有读书天赋，让咱们帮衬着些，却没见颖姐儿提过这人如此不着调！”待弄明白叶深国子监打架事件的始末，蔡氏自是满脸不高兴。
　　陈安康，也就是与叶深在国子监打架的那个人，是陈家拿军功送进国子监的。
　　书读得如何林修武不好说，但是从手下收集到的消息来看，平日里还算安分。
　　这么安分的一个人，为何与叶深对上，而且还牵扯上林婉，也的确很让林修武觉得匪夷所思。
　　林婉与叶家的关系，在京城早已经不是什么秘密，陈安康既然是杨含颖的小叔子，更不可能对此一无所知，可他偏偏在辩论中提及林婉。
　　纵然没有直接点出林婉的名字，也让林修武和蔡氏极为恼火，也就更怨不得一向最疼爱林婉的叶深会发飙，先对陈安康动了手。
　　没错，打架事件先动手的是叶深！
　　也正是因为叶深先动的手，才让安祭酒极为生气，将叶深叫过去怒斥一顿不算，还亲自下了请家长的文书。
　　“深哥儿会不会有事？”听说是叶深先动的手，蔡氏的眉头不由紧了起来。
　　林婉自然也有些动容，就算叶深与人打架一事无关自己，林婉也会为叶深担心，更何况叶深出手还是因为维护自己。
　　林修武摇了摇头：“安老头向来严厉，深哥儿又是他的关门弟子，这事还真不好说。”
　　林婉一听原本得了叶深无声安抚而放松下来的那颗心便又重新提了起来。
　　叶老爹有多么重视叶深，林婉甚至要比陈氏、吴氏还要看得更清楚，若是叶深因此也毁了前程，对于叶老爹该是多么大的打击！
　　不行，得想办法挽救！
　　“三妹无需担心，祖父最是护短。”一直抱着小安安坐在林婉身边的安惠娟一眼便看出林婉心中的焦虑，空出一只手来轻轻拍了拍林婉紧抓着帕子的手，小声在林婉耳边说道。
　　林婉的眼睛不由一亮，对哦，叶深是安祭酒的关门弟子，安祭酒怎么可能让叶深有事！
　　“不过死罪可饶活罪难逃，叶深必定要为自己这次的冲动付出代价，受罚是一定的。”安惠娟的声音虽说不大，却被坐在安惠娟另一边的林鸿飞听了个正着，只见他淡淡地看了林婉一眼轻轻道。
　　受罚怕什么？！只要不毁叶深的前程，林婉都乐意自己替叶深背下这个罚。
　　当然这是不可能的！
　　第二日林婉便得了国子监对于叶深打架的处理结果。
　　叶深被罚清扫国子监茅房半月，抄写国子监规章二十遍。
　　陈安康作为事件的始作俑者，也没有逃处罚，而且处罚的内容并没有因为叶深先动作而有所不同。
　　听到这个处罚结果，林婉都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了，真正是有些哭笑不得。
　　当然体会了一把安祭酒护短之说的精髓。
　　为了让叶深少闻点臭味少受些罪，林婉特地问府医借了本制香的书来研究了半日，接着又捣鼓了大半夜，第二日一早便让冬雪往墨香街送了一包袱东西，有怯味的香料、有隔绝臭味的面罩还有薄薄的鹿皮手套。
　　这些东西既有林婉带着冬雪春草连夜赶制出来的，当然也有林婉直接从玉佩商场中偷偷拿出来的现货。
　　正打算提前去国子监清扫茅房的叶深收到这么一份大礼当然是开心不已。
　　原本让人生厌的处罚，瞬间便不算是处罚了！
　　看着叶深踩着轻快的脚步前去国子监受罚，原本还一肚子担心的叶大民不由摇头轻轻骂一句：“这臭小子！”
　　

第373章
　　林婉虽说没有亲自给叶深送东西，心里却一直惦记着这件事。
　　林修武曾经提过叶深打架事件的原委，不过也许事情牵扯到林婉，故而在林婉面前说得并不详细。
　　林婉更是觉得十分莫名。
　　因为杨含颖，陈家与震南侯府有着亲戚关系，只是杨含颖嫁入陈家之后，便跟着陈家去了边关，且一去便是十多年，陈家与震南侯府并不数十分亲近。
　　陈安康被陈家送进国子监读书，在进京不久倒是来震南侯府拜访过，但是林婉并没有与其有过接触，甚至连见都没有见过。
　　林婉实在想不明白是什么原因让叶深与陈安康因她而起纷争并逼得叶深先对其动手。
　　林修武明显不想在她面前详细说明，林婉便也不好打破砂锅问到底。
　　向来爱打听的冬雪，此次墨香街这行也没能为林婉带回想要的消息，隔了两日趁着国子监休沐，林婉便带着小尾巴林媛亲自往墨香街去了一趟。
　　叶家三兄弟三年前便已经过了乡试，经过三年的国子监再深造，打算明年的春闱下场一试，故而就算休沐日也不定会在家里。
　　不过林婉的运气不错差，这日像是知道林婉会过来一般，叶深并未外出。
　　叶家虽说规矩不大，林婉也将叶家当自己的第二个家，向来是比较随意的，不过今日既然带着林媛一起过来，该有的规矩还得有，自然是先带着林媛往去正院拜见陈氏和吴氏。
　　林媛已经六岁了，虽说还与以前一样爱黏着林婉，也爱与林婉撒娇，在外人面前却已经很经小淑女的模样的，也不会再与前几年那样窝进陈氏的怀里，跟着林婉与陈氏和吴氏见过礼之后，便安静地坐在林婉身边听林婉与陈氏和吴氏说话。
　　只在陈氏和吴氏点名问到她时，才会开口应上一句。
　　“哎哟，媛姐儿长大了，越发端庄乖巧懂事。”林媛不再与小时候那般爱娇，陈氏心里难免有些失落，却还是笑着赞道。
　　林婉含笑看了眼坐得端端正正的林媛，心里直摇头。
　　也不知安惠娟是如何教林媛的，在不知不觉中林媛在外人的面前便有了京城贵女的模样。
　　虽说每当看到小小的林媛端着张脸，让人觉得有些好笑，不过林婉并没有反感，毕竟林媛是土生土长的闺秀，与她这个“外来户”自是没法等同。
　　林婉心里更明白，到底年龄还小，林媛能坚持的时间并不能太长。
　　叶深来的时候，林婉正与陈氏和吴氏说着南郊引温泉下山的事，而小林媛已然有些坐不住了。
　　见一脸笑容的叶深进来，林婉便看到林媛轻轻地的舒了口气，不由抿嘴笑了起来。
　　叶深能猜到林婉今日过来叶家的目的，他也有些话想与林婉说，而且此时林媛的状态也已经快维持不住了，进来说了几句之后便提议道：“今日天气不错，后院的菊花也都开了，我带两位妹妹去后院看花去。”
　　叶宅后院被陈氏和吴氏开出了两块地，大的那块种着当季蔬菜，小的那块则被叶深要来当成了花圃，种的花虽没有什么名贵的品种，却是叶宅后院的一个亮点。
　　九月正是菊花盛开的季节，小小花圃里各种颜色的菊花竞相开放，白的雪白、红的艳丽、黄的亮眼，还有各种渐变色的菊花。
　　除了爱吃，林媛也与一般的小女生一样爱花，看到开得如此热闹又美丽的菊花，惊呼一声便直接扑了过去。
　　看着直扑小花圃的林媛，林婉不由笑了，这才是这个年龄该有的样子，天真活泼又可爱。
　　相比起在陈氏和吴氏面前端庄的小淑女模样，事实上林婉更喜欢林媛此时此刻的样子。
　　小孩子嘛，就要有小孩子的天真活泼，当然林婉也不会横加干涉，总归是林媛自己愿意的。
　　见林媛欢天喜地地跑去看花，林婉便给冬雪使了个眼神，冬雪很有眼力见地带着今日跟着她们姐妹出门的另一个丫鬟冬月也去了小花圃。
　　“三哥可以说说打架的真正原因？”身边再无其他人，林婉便看着叶深问道。
　　叶深在心里叹了口气，这事总归是避不过去。
　　当然他也早就想好了该怎么与林婉说这件事。
　　“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自陈安康进了国子监便爱找我进行辩论。在国子监同窗之间进行辩论是常有的事，故而开始的时候，我也没放在心上。
　　可是次数多了，别说我这个当事人，便是最不关心读书以外事的同窗也看出不对。
　　大哥和二哥更是怀疑陈安康总是找我辩论的目的不纯。
　　后来隐约有传言，说是陈家试图通过震南侯府想让陈安康拜先生为师却没有如愿。
　　我也是在那个时候才知道陈家与震南侯府有亲，从此后便有意回避陈安康，只是有些时候不是我想回避便能避开。
　　那日陈安康直接带着几个人将我堵在明湖边上的陶然亭，无奈之下只能与其展开辩论。
　　开始还算正常，渐渐地便变了味。
　　他……他出了个养恩生恩的辩论题，甚至在辩论中点名直指妹妹不孝。
　　我当时脑子也有些糊涂，伸手便指着他的鼻子骂了一句。
　　没想到陈安康便借我这伸手一指闹了起来，指斥我辩不过恼羞成怒动手打人。”叶深将那日的打架事件捡着能说的一五一十全都说了。
　　当然更深层的因素，他是不会告诉任何人的。
　　对于陈安康这个人，叶深的心里忌惮，更多却是厌恶。
　　来了京城之后叶深难免会开始寻找前世里娶了林婉却没有善待林婉的那个人渣。
　　得知那个人渣随家人在边关尚未归京，心里自是为林婉舒了口气。
　　只是没想到这个人渣也成了国子监的监生。
　　当陈安康主动找上门要与他进行辩论的时候，叶深有片刻的失神，尔后心里如有滔天巨浪在翻滚。
　　就是这个人，前世让林婉郁郁而终！
　　没错，这个陈安康就是前世那个林婉的夫君！
　　

第374章
　　因为有着前世极不美好的记忆，叶深的心里对陈安康这个人便有着深深的厌恶和提防。
　　突然被陈安康找上门来辩论，叶深心里有烦躁，也有恐慌，倒不是怕辩论落败，而是担心陈安康也是重生者，生怕林婉再次落在这个在外人面前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手中。
　　待弄明白陈安康之所以找上他是因为拜师失败的缘故，叶深的心里才稍稍松了口气，同时也让叶深的心里生出更多的忌惮。
　　对于时不时被陈安康找上门辩论，叶深倒是一丝儿也不心虚的。
　　前世的叶深虽说读书不多，但是行商走南闯北的那些经历和见识却如刀刻一般刻在他的记忆深处，再加上这些年读书的积累，就算陈安康的学问再高，又如何比得上叶深两辈子的积累。
　　明明自己才是震南侯府的亲戚，却被叶深占了先机，没能如愿拜安祭酒为师的陈安康心里自是各种不服气。
　　当他弄清楚叶深三兄弟进国子监的前因后果，嫉妒便冲昏了他的头脑，特地挑了个有关生恩养恩的辩题，为罗氏抱不平，直言林婉乃不孝女。
　　在陈安康提出辩论主题的时候，叶深心里便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但是他也没想到陈安康会直接点出林婉的名字，他一时没能忍住便伸手指向陈安康，斥责陈安康压根不知内情却抹黑一个好女孩的声名。
　　连叶深自己也说不清，自己那一指是否正如陈安康所说直接指到了他的鼻子上，只知道不能让陈安康颠倒黑白，给林婉抹黑。
　　接下来的场面极为混乱，先生们到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叶深和陈安康抱在一起倒在地上，两人头发散乱，脸上还都有抓痕，实在是有辱读书人的斯文，叶深也就领到了进国子监三年以来的第一张请家长文书。
　　有关重生、有关陈安康前世与林婉之间的爱恨情仇，那怕是面对自己爱入骨髓的林婉，叶深也不可能露出一丝口风，故而那些深层次的缘由，叶深也不可能与人分说，自然也不会透露给林婉。
　　叶深知道林婉必定会来询问并了解打架事由和经过，早早便经过了深思熟虑，也便有了刚才所说的那番话。
　　虽说叶深自认为自己隐藏得很好，却不知林婉凭借自身的经历早在几年前便已经勘破叶深是重生者。
　　对于叶深刚才的这番话，林婉倒也没有质疑，却也从中察觉到叶深说的并非全部。
　　这个陈安康前世一定做过让叶深深恶痛绝的事，那么会是什么呢？
　　林婉拿着帕子的手，假装擦拭脸颊，在放下的时候捂了捂胸口，贴身佩戴的玉佩似乎对陈安康这个名字有些反应。
　　也许这个陈安康对前世那个林婉做到什么不好的事。
　　当然这只是林婉的猜测，玉佩也只是稍稍有些发热而已，并没有给予林婉更多的提示。
　　林婉倒是想问问叶深，最终还是被她按下了这个心思。
　　每个人都有自己不能与人言说的秘密，她有，叶深自然也有，在时机没有成熟之前，还是不要碰那条线为好。
　　“三哥，你以后离那个姓陈的远些！国子监那么多同窗，又何必一定要与他辩论？！难不成国子监有规定被人挑战便一定要应战？”林婉蹙眉看着叶深道。
　　叶深自是知道林婉是在担心自己，自有一股暖意涌上心头。
　　对于自己每次都会应允陈安康的挑战，叶深也知道是自己着了相。
　　也许是因为对前世的陈安康有着太深的痛恨，也许是因为前世没有能力为林婉出头，这辈子的叶深便更想力压陈安康，似乎只要能从学识上力压陈安康便能让林婉逃脱前世的悲剧。
　　冷静下来，叶深便开始考虑该如何从根本上避免林婉再次陷入前世的悲剧。
　　考虑的结果，叶深发现只有将林婉纳入自己的羽翼才能让自己安心。
　　如此一想，叶深便又陷入了深深的不安，就凭现在的叶家和自己，真的能护得住林婉吗？
　　如果说对明年的会试，之前叶深只不过抱着下场一试的心态，经过陈安康的刺激和这一段时间的思考，叶深的态度便有了根本的转变。
　　他给自己立了一个目标，他要通过明年的会试成为大虞国最年轻的进士，然后去震南侯府提亲，待林婉十八岁便将林婉娶进门。
　　当然在确定林婉的心思之前，娶林婉这样的话，叶深自然不可能直接说出口，便委婉地问起提起叶清与钱霏霏的亲事。
　　叶清已经二十出头，钱霏霏也已经十六，叶钱两家进行商议，决定无论明年的春闱叶清能否高中，两人都将在明年四月十八成亲。
　　“待大哥成了亲，接下来便是三哥的亲事。”叶深说罢看了眼林婉。
　　林婉笑着摇了摇头：“二哥应该没那么快，总要等到囡囡及笄之后。”
　　“毛姑娘与妹妹同年，后年便及笄了，不过也就两三年的时间。”说这话的时候，叶深的目光不放过林婉脸上的每一个表情。
　　叶深的目光如此直白，就算他们一直在说的是别人的事，林婉心里多少还是能猜到叶深说这事背后的意思。
　　她本就有心婉入叶家，既然叶深也有意，林婉觉得与其拐弯抹角的彼此打探倒不如开门见山。
　　只是她到底是姑娘家，即便是个来自开放年代的灵魂，总归有些羞涩甚至也有些尴尬。
　　久久没听到林婉接话，叶深心里也有些尴尬，不过他到底是个男子，就算前世没成过亲，也活了好几十年，总归比林婉要略显淡定些。
　　林婉正在考虑该如何表明自己心里意愿的时候，只听叶深轻咳一声道：“妹妹可有想过找个什么样的夫婿？”
　　虽说叶深问出这样的问题，令林婉很是惊讶，却也免了林婉的尴尬，只见林婉微红着脸抬起眼皮睃了叶深一眼道：“婉婉觉得像府中二哥那样的疼爱妻子儿女便很好！”
　　叶深没想到得到的是这样一个答案，想了想又觉得可以理解，毕竟林婉能接触的男子也就那么几个。
　　林鸿飞的确是个好男人，有才有颜温润如玉又洁身自好，对妻儿更是疼爱有加，本也是叶深所欣赏的类型，林婉按林鸿飞这样的模子找夫婿没什么不能理解。
　　只是叶深的心里难免有那么一点点失落，不过很快便又在心里很是自嘲了一番。
　　他与林婉同龄，就算他显得比同龄人要成熟，也只是个十三岁的少年，若林婉真的说出找自己这样的，他才会担心呢！
　　不过叶深既然有心让林婉明白自己的心意，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便一本正经地说道：“林二哥的确是好夫婿，妹妹放心，我必会超过他的！”
　　听了叶深的话，林婉猛地抬起头来看向叶深，她是真的没想到叶深居然会说出这样的话。
　　这话可以说已经十分直白了。
　　被林婉如此盯楞楞地盯着，原本还很是镇定的叶深，颇有不自在，脸热了耳根也红了，正想着是不是自己太过唐突，该说些什么来加以掩饰，却见林婉嘴唇微动一句话便飘进了他的耳朵里：“婉婉自然是放心的！”
　　叶深的心里一阵狂喜，一双眼睛紧紧地盯着林婉，林婉故作淡定，但是绯红的脸颊闪避的眼神无不透露出她此刻的心情。
　　虽说两人并没有身体上的任何接触，但是此时此刻两人却似被浓浓的温情围绕，甚至还有丝丝说不出的暧昧。
　　

第375章
　　“姐姐，姐姐，快来看！这盆菊花的颜色好好看，媛儿还是第一次见呢！”林媛带着惊喜的清脆声音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旖旎。
　　林婉对着叶深微微一笑，便快步走向林媛。
　　叶深也在她身后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他自己种的花自然最是清楚让林媛惊喜的是什么样的菊花，于是林婉便听得他道：“我把妹妹给的花种子都给种上了，居然多了好几个品种，七妹看到的品种应是那个红得发黑的品种，也不知有没有别人种本命年这样的菊花，更不知叫什么，婉婉，你来给这个品种取个名吧。”
　　林婉一听便知道，那是墨菊。
　　走到林媛刚才所在的地方，果然有一盆初开的墨菊。
　　墨菊花色深紫色，枝干黑紫，虽说花期也在秋季，却要比一般的菊花晚些。
　　此刻正值初花期，花形似荷，待到进了墨菊的盛花期，墨菊便会呈反卷型。
　　墨菊是菊花中的名贵花种，盛开的墨菊花瓣质薄，黑里透红有光泽，在阳光下能看到花瓣上细细的绒光，花中心又有筒状花蕊。
　　墨菊色泽浓而不重，花盘硕大，花瓣中空末端弯曲，花径如掌，红中带紫，紫中透黑。
　　盛开之后的墨菊花芯厚实，花瓣如丝，花色如墨。
　　在色彩缤纷的秋菊衬托下，凝重不失活泼，华丽不失娇媚。
　　当初林婉从玉佩商场中拿出前世保存的一些菊花种子，连她自己都不清楚这些菊花种子能不能种活，更不清楚里面到底都有些什么品种。
　　这些菊花种子撒了些在青云居的后院，多半却被叶深要了来。
　　青云居后院的小花圃里如今也是菊花盛开却没有叶宅这片小花圃让林婉觉得震撼。
　　因为正如叶深所说，居然多出好几个很不错的品种。
　　细细看过去，林婉发现除了眼着的墨菊，有如绽放礼花的“礼花”；有妩媚动人，流光溢彩犹如天鹅在跳舞的“天鹅舞”；有莹润如玉，遇水则绽，花开盈盈一如水上绿波的“绿水秋波”；还有“粉毛菊”和“黄毛刺”，着实丰富了叶深这小小花圃的菊花品种。
　　林婉自己也没想到，从玉佩商场中拿出来的菊花种子居然能种出如此多品种的菊花，而且还有不少名品，更没想到叶深种花的手艺比她这个前世的园艺师还要了得！
　　就算不走仕途，只靠这一手养花种花的手艺，叶深也能过上好日子！
　　花丛中的小林媛时不时发出一声惊叹，最后拉着叶深的手晃了撒娇指指墨菊又指指绿水秋波，尔后轻咬着嘴唇，略微迟疑了片刻便仰头看着叶深道：“深哥哥，媛儿好喜欢好喜欢这些菊花，可不可以给媛儿一些。”
　　林婉看了林媛一眼，不由微微摇了摇头，却也没有斥责林媛。
　　既然林媛只是想要一些菊花，这要求并不过分，林婉自不会横加指责。
　　林婉相信叶深与自己的想法是一样的。
　　叶深果然笑道：“媛儿想要什么样的菊花只管说。”
　　得到叶深应允，林媛便开始挑选她自己喜欢的菊花。
　　只是花圃虽小，菊花品种却不少，林媛看看这朵又看看那朵，似乎那朵都很好，一时间便挑花了眼。
　　见林婉站在小花圃的花丛中，半晌不曾开口，林婉不由摇头叹了口气轻轻道：“媛儿？”
　　林媛抬起头来看向林婉，一脸苦恼：“姐姐，每种花媛儿都喜欢，都不知道该挑哪一种了。”
　　林媛在林婉的教导下，虽说年龄还小却不是那种贪得无厌之人，只是一时眼花不知该如何选择罢了，这个时候自然需要林婉适当的引导。
　　林婉伸手对着小花圃划拉了一下：“媛儿先看看，深哥哥这个花圃的菊花有哪些咱们自己的花圃里也有？”
　　林婉简单的一句话，让林媛如醍醐灌顶，顿时茅塞顿开，眼珠一转便知道该如何挑选了。
　　只见她一边挑一边小声嘀咕着什么。
　　林婉侧耳一听便笑了。
　　林媛几乎给府里每个对她和善的女性长辈都挑了一枝她夜夜溜肩膀合适的菊花。
　　墨菊是送准备给蔡氏的，“礼花”送给唐氏，“天鹅舞”送给江氏，“粉毛菊”送给甄氏，给安惠娟的则挑了枝“绿水秋波”。
　　林婉看了暗自在心里为林媛点了个赞，她还真没想到林媛还能按照个人的喜好进行挑选，而且她也不贪，每种花只选了开得最美的那一朵。
　　当然叶深也不可能真的按林媛的要求每种剪一朵给林媛带回去，就算林媛挑中的菊花再名贵，他也不会吝啬，直接招了小厮过来，将林媛挑中的菊花各搬了盆送上震南侯府的马车，另外又挑了林婉显然很欣赏的几盆菊花一并送上马车。
　　“深哥哥，不用那么多，只要一朵就可以了。”林媛没想到叶深居然将自己挑中的花连盆一起搬上了马车，连忙阻止，一边阻止还一边瞄了眼林婉，显然有些担心因此得林婉的责备。
　　林婉却笑盈盈的只管去了另一边欣赏菊花，似没听到这边的动静一般。
　　林媛有些懊恼地跺了跺脚，过来扯了扯林婉的袖子小声道：“姐姐，你快帮媛儿劝劝深哥哥。”
　　林婉这才似被惊醒了一般，有些惊讶地看看叶深再看看林媛。
　　待林媛颇有些懊恼地说明原委，林婉这才平静地看着一盆盆往外搬的菊花道：“那些都是媛儿挑中的？”
　　林媛心里微微一紧，不安地绞着小手，略有些委屈地说道：“媛儿只想每种要一朵，没想过连盆搬。”
　　见林婉的确没有一丝贪心，林婉这才弯腰轻轻拍了拍林媛那两只被她自己绞得有些发白的小手，尔后直起腰来道：“既然是深哥哥送咱们媛儿的，媛儿安心收下便是。待回了府，你们几个陪着媛儿，按媛儿的意思将花送去各房。”
　　后面这句自然是对着随侍在姐妹身边的冬雪和冬月说的。
　　冬雪和冬月连忙应了下来，冬雪更是明白林婉话里未尽的意思，这是要让各房知道林媛这番送花的心意。
　　弄清楚了叶深打架的前因后果，又与叶深互相表白了心意，今日的林婉也算是收获满满，索性也没在叶宅多保留，陪着陈氏用过午饭，便带着同样收获满满的林媛带着数盆菊花告辞回了震南侯府。
　　

第376章
　　震南侯府各房的主母虽说家世各有高低，却都是很的眼力的人，当她们收到了冬雪冬月带人送去的菊花震惊不已。
　　因为她们并没有见过这样的菊花品种，一看就是极名贵的品种。
　　再得知这是林媛亲自挑选送给她们的菊花，震惊之余便又多了惊讶，少不得要往慈安苑来探个究竟。
　　为何不是往青云居而是去慈安苑，原因很简单，林婉带着林媛回震南侯府之后便蔡氏留在了慈安苑。
　　“是的，送给伯母婶娘还有嫂嫂们的花都是七妹妹新年挑选的，不知伯母婶娘和嫂嫂可还满意？”林婉自然不会隐瞒，大大方方地将林媛为她们挑选菊花的事情细说做了介绍。
　　“满意满意，我就爱颜色亮丽开得热热闹闹的花，媛姐儿这花可真是送到了我的心坎里！”最先开口的便是三夫人江氏。
　　唐氏、甄氏，还有杨氏、安惠娟对林媛的眼光自然也是满口称赞。
　　被这么许多长辈交口称赞，林媛羞红了小脸，颇有些不好意地说道：“媛儿只是想送伯母婶娘还有嫂嫂们一枝花，深哥哥却将媛儿挑中的花连盆搬上了马车。”
　　于是在称赞林媛小小年纪既有孝心又有眼光的同时，自然少不得要称赞叶家的大气和叶深的能耐。
　　“没想到叶家老三，不但读书极具天赋，种花养草也很有一手。哎，我怎么就没有这么个儿子呢！”江氏长长地叹了口气。
　　事实上最让江氏叹息的不是自己的儿子没有叶深的能耐，而是无法给林婧与叶深牵上红线。
　　蔡氏淡淡地看了江氏一眼，眼角从林婉的脸上一扫而过，见林婉似乎并不因江氏所说的话而有丝毫动容，眉目间的那丝喜气也始终不落，便抿了抿嘴，也不点破江氏那点粘心思。
　　虽说蔡氏对林婧这个庶子所出的孙女也十分疼爱，但是无论是表面还是在内心深处，林婧自是无法与林婉相提并论的。
　　对林婉的那份疼爱是任何人无法替代的，而蔡氏也向来做在明处。
　　若是林婉对叶家小子没有那点心思，蔡氏说不定会亲自出马给林婧牵这条红线，偏偏早几年便从林婉的种种表现出流露出对叶家那小子的“情谊”，蔡氏自然要站林婉这边，自是不会容江氏觊觎林婉的姻缘。
　　今日林婉从叶家回来，蔡氏一眼便看出林婉眉目之间的那丝喜气。
　　虽说不知道林婉去叶家这一趟到底经历了什么，不过蔡氏心里却如明镜一般，林婉应该与叶家那孩子达成了共识。
　　待媳妇、孙媳妇陪着说了会话，蔡氏便让大家散了，丢了个眼神给安惠娟，安惠娟知道蔡氏这是要留林婉说话，便带走了林媛。
　　蔡氏留林婉说话是常有的事，林媛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由着安惠娟牵着自己的手往外走，一边走还一边叽叽喳喳地说着叶宅后院小花圃里种着的各种菊花。
　　待人都散了，蔡氏拍了拍自己身边的软榻示意林婉在她身旁坐下，侧目静静看了林婉片刻，这才伸手替林婉掖了掖额前的碎发，含笑道：“婉婉可是有话与祖母说？”
　　林婉不由微微一愣，看着蔡氏半晌没有说话。
　　她还真不知道蔡氏这话是什么意思，她真没打算与蔡氏说什么。
　　可蔡氏向来不会无的放矢，那么蔡氏这是看出来了？
　　林婉并不知道因为与叶深交了心，自己的眉目之间一直染着一股子喜气，她只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呢！
　　“真没有什么要与祖母说的？祖母倒有件事要与婉婉说呢！”蔡氏倒也没有逼着林婉，只笑盈盈地看着林婉道。
　　林婉眨了眨眼睛，按下涌上心头的一丝怪异，先是将头轻轻往蔡氏肩上靠了靠，尔后端正而坐，一本正经地看着蔡氏：“婉婉洗耳恭听。”
　　蔡氏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林婉那张端得一本正经的小脸，含笑摇头：“两日后长公主府上举办赏菊会，祖母便不去赶那个热闹了，到时你伯母婶娘和嫂嫂们带着你们姐妹几个去。”
　　蔡氏说到这里便没有再继续说下去，言外的意思林婉自然是懂的。
　　京城的各种赏花会，赏花不过是个名头，不过就是变相的相亲会。
　　林婉的眉头便微微蹙了起来，便是没有与叶深互通情意，对于这种变相的相亲会，林婉打心里也是抗拒的。
　　“赏菊？婉婉还是不去了，婉婉留在府里陪祖母不好吗？”林婉抿限抿嘴，片刻之后抬起头来看着蔡氏道。
　　蔡氏轻轻叹了口气，怜爱地拍了拍林婉的手：“但是，婉婉，你今年已经十三了！像你这样的年龄，早该开始相看人家了，不能因为你母亲不在京城便误了你的花期。”
　　林婉最是清楚蔡氏对自己的那份怜惜和疼爱，也打心里不愿意违背蔡氏的意愿，可是对于婚姻大事，林婉却不愿意遵循什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是无论如何也要将自己的婚姻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那便好生利用蔡氏对自己的这份怜惜和疼爱，将婚姻的主动权牢牢地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林婉心里既有了决定，便也不打算继续含糊不清，一双清澈的大眼睛对上蔡氏含笑的双眸，虽说心里有着忐忑也有着羞涩，却还是决定地说出了自己的心愿。
　　蔡氏的心里早已有了猜测，却也惊讶于林婉的大胆和直白，默默地盯着林婉看了许久，久到林婉觉得自己的一颗心快要蹦出喉咙，才听得蔡氏缓缓道：“婉婉真的想明白了，你确定深哥儿与你一样的心思？”
　　蔡氏这话一出口，林婉只觉得“咚”的一声，原本顶在喉咙口的心落回了胸腔，只余“扑通”“扑通”一声声有力的心跳声。
　　林婉欣喜地看着蔡氏，并没有从蔡氏脸上看出多少情绪，不过林婉明白既然蔡氏在听了自己的意愿之后没有发火，便表示蔡氏即便不甚赞同也不抗拒自己与叶深结亲。
　　如此甚好，她总能想法子让蔡氏应下这门亲！
　　接下来便要看叶深如何说服叶家长辈，前来震南侯府提亲了！
　　

第377章
　　差不多就在蔡氏与林婉谈话的时间，墨香街的叶宅正院里，也有一场类似的谈话正在进行中。
　　目送林婉姐妹的马车离开，叶深在家宅前呆立片刻，便带着戚大宝去了后院，从中挑了两盆色彩艳丽且开得热闹的菊花搬来正院。
　　“深哥儿，你怎么把你的宝贝搬来阿奶屋里来了？”看着叶深指挥戚大宝将两盆花安置妥当，陈氏一脸惊讶地看着叶深道。
　　叶深抿了抿嘴笑道：“孙儿早就想给阿奶挑两盆花放在屋里热闹热闹了，只是一直拿不定主意，今日妹妹过来，便求了妹妹指点。这两盆花是妹妹与媛儿妹妹一起挑选的，阿奶可喜欢？”
　　事实上只看陈氏一张笑成菊花的脸，便知她对这两盆花是极为满意又喜欢的。
　　果然只见陈氏看看这盆再看看那盆道：“喜欢，婉婉心细，眼光又好，最懂阿奶的心。”
　　叶深暗自舒了口气，他一直有些担心陈氏看到林婉带走那么多盆花心里会不高兴。
　　自叶深要了这块小花圃种花，每当小花圃里有鲜花盛开，叶深便会搬两盆开得最好看最热闹的花到陈氏屋里，让她足不出户便能看到美丽的鲜花。
　　习惯成自然的结果，便是小花圃的菊花刚刚打苞，陈氏便瞄上了。
　　只是今年的菊花种子是叶深从林婉那里要来的，其中有好几种从未见过的品种，看着就显名贵，叶深就没有在菊花盛开的第一时间往陈氏屋里送。
　　“还好求了妹妹挑选，若不然送了花来阿奶也不定会开心，果然还是妹妹最懂阿奶的心！”叶深长长地叹了口气道，说话的语气让陈氏感觉到了一丝淡淡的懊恼。
　　陈氏的目光从花盆转向叶深，还真从叶深的脸上看到了懊恼，不由抚掌笑了起来：“不得了不得了，咱们深哥儿这是嫉妒婉婉更懂阿奶的心？！待下次婉婉过来，非得要告诉婉婉不可！”
　　“哎呀，阿奶，我哪有！”叶深忙不迭地开口遮掩，更让陈氏觉得自己猜中了叶深的心思，乐呵呵地提醒吴氏，让她在下次林婉来叶宅之时一定要记得提醒她将此事说给林婉听。
　　叶深本就是要了逗陈氏开怀，免得陈氏因为林婉姐妹先挑了花走而生出闷气，这会儿见陈氏如此开怀，心里自然是美得不行，表面上还得做出窘急的神态，自然逗得陈氏更加开怀。
　　自家里小厮开始往震南侯府的马车上搬花盆，吴氏便关注着陈氏的脸色，开始的时候，陈氏脸色的确有些不太好看，所幸陈氏并没有在林婉姐妹面前表现出来，着实上吴氏松了口气。
　　当然叶深也很让吴氏觉得欣慰，在送走了林婉姐妹之后转身便挑了花亲自给陈氏送了来。
　　为了让陈氏心无芥蒂，叶深少不得要说些甜蜜的话来哄陈氏开心。
　　陈氏笑过之后，拉着叶深道：“快告诉阿奶，是不是婉婉姐妹偷偷喂你吃糖了，咱们深哥儿的嘴今日怎么这么甜呢？！”
　　叶深的脸微微有些发红，更显得唇红齿白，让陈氏觉得自家小孙子可爱得不行，不由伸手轻轻掐了掐叶深的脸：“咱们深哥儿真是越来越俊了，不知什么样的姑娘才能配得上！”
　　叶深心里一跳，少不得要抓住这大好的机会，便脱口而出：“就妹妹那样的！”彩虹文学网
　　陈氏手上微微一顿，吴氏更是惊讶地看向叶深。
　　片刻之后，婆媳二人对了个眼神，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一丝狂喜。
　　她们不止一次想过叶深娶林婉的可能性，只是林婉的身世太高，就算叶深明年能高中进士，叶家与震南侯府依然有着天壤之别。
　　屋里的气氛顿时便有些凝结，叶深自然明白原因是什么，他知道这事不能急，便呵呵一笑道：“孙儿今年才十三，离成亲早着呢！孙儿不过是说说而已说说而已。”
　　陈氏和吴氏又对看了一眼，各自都叹了一口气。
　　她们何尝不明白叶深的心思，叶深是叶家所有人中最疼爱林婉的人。
　　虽说叶深与林婉同龄，如今更是知道两人只差了一个月零十日，可是打从慧能大师将林婉送来叶家，叶深对林婉的疼爱有目共睹，如珠如宝都无法形容。
　　自林婉到了叶家，叶深仿佛一夜长大，不再调皮，更是除了还与齐俊一起玩耍之外，不再跟着村里那群小孩子到处惹事生非，有记忆的与人打架，也不过就是在红枫时与谢平安的那次，再有就是这次国子监与人打架。
　　纠其根本，却都是为林婉打抱不平。
　　可是叶家与震南侯府的门第差距实在太大了。
　　婆媳俩不由又叹了口气，看向叶深的眼睛里多了许多复杂的情绪。
　　叶深反倒显得极是淡定，仿佛刚才说那话的人并不是他，直接将话题转向南郊庄子的温泉。
　　很快便转移了陈氏和吴氏的注意力，一时间叶宅的正院里又是一片欢声笑语。
　　“咦，今日这么热闹？有什么喜事不成？”叶清和叶湛今日一同赴了个同窗的邀约，这会儿一同归来，听着满院子的笑声，看着陈氏笑成菊花的老脸，还有吴氏由心而出的笑意、叶深的眉宇之间遮都遮不住的喜气，兄弟二人心里都由衷生出错亿之感。
　　“这是婉婉帮阿奶挑的花，喜庆不？”陈氏指了指分别安置在窗台和桌几的两盆菊花道。
　　这两盆菊花一盆嫩黄带粉，一盆黄中带有金色，既鲜艳热闹又极具贵气。
　　“三弟，这是两盆也是你自己种的？”叶湛围着两盆花看了又看，脸上表情便知这两盆花很得他的喜欢，片刻之后便见他回头看着叶深问道。
　　叶湛没开口，叶深便从他的眼神中感知到他的意思，不由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不是我种的，难不成还是二哥种的？”
　　叶家人人都知道叶湛最不爱的便是种花种草，除了读书，他最喜欢做的便是手工还有就是研究各种机关术。
　　叶湛才不管叶深的话如何呛人，转身便往外走，边走边道：“我这就去挑两盆合眼缘的花送去毛府，毛大人和夫人也爱花！”
　　

第378章
　　叶深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的神色，手一伸便拉住了叶湛。
　　叶深才不会任叶湛去花圃糟蹋他辛辛苦苦培育出来的鲜花！
　　叶深还清楚地记得发生在春日的事情。
　　他不过是允了叶湛去花圃挑两盆花送去毛府，结果在叶湛的辣手之下少说损了七、八盆花。
　　这次怎么也不能再让叶湛独自去挑花。
　　叶深拉住叶湛之后，便看向一直含笑安静地坐在一旁听大家说话的叶清：“大哥，也一起去挑上两盆给钱姐姐送去！”
　　叶清心里自然也有这样的想法，只是他比叶湛更稳重，当然也是明白就算他不开口，叶深也不会漏了自己。
　　这会儿听了叶深的话，叶清便含笑点头道：“那便先谢过三弟了！”
　　三兄弟对着陈氏和吴氏行了礼，便一同去了后院。
　　陈氏看着依次出门的三个大孙子，脸上的笑容怎么都掩不住，半晌才对吴氏道：“真希望早些将孙媳妇都娶进门，只要想想那个热闹，我心里就盼得不行！”
　　吴氏笑着应道：“还有半年清哥儿使可以娶霏姐儿进门了，媳妇也盼着这一日呢！”
　　“湛哥儿今年也十八了，可惜囡囡还没及笄，要不然明年春闱过后，也能成亲了。”陈氏愣了片刻又道。
　　吴氏抿了抿嘴，没有接话。
　　当初叶湛提出要与囡囡订亲，陈氏是反对的，一是因为囡囡太小，二也是因为毛宴秋在京城的凶名。
　　只是叶湛坚持，叶老爹赞同，这门亲便定了下来。
　　吴氏本人对这门亲事也有她自己的不赞同之处，她与陈氏的不赞同有些不一样，主要还是因为囡囡自身的条件太过差强人意。
　　与钱霏霏不能比，与林婉更不能比。
　　可是叶湛自己愿意，吴氏也只得按下自己的心思。
　　不过这两年家中有卫氏的指点，书院有先生的教导，闺中又有林婉和钱霏霏的带动，囡囡进步很快，渐渐地吴氏打心里开始接受囡囡。
　　这些年陈氏自然看到囡囡的进步，也看到了毛宴秋对叶湛的栽培，除了每次听到那些有关毛宴秋的传闻时便会发出一声重重的叹息，倒也没有在外人面前表露过她对这门亲事的不满。
　　与陈氏多年婆媳，吴氏最是了解陈氏，也能理解陈氏的心情。
　　事实上就吴氏自己也早盼着抱孙了，毕竟要是还在在乡下的话，叶清这般年纪的人，孩子都该满地跑了。
　　当然吴氏心里更明白，相对于她们婆媳二人的抱孙心切，在公爹心里应该更看重叶清兄弟三个的前程以及振兴叶家的门楣
　　当然叶老爹也不只是重视叶清三兄弟的前程，更不是那种一意只想着如何振兴门楣的人。
　　他与所有的人一样也重视子嗣，不然也不会做出无论叶清明年春闱中榜与否，明年都将成亲的决定，并与钱家商定好了四月的婚期。
　　“只希望明年春闱清哥儿三兄弟都能中榜。”陈氏与叶老爹夫妻几十年，自然最是清楚叶老爹心里最看重的是什么，沉默良久发出一声叹息。
　　吴氏默默地将手中正在做的衣裳收好最后一针，低头用牙咬断线头，这才抬起头来看了陈氏一眼，再左右看了看，示意戚娘子带着下人退出去。
　　待屋里只剩下自己与陈氏二人，吴氏看了眼陈氏道：“娘，儿孙自有儿孙福，咱们啊管好自己便好。清哥儿他们若能考中自然是最好，若是失了手那也没什么，总归清哥儿几个都还年轻，咱们家如今的日子也过得去，给他们多读几年书的银子还是有的。咱们可不能给他们太多压力。”
　　陈氏默默点了点头，随后又长长地叹了口气。
　　她何尝不懂这些道理，可只要一想到叶深刚才露出的心思，便由不得她不叹气。
　　陈氏觉得自己还是很喜欢林婉的。
　　对于以前曾经对林婉做过的事说过的话，陈氏觉得并不能表示她就不喜欢林婉。
　　不说以前在青州府，只说来了京城之后。
　　陈氏觉得自己之所以会对林婉表现出些许不满，也是因为叶家到了京城，也不能时时见到林婉，这便让她在想念之余多了些胡思乱想，难免会猜测林婉长久不来叶家的原因，待见到林婉不自不觉间便会对林婉酸上几句。
　　陈氏知道这样不好，也被叶老爹责备过多次，直到那次南郊之行，陈氏对林婉那种矛盾又复杂的心态才算有了平利。
　　只要林婉还与以前一样在震南侯府过得如意，又不会忘记叶家便好。
　　可是今日叶深的那句话，又在陈氏的心里掀起了巨浪，也让陈氏很是掂量了一番。
　　林婉若真能与叶深接成连理，陈氏自然是乐见其成的。
　　可是一想到叶家与震南侯府的门第差距，陈氏在为叶深觉得痛心的同时便生出一种要是当初林婉没有认祖归宗回震南侯府该多好的感叹。
　　“清哥儿、湛哥儿虽说成亲都不早，却也算是所求有所得，可是深哥儿！”说到这里陈氏的眼窝子不由一酸，便红了眼圈。
　　吴氏心里自然也有同样的担忧，只不过她比陈氏要乐观。
　　在叶深说出那句话的时候，吴氏便在心里将今日林婉和叶深之间的互动过了一遍。
　　林婉与叶深带着林媛从后院回到正院的时候，虽说表面上两人与以前没有什么两样，如今回想起来，吴氏却从中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两人眉目之间含着同样的喜气，两人后院之行绝对不仅仅只是看花挑花那么简单。
　　这一对小儿女应该已经挑明了心思。
　　若不然叶深不可能说出那样的话！
　　既然林婉也有一样的心思，那么叶深与林婉之间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吴氏早就看出蔡氏对林婉疼爱几乎到了林婉予求予取的地步。
　　只要林婉是想要的，蔡氏便会给。
　　当然林婉是懂事的，做事也有她自己的底线，并不会无视长辈的心意予求予取。
　　不过对自己的亲事应该会比较坚持。
　　那么即便叶家不是震南侯府满意的联姻对象，即便叶深入不了震南侯府的眼，只要林婉认定了叶深，坚持要嫁给叶深，震南侯府应该会尊重林婉自己的选择。
　　当然如果叶深能更进一步的话，这门亲事成功的可能性会更大。
　　吴氏极喜爱林婉，比陈氏更希望叶深能够得偿所愿，自然打心底里盼望着叶深明年能够一举高中，为他与林婉的亲事添上浓抹重彩的一笔。
　　不过吴氏心里也明白，这种时候更不能给叶深增加负担，故而才更要劝着陈氏以平常心对待。
　　

第379章
　　叶深与两位兄长来到后院，看着明显比之前稀拉了许多的小花圃，叶深露出略有些不好意思的神情，尚未开口说明，便见叶湛惊讶地睁大了眼睛指着小花圃道：“怎会缺了这么多，都去哪了？”
　　叶清也有些惊讶，他倒是想过叶深会送一些给林婉，却没想到一下子会少那么多。
　　叶深干咳一声道：“今日婉婉带了七姑娘过来，便让七姑娘挑了一些带回去，尔后我又往先生府里送了两盆，便只剩下这么多了。不过该有了品种都还有，大哥二哥，你们看中哪盆只管搬。”
　　叶家人人都知道菊花种子的来源，听了叶深的解释，叶湛再细细看过花圃里剩下的菊花，果然自己之前中意的菊花都还有，而且品相也都不差，这才指了两盆让戚振庭送去毛府。
　　“对了，婉婉给这些菊花都取了名，二哥挑的这两盆，这盆叫礼花，这盆叫墨香。还有只送两盆会不会太少，不如把这两盆一并添上。”说罢叶深指向花圃另一边的两盆菊花。
　　“礼花？墨香？”叶湛围着自己挑的两盆菊花细细又看了一遍，不由抚掌笑道：“妹妹就是聪慧，给这两盆花取的名字不但极衬还极雅！”
　　叶清也是连连点头，便指着戚振庭按叶深指点搬出来的另外两盆菊花问道：“妹妹又给这两盆取了何名？”
　　这些菊花都是林婉从玉佩商场中取出的种子，林婉自然都能叫得出名，除了在说墨菊的时候说瓢了嘴说成了墨香，其他不过就是前世的名称直接拿出来一一按上。
　　故而叶深便指着那两盆菊花道：“这盆叫飞鸟美人，这盆叫花红柳绿。”
　　看着面前的两盆菊花，叶湛的心头一动便脱口而出：“这两盆是妹妹特地为囡囡挑的！”
　　叶深看了叶湛一眼笑了起来：“果然都被婉婉猜中了！”
　　叶湛不由疑惑地看着叶深，叶深一边笑一边道：“二哥还真如婉婉担心的那样，只给毛大人和夫人挑了花。这两盆的确是婉婉事先挑好的，让我提醒二哥送去毛府。婉婉还说，只要我将这两盆花放在二哥面前，二哥定能猜到是婉婉挑的。”
　　叶湛颇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心里感动于林婉的细心，小声叮嘱了戚振庭两句，便打算让戚振庭往毛府送花。
　　可是当他对上叶深似笑非笑的目光，瞬间便明白了叶深的意思，略有些尴尬地咳了两声，便改了主意，决定亲自往毛府送一趟，免得戚振庭说错了花名。
　　目送叶湛兴冲冲地志府去送花，叶清不由直摇头，手上拿着的折扇便轻轻敲上了叶深的脑袋：“多大的人了，还这般调皮！”
　　“哎哟，大哥，这哪里是我调皮，实在是二哥太不懂情趣！”叶深摸了摸自己的脑袋道。
　　叶清细细打量着叶深，尔后笑眯眯地看着叶深道：“看来是长大了，都知道与兄长讲情趣了，看你眉宇含喜，可见今日大有收获！”
　　被叶清点破，叶深倒也不觉得有什么奇怪，自家这位大哥外表忠厚事实上他的心思却并不拙，至少比叶湛细腻多了，能被他看出来并不稀奇，故而叶深也没有瞒着叶清笑着点了点头：“我想，不，我要将婉婉娶回来。”
　　事实上叶深今日一口一个婉婉，叶清心里便有了猜测，此刻再听叶深不加掩饰的话语，自是明白林婉与叶深之间必定有了共识，心里自然替叶深开心，同时也为叶林两家的悬殊地位而担忧。
　　不过叶清并没有多说什么，叶深和林婉都是极有主见的人，认定了目标自会努力去争取，他作为兄长需要做的便是支持他们，在适当的时候伸一把手，当然也要努力为他们扫清障碍，更不能让家人拖后退。
　　叶清伸手拍了拍叶深的肩膀，与叶湛一样，先挑了两盆适合送给钱大人和安氏菊花，再按钱霏霏的喜好给钱霏霏挑了两盆。
　　看着叶清挑出来的花，叶深再次笑了起来：“大哥果然比二哥更细心，也更懂钱姐姐的心。”
　　叶清脸色微微有些发红，可是得了叶深的这句话，原本还有些忐忑的心顿时便安定了下来。
　　钱家虽说只是二流世家，规矩却比震南侯府还要重，叶清与钱霏霏已经定下婚期，这花便不好亲自送去，所幸如今的赵串儿极是稳重妥帖，由他代叶清去钱府送花没什么不放心的。
　　上头赵串儿带着花往钱府去，叶清示意叶深跟他一起去书房。
　　虽说叶清并打算在叶深与林婉的事情上多嘴，但是有些事却得弄个清楚明白。
　　“今日又有人问起你与陈安康之间的事，都觉得有些奇怪。说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可别拿之前的那些话来糊弄我。”待在书房坐下，叶清便盯着叶深开门见山地说道。
　　叶深在心里叹了口气，早就知道瞒不过叶清，可是真正的缘由又如何能说出口，便皱着眉抿了抿嘴道：“大哥在怀疑什么？我糊弄任何人也不会糊弄大哥和二哥！”
　　可是今日的叶清却有些不依不挠，直直地盯着叶深：“你当我眼瞎，别以为你掩饰得好，便以为我没发现！第一次在国子监遇到陈安康，你看他的眼神便不对！”
　　叶深心中自是大吃一惊，表面上却依然还算镇静。
　　因为他不知道到底是叶清看出来了，还是在诈自己？
　　叶深深信自己掩饰得很好！
　　叶清的眉头动了动，眼睛直直盯着叶深放在膝上的手，在叶深很小的时候，叶清便发现叶深的这个小秘密。
　　不管叶深表面上有多么沉静稳重，只要情绪有所波动，手上便会有一些无意识的小动作，此刻便是如此。
　　叶深顺着叶清的目光看向自己的手，看着有些发白的手指，心里“咚”的一声之后便明白了叶清并不是在诈他，这也是叶深第一次知道到自己居然还有这样一个泄漏内心情绪的毛病。
　　这样不行，得改！
　　自决定读书科举走仕途以来，叶深便给自己立了个目标，要实现这个目标，便要处事严谨无错漏，自然也不能留一丝的疏漏给政敌，那么这种无意识的举动便是前进路上的大忌。
　　

第380章
　　要改掉这种无意识的举动，自然没那么容易，但是再不容易也得改！
　　不过此时此刻得先找个说辞将叶清应付过去才是。
　　到底是亲兄弟，又是这般面对面地坐着，就算叶深掩饰得再好，也逃不过此刻正直溜溜眼着他的叶清。
　　叶深索性也不再掩饰，脸上露出厌恶的表情：“我就是看那个陈安康不顺眼。”
　　叶清眉头紧了又紧：“理由！”
　　“直觉！”叶深答得飞快。
　　听到叶深的这个答案，叶清还真是哭笑不得了。
　　沉吟片刻叶清又道：“国子监里让你看不顺眼的人远不只陈安康一人，想找你辩论的也不只陈安康一人，可每次遇到陈安康，你便如同打了鸡血一般。你还敢说这个所谓的直觉不是在糊弄人？”
　　叶深知道这样的理由无法让叶清信服，不由地在心里叹了口气，默默地低头不说话。
　　叶清也没有再逼问，可是叶深知道叶清并没有放弃。
　　所幸他也没打算什么都不说，在与陈安康的打架事件出来之后，他便已经捉摸出了一套相对可信的说辞，当然这套说辞只对家里人，在外面的说辞却不会再改。
　　“大哥确定要追根究底？”叶深抬起头来，认真地看着叶清。
　　叶深如此认真，倒是让叶清觉得有些迟疑，可是这件事太过怪异，他作为长兄，必须得明白原因，于是也只稍稍迟疑了片刻，便微微点了点头。
　　叶深跟着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叶清的意思，接着便微微叹了口气缓缓道来：“这事说起来着实有些虚幻，说出去只怕没人会相信。大哥想知道，那我便说与大哥听。大哥可还记我五、六岁时，曾经大病过一场？”
　　叶清自然记得：“自然记得，你是被红枫村谢氏族里的小子挤下河才得的病，高烧昏迷好几日没睁开眼。”
　　可是这与陈安康又有什么关系？
　　据他所知，今年十八岁的陈安康，那个时候应该在边关。
　　叶深自然明白叶清眼中的疑惑是什么，只继续说道：“就是昏睡的那几日，我做了一个长长的梦。只是那个时候烧得昏昏沉沉，醒来之后并不记得梦到的都是什么。只记得梦里有座深广的庙宇，还有个与我差不多大的小姑娘，拽着我的衣裳一直哭哭哭，哭得我心都要碎了。”
　　叶清的眉头动了动，微微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话来，只是默默地看着叶深。
　　只见叶深微垂着眸喃喃道：“记得我醒来不久，爹娘便打算带着家里的樱桃去大青山脚下赶庙会。”
　　说罢抬起眼皮看向叶清，像似向叶清求证。
　　叶清点头：“那日你闹着要跟着爹娘去赶庙会，谁劝都不听。最后阿爷点了头，你开心的一口便喝光了碗里的药！”
　　叶深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那日我看到了梦里的庙宇，却没有梦里拉着我哭泣的小姑娘。待大师送婉婉来咱们家，我觉得婉婉便是那个梦里的那个小姑娘。”
　　“你总爱牵着妹妹的手，带着妹妹玩，哄着妹妹开心。”叶清也似也回到童年，想起小小的叶深牵着同样小小的林婉去地里挖蚯蚓抓小虫。
　　“婉婉与梦里的小姑娘完全不一样，哪怕受了伤受了委屈从来不哭不闹。”说起林婉小时候，叶深的眼里便多了些怜爱疼惜。
　　“是啊，妹妹比任何小姑娘都坚强，也聪慧！”叶清不由感叹起来。
　　两人又说了些林婉小时候的事，叶深以为也许不用再继续编故事便能糊弄过去的时候，便听叶清道：“可是这些与陈安康又有什么关系？”
　　好吧，还是逃不过去，那就继续编吧！
　　“自婉婉来了咱们家，咱们家的日子便越来越好，那个时候我差不多已经忘记了婉婉其实只是咱们叶家的养女，而婉婉也将咱们家当成了自己的家。
　　可惜这样的日子过了不足三年，便有人找上门来认亲。
　　虽说只是一场乌龙，却让我明白咱们家随时有可能失去婉婉。
　　就从那个时候起，我又开始做各种各样的梦，有关婉婉离开咱们家的梦，甚至还有婉婉长大成亲的梦。”叶深脸上的表情极为复杂，痛、恨、悔交杂在一起。
　　虽说叶深并没有将他的梦境交待清楚，可是叶清已经从叶深的表情中读出了许多信息。
　　在叶深的梦境里，林婉的日子过得并不好，甚至极为悲惨。
　　那个陈安康能让叶深如此痛恨，在叶深的梦境里应该是导致林婉悲惨命运的罪魁祸首。
　　可那也不过只是梦而已，再说林婉在震南侯府过得很好。
　　以林婉的聪慧，怎么也不是那种会把自己的日子过得悲惨的人。
　　叶清的眉头皱了起来，旋即便松开，伸手拍了拍叶深的肩沉声道：“三弟，那只是梦！”
　　叶深用力抹了一把自己的脸，随即便长长地舒了口气，抬头看向叶清，脸上露出一个明朗的笑容：“大哥说得对，那只是个梦！婉婉是我的！我会让婉婉过上幸福的生活，绝对不会让婉婉像梦里那样嫁给陈安康那个人渣！”
　　听到叶深的这番话，叶清终于明白叶深为何对陈安康有那么大的敌意。
　　虽说还是没开清楚叶深的梦境里到底陈安康如何渣，不过陈安康因为不能成为安祭酒的弟子便接二连三地找叶深的茬，就已经在叶清心里留下了很不好的影响，就算没有叶深那么大的怨气，对陈安康这个人自然也是没什么好感的。
　　虽说林婉早已认祖归宗，可是在叶清的心里一直都是妹妹。
　　既然是妹妹，自然要嫁个良人，更何况叶深有意将林婉娶回叶家，林婉也有心嫁回叶家，那便不能让陈安康这种小人得逞。
　　作为兄长叶清自然要有所表态，只见他站过来将双手放在叶深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三弟放心，我们一起提防着那个陈安康，绝不会让你那个梦成真！”
　　转而想起叶家与震南侯府之间的差距，叶清不由便有些忧心忡忡，垂眸看了叶深一眼，却也没有说打击叶深的话，只是再次拍了拍叶深的肩膀道：“为了咱们所爱的人和爱着咱们的人一起努力！”
　　为了明年他们所爱的人还有爱着他们的人，明年的春闱势在必得！
　　叶清难得外放的情绪感染了叶深，叶深也站了起来，向叶清伸出拳头，叶清也伸出拳头。
　　刚从毛府回来只听了个尾巴的叶湛虽说不知前因，却也跟着伸出了拳头，兄弟仨人拳头对拳头轻轻碰了碰，各自放出一声朗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第381章
　　似乎就在眨眼间又一年春闱到来。
　　中举之后又潜心研读了三年的叶氏三兄弟与去年才中举的林鸿宇一起跨进了贡院大门。
　　大虞国的会试由礼部主持，皇帝亲自任命正、副主考官，阅卷官由正副考官题名商议决定。
　　已经官拜礼部尚书的林文博，因为林鸿宇下场应试，为了避嫌今年只做外围的协调工作，本该最是忙碌的时候，反倒比平时还要显得轻闲。
　　一下子有四位兄长下场，表面上林婉如往常一般起居行事，可是当会试进行到第二场的时候，林婉意外得知林文博居然随圣驾进贡院巡视，便无法再保持冷静。
　　既惊讶于大虞皇帝对科举的重视，又惊讶于皇帝对林文博的宠幸，当然心里更多了一些期待。
　　今晚时分听说林文博散衙回府，林婉便直接去了外书房向林文博好一番打听：“听说父亲今日随圣驾进了贡院巡视，可四哥和叶家三位兄长的情况如何？”
　　林文博看着难得情绪外露的林婉，摇了摇头，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宇哥儿是考生之一，纵然随着圣驾进了贡院，该避嫌之处依然需避嫌，故而并未见到宇哥儿。”
　　林婉还以为既然皇帝陛下将林文博带进贡院，便是有心让林文博见一见林鸿宇的情况，却没想到得来的却是这样一个答案，心里自是好一阵失落。
　　不过接下来林文博的一句话，却又让林婉颇为惊喜：“不过倒是见了你叶家的三位兄长，他们的考棚都不靠近臭号，虽说春寒难耐，不过陛下仁慈，给了足够的银炭，他们又都听话多穿了几身衣裳，比起大多的考生要好不知多少，放心，从神色上看他们都还算不错。”
　　林婉心里自然是极欣喜的，不过因为没有林鸿宇的情况，自是不好将这份欣喜之情露于林文博面前。
　　林文博见自己给了林婉这么大个好消息，林婉却依然绷着个脸，若不是发现了林婉那溢于眼角的笑意，还真有可能被她给骗过去了。
　　林文博的心里微微有些不解，转眼间似乎又明白了林婉想笑而又没有笑出来的缘由，不由觉得有些好笑，想了想还是将林鸿宇的情况告知林婉，免得将这丫头给憋坏了。
　　“父亲说的可真？”林婉得知林鸿宇的情况也相当不错，哪里还压得住心头的欣喜，这下子不但眼底含笑，一张漂亮的小脸上瞬间如鲜花般绽放，明媚又灿烂。
　　“这可是陛下亲口所言，金口御言岂能有假？！”林文博今日的心情极佳，居然伸手轻轻掐了掐林婉的脸，林婉的心里突地涌起被怪蜀黍轻薄的感觉，一脸木然地看着林文博。
　　林文博似乎也被自己手上的动作给惊呆了，半晌才略显尴尬地干咳了一声道：“婉姐儿还有什么想问的？”
　　林婉是真的没想到林文博会掐自己的脸，整个人还有些神不附体，脑子像塞了一盆浆糊，哪里还能再提问，只对着林文博胡乱摇了摇头，只慌乱地说了一句：“我，我这便去告诉祖母，也让祖母开心开心。”
　　说着便忙忙地退出了书房，出了书房一阵寒气扑面而来，林婉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神志渐渐归了位。
　　站在书房外，林婉伸手抚了抚自己的小脸，回过头来看一眼门窗紧闭的书房，便抬步往慈安苑给蔡氏报信，边走边在心里默念“掐我的是父亲，是父亲，是父亲”，几次下来才算将心头那种被轻薄的感觉给压了下去。
　　蔡氏听到这个消息，自然也是极为欢喜，就算林鸿宇会试高中之后便要接罗氏回京，若是二房再出个进士对于震南侯府，对于二房都是件荣耀的事。
　　“今日考完，还有一场，但愿之后他们也都离臭号远些，顺顺利利地考完最后一场。”蔡氏合掌祈祷。
　　只要家中有人参加科举，谁都有这样的愿望，但是贡院里既然存在臭号，便人人都有可能轮到臭号。
　　第一场第二场林鸿宇和叶氏三兄弟都幸运地避开了臭号，第三场林鸿宇和叶清的考棚离臭号也极远，几乎闻不到茅房传来的米共臭味，但是叶湛和叶深就没那么幸运了。
　　叶湛还好些，虽说时不时有臭味随风飘进考棚，却也没那么难以忍受。
　　叶深却有些惨，很不幸地分到了离茅房最近的考棚，这便是真正意义上的臭号。
　　这个时候叶深尤其庆幸自己听了林婉的提醒，今日进来的时候带上了林婉事准备好的提神醒脑又怯味的药膏。
　　虽说不能完全隔离臭味，却也可以让他少受些臭味的荼毒。
　　只可惜贡院里不让带面罩，若不然再带上林婉特制的那种隔离面罩，便能更好的隔离臭味了。
　　因为有林婉提供的特制药膏，叶深的最后一场考试并没有受臭号的影响，但是当叶深从贡院出来的时候，因为受了臭号的熏陶浑身上下还真是很难闻，让他觉得连头发丝都充满了臭味。
　　看着撩开车帘只露出一张精致小脸的林婉，叶深再不肯上前一步，远远对着林婉真摇手。
　　这让林婉很是疑惑，直到白着一张脸几乎快要瘫倒的林鸿宇被两个家丁扶着过来，林婉终于从家丁嘴里得到知道了叶深的遭遇。
　　家丁受叶深的拜托给林婉带了个口信：“叶三公子让小的给三姑娘带了个口信，说是多亏三姑娘准备的药，请三姑娘放心，他还好。”
　　林婉远远地看着叶深被叶大民和戚大宝扶着上了叶家的马车，虽说得了叶深的口信，心里依然担心不已。
　　贡院内那个臭味的威力，从县试一路考过来的林文博和林鸿飞，为了让林鸿宇有心理准备，早在林鸿宇参加县试之前便有过细致的描述，他们的描述自然有不少因臭号而落榜的考生实例，既形象又生动。
　　不过林文博和林鸿飞都是幸运儿，一路考到状元郎，却从来不问经过过臭号的熏陶。
　　叶家三兄弟和林鸿宇也同样幸运，至少在会试最后一场之前，谁都没有遇到臭号。
　　耍奸没想到，就在会试的最后一场，却让叶深分到了臭号！
　　既然叶深有意回避，林婉自然不会硬凑上去，目送叶家马车离开，林婉便放下车帘示意车夫跟上父兄的马车，带着一肚子的担心返回震南侯府。
　　

第382章
　　“深哥儿最后一场分到了臭号？”当蔡氏得知消息，也不由替叶深担心。
　　待蔡氏看到林婉一付忧心忡忡的样子，当然知道她在担心些什么，暗自叹了口气道：“深哥儿的性子向来稳重，一个臭号而已，不至少对他有太大的影响。再说他们都带了你特制的药膏，你父亲说过，检查的时候并不会没收药膏。”
　　言下之意，只要叶深带了药膏，臭号的影响便能降低到最低。
　　林婉却没有蔡氏那样的信心，这款药膏是结合古方和玉佩商场中的怯味香精制成的。
　　虽说效果很让人惊喜，但是林婉却清楚，这款有着提神醒脑效果的药膏，怯味的时效并不长。
　　若只是上个臭号，在鼻子下涂上一点药膏还是挺有效的，可是叶深却要在臭号完成一场考试，就算带了足够多的药膏，这场考试对叶深而言，无论是心理上还是嗅觉上都是个极大的考验。
　　当然林婉心里明白，纵然她有再多的担忧，叶深第三场考试的臭号经历却已经是无可更改的事实，再多的担心也无济于事。
　　对上蔡氏担忧的目光，林婉更觉得自己的不应该，于是对着蔡氏露出一个笑容：“祖母说得对，婉婉的药膏有用着呢！婉婉相信深哥哥，他定不会受臭号影响。”
　　休整了两日，林鸿宇便在林文博和林鸿飞的要求下，将这次会试的题目和自己的答卷默了出来，接下来便在林文博和林鸿飞的监督下着手准备殿试。
　　林婉便知林鸿宇中榜的可能性极高，否则林文博和林鸿飞不会直接让林鸿宇准备殿试。
　　得知林鸿宇的情况，林婉特地往叶家去了一趟，没想到叶家三兄弟与林鸿宇一样也已经投入到殿试的准备之中。
　　虽然得知这是安祭酒在看过叶家三兄弟会试答卷之后做出的安排，林婉依然带了叶家三兄弟默写出来的会试答卷请林文博和林鸿飞帮忙参详。
　　“你叶家三位哥哥的答卷各有千秋，也如他们的性子一样，或沉稳有度或机敏灵活。要论真的，为父倒是更喜深哥儿的答卷，该沉稳处沉稳，该机敏处机敏。只可惜今年为父得避嫌。”林文博看过之后，对年龄最小的叶深大加赞赏，却也为自己不是考官而放出一声衷地叹息。
　　虽说林婉对林文博这个父亲依然没有太多的亲近感，但是对林文博的学识有能力还是相当信服的，叶深能得到林文博的赞赏，林婉的心里自然是极为欢喜的。
　　对于林文博对叶家三兄弟的评判，林鸿飞是认可的。
　　叶深年龄虽小，却有着不同他年龄的成熟稳重，也有他这个年龄的洒脱不羁。
　　叶湛给人的感觉向来是机敏洒脱有余却沉稳不足，叶湛的答卷自然也是文如其人，行文之间的便有一种洒脱感扑面而来。
　　叶清是三兄弟中最为沉稳持重的那一个，性格决定了他的文风，便显得沉稳太过。
　　叶深却很好将沉稳和洒脱完美地结合在一起，他的文风稳健不失大气和磊落。
　　按林文博和林鸿飞的预测，叶家三子有很大中榜的可能，名次却有些难以预测。
　　因为今年的主考官朱大学士是个不拘一格的人，他的喜好就算是那些与他共事数十载的同仁也无法揣摸。
　　等待放榜的日子，对考生的家属都是件相当煎熬的事。
　　所幸等待的时间并不算长，三月初一，会试放榜。
　　作为林鸿宇的亲妹妹，就算与林鸿宇并亲近，在这一日林婉也不能不管不顾去叶家听消息，只能耐着性子留在府里静候消息。
　　当然林婉自是不可能真的只是坐听消息，早早便安排了自己的人去贡院外等待放榜。
　　除了林婉安排了人，府里和蔡氏都安排了人。
　　林婉虽说派了自己的人去贡院看榜，却依然早早来了慈安苑，与大家一起等待消息。
　　没有特殊情况，大虞国的会试日期、放榜的日期以及放榜时辰都是按例固定的。
　　巳正，贡院大门“吱呀呀”从里面打开，“哐”的一声震耳鸣响，会试开始放榜。
　　当然这些在震南侯府慈安里等待消息的林婉自然是看不到的，不过林婉曾经在三年前去贡院前看过会试放榜的热闹，故而即使此刻林婉端坐慈安苑，脑子里闪过却全是此时此刻贡院外热闹又欢腾的场景。
　　今日震南侯府派去看榜的不但有机智灵活的家丁小厮，还有孔武有力的护卫，故而消息回来得很快。
　　距离放榜不过两刻钟，喜讯便传进了慈安苑：“四公子中了！春榜第十八名！”
　　虽说这样的成绩无法与身为状元郎父兄相比，可是对于震南侯府而言依然是一牛极其可喜可贺的事情。
　　蔡氏当即便传令下去，阂府上下加发三个月的月钱，顿时欢声一片。
　　所有的人都笑逐颜开，只有林婉笑在脸上急在心头，因为这一批报喜之人，并没有带回叶家三兄弟任何一个人的消息。
　　蔡氏并没有忘记叶家三兄弟，更没有被林鸿宇中榜的喜讯冲昏头脑，当然也能体会林婉此时此刻忐忑不安的心情，对着不断上前来向她恭喜祝贺的媳妇孙女们挥了挥手让大家散去，让大家在殿试之前都稳住别扰了林鸿宇读书，毕竟再过半月便是殿试。
　　虽说会试中榜之后，最起码也是个同进士，可同进士和进士就如同一个妾室一个正妻的差距，故而殿试还是极为重要的。
　　蔡氏想了想又小声交待了唐氏几句，这才挥手让大家各自散去，接下来她要的便是安安静静地陪着林婉等待叶家那三个小子的好消息。
　　好在今日派出去的人个个顶用，叶家三兄弟的消息回来的也不算晚。
　　“三个都中了？！”不说蔡氏觉得很有些不敢相信，就是林婉也激动地站了起来。
　　“都中了都中了，奴才看了又看，确定三位叶公子都在榜上才先去墨香街报了喜，再回府里来给老夫人和三姑娘报喜！”春寒料峭中跑得满头大汗的家丁大口大口喘着气，满脸都中喜气，不用说今日得了不少喜钱。
　　这时候林婉派出去看榜的人也传回了消息，证实了眼前家丁的喜讯，林婉少不得又要打赏，林婉今日准备的红包可不小，蔡氏睨了一眼，在心里直摇头，却伸手拍了拍林婉的手，看着家丁道：“可看清名次了？”
　　家丁的眼睛在林婉手上的红包一闪而过，用力咽了下口水，忙不迭报出了叶家三兄弟的名次。
　　“深哥儿第九？！”
　　“三哥第九？！”
　　当家丁报出叶深的名次，蔡氏和林婉异口同声。
　　“是。叶三公子叶深第九，叶大公子叶清第一百九十，叶二公子叶湛第九十七。”家丁十分肯定的答道。
　　家丁话音刚落，冬雪手拿着张纸从匆匆而来。
　　林婉接过一看，正是叶家三兄弟这次会试的名次，与家丁所说的一模一样。
　　打赏过报喜的家丁，开心不已的林婉小手一挥便又打赏了自己身边的人。
　　于是这一日，林婉身边的人不但得了震南侯府三个月月例银子的赏赐，又从林婉这里得了三个月月例银子的加奖，个个喜气洋洋，侍候得自然也更精心尽力。
　　

第383章
　　大虞国会试放榜之后半月便是殿试，时间安排得相当紧凑。
　　为了不打扰参加叶家三兄弟冲刺殿试，期间林婉只让冬雪往墨香街送了一趟贺礼。
　　其中当然少不了林文博和林鸿飞专门为林鸿宇准备的一些资料。
　　冬雪回来的时候，少不了给林鸿宇也带回了一些资料，自然是安祭酒专门为叶深准备的。
　　殿试是科举路上最后一次冲刺，成绩优劣关系到最终的评定，也与日后的仕途有着不可割裂的关系，像这样的互通有无在别人身上很难看到。
　　虽说安祭酒给叶深准备的资料与林文博与林鸿飞为林鸿宇准备的资料，有许多重合的内容，却也各有侧重，在这关键的时刻自然尤显珍贵。
　　“多谢三妹妹。”林鸿宇自是明白这个道理，从林婉手中接过资料，少不得要表示感谢。
　　林婉抿嘴笑了笑：“咱们是亲兄妹，四哥不需如此生分。对了，祖母让我来告诉四哥，母亲已从蓟州出发，算时间当能赶上殿试放榜。”
　　林鸿宇眼睛突地亮了，神色中却有着不敢置信。
　　他的会试成绩是还不错，就算殿试成绩平平，一个进士功名也是跑不脱了。
　　可罗氏被送去蓟州前，蔡氏曾经明确申明罗氏回京的条件必须是他考中进士功名。
　　虽说林婉没有告知罗氏启程的准确时间，可林鸿宇的心里隐约有了一种猜测，也许罗氏能赶上殿试放榜，能看到今年新晋进士打马游街的盛况。
　　回想当年跟着父母从蓟州回京城，林鸿宇清楚地记得他们在路上走了整整二十日。
　　如此算下来，在他进贡院参加会试之前，府里便已经派人去蓟州接罗氏了。
　　林鸿宇心里不由一阵感动，也丝丝愧疚从心底缓缓升起。
　　因为罗氏被遣去蓟州之事，就算林鸿宇心里明白罗氏不应该那般对待林婉，可心底又总觉得蔡氏无情，林婉讨厌。
　　但是此时此刻，林鸿宇是真觉得对林婉有有所亏欠。
　　这几年纵然林婉与他不亲近，可是逢年过节，有林鸿飞的便有他的。
　　这个消息很好地弥补了林鸿宇的心里的遗憾，之前他总在心里感叹，罗氏看不到自己中进士的风光，没想到蔡氏连这都考虑到了。
　　林鸿宇不知道的是，这并不是蔡氏的考虑，而是林婉提前向蔡氏求来的。
　　当然林婉不会巴巴地告诉林鸿宇，让罗氏提前出发回京是她恳求的结果。
　　“多谢三妹告知，还请三妹转告祖母，定不负祖母厚望。”林鸿宇紧了紧双拳，郑重其事地对着林婉做了个揖。
　　罗氏是二房主母，她回来自然入住青云居的正居。
　　目前青云居正房住着林文博，他是林媛那场水痘之后才决定从外院搬回青云居的，此后几乎都宿在青云居，在罗氏去了蓟州之后，倒是变得守身如玉起来。
　　不过林婉知道，林文博房里是有通房的。
　　只是几年下来，林文博并没有给他们兄妹几个再造出异母的弟弟妹妹出来。
　　林婉还发现，前几日林文博身边换了丫鬟，那几个通房都被林文博打发出去了，如今在青云居正房侍候的丫鬟年龄最大只有十四岁，最小的才十一岁。
　　林文博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林婉心里门清。
　　林文博这样的安排无非是想重新赢得罗氏的欢心。
　　虽说这样的安排有些刻意了些，可是如果能换来二房以后的清静日子，林婉自然是乐见其成的，再怎么说她还得在震南侯府生活好几年呢！
　　因为林文博住在正房，倒也无需专门进行清扫，只需要接罗氏的喜怒添加些日常用品，青云居的气氛虽说因为罗氏即将归来而略显紧张，却还是井然有序。
　　林婉的日子更是与往常没有两样，每日带着已经七岁的林媛进行半个时辰的早锻炼，洗漱过后姐妹二人便去慈安苑请安用早餐，尔后送林媛去读书，接下来不是去竹轩就是留在青云居。
　　青云居的后院除了两个不小的葡萄架，依然种着数种果树。
　　每到这个季节这些果树便次第开花，今年自然也一样。
　　“姑娘，二夫人就要回来了，会不会……”冬雪跟在林婉身后，看着林婉拿着专门打造的锄头锄草，想起即将回来的罗氏，心里便生出无数的担忧，扶着身边的果树忧心忡忡地说道。
　　林婉直起腰来扫了眼这个后院。
　　比起林婉刚搬来时的后院，如今青云居的后院虽说种了许多果树，却因为林婉的设计，并不显得逼仄，反而更加生机勃勃，故而林婉并不觉得这样的后院有什么不好。
　　当然林婉与罗氏相处的时间不多，她也是真的不了解罗氏这人的性情，自然也不知道罗氏看到这样的后院之后会不会发飙，但是她没打算赶在罗氏回来之前将后院恢复到之前的样子，事实上也已经不可能将这个后院恢复成之前的模样。
　　于是抿了抿嘴笑道：“会不会，总要等母亲回来再说。母亲喜欢这样的院子也说不定，如果母亲不喜欢，让人将这些果树移去竹轩便是，嫂嫂一定喜欢。”
　　林婉虽说没有告诉林鸿宇罗氏从蓟州启程的日期，不过她却是知道的。
　　按照启程的日期和路程所需的日期计算，罗氏应该在殿试前五、六日回到京城。
　　只是今年春季北方的雨水意料之外的有点多，纵然罗氏归心似箭，却还是被耽搁了归期，直到殿试前一日才回到京城。
　　这日林鸿飞特意请了一日假与次日便要殿试的林鸿宇一起迎出城外十数里，将风尘仆仆的罗氏接回了府。
　　罗氏没想到林鸿宇也会亲自前去迎接，倍感安慰之余，少不得埋怨了林鸿飞几句。
　　林鸿飞也是从科举一路走过来的，当年在他参加殿试前，罗氏也是紧张得不行，恨不得林鸿飞时时刻刻沉浸在书本题海当中。
　　对于罗氏的埋怨只是淡淡一笑，并不在意。
　　倒是林鸿宇急得不行。
　　今日是他硬是向蔡氏讨了这个出府的机会，可不能让罗氏生出误解，更不能无故牵累长兄，扶着罗氏的手不由自主地微微紧了紧，嘴里忙不迭地解释道：“娘，你别怪二哥，是我自己要来接娘。之前日晶留在府里读书写文，也是时候出来松口气了，弦拉得太紧是会断的，娘，今日就让我松快松快。”
　　罗氏嗔了林鸿宇一眼，抿了抿嘴没再说话。
　　

第384章
　　“二哥，很抱歉，让你受累了。”直到接了罗氏回府，林鸿宇才有机会向林鸿飞道歉。
　　林鸿飞伸手轻轻拍了拍林鸿宇的肩，笑着摇了摇头。
　　对于罗氏这个娘，林鸿飞与林婉的感觉大概是一样的，对于罗氏的态度也差不了多少，既然无法亲近，那便敬而远之。
　　罗氏回来自然要先去慈安苑给蔡氏和林修武请安。
　　除了有紧要差事在身的林文杰无法请假之外，今日阂府主子都聚在慈安苑迎接罗氏的归来。
　　唐氏、江氏和甄氏妯娌几个早早等在二门，二房的姐妹几个还有安惠娟自然也早早等在二门。
　　看着由林鸿飞和林鸿宇兄弟二人搀扶着从马车上下来的罗氏，除了安惠娟之外，几乎所有的人都轻轻抽了口气。
　　不过才四年时间，罗氏那张脸看起来像是老了许多，眼角有了明显的皱纹，看着居然比大她五岁的唐氏还要年长。
　　林婉的心里生出许多感慨，带着安惠娟和林娜林媛上前与罗氏见礼。
　　罗氏默默看一眼林婉，便将目光直直投向低着头往林婉身后躲的林媛，心里自是又酸又痛。
　　只是这会儿不是说话的时候，只能强压下伸手去拉林媛的冲动，挤出笑容与唐氏等人寒暄一番，便与大家一起往慈安苑行去。
　　林婉已经看出林媛的状态有些不太对劲，故意落后了几步，拉着林媛的小手问道：“七妹是不是觉得母亲与印象中不太一样了？”
　　林媛默默地点了点头。
　　这还真不能怪林媛，当年罗氏离开京城去蓟州的时候，林媛才不足三岁。
　　这个时代没有照片，有的只是青云居林文博的书房里挂着的一幅罗氏年轻时候的画像，故而林媛脑子里的罗氏，不是以前罗氏留给她的记忆，而是从那幅画像中YY出来的形象，差距自然不是一般的大。
　　几年没见，罗氏身上的改变也相当大，如果今日不是在府里，而是突然在街上遇到，林婉也不敢保证自己能认出罗氏来。
　　细看罗氏，虽说显得老了些，容貌倒是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是身上的气质却恍若两人。
　　看着前面与唐氏几个说着话，时而回头看一眼林媛的罗氏，林婉微微叹了口气，紧了紧牵都会林媛的手温声道：“父亲书房里的那幅画像是父亲与母亲刚刚成亲时画的，二十几年过去了，母亲也不再年轻，自然会有所不同。但是母亲爱你的心却是不会改变的，你发现没有，母亲一直在看你呢！”
　　林媛抬头往前面看去，正好对上罗氏回头看过来的眼神，不由自主地又要往林婉身后躲去。
　　林婉不动声色地放开林媛的小手，脚步往旁边侧移一步，便将林媛露了出来，垂眸间却正好看到林媛不安绞着帕子的小手，心里不由叹了口气。
　　四年的时间不长，可对于当年不足三岁的林媛却很长长，她也许是真的忘记了罗氏的容貌。
　　好在来日方长，林婉暗自祈祷，希望罗氏不会如当年对待自己一样对待林媛。
　　一行人来到慈安苑，一进门罗氏便直接跪在蔡氏和林修武面前，跟在她身后进门的二房子女自然不能看着罗氏一人跪，于是罗氏身后呼啦啦跪了一片。
　　“快起来快起来，坐下说话。”看着呼啦啦跪了一片，蔡氏不由抚额叹了口气，赶紧开口让人都起来。
　　罗氏却十分坚持，恭恭敬敬地对上首磕了三个头，才在林婉和安惠娟的搀扶下起来去二房那边坐下。
　　考虑到罗氏千里迢迢回来甚是乏累，蔡氏并没有问，只是简单地问了些蓟州族里的情况以及路途的情况，便挥手让罗氏回青云居洗漱歇息。
　　当然蔡氏也没有留二房的人，总要给二房一个亲近的时间，当然今日晚间一场家宴早不能少的，这场家宴既是为罗氏接风洗尘，也是为林鸿宇明日的殿试壮行。
　　二房一行人回到青云居，院子里早就备好了热水，林婉安排了秋月侍候罗氏洗漱。
　　林婉这样安排也是了给罗氏一个了解二房目前状况的机会。
　　毕竟秋月原本便是罗氏身边的大丫鬟，也是罗氏特地留下来看守青云居的人。
　　待罗氏洗漱完毕，自是又一番磕头请安。
　　林鸿飞带着安惠娟和小安安最先上来给罗氏磕头。
　　小小胖胖的小安安磕头的时候显得有些歪歪斜斜，却很是可爱。
　　虽说每隔半月便能收到府里送去蓟州的画像，可是亲眼看到小孙子，罗氏的眼睛还是有些移不开了，不由自主地向小安安伸出双手。
　　小安安本就是个不认生的孩子，之前又得了安惠娟和林婉的提点，这会儿便如乳燕投怀投入了罗氏的怀里。
　　待林鸿宇给罗氏磕了头，林婉便带着林媛和林娜上前给罗氏磕头。
　　罗氏怀抱着小安安，一付有孙万事足的模样，让林婉不由好笑，只民当她的眼角瞟向林媛看到林媛脸上那羡慕的模样，不由叹了口气，伸手轻轻推了林媛一把温声道：“这几年七妹妹总是问母亲何时能回来，如今母亲回来了，你反倒害羞起来了，倒是让小安安占先了！”
　　林婉的声音不大却也不小，罗氏闻声抬头看了过来，看到的又是林媛迟疑不前的模样，心里不由又是一酸，泪水不由自主盈满眼眶。
　　林婉又是一声暗叹，轻轻推着林媛来到罗氏面前：“母亲还没回府的时候，媛儿便一直说一直说待母亲回来一定要让母亲好好抱抱你，还不快去让母亲抱抱？！”
　　说罢林婉的手中带上些许力道，直接将林媛推进了罗氏的怀里。
　　罗氏一只手紧紧抱住小安安，空出的那只手紧紧搂住被林婉推入自己怀中的林媛。
　　当林媛的身体投入罗氏怀里的那一刹那，林婉明显感到罗氏和林媛都各自一震，旋即并紧紧地抱在了一起，随即两个不同的抽泣声便响了起来。
　　安惠娟对着林婉挤了挤眼睛，眼底满满的都是赞赏，还有淡淡的怜惜。
　　不过短短一、两个时辰，安惠娟便已经深切地感觉到罗氏对几个儿女的不同态度，心里难免替林婉鸣不平。
　　所幸林婉是个好姑娘，纵然得不到罗氏的疼爱，却依然表现得坦荡荡，甚至想方设法地消除林媛心中对罗氏的隔阂。
　　

第385章
　　虽说罗氏回来的时候，也是一长车队，却并没有引起太大的动静，除了震南侯府所有的这一小片，并没有引起太多人的关注。
　　别说消息比较闭塞的叶家，就是罗氏的娘家也没得到点点消息，以为罗氏怎么说也得等林鸿宇殿试过后才能回京。
　　直到殿试放榜这一日罗氏出现在香满楼观看新晋进士游街盛典的女眷行列，大家惊讶地发现罗氏居然提前回来了。
　　“婉婉，你还好吗？”趁着陈氏、吴氏还有安氏等人与震南侯府女眷寒暄，卫氏最先拉着林婉的手关切地问道。
　　相比于陈氏和吴氏，卫氏就算没有亲眼看到罗氏对林婉的态度，可是当初林婉因罗氏而伤的事，因为那个时候囡囡正好暂住在震南侯府，自是没法瞒住卫氏，故而卫氏是除震南侯府女眷外最为清楚罗氏是如何不待见林婉的。
　　作为林婉的义母，卫氏见到罗氏便想起四年前林婉所受的伤，满心里都是对林婉的担心。
　　林婉自是明白卫氏的心意，心里既感动又温暖，反手轻轻捏了捏笑着摇了摇头小声道：“义母只管放心，婉婉很好，母亲也有很好。”
　　这时正与毛艳霞躲在一旁说话的钱霏霏拉着毛艳霞也过来与林婉说话。
　　毛艳霞拉着林婉上下好一番打量，见林婉的确处处妥帖，这才轻轻舒了口气。
　　钱霏霏也知林婉刚回震南侯府时曾经发生过的事，却因为不曾亲历，对毛艳霞这付郑重其事地打量自是觉得有些好笑，却也没有说什么。
　　虽说新晋进士三年一次，除了游街的人不同之外，并没有什么太多的不同，不过今年对于震南侯府、叶家、钱家还有毛家各有着极为不同的意义。
　　香满楼三楼的雅间与往年一样全被留了下来，只有手执震南侯府的贴子才能上得了香满楼的三楼。
　　因为林鸿宇参加殿试，在蔡氏的提醒下，安惠娟作主多请了一家人，那便是林婉兄妹几个的外家罗家。
　　这几年因为罗氏，也因为罗玉颖，震南侯府与罗家走得并不亲近。
　　当然逢年过节的礼节却从未中断，就算罗氏不在京城，每年初二出嫁女回娘家的日子，林鸿飞便会带上兄妹几个上罗家拜年。
　　罗家将林婉当成罗氏被“发配”去了蓟州的罪魁祸首，自是极不待见，却因为罗家需要震南侯府这个后台，又知蔡氏极为疼爱林婉，故而就算罗家的老夫人和夫人们在见到林婉时偶有酸话却也没人敢过分。
　　今日突然见到自以为还有蓟州的罗氏，自是欣喜若狂，拉着罗氏又哭又笑，有着说不完的知心话。
　　林婉牵着林媛的手上去见礼请安的时候，态度意外的和蔼可亲，罗家那老夫人甚至一手拉着林婉一手拉着林媛喊着心肝宝贝。
　　这般刻意的亲近，令林婉的鸡皮疙瘩掉一地，不动声色地挣开罗老夫人的手，淡淡地笑着说了几句，便牵着林媛的小手从容退下。
　　林婉实在不想与罗家人多亲近，能维持面上的恭顺已是极限，牵着林媛的手见过在场的所有亲长，便带着小姐妹们去了隔壁的雅间。
　　“往常三姐去罗府，罗家老夫人也是这样吗？”进了隔壁雅间，林婧搓了搓自己的胳臂道。
　　林婉嗔了林婧一脸，她才不相信林婧会不知道往常罗家待她的态度。
　　林婧自是知道罗家极为待见林婉，她只是觉得今日罗家那老夫人实在做得是让人无语，明明那么不待见林婉，居然对着林婉喊心肝宝贝。
　　“好了，别让那些无关的人坏了咱们的好心情！”毛艳霞看了林婧一眼道。
　　四年的时间还真是让毛艳霞成长了许多，只那么一眼，便让林婧闭上了嘴。
　　想起四年前的毛艳霞，林婉不由莞尔。
　　那个时候，除了林婉和蔡氏，毛艳霞对谁都怀有戒心，直到林婉受伤，林婧只要有空便来陪着林婉说话，渐渐地才与林婧亲近起来。
　　那个时候的毛艳霞就是个小可怜，自然没有今日的气势，没想到不过只是四年的时间，毛艳霞身上便有了毛家女儿应有霸气。
　　“这个时辰差不多该出榜了，不知殿试的结果到底如何，好紧张！”钱霏霏拉着林婉小声道。
　　三年前因为兄长钱英俊参加殿试，钱霏霏也紧张，却远没有今日如此紧张。
　　林婉无声地拍了拍钱霏霏因为紧张而显得冰凉的小手，说真的她也有些担心叶清。
　　大虞国今年的会试上榜的一共有三百九十五名，这三百九十五名便被称之为贡士。
　　这些获得贡士资格的人都能参加由皇帝主持的殿试。
　　殿试分三甲录取。
　　第一甲赐进士及第，第二甲赐进士出身，第三甲赐同进士出身。
　　事实上这些参加殿试的会试中榜者已可称之为进士。
　　叶清会试排名为一百九十，这样的名次如果殿试没能超常发挥，最有可能便是“同进士出身”。
　　一个“同”字便是正妻与妾室的天壤之别，虽说作为同进士出身，落入三甲的贡生一样可以参加之后的朝考也有机会进入翰林院学习，只是这相朝考对于三甲的同进士们而言更为严格，能从朝考中脱颖而出的同进士不是没有，却也极为少见，更多的人则是直接授官去地方上任职。
　　叶清尴尬的排名，进士出身与同进士出身之间又有如此巨大的落差，作为叶清的未婚妻，钱霏霏紧张在所难免。
　　这种状况，即便是林婉也没有办法安抚钱霏霏，最后也只能握一握钱霏霏的手。
　　毛艳霞的心里其实也是很紧张的，只是经过毛宴秋和卫氏四年的教导，已经很难看到童年时候的影子了，如今毛艳霞的身上便多了些毛宴秋的影子，纵然心里紧张表面上却让人觉得很是风淡云轻。
　　林婉在心里摇了摇头，给了冬雪一个眼神。
　　冬雪略一点头，便转身退了出去，待她再回来，手上便多了一个果盘。
　　果盘上的果子是今日出门前刚从青云居后院采摘的桑葚果子。
　　种在青云居后院的果树基本都是林婉从玉佩商场里偷渡出来的种子，这些桑葚果子自然也不例外。
　　林婉在青云居后院种的桑树，分早中晚三个品种，每种果树的数量都不多。
　　

第386章
　　这批果子属于早熟品种，果子的个儿不大，甜中略带一丝酸味，正是姑娘们最爱的那一口。
　　果子一出便赢来了姑娘们的阵阵惊呼，正如林婉所愿，果子一上暂时转移了大家的注意力。
　　“早就想吃青云居的桑葚果子，今日终于吃上嘴了！”林婧下手很快，几个果子落肚之后，才心满意足地说道。
　　“婧姐儿日日都去青云居，难道还缺这一口吃的？”钱霏霏睨了林婧一眼有些不太相信林婧的话。
　　林婧看了林婉一眼撇了撇嘴：“钱姐姐，你是不知道三姐有多吝啬，青云居后院的那些果子可不是谁都能动的，要不你们问问七妹妹。”
　　林媛伸手拿了两三颗果子丢进自己嘴里，听到林婧点了自己的名，鼓着小嘴直点头。
　　作为林婉的好闺蜜，钱霏霏和毛艳霞都清楚林婉有多么疼爱林媛，难不成今日林媛也是第一次吃？
　　林婉笑着解释道：“青云居后院那么大，就算我全种上果树，又能种多少？这种早熟的桑树也只种了三棵而已，全摘了来也不过三盘而已。”
　　林婉此话一出，几乎所有人都顾不上再说话，手和嘴的动作都快了起来。
　　很快一盆果子都见了底，大家意犹未尽地看着林婉。
　　“果子不多，送了两盘给长辈们尝个鲜，再说桑葚果子吃多了可是会拉肚子流鼻血的，可不能多吃。”林婉摊了摊手道。
　　冬雪端来的一盘果子数量本就不多，雅间里包括罗家的两位姑娘一共九个姑娘，就算手再快每个人也不过七、八颗果子，吃得快的都没能尝出味儿来，比如小林媛。
　　别看这里她最少，吃起东西来却是最快的那个，却因为吃得快，就算吃得最多，也没能品尝出滋味来，这会儿听说没有了，一张小脸便垮了下来，咂巴着小嘴，那小模样逗得林婉抿嘴直笑。
　　有了这一出，雅间里的原本略显紧张的气氛得到了缓解，而此时从皇宫方向传来了新晋进士游街之前的礼炮声。
　　姑娘们瞬间便涌向了窗口，这个时候就算有皇母娘娘的蟠桃只怕也勾不起多少兴趣了。
　　林婉见林媛爬上窗边的椅子趴在窗口往远处张望，心里不由一惊，连忙扑过去伸手一把将林媛牢牢搂进怀里。
　　这可是在三楼，一个不小栽下楼可是要命的，这种乐极生悲的事绝对不能发生。
　　与罗家人亲近了一番之后，罗氏才想起林媛居然又不在她身边，想起四年前最爱赖在自己怀里撒娇的小女儿，再想想自自己回来之后，林媛就没怎么与自己亲近过，罗氏心里有着说不出的失落。
　　虽说礼炮已经鸣响，罗氏还是过来找林媛。
　　罗氏过来的时候正好看到林婉一手将林媛搂进自己怀里，一手轻柔地替林媛整理着散落在额间的散发，一时间心绪杂乱，自然也就显得有些进退两难。
　　因为林媛站在椅子上的缘故，此刻林婉便是侧身站在窗前，听到门前轻微的动静便侧头看了过去，正好对上罗氏神情复杂的眼睛，眉头微微一挑笑容便在脸上绽开：“母亲快过来这边，游行的队伍应该很快便能过来。”
　　随着林婉的声音，林媛回头看向罗氏，片刻之后扬了扬小手上拿着的一朵鲜花，对着罗氏招了招手：“娘，来这里，这里可以看得很远，肯定能看到四哥。待四哥过来，媛儿还要将这朵花丢给四哥！”
　　罗氏看看林婉再看看林媛，确定姐妹俩并没有抗拒自己的意思，这才过来站在两个女儿身后：“好好好，娘就站这里。”
　　以罗氏的身高，在站在椅子上的林媛面前并没有什么优势，在她现在这个位置想要看清楼下游行的队伍，姿势便很是有些别扭。
　　林婉左右看了看，发现挤在另外一个窗口的钱霏霏、毛艳霞还有林婧正对着自己挤眉弄眼，便知道她们的意思，于是先拍了拍林媛：“站稳了，别乱动，小心掉下楼去！”
　　尔后从窗前让开，含笑看着罗氏道：“母亲，你来这边。媛儿占了个好位置，从这里往外看真的能看出老远。”
　　罗氏有心婉拒林婉的好意，却又觉得不应该拒绝，再说她也极想亲自目睹林鸿宇的这个高光时刻，于是默默地与林婉对视了片刻，便抿着嘴移到了林婉让出来的那个位置，顺手将站在上兀自兴奋的林媛搂进怀里。
　　见罗氏接受了自己的好意，而且也没有忘记照顾林媛，林婉轻轻松了口气，对着回过头来看自己的林媛做了个手势，便丢下被罗氏搂在怀里而显得有些不太自在的林媛去了旁边钱霏霏几个挤着的窗口。
　　看着林婉过来，钱霏霏无声地说了句话，林婉笑着摇了摇头，四个姑娘便挤在一处往远处看去，此刻游行的队伍已经出现在太平大街的尽头。
　　游行的队伍越来越近，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林婉直直地盯着状元身后那个坐在马上与榜眼并肩而行的人，都不知道该是什么感觉了。
　　叶深居然是探花，而且还是大虞历史上最年轻的探花郎。
　　难怪一路上的欢呼声比起上一次更加热烈。
　　挤在窗口的其他人应该也看清楚了骑在马上缓缓而来的叶深，惊呼声此起彼伏，林婧更是一把抓住了林婉的胳臂蹦了起来：“三姐快看，叶三哥居然是探花！这应该是咱们大虞有史以来最年轻的探花郎了吧。叶家又要被媒婆踩平门槛了！”
　　林婉侧目看了林婧一眼，见她只是一味地开心，并没有更多的情绪，心里便微微松了口气。
　　荷包帕子如雨般从各自往叶深的身上飞，叶深却视若无睹，直到游行的队伍来到香满楼，一直面无表情的叶深终于有了反应，只见他抬起头来，一双含情的眼睛目标极为准确地落在了香楼三楼的某个窗口，直直上了已经被林婧拉到窗口的林婉。
　　接着便见叶深的嘴唇微微翕动，顿时林婉笑了。
　　因为她读懂了叶深的唇语，林鸿宇、叶清和叶湛虽说名次有先有后，却个个被点进士出身，真正是一件天大的喜事。
　　旁边窗口的林媛很快便发现了排在第三梯队的林鸿宇，一边尖叫着“四哥”，一边将手中的鲜花抛向林鸿宇，只可惜人小力量不够，花并没有抛到林鸿宇手中。
　　紧紧接着林媛的罗氏更是喜极而泣。
　　钱霏霏和毛艳霞也如愿在第二梯队的队伍中找到了自己的意中人，在其他雅间的人显然也看到了各自关心的人，香满楼三楼顿时充满一片欢声笑语。
　　

第387章
　　目送游行队伍渐渐远去，太平大街的热闹去久久不能平息，蔡氏则赶紧示意唐氏协同安惠娟下去安排接下来的庆祝宴席。
　　香满楼的这场庆祝宴自然不能替代整整的庆祝宴。
　　早在会试放榜，蔡氏便开始考虑该如何庆祝。
　　无论林鸿宇殿试最终的名次如何，按照他会试的排名，一个“进士出身”是跑不掉的，那么殿试之后便是举办庆贺宴。
　　当年林鸿飞恩科高中状元，却因为会试、殿试以及放榜的时间都有微调，导致殿试发榜时间正遇上蔡氏的生辰，震南侯府没有专门为林鸿飞举办庆祝宴，这便成了蔡氏心中的遗憾。
　　按林鸿宇自己的想法，便不想办什么庆祝宴，虽说他如愿高中，比起父兄的双状元显然逊色很多。
　　不过在举办庆祝宴这件事上，蔡氏自是不会被林鸿宇左右。
　　再说去了蓟州整整四年的罗氏重归京城，本也该替她举办一场热热闹闹的宴席，让她一个重归京城贵妇的交际圈。
　　经过多方考虑和权衡，最终蔡氏将这场庆祝宴的主办权交给二房，并交待唐氏这位震南侯府的主母务必尽力辅助协办。
　　在罗氏回京之前，府里的这场庆祝宴已经筹备得七七八八。
　　对于庆祝宴的筹备情况，蔡氏十分欣赏安惠娟的能力，同时也极为满意唐氏的表现。
　　安惠娟是有能力的，如果没有唐氏的大力协助，作为二房侄媳妇的安惠娟哪里能放开手脚在震南侯府筹备大型宴席？！
　　不过在震南侯府这场宴席之前，蔡氏在到达香满楼，看到叶家、钱家、毛家、安家还有罗家的人，便做出了一个临时决定，在香满楼先来一场小范围的庆祝宴。
　　虽说这个决定有些突然，却得到了大家一致的赞同，略微有些遗憾的是因为宫中有琼林宴，今日香满楼的这场小规模庆祝宴林鸿宇和叶家三兄弟并不能前来共同庆祝。
　　虽说没有被庆祝者的参加，香满楼这场临时的宴席依然热闹非凡，甚至还特地请了唱曲儿的前来凑趣，热热闹闹地从午时一直吃到申时还没有结束的意思，男人们大有一醉方休的架势。
　　林婉心里便隐约有了些许猜测，果然申时三刻左右，林鸿宇和叶家三兄弟出现在香满楼。
　　他们刚出琼林苑便早已守在苑外的家丁小厮直接接来了香满楼。
　　刚上三楼，叶深的目光便与林婉对上了，含笑对着林婉轻轻挑了挑眉，便忙着与几位兄长一起与长辈见礼，并接受大家的庆贺。
　　四人应该都在琼林宴上喝了些酒，虽说没有多少醉意，个个脸上却带着酒后的微红，他们容貌本就比较出众，今日更添高中后的意气奋发，看在大家眼里自是个个玉兰芝树风度翩翩。
　　钱霏霏一颗芳心早落在叶清身上，从叶清上了三楼，她的目光便没再离开过叶清，因为婚期临近，加之叶清面临会试殿试的压力，他们二人自上元节短短地见过一面之后便没再见过。
　　他们的婚期在四月十八，接下来应该更没机会见面了。
　　倒也没人责怪钱霏霏不错眼看着叶清。
　　别说是钱霏霏，就是毛艳霞的目光也时不时落在叶湛身上。
　　看到叶深上楼来第一眼便落在自己身上，林婉自然极为欢喜，却又不得不努力保持自己的矜持，毕竟她与叶深还没来得及过明路。
　　再说，她还无法确定三婶江氏是否依然有意将叶深与林婧扯上红线。
　　说起来林婧只比林婉小半个月，十四岁在前世还只是个稚嫩的初中生，还是可以窝在妈妈怀里撒娇的年龄，但是在这里这个年龄的姑娘已经面临着即将到来的成亲和生儿育女。
　　虽说林婉早与蔡氏有过沟通，到十八再考虑成亲，蔡氏在她的恳求之下也是点了头的，可是林婉深知蔡氏能点头答应很不容易。
　　在这里特别是乡下，十四、五岁嫁人生育的比比皆是，即便大户人家疼爱女儿，可是女子十六、七岁嫁人生子是普遍现象，十八岁已经成了人们嘴里的老姑娘，到了二十岁再不嫁的话，便得接受官媒的拉郎配了。
　　十四岁的林婧的日子看着过得没心没肺，但是林婉却很明白，江氏从林婧十岁便开始替林婧谋划亲事，十岁中举的叶深曾经是江氏谋划的佳婿人选。
　　只因叶深对外宣称不中进士不议婚，才暂时歇了众多媒婆的心思。
　　眼看叶深以探花之名高中进士，接下来叶家的门槛只怕是真的要被媒婆给踏平了。
　　林婉心里有些许隐隐的担忧，不过她更相信叶深，他一定能处理好这些杂事，尔后带着大雁到震南侯府向她提亲。
　　比起叶家那边叶深可能遇到的障碍，事实林婉更担心江氏与林婧的心思。
　　她可不想闹出姐妹同争一人的场面。
　　自会试放榜林婉便默默关注着三房那边的动静，让她惊讶的是，三房那边风平浪静，惊讶之余便又多了几许疑惑。
　　回想当年，叶深刚刚中举，江氏便蠢蠢欲动。
　　除了撺掇着林文卿利用生意之便，不断在叶老爹和叶大民面前为林婧秀存在感，江氏自己更是亲自上门打探，结果叶家给出了叶深不中进士不议亲的消息，让江氏很是黑了几日脸。
　　可是会试放榜，叶深以第九的好名次中榜，江氏却没了动静。
　　林婉甚至都怀疑是不是自己错过了什么，其实江氏已经为林婧挑中了佳婿，可是明明没有啊！
　　今日从进了香满楼，林婉便不动声色地关注着江氏和林婧，让她意想不到的是，江氏和林婧表现得都很正常，当然在游行队伍过来的时候，有那么片刻江氏的脸上是有些不同的。
　　当时林婉的心里突地一跳，生怕自己担心的事会发生。
　　待叶深上楼，林婉更是默盯着三房众人，只是无论是自己身边的林婧，还是隔壁桌上坐着的江氏，甚至陪在叶老爹和叶大民身边的林文卿，除了正常的恭贺之外，并没有对叶深表现出特别的不同。
　　虽说心里难免还有疑惑和不解，林婉还是暗自长舒了口气，只要是不姐妹相争，接下来的事便要看叶深本人如何说服家中长辈了。
　　

第388章
　　“当年叶家三位哥儿同时中举，叶宅几乎被媒婆踏破门槛，如今深哥儿成了探花郎，叶宅的门槛只怕要被踏平了！”正当林婉放下心来的时候，江氏却突然开了口，林婉的心顿时又悬了起来。
　　蔡氏的眉头微微蹙了蹙，有些不赞同地看了眼江氏，眼角从林婉身上划过，见林婉脸色还算正常，这才暗自放下心来，目光最终落在叶深身上。
　　蔡氏也许是这里除了叶深和林婉这对小儿女之外，最明白林婉心思的人，此时此刻虽说不赞同江氏，却也不打算开口，她要先看这位年轻的探花郎会如何应对。
　　叶深在来香满楼的路上，就一直在考虑该找个机会将自己的心思公布与众。
　　这个心思在见到赫然出现在香满楼的罗氏之后，便显得更加强烈和急迫。
　　罗氏是林婉的亲生母亲，就算早就知道林婉的婚事罗氏并没有多少话语权，但是作为土生土长又活了两辈子的叶深而言，却由衷生出了警惕。
　　前世的蔡氏对林婉也是极为疼爱的，最终林婉却嫁给了陈安康那个人渣。
　　前世的叶深虽没有那个能力将手伸进震南侯府却追根究底，却也从许多表象中确定前世林婉之所以嫁给了陈安康却离不开罗氏。
　　虽说此时此刻叶深正与几位兄长端着酒向众人敬酒，脑子却飞速地转动起来，寻找合适的开口机会，将自己的心思宣之于众，罗氏提前回京的事实，还真是让叶深有些措手不及。
　　既然江氏给了这样一个开口机会，就算有些事还需要进行周全的谋划，叶深也不会放过。
　　只见他举手中的酒杯道：“承林家三婶吉言。不过媒婆踏平门槛的事却也不会发生，因为叶深心里一直早就住着一个想娶并执手白头的人！”
　　叶深此言一出，原本热热闹闹的宴厅瞬间便鸦雀无声，惊讶的，疑惑的，了然的……含着各种不同情绪的目光刷地全都集中在了叶深身上。
　　半晌才听得陈氏道：“深哥儿，你没骗我们吧，真的有那样一个姑娘？”
　　吴氏则默默地扫了眼林婉。
　　自去年秋日，吴氏的心里便隐约有了猜测，甚至也私下里与叶大民提过这事。
　　当时叶大民沉吟了许久，只回了吴氏一句话，那便是让她别多嘴，有些事看破不说破，静待合适的机会助叶深一臂之力才是重点。
　　事实上在叶深中举媒婆纷至沓来的时候，叶大民心里也是有飘的，甚至与叶老爹提过从中为叶深挑个对叶深以后有助力的人家给叶深定下亲事，却被叶老爹痛骂了一通。
　　倒不是叶老爹真有什么先见之明，而是那个时候叶深实在太小。
　　当然也因为叶老爹始终记得当年慧觉大师给叶深的批语，叶家的门楣需要叶深，自是不能早早地给叶深定下亲事。
　　更何况叶深向来有主见，叶老爹私下里也与叶深进行过沟通，当时叶深自认为自己对林婉只有兄妹之情，却也坚决不同意早早定下亲事。
　　也正因为叶老爹心底那个不能为人知的缘由，加上那时候叶深本人也没有想娶的姑娘，索性便替叶深放出高中进士或者年满十八成亲的消息。
　　只是最近这一年，不对，应该是半年，不仅吴氏从叶深和林婉的相处之中品出了一些异样，就是叶大民也隐约察觉到了叶深的心思。
　　如果叶深想娶的这个人是林婉，而且真能将林婉娶回叶家，无论是吴氏还是叶大民的心里都是极为欢喜的。
　　面对陈氏的质疑，叶深淡淡一笑：“阿奶应知我从来不说谎。”
　　陈氏这一生一共生了三个儿子，若不是那场毁天灭地的地龙翻身，她也该是儿孙成群。
　　如今却也只剩下叶大民这一房，自是恨不得三个孙子早早成亲，为叶家开枝散叶。
　　只可惜三个孙子都走了科举之路，叶清都二十二了，还没成亲。
　　即便叶深的婚期定在四月，陈氏心里依然有着许多遗憾，对于还没订亲的叶深更多了急切。
　　虽说叶深看中的哪家姑娘，可是叶深看来眼光好，能让叶深看对眼的姑娘，必定是个好的，既然叶深说的如此信誓旦旦，陈氏眉开眼笑地看着叶深：“好好好，阿奶明日便与你娘备好说媒礼，请了大媒上门提亲去。”
　　好吧，连姑娘是谁都没问直接便要安排提亲了。
　　叶深偷偷睨了林婉一眼，抿了抿嘴道：“阿奶，这可急不得。还没问过人家姑娘是否愿意，更不知姑娘家里看不看不上我！”
　　叶深这话陈氏可不爱听，只见她很不高兴地嗔了叶深一眼：“如今你已是天子门生，又是探花郎，娶公主都娶得！那姑娘若是不愿意，岂不眼瞎？！”
　　陈氏的话让叶深吓了一跳，正要开口说话，却听叶老爹咳了一声开了口：“我家这老婆子什么都好，就是没什么见识。儿女都是爹娘老子的心头肉，姑娘更是家中娇客。深哥儿在咱们眼里自是千好万好，在别人眼里却未必，就算如今成了探花郎，须知三年便有一个探花郎！要娶人家姑娘，自然要人家看得上才行。”
　　在陈氏说出那样的话时，蔡氏眉头便皱了起来，待叶老爹的话落，蔡氏紧急的眉头才微微松了松，却也不由自主地扫了眼林婉。
　　叶老爹说完默默地看了陈氏一眼，陈氏显得从叶老爹的话中听出了一些意思，虽然依然有许多不解之处，却还是顺着叶老爹的话为自己之前所说的话进行了适当的描补：“我虽没有生过养过闺女，却也知道闺女都是家中客的道理，这些年与老大媳妇相处也是极为融洽。待清哥儿他们媳妇进门，必将她们当成自己的亲孙女来疼爱的。”
　　说罢，目光投向正坐在一处说话的钱霏霏和毛艳霞。
　　这一打岔倒也没再有人对着叶深追根究底，着实让叶深松了口气。
　　他倒是不怕将自己的心思完全公之与众，却因为这事还没有得到震南侯府的认可，自是不能将林婉带出来。
　　即使早早得了林婉的点头，叶深也希望在取得震南侯府长辈认可之后才公开这份情缘。
　　叶深知道经过今日，他已经有想娶之人的消息很快便会传遍京城。
　　他也知道即便有这样的消息，也很难杜绝媒婆纷至沓来的麻烦，但是他需要这个机会为自己接下来的动作做铺垫。
　　在叶湛身边坐下，叶深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扫向邻桌的林婉，正对上林婉含笑的双眸，心里便涌起一股子甜蜜，对着林婉举了举手中杯仰头一饮而尽。
　　

第389章
　　三月二十，震南侯府举办了一场盛大的宴席，遍请在京城的亲朋好友。
　　一为庆祝震南侯府又一进士的诞生，二也是为罗氏接风洗尘。
　　这一日经过盛装打扮的罗氏，作为主角之一浑身上下透着浓浓的春风得意，丝毫不见刚回府时的憔悴，连眼角的细纹也被喜气抹平了。
　　蔡氏默默看着一身光鲜亮丽的罗氏，微微点了点头。
　　虽说罗氏并不得蔡氏喜欢，但是蔡氏也不得不感叹罗氏的好命。
　　震南侯府目前仅有的三个进士都出在二房，罗氏即便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即使京城震人人都知林鸿飞是蔡氏一手带大的又如何，即使震南侯府的亲朋故交都知道罗氏为何被送去蓟州，也都知道那个时候林鸿宇甚至连秀才都还不是。
　　不管事实如何，也不管罗氏曾经做过什么，在外人眼里林文博是与罗氏成亲之后才中的状元，如今她所生的两个儿子又都成了进士，而且长子还是五年前的状元郎，那么这份荣耀理所当然归于罗氏。
　　蔡氏当然不会与之争抢这份功劳，甚至亲手将罗氏推到人前。
　　林婉心里是有些想法的，却也知道世事就是如此，也只能含笑牵着林媛的手陪在罗氏身边，默默地注视并感受着罗氏的高光时刻。
　　这一日叶家也得了震南侯府的请柬，叶老爹带着全家人一同前来赴宴。
　　叶家三兄弟与林鸿宇乃同榜进士，而且最小的叶深还是探花郎，叶家刚到震南侯府，便引起了一阵小小的轰动。
　　今日的罗氏让林婉很是吃惊，因为在外面传来叶家到来的消息时，正陪着娘家人说话的罗氏居然站了起来与花厅中的女宾告了声罪，便带着大丫鬟秋云往外走。
　　罗氏这是打算亲自前往二门迎接陈氏和吴氏。
　　别说林婉觉得惊讶不已，就是蔡氏也挑了挑眉，江氏和甄氏更是面面相觑，像是见了鬼一般。
　　不管罗氏心里是怎么想，她能去二门亲迎陈氏和吴氏，想来应该是相通了一些事。
　　林婉将林媛推给林婧，自己则快步跟了出去。
　　也许是听到了身后急促的脚步声，罗氏的脚下便缓了下来，显然是在等林婉追上她。
　　待林婉跟上来，罗氏侧目看了眼紧跟在自己身后半步之距的林婉，抿了抿嘴道：“婉姐儿，能问你个事吗？”
　　林婉心里不由一惊，微仰起头看着罗氏：“有什么事母亲只管问，婉婉必定知无不言。”
　　虽说林婉用了“知无不言”这四个字，但是“知无不言”并一定就要“言无不尽”。
　　因为罗氏曾经做过的事，林婉对罗氏这个身生母亲始终无法真正接纳。
　　林婉觉得自己能应诺对其“知无不言”，应该对得起罗氏的生育之恩。
　　罗氏自然也感觉到了林婉话中的这分疏离，也只能在心里自嘲一笑。
　　别说是林婉，就是她自己心里也难以亲近林婉。
　　只是今日这事，她必须得问过林婉，知道林婉心里到底是什么个意思，才能应对自如。
　　“这事本应该早些问你，只是昨日夜里才听你父亲提起。”罗氏说到这里又侧目头了林婉一眼，见林婉神色淡淡，心里更是很有些不是滋味，却也只能压下这份情绪，有些艰难地继续开了口说道：“你今年已经十四了，却一直没有定下亲事。听你父亲的意思，你祖母看中了两家公子，婉姐儿可知是哪两家公子？”
　　林婉微微蹙了蹙眉，她与叶深之间的事，虽没有与蔡氏明说，可是这事几年前蔡氏便已经心中有数，为何成了两个？
　　这事林婉真不知道，一时间便有些惊慌，却又不能露出丝毫的慌乱，只能微微摇了摇头：“祖母并没有与婉婉提过此事。”
　　罗氏默默地看了林婉几眼，随后便将昨夜里林文博的话转告林婉：“虽说你一向得你祖母疼爱，为了你的将来，你祖母必定也是殚精竭虑，但是日子总归是你自己去过。故而你父亲的意思，未来的女婿还得你自己喜欢才成。”
　　不管罗氏心里是什么样的想法，能将林文博的这一番话转告与她，还是让林婉微微有些动容。
　　“多谢母亲。”林婉先谢过罗氏，尔后微蹙着眉看着罗氏问道：“母亲可知祖母中意的是哪两家的公子？”
　　虽然林婉并不觉得蔡氏会害自己，可是要做到百战不殆，必要先知彼知己。
　　本以为说到亲事，林婉会害羞，甚至有可能心慌意乱得说不出话来，不过让罗氏觉得意外的是，虽说林婉脸上也有些许羞意，甚至可以看到微微发红的耳朵，却依然表现得落落大方，甚至还能冷静地询问，不由多看了林婉几眼。
　　眼神清澈，长相秀美，虽说长得更像蔡氏一些，眉目之间却依然有着自己的影子，纵然不是倾国倾城，但是待再长开些必定也是个不可多得的美女，只可惜与自己不亲！
　　当然对于林婉与自己不亲，罗氏也只在心里遗憾了那么片刻，自从十四年前丢下林婉带着林鸿宇去与林文博团圆，她便知道自己基本上失去了对这个女儿的话语权。
　　想起昨夜林文博的话，罗氏便也没有要瞒着林婉的意思：“一个是叶家的那位探花郎叶深，一个是你颖大表姐的小叔子陈安康。”
　　听到叶深的名字，林婉心里自是一喜，可当她听到陈安康这个名字的时候，眉头不由自主地紧了紧。
　　她倒是知道这个陈安康也参加了今年的会试，会试的成绩甚至在叶深之前。
　　虽说殿试的成绩不如叶深，却也是二甲传胪。
　　虽说蔡氏曾经在林婉提过陈安康这个人，那都是因为这个人曾经与叶深打过架，而且打架的原因还是陈安康妄议她不孝。
　　林婉怎么也没想到蔡氏居然将陈安康与叶深放在一处考量。
　　这让林婉既意外，又觉得有些受伤。
　　难道蔡氏也觉得她不孝？！
　　“听你父亲的意思，这两位公子婉姐儿应该都认识。”罗氏的声音又在耳朵响起。
　　林婉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脸上有着明显的受伤：“父亲真这样说？叶家三哥哥曾经是婉婉的养兄，认识自不在话下，可那个什么陈安康，婉婉哪有机会认识，无非是听说过有这么个人罢了！”
　　罗氏没想到自己一句试探的话会让林婉受伤，心里便有些着急，连忙摇头：“许是我听错了。”
　　

第390章
　　既然罗氏要打探自己，林婉自然也不会就这样轻易便被罗氏糊弄过去，抬起眼睛看着罗氏道：“既然父亲与母亲说起了这两个人，必定也会提到这两人之间曾经有过的争执。婉婉想问问母亲，母亲是不是都与陈安康一样觉得婉婉是个不孝女！”
　　罗氏没想到林婉会好些直白，就算她心里的确有过这样的想法，经过四年被放逐的生活，也不可能再说林婉不孝。
　　见罗氏抿紧了嘴不说话，林婉心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也许觉得自己不孝的不仅仅只是罗氏，否则明知自己与叶深之间的情谊，蔡氏为何还会在林文博面前提起陈安康这个人？！
　　当然林婉倒不会真以为蔡氏在明知自己与叶深之间的情谊，还会中意陈安康这个人，但是她既然能让林文博误解成现在这个样子，便将之告诉罗氏，这其中便大有文章。
　　一时间林婉还真弄不清楚蔡氏这样做的理由和目的。
　　虽说一时间弄不明白蔡氏的意图，但是以林婉对蔡氏的了解，觉得蔡氏不可能害自己，眼看就要到二门，林婉抓紧时间说出了她从来不曾说过却一直在抓机会说的话：“世人都说生恩养恩都是恩，虽说婉婉依然没有崇福寺醒来之前的记忆，可是婉婉既活在这世上，自也不敢逆世而生。母亲对婉婉有生育之恩，婉婉自当孝顺母亲。叶家娘与婉婉的养育之恩，虽说只是短短三年，可那三年是婉婉重新认识这个世界的三年，婉婉感谢叶家的仁善，让没了记忆成了一页白纸婉婉感受到人间的温度。生恩养恩，都是不能也不应该抛弃的恩情。”
　　这是林婉对于生恩养恩的态度，就算她的心里对林文博也好，对罗氏也好，都没有那种想要亲近的打算，可是她不能无视这两位是这具身体的身生父母。
　　因为这具身体，她才能来到这个世界，那么即使与他们亲近不起来，她也当要替这具身体的原主还这份生恩。
　　罗氏没想到林婉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不由便顿住了脚步，默默看了林婉片刻这才略哽着声音道：“母亲明白了！听你父亲的意思，也不喜那个陈安康，虽说你的亲事母亲做不了主，可是说话的权利还是有的。”
　　林婉心里顿时一喜，这次她没有刻意掩饰自己的情绪，而是一脸惊喜地看着罗氏：“真的？父亲真的这么说？母亲真的会替婉婉出头？”
　　罗氏没想到不过一句话，便让自己与林婉之间莫名地亲近了许多，心里便多了些许希望。
　　虽说罗氏一去就是四年，可是京城的消息从来不曾断过，林婉的优秀，林婉的能干，林婉对林媛的疼爱等等都通过她留在震南侯府的人手源源不断地送往蓟州。
　　开始的时候，罗氏是不相信的，一个受了脑伤失去以前的记忆被乡下人家收养的女孩儿再优秀又能优秀到哪里去？
　　就算此后林婉的画被送去蓟州，她的人也证明那些画都是林婉的手笔，罗氏心里依然是半信半疑的，直到她回到京城，看到林媛对林婉的依恋，看到林媛并没有因为失去她的照顾更变得懦弱反倒比她离开之前更加机灵活泼，而且并不失童真。
　　回到京城这几日，罗氏用自己的眼睛亲眼看到了林婉的优秀，从林媛的笑声中，从林鸿宇的描述中，从林文博的感叹中感受到了林婉的付出，同时也感受到了大家对林婉的赞赏。
　　罗氏也不是真的铁石心肠，自然也希望儿女孝顺家庭和睦，发现自己不过只是向林婉释放了那么一点点善意，便得到林婉的孺慕之意，在成就感的驱使之下，心里便难得地生出了要好好爱护林婉的豪气。
　　罗氏含笑看着林婉点了点头：“自然是真的！你是我怀胎十月，艰难挣扎着生下来的女儿，母亲自然要护着你！以前发生有那些不愉快的事，都是母亲的错，希望婉姐儿……”
　　“母亲不要再提以前的事，咱们往前看往前看。”这会儿的气氛那么好，林婉自然不想破坏这样的气氛，不顾一切地打断罗氏的话，手指往二门处指了指：“母亲，咱们还是赶紧去二门迎客。”
　　罗氏抬头看向二门，正好看到有马车在二门处停了下来，一直守在二门迎接客人的安惠娟带着丫鬟婆子已然迎了上去，于是赶紧对着林婉点了点头道：“走，咱们赶紧的，来了好几辆车，你嫂嫂只怕忙不过来。”
　　待罗氏和林婉来到二门，安惠娟已经接了陈氏和吴氏下车，陈氏拉着安惠娟正在说话，在叶家后面的马车上下来的是钱府女眷和毛府女眷。
　　都是与震南侯府极为亲近的人家，看到罗氏亲来迎接，就算几晶前才在香满楼聚过，依然少不了一番寒暄。
　　林婉见过几位长辈之后，便与小姐妹们凑在一处嘀嘀咕咕地说起话来。
　　震南侯府的这场宴既隆重又热闹，不但请了戏班子，还特地请来了杂耍班子，老少都有各自的热闹。
　　京城这样的宴会，自然少不了公子姑娘们的才艺展示。
　　林婉本无意出来展示自己的才艺，无奈蔡氏不放过她，罗氏更是想亲眼见一见林婉的才艺，林婉也只能勉为其难地上去表演了一番。
　　本以为一曲古筝足可打发，罗氏却拿出了当初林婉替林媛和小安安画的人像，于是林婉不得不又秀了一把几乎可以仿真的人像画技，结果除了博得满堂喝彩，还被“逼”接了好几个人像绘画的邀约，其中便有来自杨含颖的邀约。
　　在陈家人出现在震南侯府的宴会中，林婉才知道驻守边境十多年的陈家已经举家回到京城。
　　杨含颖出生便没了娘，是蔡氏亲自去杨家将她接来震南侯府，连成亲都是从震南侯府发的嫁。
　　在见过杨含颖与蔡氏相处的模式之后，林婉隐约猜出了一些可能性，只不过心里依然很有些受伤。
　　至于杨含颖的邀约，林婉却也没怎么放在心上。
　　她又不是真的只十四岁，更何况还有胸口的这块玉佩为自己保驾护航，就算去了陈家做客，陈家想要私下里做些什么小动作，林婉也是无惧的。
　　林婉叹息的只一件事，那便是她与叶深之间的婚事只怕会生出些许波折。
　　

第391章
　　林婉没将杨含颖的邀约放在心上，叶深却在见到陈安康出现在震南侯府时心里便生出了不安和警惕。
　　当他得知陈府也将在两日后举办庆祝宴，便知震南侯府必定会在邀请之列。
　　以蔡氏对杨含颖之心，必将亲往陈府庆贺，林婉还能躲得过陈府之行吗？
　　看着陈安康那张得意洋洋的脸，叶深恨不得迎面给他一拳，而心里的那份不安便又是增大了几许，这份不安在杨含颖向林婉提出人像画的邀约时几乎达到了巅峰。
　　叶深想尽办法想见林婉一面，可是为了这场宴会，震南侯府的花园差不多被一分为二，男女宾并没有什么可交集之处，叶深也不敢冒险。
　　直到冬雪与几个丫鬟捧着姑娘们的诗作过来请公子们点评，才让叶深找到了机会。
　　“三哥想见过？可有说是为了什么事？”当冬雪带回叶深想见见自己的口信时，林婉心里虽说有些猜测，依然觉得有些意外。
　　冬雪俯在林婉耳边小声嘀咕了两句，因为林婉身边都是人，甚至林婉的手还被坐在她身边的杨含颖轻轻握着，故而冬雪的声音压得极低，差点儿连林婉本人都没有听清。
　　听清冬雪的话，林婉更是惊讶不已，眉头微微锁了起来。
　　这个陈安康到底还做过些什么，让叶深这般如临大敌。
　　可是这两人自去年九月曾经打过的一场架双方都背了处罚之后，两人便开始安心备考，再没有两人闹不和的传言。
　　陈安康是个什么样的人，林婉不清楚，但是林婉却深知叶深并不是个小肚鸡肠的人，为何会让冬雪传这样的消息给自己呢。
　　林婉皱眉还没想出个名堂来，便觉得手上微微一紧，垂眸看了眼自己的手，发现自己的手一直被杨含颖握在掌心，刚才那一紧自是来自杨含颖。
　　“表妹平日里除了读书弹琴，还喜欢做些什么？”只听杨含颖用温和的声音问道。
　　林婉抬起眼眸，带着浅笑的目光看向杨含颖，眼角扫过坐在蔡氏下手的陈府那位老夫人，也就是杨含颖的婆母、陈安康的娘，便发现她正目光灼灼地看着自己，心里一动便有了主意：“婉婉平日里最爱的并不是读书弹琴，婉婉最爱种树，待哪里表姐有空可以去青云居坐坐，婉婉在青云居后院种了许多果树，葡萄、樱桃、桃子、李子、还有桑果子树，婉婉种的树子可甜可甜了，可惜这时节还没有成熟的果子……”
　　开始的时候，林婉只打算以此吓退陈家人，说着说着便说得嗨了，直到上首的蔡氏连咳两声才喃喃收住嘴，略带着些许羞怯地低下了头。
　　低头之时林婉不动声色地扫了眼在座诸人，如她所愿陈家那个老夫人和杨含颖都变了脸色。
　　当然在座的所有贵妇和年轻姑娘，除了陈氏和吴氏一脸与有荣焉，几乎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她，这种仿若看怪物有目光虽说有些让人不太好受，却是林婉自己想要的结果。
　　蔡氏用含嗔带怒的目光盯着林婉看了片刻，很快便又用无奈而宠溺声音道：“婉婉就是爱说笑！她啊，自从提前从女子书院结业，既要协助她二嫂，又要照顾教导媛姐儿，读书弹琴的时间的确不算多，又能有多少时间侍弄花草？不过青云居后院的确种了不少果树，待果子成熟，我让婉婉往各家都送一些，也让大家尝个鲜。”
　　蔡氏这些话虽说替林婉挽回了不少形象，不过要完全消除林婉那番话带来的影响却并不容易，至少陈家那位老夫人看向林婉的眼光已经有些不太一样了。
　　当然林婉并不在意，她心里最就有了自己想嫁的人，而他的家人不但不会觉得她爱种树有什么不好，反而觉得与有荣焉，这便是家人、亲人！
　　陈家人的在道别之时，依然留下了两日后陈家宴会的请柬。
　　虽说林婉没能与叶深见上面说上话，不过叶深很快便得知了女眷这边的事，便知林婉心里是有防备也是有对应之策的，故而告辞而去时，虽说忧患既然还在，到底还是放心了些。
　　但是向震南侯府提亲之事，叶深深以为得加快脚步。
　　回到墨香街的叶宅，叶深便找到叶老爹，祖孙二人在书房里说了大约有半个时辰的话，之后叶老爹便喊了叶大民和叶清、叶湛一起去了书房，祖孙三代又关起门来说了许久。
　　第二日上午，叶深往安祭酒府上去了一趟，而叶湛则往毛府跑了一趟。
　　待午后两兄弟二人回来，祖孙三代男人又在书房说了好一会话。
　　平日里叶老爹祖孙三代也常有进书房说话的时候，却没有这两日这般频繁而神秘，陈氏倒是问过叶老爹，叶老爹只是让她别多想，他们商量的事件好事。
　　陈氏与叶老爹夫妻几十年，最是清楚叶老爹的性子，他不想说的时候，任凭别人怎么问也是问不出来的，只能嗔了叶老爹一眼，不再过问。
　　叶老爹说是好事，那便是好事，既然这是家的事，那么尽早总会让她知道的。
　　叶大民却没瞒着吴氏，吴氏得知男人们是在谋划叶深的亲事，而且叶深中意的的确是她最喜欢的林婉，调光还不不及呢，自然什么听叶大民的，在事情还没有眉目之前，自是要将自己的嘴巴闭牢。
　　当吴氏得知叶老爹并没将此事透露给陈氏，吴氏自然不会在陈氏面前露出一个字，免得陈氏心生不满做出什么不恰当的事情来坏了叶深这门好姻缘。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便到了陈府大办宴席的日子。
　　蔡氏果然亲自前往陈府赴宴，震南侯府的姑娘全都盛装同行，林婉当然也在其中。
　　为了让叶深放心，也是不想去陈府看别人的眼色，林婉倒是有考虑过直接装病不去，但是她又想探探清楚蔡氏心里到底是不是自己所猜测的那样，故而便打消了装病的念头，穿上蔡氏专门给她准备的新衣裳，与姐妹们一起前往陈府赴宴。
　　

第392章
　　陈府在京城的东南方位，从震南侯府过去还是有些距离的，马车走了大半个时辰才停了下来。
　　外面的声音略有些嘈杂，林媛伸手想撩开车帘往外张望，林婉见罗氏的脸都有些变了，连忙伸手拉住林媛的手摇了摇头道：“媛儿莫心急，且稍待片刻。”
　　林婉的话音刚落，马车便有动了起来，外面的嘈杂很快便被抛在了身后，除了“辚辚”的马车行进的声音几乎听不到其他的声音，林婉便知马车应该进了陈府，这才放开林媛的小手。
　　对于林婉的言行举止，罗氏很难找出什么错漏，就算她的心里对林婉尚存芥蒂，却也不得不表示满意。
　　待马车停稳，跟在马车上侍候的秋云先下了马车，与从后面赶上来的冬雪、春草、秋月几个大丫鬟小心翼翼地将主子们扶下马车。
　　杨含颖早就带着自己的长女陈雅琴等在二门，此刻正扶着蔡氏笑盈盈地说着话，见林婉等人下了马车，便催促着陈雅琴过来迎接。
　　林婉远远地对着杨含颖微微颔首，便牵着林媛的手与陈雅琴寒暄起来。
　　也许是在自己府是，今日的陈雅琴比起前几日在震南侯府时要从容自如许多，脸上也多了份将军府第的姑娘应有的英气，反倒让林婉觉得多了一份亲近。
　　被比自己还要大的陈雅琴喊表姨，小林媛的小脸又兴奋又有些不好意思，那一付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的小模样，逗得蔡氏几个呵呵直乐。
　　杨含颖引着大家往陈府内院而去。
　　陈府之行通过陈雅琴，林婉弄明白了一些事。
　　“小叔叔只比我大哥大两岁，打小他们就爱这般打打闹闹。我小叔叔可阴险了，每次闯了祸都推到大哥身上，爹和娘即便知道是小叔叔的错，最终罚的还是大哥。”看着一边打闹一边远去的陈安康和陈愚，陈雅琴一脸复杂。
　　陈安康是陈老夫人与陈大将军的老来子，与陈府大爷也就是杨含颖的男人陈安建足足相差了二十岁，杨含颖与陈安建成亲的时候，陈安康才几个月大。
　　因为陈老夫人在生陈安康的时候身子受了些伤，生下陈安康之后便一直病殃殃的，故而陈安康可以说是杨含颖一手带大的。
　　弄明白了这一点，林婉心里算是明白了蔡氏的为难，真正是手心手背都是肉。
　　纵然早知林婉希望婉去叶家，纵然心里也是赞同林婉的这个选择，可是面对杨含颖的恳求，却没有直接拒绝，甚至将陈安康与叶深放在一起让林文博与罗氏去考虑、去挑选。
　　林婉能理解蔡氏疼爱杨含颖的那颗慈悲心，可是事关自己，依然会觉得很受伤。
　　所幸罗氏已不再是四年前的罗氏，并没有自认为是为她好而她直接替她定下陈家，而是先来征求她的意见。
　　从这件事上，林婉是真切地感觉到了罗氏的改变，就算与罗氏依然做不到真正的亲近，自这件事后，至少从表面上看，林婉与罗氏的确亲近了一些。
　　那日林婉从罗氏那里得知蔡氏在考虑叶深之外，还将陈安康列为考察人选，心里的感觉真的很是煎熬。
　　毕竟在任何人眼里，即便叶深是探花郎，可是比起出身将军府却志叶深为同科进士的陈安康来，依然是无法相提并论的。
　　就算叶家在京城已算富裕人家，就算叶家三兄弟同科高中，可叶家依然是妥妥的寒门。
　　陈家虽说驻守边关十数年，回到京城却依然是官宦人家将军门第。
　　理清这些关系，甚至在猜测出蔡氏的心态之后，林婉更庆幸当日自己的急智。
　　震南侯府因为她小时候的经历，能够容忍她在青云居后院试种各种果树，可是又有几家能够忍得了自己的媳妇不但有“乡姑”前科还有“农妇”之实的女人？
　　别说那些真正的世家，就是像陈府这样的将门也是很难接受的。
　　想起那日蔡氏为自己的描补，林婉的心里似乎又好了些许。
　　初初听到蔡氏的那番话时，林婉心里是有些着急的，她以为蔡氏那是在掩饰在描补，可是冷静下来细细回味蔡氏的那番话，却发现没有蔡氏的那番话居然没有一句是在否认的她爱种果树这件事，甚至变相证实了她在青云居后院栽种了不少果树。
　　这应该正是陈老夫人和杨含颖脸色不愉的原因。
　　也许蔡氏只是为了让杨含颖在陈家的日子更好过些，才不得不配合杨含颖将陈安康列入考察人选。
　　只是林婉还有一件事不明白，既然陈安康认定她是不孝女，为何会同意陈家与震南侯府提及这门亲事？
　　林婉可不觉得，在陈安康没点头的情况下，杨含颖会擅作主张。
　　从今日陈府之行，林婉明显感觉到是陈安康想与自己结亲，也许不是想与自己结亲，而仅仅只是想与震南侯府结亲，而自己正好是那个被陈府认定的最合适人选。
　　毕竟她不但是震南侯府的姑娘，还有一个状元爹，一个状元兄长，一个进士兄长，对于陈府唯一靠科举出仕的陈安康来说，自然再没有比与林婉联姻更合适的事情了。
　　这次的陈府之行，不知是因为林婉太过警惕一直与府中姐妹在一处的缘故，还是陈府并没打算使什么阴谋诡计，或者因为林婉前几日的那番话有起了效果，总之平平安安的来平平安安地回了城南侯府。
　　“大家都累了，各自回房歇息去吧，今日晚餐也不用去慈安苑了，大家想吃什么各自去大厨房点餐便是。”待回到震南侯府，蔡氏便让大家各自散去，却对林婉道：“婉婉跟我来。”
　　正要散去的人们脚下不由一顿纷纷看了过来。
　　这些日子虽说蔡氏和林婉表面上一如既往，可是这些在内院生活的女人哪个都是极为第三的触觉，自是隐约察觉出这对祖孙之间最近的不寻常。
　　这会儿见蔡氏独独喊了林婉，心里便有了各种猜测，略知内情的罗氏和安惠娟看向林婉的目光中更是多出了些许担忧。
　　林婉却极为坦然，先轻轻拍了拍紧紧拉着自己手的林媛，示意她先随罗氏回去，尔后对着关切地看着自己的罗氏和安惠娟微微一笑，上前扶着蔡氏往慈安苑去了。
　　

第393章
　　回到慈安苑，林婉亲自侍候着蔡氏用温水净面洗手，祖孙二人肩并着肩舒舒服服地在软榻上坐下，不由自主地都缓缓舒了口气。
　　“婉婉这是累了？”听到身边林婉的舒气声，蔡氏不由莞尔，侧目看了林婉一眼问道。
　　本以为林婉会摇头否认，没想到林婉一边将脑袋靠在蔡氏的肩上，一边点头抱怨道：“总是被人拉着问这问那，还不能让人带进坑里，脑子得一直一直地崩着，又不是在咱们自己府上，也没法子找地儿躲个懒，端了大半日的笑脸，脸都累得快僵了！”
　　蔡氏挑了挑眉，虽然一直知道林婉不那么爱热闹，却也从来没听过林婉的抱怨，不由有些惊讶：“都有哪些人拉着你问？”
　　林婉心里微哂，她才不相信蔡氏什么都不知道呢！
　　“颖表姐的大姑子小姑子，还有几个婉婉不认得。”林婉微蹙着眉头道，虽说语调平缓，神色间明显带着些许郁气。
　　蔡氏的眉头紧了紧。
　　因为蔡氏的辈份高，今日在陈府一直由杨含颖的婆婆陪着她说话。
　　虽说亲眼目睹杨含颖的姑子和妯娌拉着林婉说话，却因为隔着些距离并不知道她们都说了些什么。
　　原以为陈家既然让杨含颖出面向震南侯府求娶林婉，就算震南侯府尚未给陈府回音，也不会有人直接对着林婉说些不中听的话。
　　如今看来是她太高估了陈家人，难怪不过三十出头的颖丫头看着都快四十了，想必这十多年边关生活过得并不如颖丫头嘴里说的那般如意。
　　想当初将颖丫头嫁给陈家，看中的是陈家内院清静，如今再看陈府的作派，蔡氏也只能在心里长叹了口气。
　　庆幸自己早早知道林婉的心思，庆幸陈府因为林婉那一番种树的话心生退意，否则岂不是将林婉也推到泥坑里了？
　　虽说蔡氏心里已然有了猜测，那几个女人必是对林婉说了不中听的话，沉吟片刻之后依然淡淡地问道：“她们都问了些什么？”
　　“问是什么时候开始识字的，问婉婉与谁学的琴棋书画，问婉婉为何早早从书院结业，问婉婉为何会喜欢种树而不是种花，问婉婉为何不像别的姑娘一样跟在母亲身边……”林婉一连说了七八个，她越往下说蔡氏的脸色便渐渐沉了下来。
　　刚才听林婉提到“坑”字，蔡氏还有些不以为然，此时此刻体会了一把这个“坑”字的含意，这些问题的背后可不处处都是“坑”，难怪林婉会觉得累！
　　想起离开陈府里杨含颖那满含期待的目光，虽然蔡氏早已知晓林婉心思，也知晓杨含颖那个婆婆应该并不中意林婉，蔡氏还是将陈府有意求娶林婉的话明明白白地说了出来。
　　林婉微低着，暗自挑了挑眉，她原以为蔡氏应该不会再提这事，没想到最终还是提了出来，百样滋味涌上心头。
　　林婉并不是这个时代土生土长的灵魂，自然不可能接受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盲婚哑嫁。
　　那个陈安康就算有天人之姿潘安之才，也不是她想嫁的那个人！
　　更何况林婉已然从各种蛛丝马迹中察觉到了一种可能性，那便是这具身体的前世只怕嫁的便是陈安康，而且结局相当悲惨。
　　否则就算陈安康因为没有成为安祭酒的弟子有所迁怒，就算陈安康挑的辩论主题让叶深恼怒，叶深也不该有那么强烈的反应，居然不顾有可能就此断送前程便在国子监内与陈安康大打出手。
　　要知道在此之前，叶深给人的印象向来都是与人为善彬彬有礼。
　　“说说对陈家的感觉。”虽说蔡氏心疼杨含颖，心里却已经有了决定，不过还是想测测林婉，便微皱着眉看着林婉道。
　　林婉心里微微一愣，有些摸不准蔡氏到底是什么个意思，却也没有回避的意思，坦然地看着蔡氏道：“婉婉也说不好，不过从表面上看，你好我好大家好，到底如何只有身在其中才知其味。”
　　林婉像是什么都没说，却让蔡氏觉得心里一宽。
　　虽说林婉只与陈府的人短短地接触了两次，却已经看出了陈府内院的暗流涌动。
　　拥有如此敏锐的感官触觉，就算将林婉嫁入比陈府更复杂的大家庭应该也不至于吃亏，更何况她们其实中意的都是内院清清静静的叶家！
　　“今日朱司业夫人问起婉婉的亲事，想替婉婉拉红线，婉婉猜猜看，朱夫人提的是哪家的公子？”蔡氏不再与林婉绕弯弯找哑谜，便提到了国子监司业夫人与她提的事，却没有明说，便还要林婉猜。
　　只看蔡氏脸上的笑容，林婉那颗一直悬着的心便落到了实处，脸上却适时露出些许娇羞，微低着头小声嘟嚷道：“婉婉还小呢，早说好要陪着祖母到十八岁才嫁！再说婉婉与朱夫人又不熟，怎么猜得到朱夫人为谁说媒？”
　　难得从林婉脸上看到这个年龄的小姑娘娇羞的模样，从陈府带回来的那点郁气，还有对杨含颖的担忧瞬间便蔡氏抛开了，伸手爱怜地摸了摸林婉的小脸，深深叹了口气道：“祖母自是愿意多留婉婉几年，却也不能误了婉婉的好姻缘。祖母不与你再打哑谜，朱夫人提的便是你叶家三哥，咱们大虞历史上最年轻的探花郎叶深。”
　　虽说心里早猜到是这个结果，林婉还是适时抬起头来，眼中满满的惊喜和羞涩：“这是真的吗？”
　　蔡氏含笑宠溺地拍了拍林婉带着红霞的小脸：“自然是真的，祖母何时骗过你？”
　　林婉没有从蔡氏脸上一丝的勉强，眼眸里有的也只是满满的欣慰，便知自己之前的猜测并没有错，蔡氏之所以将陈安康放在考虑的人选之中，既是对罗氏的考验，也是出于对杨含颖的爱护，让杨含颖在陈家有所交待，却并不表示蔡氏不疼爱自己。
　　林婉的头在蔡氏的肩头轻轻蹭了蹭，尔后站起来来到蔡氏面前，恭恭敬敬地对着蔡氏行了个礼，这才羞红着脸道：“多谢祖母告知。朱夫人提的这门亲事正是婉婉心中所求，还请祖母替婉婉多多周全。”
　　

第394章
　　早在叶深中举那年，蔡氏便知道林婉有意于叶深，她曾经亲自去叶家探听过口风，最后却因为种种因素而不了了之。
　　这些年蔡氏也从来没有阻止过林婉与叶家往来，即便是林婉私下与叶深见面，蔡氏也只是私下叮嘱林婉身边侍候的人，不可让两人离了视线，以免传出不好的流言。
　　当然因为叶深在读书备考，林婉也有自己的事要忙碌，几年下来林婉与叶深单独相处的机会不说屈指可数却也实在不多，哪怕两人独处都很有分寸，不过是偶尔拉个小手。
　　蔡氏作为一个冷静的旁观者却敏锐地察觉到林婉与叶深之间的感情，从最初的兄妹之情渐渐地蜕变成男女之情，虽然给人的感觉依然是淡淡的，却已经不容抹杀。
　　虽说蔡氏心里早已知道林婉中意的一直是叶深，可是亲耳听到林婉说出“朱夫人提的这门亲事正是婉婉心中所求”这样的话，依然给了蔡氏极大的震撼。
　　蔡氏一手拉过林婉让她重新在自己身边坐下，伸出另一只手刮了刮林婉的小脸打趣道：“哎哟哎哟，咱们婉婉的矜持去哪里了？”
　　被蔡氏如此打趣，林婉方才觉得自己刚才的言行举止与之前自己的形象严重不符，更没有了这个时代女子该有的矜持，脸上不由一烫，心底真的生出一些许羞意，连耳尖都红了，挽着蔡氏的膀臂将头埋进了臂弯里，身体贴要蔡氏身上扭了起来。
　　见林婉难得的小女儿态，蔡氏不由朗声笑了起来：“好了好了，祖母不打趣便是。既然婉婉没有异议，祖母知道该怎么做了。你回青云居去忙你的果树去吧。”
　　林婉在蔡氏怀里又打了个滚，才红着脸站起来，嘴里道：“待果子熟，婉婉定将那第一茬子送来给祖母尝鲜！”
　　蔡氏心满意足地笑了：“好好好，祖母等着呢！”
　　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总觉得林婉在青云居后院种出的果子要比庄子里送来的好吃。
　　蔡氏早就瞄准了青云居后院的樱桃果子了。
　　青云居后院的樱桃树是千里迢迢从青州府运来的扦插枝，经过林婉精心培育嫁接，今年结的是第一茬果子，却明显比以前吃过的果子要大，就是不知果子的口感如何，只要想起来嘴里便不由地盈满口水。
　　林婉回到青云居换了身舒服的衣裳便去了后院，没多久冬雪便悄咪咪地来后院找她：“刚才慈安苑来人，传了老爷和夫人，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林婉正在抓虫子手不由微微一顿，随即便若无其事的继续抓她的虫子。
　　慈安苑传林文博和罗氏是迟早的事，只是没想到蔡氏的动作如此迅速。
　　林文博和罗氏去慈安苑的时间并不长，林婉刚巡视完后院的果树回到绣楼，便听到外面传来林娜的请安声和林文博的询问声。
　　片刻之后便听到了守在屋外的冬月请安的声音，显然林文博和罗氏直奔她这里来了。
　　林婉连忙站起来迎了出去，果然冬月正要掀开门帘请林文博和罗氏入内。
　　罗氏这还是回京之后第一次来绣楼，自是第一次进林婉的房间，少不得要打量一番，她是没想到林婉的房间会如此简陋。
　　没错，林婉的房间给罗氏的第一印象就是“简陋”。
　　“这个房里怎么就这么些东西？”罗氏眉头皱了起来。
　　林婉四下里看了看，并不觉得东西少，在她看来房间里的东西够用即可，像林娜那样什么好的都往房里堆，只在房外看一眼都觉得挤。
　　看罗氏皱眉，林婉担心她会怪责于安惠娟，毕竟如今的二房是安惠娟当家，一边接过冬雪端进来的茶点亲自给父母奉茶，一边笑盈盈地说道：“婉婉不喜欢房里有太多的东西。祖母和嫂嫂倒是想往婉婉这屋里添东西，可是婉婉觉得这样最舒服。平日没事的时候，婉婉最爱在这里弹弹琴读读书，或者靠着软枕打个盹，抱着这个大娃娃发个呆。”
　　听到父母的声音，便从自己的房里出来跟着进了林婉房里的林媛已经爬上了窗边的小榻，正抱起一个大娃娃连连点头：“媛儿最喜欢来三姐这里，抱着娃娃听三姐弹琴读书，有时候也做会陪着三姐打盹发呆，可舒服了。娘，你要不要也来试试！”
　　说着抱着娃娃从榻上下来，将手中的娃娃塞到罗氏手中，拉着罗氏便在榻上坐了下来，还贴心地拉过那只大软枕塞到罗氏背后。
　　意思再明显不过，就是想要罗氏靠在软枕上感受一下姐妹二人的悠闲生活。
　　罗氏进屋只是粗略地扫了林婉的房间，只觉得这房间太简陋，却没有看清楚窗前那张榻上放着的东西，这会儿被林媛拉在榻上，背后是一种极软极舒服的感觉，怀里也是松软的感觉，还真别说的确舒服！
　　只是今日他们夫妻来绣楼却是有要事与林婉谈，其他事容后再考虑。
　　于是拍了拍林媛的小手，温柔地说道：“媛儿先回自己的房里去，爹娘有事找你三姐。”
　　没有得到罗氏的夸奖，林媛不由有些丧气，嘟嚷着不知说了句什么，小手压着罗氏就是不放。
　　林婉好笑地看了眼林媛，四年的相处，林媛成了林婉的尾巴，无论林婉做什么，在林媛那里都是对的好的，故而林媛的房间里除了色彩更娇嫩艳，也就比多了些布做的娃娃，其他的布置可以说与林婉这里如出一辙。
　　罗氏之所以[书趣阁 ]没有发现，也只是因为自罗氏回来之后，便一直有事在忙，今日才是第一次来绣楼，才会觉得林婉这房子“简陋”。
　　“好了，娘知道了。待爹娘与你姐姐说完事，便去媛儿房享受享受。”罗氏轻轻拍了拍林媛鼓鼓的小脸，无奈地摇了摇头。
　　“娘，一定要来哦！”林媛拉着罗氏的胳臂摇了摇，得到罗氏首肯，这才由着春月牵着她的手回隔壁自己的房间。
　　林文博和罗氏来找林婉要说的正是林婉的亲事。
　　面对林文博的询问，林婉大大方方地点了头。
　　本以为林文博和罗氏特意来寻自己，有可能会有什么反对意见，让林婉意外的是在得到她点头之后，林文博只是默默地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
　　

第395章
　　不知道是不是担心拖久了会生出什么变故，当日蔡氏便往朱司业家里送了封信。
　　第二日，也就是三月二十三这日巳时三刻左右，震南侯府的慈安苑便迎来了朱司业夫人、毛宴秋的夫人卫氏以及安惠娟的嫂子洪氏。
　　三人还没进慈安苑，消息便在震南侯府各房传开了。
　　当时三夫人江氏与四夫人甄氏正在青云居与罗氏说话，除了罗氏心知肚明之外，江氏和甄氏都觉得极是意外。
　　毕竟三日前震南侯府才大宴宾客，而当日这三人都曾经前来赴宴。
　　江氏心里隐隐约约有些猜测，不由皱眉看向罗氏，发现罗氏眉目之间隐有喜气，江氏猜测三位客人突然前来多半与二房有关。
　　如今与二房有关的事，最有可能便是林鸿宇的亲事，毕竟林鸿宇今年已经二十了。
　　可是江氏又觉得不太对，若真与林鸿宇有关，哪也应该是作为男方的震南侯府主动请人为媒去女方说亲，再有就是林鸿宇是罗氏的心头肉，就算要说亲也应该是罗氏的事，又怎么会是慈安苑的老夫人大包大揽，罗氏又岂会有心情陪着她们闲唠嗑？
　　渐渐地江氏心里的猜测便又落在了林婉的身上，而且越想越觉得朱夫人三人直奔慈安苑为的就是林婉。
　　那么能请的请得动这三位夫人一起上门的又会是谁呢？
　　江氏的眉头越皱越紧，隐隐有了目标，可是又觉得有些不太可能。
　　甄氏只有两儿子并没有女儿，想的也就没有江氏那么多，当然心里难免便有些好奇，瞟了眼若有所思的江氏，便将目光转向脸带喜色的罗氏问道：“二嫂，看你面带喜色，那三位夫人突然上门，该不会是为了宇哥儿的亲事吧。”
　　罗氏面上微微一愣，似才想起林鸿宇已经二十岁了，轻叹一声道：“我也希望三位夫人前来了有人家看中了宇哥儿。
　　我知道这两年母亲没少替宇哥儿相看，只是因为宇哥儿早早放了话不中进士不说亲，至今也没有个结果。
　　今年宇哥儿有幸高中，这亲事自不能再拖，不过今日三位夫人到底为何而来，我的确不清楚。”
　　罗氏这话半真半假，虽说知道三位夫人造访震南侯府其中必定与林婉有关，但是罗氏的心里又有些期待，若三位夫人只是为林婉而来，这阵仗实在有些大，也完全倘这个必要。
　　妯娌三人心里各有猜测，江氏更是打算派个机灵的丫鬟往慈安苑那边去打听消息，却在此时蔡氏派了人来传罗氏。
　　这下子江氏又觉得自己也许猜错了，今日三位夫人一同前来许是凑巧，也许正是为了林鸿宇的亲事。
　　看着罗氏随着慈安苑的丫鬟匆匆而去，江氏和甄氏也只有怀着好奇各自回房。
　　罗氏赶到慈安苑的时候，蔡氏正与朱夫人还有卫氏坐在慈安苑的葡萄架下喝茶说话，一派悠然闲适，却没有见到安府的洪氏，罗氏猜测应该是去了竹轩。
　　罗氏敛神上前与大家见礼，刚刚落座便听蔡氏道：“今日朱司业夫人前来，为的是婉婉的亲事，毛统领夫子则是应我之前所托，为宇哥儿的亲事而来。你是婉婉和宇哥儿的亲娘，他们的亲事自是要你点头方得圆满。”
　　原本只以为今日朱夫人三人前来只为林婉一人的亲事，却没想到居然还有林鸿宇的事。
　　罗氏心里既有惊讶却也又微微的不适感。
　　对于林婉的亲事，罗氏早知自己没有太多的话语权。
　　蔡氏让她过来，不过是在外人面前给她留颜面。
　　罗氏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自以为是的罗氏，对于蔡氏的这份好意自是心领神会。
　　可是蔡氏居然告诉她，卫氏前来为的是林鸿宇的亲事，罗氏的心里便有了一些不太好的感觉。
　　即便心急林鸿宇的亲事，却并不表示罗氏愿意蔡氏抢着插手林鸿宇的亲事。
　　罗氏并不是个很会掩饰的人，脸上变幻的神色自然被蔡氏看在眼里。
　　蔡氏岂能不明白罗氏的心思，不由暗自一叹，却似没看出罗氏的神色继续含笑说道：“咱们先说说婉婉与叶家深哥儿的亲事吧。朱夫人今日前来便是应了叶家之请，来向咱们婉婉提亲。老二家的，说说你的看法，大家一起参详参详，毛夫人是婉婉的义母，也不是外人，不如也说说你的看法。”
　　蔡氏的话及时抓回了罗氏越跑越偏的心思，罗氏连忙定了定神，努力在脸上挤出笑容：“虽说婉姐儿刚出生不久我便丢下她远去蓟州，但是婉姐儿也是我的亲骨肉，作为婉姐儿的亲娘，我自然是希望她嫁得高嫁得好。”
　　罗氏刚开口蔡氏便微微皱起了眉，朱夫人更是眉头紧皱，将询问的目光投向蔡氏。
　　蔡氏倒想再听听罗氏接下来做说些什么，虽说在听了罗氏希望林婉嫁得高时眉头便皱了起来却并没打断罗氏的意思。
　　见没人打断自己的话，罗氏便心定了一些，只见她微垂着眼，抿了抿嘴继续说道：“虽说叶家一下子出了三个进士，深哥儿还是探花郎，但是叶家的底子太薄，别说与震南侯府比，就是一般的富户都算不上。”
　　罗氏说到这里，卫氏便有些忍不住了，只听她轻咳一声道：“叶家不尽如人意的地方的确很多，可是咱们当娘的不就希望女儿出嫁之后过得畅快吗？叶家有什么不好？！就算叶家底子薄了些，可是该有的都有，咱们的女儿嫁去叶家，既不用愁吃又不用愁吃，加之叶家人口简单，后宅清静，但凡是个心疼女儿的，便不会嫌弃叶家，更何况几个哥儿都有着光明的前途！”
　　在卫氏开口的时候，罗氏便抬起头来含笑看着卫氏，甚至还点头表示赞同，这倒让卫氏觉得有些奇怪了。
　　难道是自己误会了罗氏？
　　却听罗氏道：“毛夫人的话，真是我想说的！婉姐儿之前便在叶家生活过三年，叶家阿奶和阿娘疼爱她，叶家三个哥儿特别是深哥儿更是处处维护她。婉姐儿若能嫁去叶家，上有疼爱她的阿奶、阿娘，下有亲如姐妹的钱姑娘和毛姑娘当妯娌，我这当娘的真没什么可担心的。
　　多谢母亲，也多谢朱夫人为婉姐儿作这个大媒，多谢毛夫人一向来对婉姐儿的疼爱和维护。”
　　

第396章
　　罗氏一边说着一边站起来，对着在座的三位郑重其事地行起礼来，表达她最真切的感谢之情。
　　对于这样一个结果朱夫人自然是眉开眼笑，此刻见罗氏如此郑重其事地与自己行礼，想起罗氏的诰命比自己要高了好几品，连忙站起来要避开，却被蔡氏拦住。
　　就算朱氏的诰命不如罗氏，但是今日朱氏为林婉的亲事而来，就受得起罗氏这一礼。
　　既然有了震南侯府肯定的答复，朱夫人的震南侯府之行便是大功告成了，自是要赶去叶家报这个喜信，让叶家赶紧地将订亲的流程操作起来，于是便告辞先行离开。
　　蔡氏让乔嬷嬷亲自送朱夫人离开，接下来要谈的便是林鸿宇的亲事。
　　有关林鸿宇的亲事，昨日蔡氏便没有提及，罗氏心里便有些忐忑不安，当然也难免有些不舒之感。
　　蔡氏自是心知肚明，倒也没有与罗氏置气。
　　说真的，蔡氏也没想到今日毛氏会上门来为人与林鸿宇说亲，而毛氏、洪氏和朱夫人也不像江氏她们猜测的那般只是凑巧。
　　为了叶深向林婉提亲之事，叶湛和叶深特地各自去了趟毛府和安府，请朱夫人做这个媒人，自是经过慎重考虑的结果。
　　朱夫人今日前来震南侯府提亲，几家人都是知道的。
　　虽说朱司业在大虞也算是数得上的大儒，可是朱司业的品级不高，朱夫人的诰命自然也不高，只有朱夫人一人前来做这个媒，只怕以后会传出一些对林婉与叶家都不太好话，于是卫氏与朱夫人还有洪氏一番商量之后，便有了三人一同前来震南侯府的“巧合”。
　　事实上既然没有叶家提亲之事，最近卫氏本也有打算来震南侯府一趟。
　　还有半年毛艳霞便要面临女子书院的结业考试。
　　别看这几年毛艳霞在卫氏的教导下于为人处事方面有了长足的进步，可是在读书方面和琴棋书画等方面还真是没什么天份，眼看就要面临结业考试，纵然卫氏不奢望毛艳霞的成绩能名列前茅，却也不能眼看着毛艳霞考得太差给毛府和叶湛丢脸。
　　抱着临阵磨刀不快也光的心思，卫氏打算请林婉抽空给毛艳霞补补课。
　　考虑到毛艳霞白日要去书院上课，便有心想让毛艳霞来震南侯府小住些时日，方便林婉辅导毛艳霞的功课。
　　卫氏有了这个心思之后，越想越觉得可行。
　　要达到这个目的，卫氏自然要亲自前来震南侯府征得震南侯府当家夫人的同意。
　　正好前几日有人托她向林鸿宇提亲，卫氏问过毛宴秋的意思，觉得这家的家世虽欠了些，姑娘的人才配林鸿宇倒也合适，打算试着牵一牵这根红线，便约了洪氏在朱夫人差不多的时辰来震南侯府拜访。
　　洪氏是真的没什么事在身，她今日前来也只是给叶家向震南侯府提亲加上一个安家，叶深是安祭酒最为满意的弟子，而且还是关门弟子，安府自己要卯住了劲为叶深助力。
　　既然早就定下朱夫人才是这门亲事的大媒，洪氏自然没想过去分薄朱夫人作为叶深和林婉这桩亲事大媒的份量和作用，故而随朱夫人和卫氏去慈安苑与蔡氏见过礼之后，便告辞去了竹轩，找安惠娟说话去了。
　　这会儿罗氏心里是极为忐忑的，她知道因为自己久离京城想要替林鸿宇相看姑娘并不容易。
　　她一共生了两儿两女，林鸿宇却是唯一一个在她跟前长大的孩子，与其他三个孩子比起来自然是不同的，打心里希望这个小儿媳是由自己慢慢相看对比挑选出来的。
　　不过罗氏心里也明白，真要慢慢相看，也许三、五年也不定有结果，而林鸿宇已经二十岁了，实在是拖不起了，故而纵然心里有再多的忐忑和不适，罗氏还是按下心来静静听卫氏的介绍。
　　卫氏介绍的这位姑娘，姓周名玉敏，芳龄十六，从未订亲。
　　一直没有订亲的原因，与安惠娟有些类似，因母亲难产意外去世耽搁了议亲。
　　周家在京城也算是个大世家，只不过周玉敏并不属于嫡支，只是与嫡枝比较近的旁枝，父亲今年刚提的户部侍郎。
　　之所以找到卫氏做这个媒，一是卫氏是林婉的义母，与震南侯府走得比较近，二也是因为周玉敏父亲续娶的妻子，也就是周玉敏的继母乃是卫氏远房姨表妹。
　　“周家这姑娘虽说名声不显，却也是个聪明能干的孩子。当然我这事说得再好也没用，总要你们还有鸿哥儿满意才行。”卫氏说得有些口干舌燥了，端起面前的茶润了润嗓子，便不再多话，只静静地看着罗氏。
　　因为林婉的缘故，也因为毛宴秋职责之故，卫氏对震南侯府的情况还算了解，自然清楚真正给决定林鸿宇亲事的只怕还是罗氏。
　　沉吟良久，才听得罗氏轻轻咳了一声，提了些自己关心的问题，对于那些了解的问题，卫氏耐心地一一做了回答，至于那些连卫氏自己都不太了解的，卫氏自然不会越俎代庖。
　　罗氏虽说问了她能想到的所有问题，却因为卫氏不能完全给予解答，加之连见都没见过周玉敏这个人，自是不可能应允这门亲事。
　　蔡氏到底比罗氏更了解卫氏，纵然托请之人与卫氏有亲，可是若是这个周玉敏配不上林鸿宇，卫氏必不会应下这个托请。
　　当然罗氏迟疑的心情蔡氏也能理解，那就不如找个借口将两家人约在一起相看一二，于是看了罗氏一眼，便含笑开了口：“你们看这样行不行，如今天气不冷不热，又正是西山西山皇觉寺后山的梨花盛开季节，不如约在一起去西山走走。也方便两个年轻人见一面。结亲是结两姓之好，以后的日子是年轻人他们自己去过，总要他们自己中意才行。”
　　罗氏虽说心里有这样那样的想法，也要考虑林鸿宇的实际年龄，便点了头。
　　具体去西山看梨花的日期因为还要看周家几时方便，故而并不好先定下来。
　　

第397章
　　得到朱夫人带来的好消息，叶家便开始着手准备提亲礼。
　　叶家虽说有三个孙子，可是当初叶清订亲的时候，陈氏还在青州府，压根便没插得上手。
　　叶湛订亲的时候，虽说叶家已经来了京城，可是叶湛的亲事也是在陈氏来京城之前便定下了的，可以说叶湛的亲事，陈氏没能插得上手，这便给陈氏心里留下了深深的遗憾。
　　早在几年前，陈氏便决定要亲自替叶深相看，万万没想到叶深中意的却是林婉，这哪里还用相看？！
　　刚得知叶深想娶林婉的时候，陈氏心里是高兴的，毕竟她心里还是喜欢林婉的，再加上林婉身后的震南侯府。
　　可是当陈氏想到如此一来自己便永远失去替孙子相看姑娘的乐趣，一咱浓浓的失落感涌上心头，心里难免生出这样那样的想法。
　　不过陈氏倒也没在儿孙面前露出这些小心思，待老夫妻独处之时，便在叶老爹耳边嘀咕起来。
　　叶老爹早有被陈氏唠叨的心理准备，自然也准备好了哄劝的说辞。
　　夫妻数十载，就像陈氏清楚叶老爹最在意的是什么，叶老爹当然也清楚陈氏最看重的是什么，直接便将叶深娶林婉的好处摊开来告之陈氏：“深哥儿娶了婉婉，咱们叶家与震南侯府之间便成了姻亲，比之前的关系不知要亲近多少。
　　即便以后震南侯府分了家，婉婉还有个状元爹，状元兄长和进士兄长，这些都是清哥儿他们三个在官场上的助力。
　　另外，婉婉与钱家姑娘和毛家姑娘本就是闺中好友，以后三人成了妯娌，咱们叶家的后宅内院便会少许多纷争，清静的内院与清哥儿他们三个而言只有利没有弊。”
　　“这些我都明白，就是觉得我这个阿奶做得太轻松！”陈氏嘟嚷了一句。
　　叶老爹眉头紧了紧随即便又松开，默默地盯着陈氏看了片刻方道：“真不知该如何说你这老婆子，儿孙孝顺你才能过得轻松，别人家想求这份轻松都求不来，你倒好反而还嫌弃起来。”
　　陈氏抿了抿嘴：“我也不是嫌弃，就是三个孙媳妇没一个是咱们帮着相看的，这心里到底是有些遗憾。”
　　叶老爹抽了口烟，默默地看着陈氏，确定陈氏并不是不喜欢，心里便长长地舒了口气，想了想觉得有些话还是要与陈氏说个明白，京城到底不是乡下：“无论是钱家姑娘毛家姑娘还是婉婉，这几年都是看着的，她们都是好姑娘。你即便心里有些遗憾，且莫露于人前，免得他人以为你不喜她们，凭白生出事端。”
　　陈氏嗔了叶老爹一眼：“我虽说没多少见识，这些道理却还是懂的，这不，在儿子媳妇面前我可是一句话都没说。”
　　叶老爹连忙哄道：“是是是，你也只是在我这老头子面前唠叨唠叨罢了！”
　　陈氏睨了叶老爹一眼，就提亲日期又唠了几句，她还是觉得应该请人算个大吉的日子才去震南侯府提亲。
　　只是这个提亲的日期，叶老爹和叶深一样的态度，那便是越早越好，省得节外生枝。
　　叶老爹心里决定的事，自不会因为陈氏的唠叨便改变主意。
　　陈氏心里当然也是明白的，叶老爹决定的事并不是她能左右，唠叨了几句见叶老爹没再作声，轻轻嘟哝了一句，翻了个身不再说话。
　　有句老话说得好，“儿孙自有儿孙福”。
　　儿子媳妇向来孝顺，眼看三个孙子个个有好前程，有好姻缘，不但自己个顶个的孝顺，找的三个姑娘也都是性格温婉有孝心的姑娘。
　　虽说都还没成亲，但是自她来了京城，无论是钱霏霏还是毛艳霞十天半月的总会送她们自己做的针线或点心过来。
　　不论两位姑娘的针线做的如何，也不说点心的味道如何，只她们有这份心便可见她们都是难得的好姑娘。
　　林婉就更不要说了，本就在叶家养了三年，她的针线厨艺都是陈氏和吴氏手把手交出来的。
　　自打林婉学会做针线就没少孝敬她。
　　就算林婉成了震南侯府的姑娘，就算她还在青州府，依然时不时能收到林婉亲手做的针线和美味点心，这份孝心着实难得。
　　静下心来细细想想，林婉嫁给叶深，叶家是真的赚了！
　　既然儿孙们都孝顺，老头子也不让她多操心，那便放开心胸好好享享儿孙福，养好身子多活几年，说不定抱了重孙还能抱玄孙呢！
　　这一夜陈氏是含笑睡过去的。
　　陈氏不再唠叨，叶家自然也就异常和谐。
　　叶家认识的人不多，要找个合适的人往震南侯府提亲，也着实费了些心思，在安祭酒的提议下，选了朱司业的夫人，尔后再请了卫氏、洪氏从旁协助。
　　最后朱夫人也算是不辱使命，给叶家带来了确切的喜迅。
　　叶老爹亲自开了提亲的礼单，当日便将提亲礼准备妥当，准备第二日便上震南侯府提亲。
　　而叶深本人在得到确定的消息之后，欣喜若狂之余，便带着戚大宝去了自己的小库房。
　　虽说才来京城几年，他的小库房里的好东西还真不少，看看这个也想往震南侯府送，摸摸那个觉得也合适，一时间都不知道到底该送些什么，折腾到大半夜也没有选定，在戚大宝的劝说下才回房休息。
　　经过一夜的沉淀，叶深才算冷静下来。
　　脑子一清醒，再看到叶老爹准备的提亲礼，叶深便觉得有些不妥了。
　　他是家中老幺，这提亲礼怎可越过大哥二哥？
　　“阿爷，这样不太好吧！”叶深拿起礼单细细看过，迟疑片刻便道。
　　“有何不好？”礼单是叶老爹亲手所拟，是他慎重考虑的结果，听了叶深的话，抬头先扫了一眼所有的人，这才将目光落在叶深身上道。
　　“若没有大哥二哥提亲礼对比，这份提亲礼也说得过去，可是比起大哥二哥的提亲礼却优厚太多。”叶深皱眉道，尔后转向张口正要说话的叶清和叶湛：“我倒不是担心大哥二哥还有未过门的嫂嫂们会多想，只是担心有心人挑拨引起不必要的矛盾。”
　　

第398章
　　叶深顾虑的事，叶老爹当然都有考虑，甚至提前做了安排。
　　这会儿听了叶深的话，叶老爹暗自在心里点了个头，面上却什么表情，目光默默地在几个孙子身上一一扫过，惬意地抽了口烟这才淡淡道：“阿爷准备的这份提亲礼并没有越矩之处，你们几个只管放心，钱府、毛府那边的礼早已补足，无需担心外面的言论。”
　　叶老爹的话，让三兄弟面面相觑，他们还真不知道这事。
　　“手心手背都是肉，对你们三兄弟还有你们未来的妻子，我们做长辈的自是要，也会一碗水端平。”叶老爹显然对自己提前背着几个孙子做的事极为得意，只见他坦然一笑，看着叶深道：“行了，还愣着干啥，赶紧将你自己备的礼拿过来，安先生他们应该快来了。”
　　叶深连忙往外喊了声戚大宝，很快戚大宝便将两盆精致的盆栽送了进来。
　　叶老爹看了便笑出了声。
　　昨夜叶深在他那小私库里盘桓半夜的事，自然没能瞒得过叶老爹，只是没想到叶深忙了半夜最终只端了两盆栽出来。
　　虽说叶老爹并不清楚几个孙子手上到底有多少钱，也不知道叶深的小私库里具体有些什么收藏，却知道叶深收集了不少好东西。
　　虽说叶老爹一向反对几个孙子涉足生意，就算叶家至今也没铺子，有了钱便被叶老爹拿去买田地种果树，最大的投资便是与震南侯府合伙办的酒坊。
　　叶家三兄弟打小便受叶老爹的教导和影响，自是最清楚叶老爹的想法，自然也不会忤逆叶老爹，自叶家三兄弟来了京城，过得几乎便是国子监与墨香街的叶宅二点成一线的日子。
　　不过这些都是表象，叶深前世便是个成功的商人，最是清楚京城之后几十年的发展，更何况这辈子依然与林梓墨成了朋友，自然不会放过赚钱的大好机会。
　　在叶家还没搬迁来京城之前，叶深便带着两位兄长赚了不少私房了。
　　叶老爹是极不赞同叶深他们私下做生意赚钱，一是担心做生意会影响他们以后的前程，也是担心分散了他们读书的精力，可是待他来了京城观察了一段时间之后，发现几个孙子虽说私下都在做生意，却并没有影响他们读书，反而让他们从中了解了一些民生，让他们的文章更加言之有物。
　　再加上叶深的眼光极毒，只要他认定的生意都能赚钱，而且这些生意都在各自的小厮名下，且交由各自的小厮打理，叶深三兄弟只是做些决策而已。
　　于是几年下来，在别人不知情的情况下，叶家三兄弟各自都赚了不少钱，甚至还为叶家在京郊置办了一少田地，叶老爹在确定三个孙子的做法不会影响他们的前程，也就放下心来，只是时不时会提醒他们几句，免得几个年轻人得意忘形。
　　叶深的私库里的确有许多好东西，自他确定自己的心思，同时也确定了林婉的心意，便加快加大了收集的力度。
　　只不过那个时候，他正忙于备考，实在抽不出太多的时间和精力，便将此事交待给戚大宝，只要是新奇的东西，或者古玩、孤本什么的，便让戚大宝买回来。
　　叶深私为里的东西本就不少，这样一来，私库里的东西便开始成倍增长。
　　叶清和叶湛得知这个消息，虽说不知道叶深为的是什么，却也没少打趣叶深，指他小小年纪便开始筹备聘礼。
　　叶深还真是有这样的打算，他那间小库房里的好货不但有古玩字画和孤本书籍，也有海外的舶来品居多，还收集了不少大虞国者极少见的珍贵药材和香料。
　　当然叶深的读书之余还精心培育修剪的七、八盆寓意极佳的盆栽，就是打算在订亲成亲的流程中送去震南侯府，讨蔡氏还有林文博的欢心。
　　他早已从林婉那里得知蔡氏喜欢在起居间里放一两盆极居寓意的盆栽，而林文博也爱在书房里放上一盆雅致的盆栽。
　　在叶老爹的提亲礼上加上两盆栽，不但不显得突兀而且更显喜气。
　　今日叶家去震南侯府提亲，不仅仅有昨日替叶家去震南侯府说媒的朱夫人，还有叶深的恩师安祭酒以及朱司业。
　　安祭酒与朱司业夫妇大概是约好了的，他们几乎同时到达墨香街的叶家，叶大民和吴氏带着叶深兄弟几个亲自去门前将三人迎了进来。
　　三人进来之后，首先自然先查看叶家准备的提亲礼。
　　细细看过叶家备的礼，安祭酒和朱司业只是满意地点了点头，朱夫人则觉得有些惊讶。
　　她知道叶家刚搬来京城没几年，也听说了震南侯府酒坊出售的果酒全部出自叶家，这样的人家就算出了三个进士，在大多数人眼里就是个暴发户。
　　朱夫人还真有些担心叶家会像某些暴发户一样，弄些金光灿灿的提亲礼出来，却没想到叶家将提亲礼筹备得如此细致，就是四角俱全都不为过。
　　多出来的那两盆栽，一盆喜庆地盆雅致，不显突兀反倒为提亲礼增色不少。
　　想起昨日在震南侯府慈安苑看到的摆设，朱夫人更知其中的那盆喜庆的盆栽当是为了投蔡氏所好，至于那盆雅致的盆栽，朱夫人的心里很快也有猜测，当是为了投林文博所好。
　　叶家为了这门亲事，还真是用心良苦。
　　震南侯府自然知道今日叶家会上门提亲，早早便做好了迎客准备。
　　为了表示对这门亲事的认可，林文博带着林鸿飞和林鸿宇亲自等在大门前迎接，罗氏则守在二门。
　　失夫人被迎进慈安苑，叶深由林鸿飞和林鸿宇配着来给蔡氏、罗氏嗑了头，送上那盆喜庆的盆栽，果然得了蔡氏好一顿夸。
　　虽说知道林婉一定就在慈安苑的某处看着自己，叶深却没能如愿见到林婉。
　　林婉也正如叶深所料，的确就在暖阁里通过隔帘看着他。
　　与林婉一同在暖阁“偷看”的自然还是震南侯府的姑娘们。
　　待叶深在林鸿飞和林鸿宇的陪同下依依不舍地离开慈安苑，林婧便打趣林婉道：“真没想到，三姐这朵娇花依然花落叶家！”
　　

第399章
　　林婉睨了林婧一眼，难得地幼稚地怼了林婧一句：“我才不要做什么娇花！”
　　一直紧紧跟在林婉身边的林媛，忙不迭地跟着林婉道：“媛儿也不做娇花！”
　　林婧先对着林婉翻了个白眼，尔后伸手轻轻掐了掐林媛肉呼呼的小嫩脸打趣道：“七妹妹的小脸这么嫩，我看啊，你啥也别想了，只能当朵娇花！”
　　林媛不乐意了，虽说她不太明白林婉为什么不做娇花，但是她一向以林婉为榜样，既然林婉不做娇花，那么她自然也不做娇花的，于是小身子一闪便躲到了林婉身后，只露出一张精致的小脸仰头看着林婉郑重其事地说道：“媛儿绝对不做娇花！”
　　说罢拉着林婉的手急切地摇了起来。
　　林婉微微低头，正好对上林媛仰着的小脸，见她小脸通红，眼眶也微微发红，便知林媛是真的着急了，忙用另一只没被林媛拉着的手轻轻拍了拍林媛的小手含笑道：“对！咱们媛儿也不做娇花！”
　　顿了片刻又道：“说真的，其实做朵娇花也没什么！咱们做姑娘的时候，人人都是爹娘的娇花，待成了亲，依然可以做一朵娇花，只是与你成亲的那个人需得是真正的良人，愿意继续把你当成娇花般爱着宠着！”
　　林婉的这番话说出口，除了年龄还小的林媛显得懵懵懂懂之外，姑娘们脸上都露出了或娇羞或向往，当然看着林婉的目光更是也就更复杂了一些。
　　林婉并不在乎大家的目光，她说的本就是事实。
　　就算是在前世那个讲究男女平等的时代，女人可以在外面与男人争岗位，可以与男人一样拼事业，但是回到家里在自己的男人面前依然可以是一朵娇花。
　　只是在这个男尊女卑的时代，对于女人实在是太过不公平，在家需从父，出嫁便要从夫而夫死则又得从子，一辈子只能是男人的影子，拘于内院后宅相夫教子，也就注定了一生只能做菟丝花。
　　林婉并不觉得自己能够改变这个男尊女卑的时代，只想在潜移默化中改变身边的姐妹，就算最终依然只能当娇花，也当有一颗比娇花更坚强的心。
　　当然姐妹们能领会多少，能给她们未来的生活什么样的益处，那也只能看大家各自的造化。
　　因为之前双方已经取得了共识，叶家今日请媒带礼郑重其事前来震南侯府，行得便是纳采和问名二礼。
　　纳采也就是男方备礼前往女方家中求婚，备的礼中必有一样东西，那便是顺乎阴阳，代表忠贞的活雁。
　　今日围在林婉身边的姑娘们，就算没有亲历却也见识过，自然知道其中的礼节，这会儿便想起叶深来给蔡氏磕头的时候只带了一盆花，便又开始叽叽喳喳地议论起来。
　　“不都说纳征礼中需得在活雁，叶三哥怎么只捧了盆花来？”先开口说话的是五姑娘，也就是林婉庶出的妹妹林娜。
　　虽说林婧心里也是有些好奇叶家今日带来的到底是活雁还是大鹅，只是莫名对叶家有信心，加之一向不喜欢林娜，于是林娜一开口林婧便觉得她是在鸡蛋里面挑骨头。
　　不待林婉说话，就听林婧便已经怼了林娜一脸：“大姐姐定亲的时候，你都不在府里，你哪只眼睛看到了雁？还有二姐夫家来提亲的时候，倒是带了大鹅来，可是二姐夫好像也没带着大鹅来给祖母磕头吧！叶三哥没带雁来慈安苑不是很正常吗？”
　　“我不过有些好奇问问而已，四姐有必要这么激动吗？不知道的还以为被提亲的是四姐呢！”林娜一脸委屈地看着林婧，说出的话却很有些刺耳。
　　当年江氏有意将林婧许给叶深的事在震南侯府并不算什么秘密，却也从来没人敢在明面上提过，林娜的话一出口，暖阁里的气氛便紧张了起来。
　　林婧又气又怒同时还有担心和害怕。
　　虽说当年江氏有意将林婧许于叶深，可是林婧本人并不想嫁叶深，甚至还因为江氏碰壁而沾沾自喜，私下里也曾经与林婉吐槽过叶深，因为除了面对林婉，叶深对其他人都是淡淡的冷冷的。
　　林婧性子活泼，自然也希望自己的良人也是个性子比较活跃的。
　　要是真与叶深那样的人成亲，林婧觉得自己一定会被闷死。
　　可是此时此刻林娜说出这样的话，林婧还是担心，担心林婉会生出误会，故而极为紧张地看了林婉一眼，便恶狠狠地瞪着林娜，那模样只要林娜敢再多一句嘴便要扑过去撕了林娜一般。
　　林婉在心里叹了口气，在震南侯府为林鸿宇和罗氏举办的那场宴中，她便发现林娜有些不太对劲，再联想到林娜那日在陈府时总想往男宾那边凑的小动作，林婉便能将林娜的心思猜个七七八八。
　　不过林婉并没有发现林娜是不是已有中意的人，甚至也没有发现林娜中意的是什么样的人，只知道林娜芳心萌动了。
　　林娜只比林婉小一岁两个月，今年也有十三岁了。
　　在这个十一、二岁订亲、十五六岁便能成亲的时代，十三岁的林娜有这样那样的小心思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因为这样小心思做出什么愚蠢的事来。
　　林婉与林娜都是震南侯府的姑娘，甚至还同一个父亲，自然不能眼看着林娜做蠢事，这个时代比起林婉的前世更讲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就算林娜做了蠢事不会影响林婉的婚姻，可震南侯府还有好几个没订亲的姑娘，其中更有林婉的同胞妹妹林媛，怎么也要赶在林娜做出蠢事之前将按住她那颗蠢蠢欲动的心。
　　林婉轻轻拍了拍即将爆发的林婧，淡淡的目光看着林娜，嘴里吐出两个字：“道歉！”
　　虽说只是淡淡的两个字，却给了林娜极大的威压，于是再也控制不住涌上心头的委屈，便嘤嘤地哭了起来。
　　林婉的眉头顿时一紧，给冬雪使了个眼神，冬雪上前一步一手紧紧捂住林娜的嘴，一手扶着林娜，半扶半拖便将林娜带了出去。
　　这个暖阁与蔡氏与朱夫人所在的起居间不过一墙之隔，即便已经关上了互通的小门，刚才的动静只怕也没能瞒得过隔壁。
　　

第400章
　　暖阁的动静的确没有瞒得过蔡氏，所幸林娜与林婧闹起来的时候，朱夫人已经去了青云居。
　　虽然蔡氏早已申明不让罗氏插手林婉的亲事，但是罗氏是林婉的生母，该走的程序不能少。
　　再说林婉的生辰八字也在罗氏那里。
　　在议亲之前，林婉的生辰八字一直在蔡氏手里握着，直到昨日傍晚蔡氏才将林婉的生辰八字交给罗氏，并郑重告诫罗氏按流程办事，切莫节外生枝。
　　林婉正打算带着姐妹们撤出暖阁，胡娘子便掀了帘子进来，她是奉蔡氏之命来请姑娘们的。
　　这位胡娘子就是当年的春香，两年前与林修武跟着的一个姓胡的护卫成了亲，去年便生了个大胖儿子，儿子半岁便又回到慈安苑当了管事娘子。
　　见到胡娘子进来，便知暖阁的动静还是惊动了蔡氏，不由暗自叹了口气，带着姐妹们进了起居间。
　　当林婉看到林娜和冬雪居然都跪在起居间里，心头不由一紧，连忙恭恭敬敬地与蔡氏问安。
　　其他姐妹更是小心翼翼地上前给蔡氏请安，连最小的林媛也没敢像以往那样请了安便往蔡氏怀里靠，而是紧紧贴在了林婉身上。
　　蔡氏默默地扫了姑娘们一眼，目光最后定在林婉身上。
　　按理今日林婉应该老老实实地在青云居的绣楼里待着，更不应该出现在慈安苑。
　　不过蔡氏也不是那种老古板，若是姑娘们没有发出那么大的动静，她只会是睁只眼睛闭只眼睛，偏最后还闹出纠纷来，蔡氏便不能坐视不理了。
　　自林妍和林娆嫁了之后，行三的林婉便代替林妍成了震南侯府姑娘们的领头人，虽说年龄不大，言行举止却极有分寸，姑娘们虽偶有口角，却还算和睦，至少在外人眼里震南侯府的姑娘们是极为团结友爱的，蔡氏觉得在林婉带领下的震南侯府姑娘们甚至比林妍未嫁之时还要让她放心。
　　让蔡氏意外的是，今日明明是林婉的喜日子，姑娘们闹事居然闹到了慈安苑，幸亏姑娘闹起来的时候，朱夫人已经去了青云居，要不今日可真是太丢人了。
　　“婉婉你来告诉我，到底出了什么事？”虽说已经听冬雪说了一遍，蔡氏还是想听听林婉是怎么说的。
　　林婉默默地看了眼安坐在上首的蔡氏，又扫了眼依然跪着的林娜和冬雪，便从开始娓娓道来。
　　待林婉说完，蔡氏只淡淡地嗔了林婉一眼，便转向林婧，默默地看了她片刻，直到林婧的头都快要低到地上了才长长叹了口气道：“婧姐儿，祖母知道你这打小养成的性子要改着实不容易，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待你成了亲，从未与你生活过的翁姑妯娌，他们能接受？祖母劝你还是改一改的好。”
　　林婧的脸涨得通红，泪珠子挂在眼眶里盈盈欲滴，看得林婉心里着实有些不忍，却也知道蔡氏是为了林婧好，林婧的性子的确太过直率。
　　林婧到底只比林婉小了半个月，亲事也议得差不多了，男方正是她所喜欢的类型，对未来的生活自然有着许多的幻想，这会被蔡氏这么一提醒，不说生出恐婚之心，她那些不太切合现实的幻想却也碎了许多，心里自有说不出的难过。
　　在蔡氏的注视下，林婧却也不敢真的哭出声来，偷偷地抹去眼中的泪水，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地对着蔡氏行了一礼道：“孙女谨听祖母教诲，以后定当谨言慎行。”
　　蔡氏满意地点了点头，尔后将目光转向跪着的林娜和冬雪，先让冬雪起来，尔后看着已经有些跪不住的林娜，眉头皱了起来，良久才道：“娜姐儿可知道错了？”
　　林娜连忙跪直身子，不敢再左右晃动，却也没有马上回答蔡氏的话。
　　因为她知道蔡氏问这话，并不只是单纯的要她认错，蔡氏要的是她的态度和深刻的反思。
　　自姨娘去世之后，林娜就觉得自己成了孤家寡人，虽然林婉也好，其他姐妹也好，似乎并没有刻意排斥她同，甚至在她被人欺负的时候会在第一时间站出来维护她。
　　可是林娜知道这些都只是表相，府里的姐妹们与她并不亲近。
　　这与她是庶女没有关系，也与她的姨娘在不在世没有关系，只是因为她的姨娘是桂氏，是曾经带给林婉伤害的人。
　　随着年龄的增长，林娜的性格越来越沉默，渐渐地无论是在震南侯府，还是在二房几乎成了透明人。
　　在内心里林娜是孤独的，同样也是有渴望的，只是她没有林婉那般坚强更没有林婉那样能干，她找不到一条能够让自己走出困境的路。
　　当府里陆续传出蔡氏在替林婉相看亲事并已经有了眉目，三房的江氏也在替林婧相看亲事同样也已经有了眉目，刹那间林娜觉得自己找到了一条可以走出困境的路。
　　因为她只比林婉、林婧小了一岁而已，十三岁的年龄也该相看亲事了，也许蔡氏也正在替她相看也不一定呢！
　　虽说这几年，林娜一直也是按府里的规矩跟着姐妹们请安，可是却因为桂姨娘的事几乎从来不与蔡氏亲近，自然不清楚蔡氏这里的动向。
　　更不知道蔡氏到底有没有替她相看人家，只是左等右等没等来有关她自己的消息，却等来了林婉与叶深订亲的消息。
　　林娜心里便急躁了起来。
　　林婉的亲事有蔡氏操心，林婧的亲事有江氏操心，她的亲事呢？
　　蔡氏会替她这个从来不与蔡氏亲近的孙女操这份心吗？
　　如果蔡氏不愿意操这份心，那又会谁来操这份心？
　　林文博还是罗氏？
　　越想林娜心越慌，心慌意乱之下，便不甘再做透明人，便也有暖阁的口不择言。
　　林娜默不开口，蔡氏的目光越来越严厉，可林娜再不好，也是蔡氏的亲孙子，最终只得对着林婉几个挥了挥手，先让其他孙女退下，她得趁今日这个机会好生教一教林娜！
　　事实上从冬雪还有林婉的描述中，蔡氏基本已经确定了林娜的心思。
　　小姑娘渐渐大了，眼看着年龄差不多的姐妹有了良缘，心里生出些心思，蔡氏与林婉的想法差不多，觉得并不是一件不可能容忍的事，更不是件可耻的事。
　　但是若因此生出坏心，却是蔡氏绝对不能容的，蔡氏绝对不会容许任何一个人毁了震南侯府的名声。
　　

第401章
　　姐妹们从起居室退出来，待走出慈安苑，就停下了脚步，默默看着林婉，眼里隐约都含有些许担忧，特别是林婧，更是不安地看着林婉。
　　林婉含笑对着大家摇了摇头，她理解姐妹们诉心情，却也了解蔡氏留下林娜的目的。
　　就算蔡氏有泼天的怒火要发泄，那也是林娜该承受的，更何况林婉能察觉到蔡氏心里是有气，却还远没有到怒火冲天的地步。
　　大家与其担心林娜，倒不如想想该如何面对自房主母的询问。
　　“我觉得祖母并没有生气，刚才五妹妹说了些不太恰当的话，祖母留她说话，当是为了细心教导。祖母向来慈和，五妹妹不会有事。”林婉沉吟片刻道。
　　别看林婧眼里都是担心和懊恼，可她真正担心并不是林娜会不会受罚，她最担心的是蔡氏会生气，这会儿听了林婉的话，虽说微微松了口气，却依然极为懊恼：“今日真的不该拖了大家来慈安苑偷看，唉，以前又不是没见过叶三哥，我为什么硬是拖着大家来偷看呢？！以后我再不做这种事了，还是规矩些才好，免得惹祖母生气。”
　　林婉轻轻拍了拍林婧的肩膀含笑道：“好了，事情既已如此，懊恼无益，以后规矩些便是。走了，咱们去后院看梨花去！”
　　一直懵懵懂懂的林媛早就已经有些不太耐烦了，听了林婉的话，拍着双手小声欢呼起来。
　　林婉笑着嗔了林媛一眼，伸手牵起林媛的小手，率先往后院行去。
　　震南侯府占地宽阔，在林婉回震南侯府之前，诺大的后院除了种了些梅树，也就养了些四季花卉。
　　林婉回来以后便征得林修武和蔡氏同意，从各自寻了些果树或移栽或扦插，如今震南侯府除了几个葡萄架，多出了几十棵果树，种类不多，分别是樱桃树、桃树和梨树。
　　在林婉的精心养护下，从去年开始果树已开花结果，只是第一年花开得并不繁盛，果子倒是还算不错，今年自与往年不同，只看今年的樱桃树上结的果子和桃花盛开时的热闹，便能预期今年果子不会少。
　　如今正是樱桃快成熟的季节，桃树上的桃花也基本已经落尽，每棵桃树上都结出了许多豌豆大小的果子，梨花却开得正当时，虽说只有十来棵而已，雪花的梨花依然令人觉得有些震撼。
　　“真好看！三姐，媛儿想剪几枝给祖母、娘还有二嫂，可以吗？”看到如此美丽的梨花，林媛便想着要给蔡氏、罗氏和安惠娟剪几枝回去。
　　虽说因为快言快语刚被蔡氏教训过，林婧依然没能忍得住，嗔了林媛一眼便道：“七妹妹可知这是什么树？这是梨树哎！花被剪了怎么结出梨子来？”
　　林媛不由一窘，有些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脑门，尔后不好意思地绞着手指道：“是哦，我怎么就没想到没了花就没果子吃了呢！”
　　林婉却笑道：“没事，今年的梨花开得盛，需得间一间花，果子才能长得更好。冬雪你去喊果叔来，让他扛了梯子，带上剪子。”
　　冬雪应了一声忙忙转身去找专门侍候这些果树的果叔。
　　扛着梯子的果叔来得很快，与果叔一同来的还有林鸿飞、林鸿宇和叶家三兄弟。
　　林婉惊讶地看向眉头微皱的林鸿飞，就这样带着叶家三兄弟过来合适吗？
　　林鸿飞看着林婉无声地说了句话，尔后向着叶深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林婉不由看向叶深，见叶深正专注地看着自己，小脸不由一烫，难得地露出一丝娇羞。
　　叶家三兄弟从小便跟着叶老爹和叶大民侍候果树，虽说这几年心思多用在了读书科举上，侍候果树的手艺却没有丢掉，给果树间花这种事，他们谁都会做。
　　不用林婉吩咐，接过果叔手中的剪刀便“咔嚓咔嚓”剪了起来。
　　没多久剪下来的梨花枝便堆成了小山，林婉便蹲在花枝小山前细细挑选，将自己满意的花枝加上从附近花圃中剪来的其他花卉扎成美丽的花束，由随着姑娘们一起来后院的丫鬟们分别往慈安苑和各房。
　　“哇，好漂亮！”林婉刚扎好第一束花，便听林媛拍手惊呼道。
　　梨花从树上剪下来以后，单看还真没有刚才远看那么惊艳和震撼，可是经过林婉的巧手，就完全不一样了。
　　随着林媛的惊呼，林婧、林姝的目光便都落在了已经被冬雪抱在怀里的花束，不约而同地发出了一声惊呼，林婧更是走过来在林婉蹲了下来，拉住林婉的胳臂用力晃着嘴里恳求道：“三姐，没想到你还有这样的好手法，快教教我！”
　　虽说是个姑娘家，林婧手上的力气可是不小，林婉被她摇的都快要蹲不住了，连忙道：“行行行，你先放开我的胳臂，再晃下去，就算我这胳臂没废，也要坐倒在地上了！”
　　林婧连忙放在自己的手，对着林婉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嘴里却连声催道：“那你快教我！”
　　“这也就是很平常的插花手法，事实上并不难。除了七妹妹，四妹、六妹在书院都学过插花，应该知道插花的步骤。”
　　说到这里林婉便停了下来，看了眼林婧再看了眼林姝。
　　林婧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林姝却默默地点了点头。
　　林婉的心里便有数了。
　　即便在书院学过插花，以林婧那活泼的性子，只怕也没学到多少，倒是林姝性子沉静，应该比林婧更懂得如何插花。
　　不过既然林婧、林姝甚至林媛都是一脸兴致勃勃的模样，林婉便也不去考虑三人的程度如何，索性一边挑着花枝一边讲解，将自己对插花的理解娓娓道来。
　　待叶家三兄弟将十来棵梨花全间好了花，林婉这边的临时授课也基本结束，除了给慈安苑和各房送了花束，姐妹几个在林婉的指点下也分别为自己扎了花束。
　　林鸿飞林鸿宇与叶家三兄弟净了手过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姐妹几个身后的丫鬟手上都抱着花，虽说花束大小不一，所用鲜花也各不相同，却各有各的美丽。
　　

第402章
　　“刚才听你二哥提起，震南侯府过几日去西山皇觉寺进香，婉婉去吗？”待大家在梅林边的观梅阁坐下，叶深趁着林鸿飞吩咐下人的机会凑到林婉身边小声问道。
　　去西山皇觉寺进香？
　　林婉还真没听说过这件事，不由挑了挑眉，看眼吩咐完下人便回头寻找叶深的林鸿飞。
　　只见林鸿飞正微皱着眉看着叶深，林婉心头不由一动，收回目光对着叶深甜甜一笑，故意压低声音道：“现在还不知道呢，不过既然是府里去进香，想必是要去的。三哥也去吗？”
　　也许是林婉的笑容太甜太美，叶深不由自主地抬起手来伸向林婉，似要抚摸林婉的脸。
　　却在此时林鸿飞的声音响了起来：“深哥儿，快来尝尝我们震南侯府的桃花酿，看看能否比得上你酿的？”
　　叶深手上的动作便是一顿，林婉的身子也动了动，两人之间便拉开了些许距离。
　　叶深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又看了看林婉微红的俏脸，很是遗憾地叹了口气，对着林婉无声地说了句话，转身便去了林鸿飞身边坐下，端起杯子一本正经地品起桃花酿来。
　　虽说确定叶深刚才那句无声的话除了自己没有被任何人发现，林婉的脸还是又红了几分，只见她嗔了叶深一眼，便假装欣赏亭子外的风景，将滚烫的小脸转向亭子外。
　　叶深虽说一边品着杯中的桃花酿，一边还要应付林鸿飞，目光却依然关注着林婉，林婉的这一番动作自然没能瞒得过叶深。
　　看到林婉嫣红的俏脸，还有故作镇静却闪避的神情，都让叶深开怀不已，嘴角不由自主便扬了起来。
　　林鸿飞很不满意地瞪了叶深一眼，嘴里却道：“深哥儿觉得这桃花酿酿得如何？”
　　哼，看你今日如何应对！
　　若是叶深找了错桃花酿，接下来非要好好收拾收拾他，居然岂当着自己的面“调戏”妹妹！
　　叶深自是已经察觉到林鸿飞这是在考验自己，否则不会拿两坛子不同口味的桃花酿出来让他品尝。
　　不过叶深才不担心这样的考验呢！
　　林鸿飞拿桃花酿来考验叶深，在叶深这里便如儿戏一般简单。
　　只是林鸿飞并不知道啊。
　　他让人特地搬了两坛子桃花酿来，这两坛子桃花酿，一坛子自然是林婉亲手酿的，另外一坛子是安惠娟在林婉的指导下酿的。
　　这两人酿的桃花酿，林鸿飞曾经分别品尝过，并没有品尝出什么不同，可是林婉却信誓旦旦地指出略有差距。
　　不过林婉也曾经说过，一般人很难尝出差别，不过有一个人一定能尝出其中的差别来，那便是叶深。
　　林鸿飞听了心里别提有多酸，今日正好叶深上门提亲，便给了林鸿飞一试究竟的机会。
　　让林鸿飞意外的是，林婉果然没有说错！
　　虽说叶深的目光几乎黏在了林婉的身上，桃花酿品得颇有些心不在焉，可是他不过端起杯来尝了一口，便皱眉叹了口气道：“这桃花酿还不错，与我酿的桃花酿不相上下，可惜的还是不如婉婉的桃花酿醇美。”
　　林鸿飞眉头微不可见地动了动，刚才那杯桃花酿的确不是林婉酿的，但是林鸿飞心里依然有些不服，拍了拍自己身边的坛子道：“我刚才好像说过，咱们震南侯府的桃花酿都是三妹妹酿的！”
　　叶深收回落在林婉身上的目光，对上林鸿飞极其坚定地摇头道：“虽说口味极为相似，几乎到了以假乱真的地步，可是这坛桃花酿绝非婉婉亲酿！”
　　说罢目光重新落在林婉身上，就那么带着笑意静静地看着林婉，等待林婉的答案。
　　此时林婉已经冷静了下来，先含笑看了林鸿飞一眼，这才樱唇轻启对着叶深嗔道：“就你嘴最刁！”
　　虽说没有明着说那坛桃花酿非自己亲酿，叶深却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不由朗声笑了起来。
　　对于品酒这件事，叶深是极有自信的。
　　在青州府的时候，林婉与叶深没少比试着酿各种果酒，桃花酿便是其中之一。
　　因为林婉每次酿酒总会偷偷地用一些只有她的玉佩商场中才有的东西，故而就算叶深再如何努力也无法拥有林婉酿出的酒所拥有的这个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味道。
　　即使别人品不出来，叶深却一品便知。
　　别说林鸿飞只是用两坛子不同人酿的桃花酿来考验他，就是林鸿飞再多拿一百个一千个人酿的桃花酿来出来，叶深也有自信能从成百上千的桃花酿中挑出唯一由林婉亲手酿的桃花酿！
　　林鸿飞不得不感叹叶深对林婉了解之深，虽说依然觉得林婉可以嫁得更好，心里却又觉得林婉嫁给叶深应该也不算太差。
　　虽说今日只是纳征问名，还要待合过八字才能继续下面的流程。
　　可是叶老爹并不担心叶深和林婉的会出现八字不合的情况。
　　当年慧能大师虽说没有林婉的生辰八字，但是慧能大师能将林婉交给叶家收养，事先必算过林婉与叶家有缘。
　　叶家还没拿到林婉的生辰八字时，叶老爹心里便有了计较，他要上皇觉寺碰碰运气，看能不能遇到慧觉大师。
　　自当年崇福寺那一面之缘，叶老爹再没见过慧觉大师。
　　叶家来了京城之后，每年都会去皇觉寺进香却一次也没能遇到慧觉大师。
　　慧觉大师不是外出化缘便是闭关修行，叶老爹只能叹息叶家与慧觉大师缘浅。
　　往常遇不到也就算了，这次事关叶深与林婉的亲事，叶老爹便生出了期待，也许以当年叶深与慧觉大师的缘分，说不定这次便能如愿呢！
　　得知两日后震南侯府、安祭酒府还有毛府相约去皇觉寺进香，叶老爹索性便也选了那一日去皇觉寺求见慧觉大师。
　　震南侯府自然也要给叶深和林婉算一下，不过震南侯府先的却不是皇觉寺，而是与震南侯府极有渊源的大国光寺。
　　这倒不是林婉才有的待遇，但凡府里有人要定亲，震南侯府都会拿着生辰八字去大国光寺。
　　不过这次林修武亲自去的大国光寺，说是很久没去，想大国光寺那个老秃驴了。
　　林修武坚持要去，蔡氏也只有无奈叹息，再三叮嘱林修武身边的长随和护卫小心侍候，别让林修武累着了。
　　直到天都黑透了，林修武兴冲冲地从大国光寺回来，很快蔡氏便让乔嬷嬷亲自来了趟青云居，林婉便知道了大国光寺合婚的结果。
　　因为叶家要两日后才会去皇觉寺合婚，大国光寺主持方丈亲自合的这份结果，自然被控制在极小的范围之内。
　　“天作之合、白头偕老、儿孙满堂”，林婉看着这十二个字默然无语，一颗心却似浸在蜜中甜甜蜜蜜，却又觉得有些恍恍惚惚。
　　

第403章
　　皇觉寺在西山的紫阳峰下，群山隐掩之中。
　　因与皇家有关，皇觉寺规模宏大，占地足有上百倾，寺内所有庙宇皆出自名家之手，雕刻精细，规制宏传，是京城重要建筑之一。
　　寺宇楼阁宏丽壮观，有佛殿、法堂、僧舍之超过三百八十一间，寺内有一大片碑林，不但有琳琅满目的诗词题刻，还有数代帝皇御笔亲提的寺文碑刻，为皇觉寺增添了威严。
　　林婉回归震南侯府之后，每年都会陪着蔡氏来皇觉寺一两回，每次来都会给林婉带来不同的感受，这次却最让她觉得忐忑，不过林婉善掩饰，倒也没让任何人看出端倪。
　　以往每次林婉陪着蔡氏来皇觉寺礼佛，基本都会在离皇觉寺不远的震南侯府别业小住两日，这次却没有这样的打算，时间便有些紧，故而一早便从城里出发了。
　　所幸皇觉寺离城不远，震南侯府到达皇觉寺的时候也不过才巳正时分。
　　像皇觉寺这么大的寺庙，虽说离城近，却也有专门为香客准备的休息精舍或小院。
　　唐氏早就着了可靠的人来皇觉寺定好了歇脚的小院，故而震南侯府的马车刚刚在皇觉寺山门前停稳，便有知客僧迎上前来，引着一行人去预定的小院稍事歇息。
　　蔡氏刚在榻上坐下便问起其他几家的情况。
　　乔嬷嬷凑上前来道：“几家与咱们都是前后脚到的，这会儿就在隔壁的几个小院里歇脚。”
　　说到这里目光正好扫到带着林媛一步跨进房来的林婉，抿了抿嘴没再说话。
　　蔡氏睨了乔嬷嬷一眼，心知乔嬷嬷必有没说完的话，而这没说完的话想必是有关叶家的。
　　叶家今日来皇觉寺的最主要目的是什么，蔡氏心里最是清楚。
　　这没什么可瞒着林婉的，故而嗔了乔嬷嬷一眼道：“没有什么话是婉婉不能听的，说便是！”
　　乔嬷嬷回嗔了蔡氏一眼，又瞟了林婉一眼道：“老夫人您可真是的！老奴这不是担心羞着了咱们三姑娘嘛！”
　　林婉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乔嬷嬷要说的必是叶家的事，就算她再大方，心里还是会生出些许羞臊，当即便止住了脚步：“看来我们来得不是时候，我们这便先退下。”
　　“切！退什么退，过来！”蔡氏不以为然地看了林婉一眼，拍了拍身下的软榻道。
　　林媛是真的没听懂，自然也不明白为何她们刚进来，林婉便要带她退下。
　　当然作为林婉的小尾巴，自然要与林婉同进同退的。
　　虽说蔡氏对着她招手，可是在没有得到林婉的示意之前，她还是忍着没往蔡氏身边去。
　　林婉也只是说说而已，她也很想知道叶家来皇觉寺会找哪位高僧来合她与叶深的生辰八字，于是便松了握着林媛的手。
　　小手刚被松开，林媛便扑向了蔡氏：“祖母，媛儿听说皇觉寺后面有好一大片梨树，如今真是最好看的时节，媛儿可以去看看吗？”
　　蔡氏一把搂住林媛呵呵笑了起来：“你这个小丫头怎么就那么爱花花草草呢！咱们府里便有梨树，那花开得也不比别处差，居然还馋皇觉寺的梨花？！”
　　林媛瞄了林婉一眼，仰着头看着蔡氏，鼓着嘴道：“都说皇觉寺的梨花是京城一景，媛儿却自是要去看一看，比一比到底是咱们府里的梨花美，还是皇觉寺的梨花更美！”
　　蔡氏不由又笑出了声：“好好好，待去前面给大佛上了香，便去看梨花。”
　　林媛对上香什么的真是没什么兴趣，却也明白今日是来皇觉寺进香的，自是乖乖地点了头。
　　“说吧，还有什么消息。”待林媛安静下来，蔡氏便看着乔嬷嬷道。
　　“叶家居然请得动慧觉大师？”蔡氏一脸震惊地看着乔嬷嬷。
　　乔嬷嬷十分肯定地点头：“老奴本也不相信，但是这个消息来源极其可靠。”
　　皇觉寺的慧能大师法力高深，却因为长年在外游历，就算回了皇觉寺也是闭关修行，就算宫中的贵人也难得能请得动他，叶家到底是怎么说动慧觉大师的？
　　慧觉大师？
　　林婉身躯挑了挑眉头，这老和尚终于骨露面了？！
　　她自然记得自己刚来到这个世上的时候，曾经在崇福寺见过慧觉，更知道慧觉与慧能之间是师兄弟。
　　但是自从崇福寺之后，林婉便没再见过慧觉，就算她每年都会陪着蔡氏来皇觉寺礼佛，依然无缘得见，也实在令林婉有些唏嘘。
　　不过今日慧觉既然见了叶家人，甚至还亲自为她与叶深合生辰八字，也许能让她见上一面。
　　蔡氏默默地看了眼林婉，见林婉一脸若有所思，心里便有了猜测：“婉婉知道慧觉大师？”
　　林婉定了定神，笑着点了点头：“婉婉曾经在崇福寺见过慧觉大师。”
　　听了林婉的话，蔡氏顿时恍然大悟：“看我这脑子！居然忘记了崇福寺的慧能大师出自皇觉寺，与慧觉大师是师兄弟！之前却没听婉婉提过曾经见过慧觉大师！”
　　林婉只得将当年事简单地说了一遍。
　　蔡氏心里便有了猜测，认为叶家之所以能请得动慧觉大师，多半还是林婉的缘故。
　　不管蔡氏怎么想，林婉心里倒是安定了不少。
　　叶家既然找的是慧觉大师，必定不会有什么节外生枝的可能。
　　慧觉大师的法力的确极为高深，当年在崇福寺，林婉便察觉到慧觉看自己的目光有些不同，他应该看出了些什么，可是这么些年下来，林婉的日子过得很是平静，丝毫没有让人起疑。
　　这当然与林婉自己的小心谨慎有很大的关系，如今想来与慧觉大师的坚不外泄也不无关系。
　　这些年慧觉大师既不与自己见面，也拒绝叶家的拜见，想必与她还有叶深的来历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不过林婉心里也在猜测回避了整整五年的慧觉大师，今日为何突然便改变主意。
　　是不是也与自己之前担心的一样，是因为担心她与叶深的生辰八字别人所见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或者还有别的缘故？
　　

第404章
　　还没等林婉想出个答案来，唐氏便亲自来请蔡氏去前面进香礼佛。
　　虽然之前每次来皇觉寺都会带着林媛，只是林媛年纪小，总是记不全上一次的事，从小院过来没少拉着林婉问这问那。
　　林婉不得不自己的心思先放在一旁，小声回答林媛的“十万个为什么”。
　　皇觉寺的大雄宝殿与林婉记忆中的所有寺庙一样供奉的也是释迦牟尼佛的佛像。
　　震南侯府一行过来的时候，远远便看到叶家的陈氏、吴氏，钱府的安氏带着女儿钱霏霏和媳妇叶氏，毛府的卫氏带着毛艳霞，安祭酒府的洪氏，还有朱司业夫人王氏带着十岁的小孙女正与几个陌生的女眷站在大殿一偶说着话。
　　林婉的目光直接投在那个安静站着听大家说话的两个陌生姑娘身上，猜测到底哪位才是今日蔡氏和罗氏替林鸿宇相看的姑娘。
　　虽说府里长辈瞒着今日来皇觉寺进香的主要目的，林婉却知道得十分清楚，而且还是蔡氏和罗氏一起告诉她的，因为需要林婉从中周旋。
　　原本有些无精打采的钱霏霏和毛艳霞，看到林婉瞬间便来了精神，若非今日所处的地方不对，身边又有长辈在，林婉可以肯定两人必会第一时间冲过来。
　　即便是现在，林婉也能感觉到两人的蠢蠢欲动，果然震南侯府一行人刚与大家会合，趁着长辈们寒暄之即，两人便蹭到林婉身边，异口同声地说道：“婉婉你可算是来了！”
　　林婉笑着摇了摇头，先带着府里姐妹与长辈们行礼问安。
　　既然是以进香礼佛的名义来的，少不得要进大殿上香拜佛。
　　给大佛磕了头上了香，长辈们还要听大师讲经，这个时候便是晚辈们的自由活动时间，当然也是男女双方相看认识的时间。
　　“你们自去后山玩去，只是有一点注意安全，也别玩太久，咱们今日用过斋饭便回城。婉婉，你照顾好大家！”出了大殿，蔡氏便安排上了，说罢不动声色地对着周家两位姑娘中的某一位微微抬了抬下巴。
　　这里蔡氏年龄最大，品级也最高，她开了口，自然没有人提出异议。
　　“祖母放心，婉婉会照顾好大家的。”林婉明白蔡氏的话外之音，笑盈盈地看了眼那位被蔡氏特别示意的周家姑娘。
　　当然就算蔡氏不示意，林婉也基本已经判断出哪一位是那个林鸿宇要相看的姑娘，得了蔡氏的暗示自然就更确定了。
　　“两位周姐姐这边请！”钱霏霏和毛艳霞都是老熟人，自然无需特别招呼，林婉便含笑看着周家的两位姑娘道。
　　如今正是皇觉寺后山梨花盛开的时节，今日又是休沐日，来看梨花的人便有些多。
　　所幸大家早已料到这种情况，带了足够的下人和护卫，加之皇觉寺也安排了僧人到处巡视，倒也无需担心安全问题。
　　还没到后山，林媛便已经一连放出了好几声惊呼，听得林婉直摇头。
　　进了果林，林婉便开始四处寻找，她早与林鸿飞说好，让他带着林鸿宇先来林子里占地方。
　　林鸿飞打小在京城长大，最是清楚欣赏这片果林的最佳地形在哪里。
　　当然知道这个地方的人也不少，能不能占到那里还真不好说，故而林婉才没有领着大家直接往那边去，却带着大家在梨树下盘桓起来。
　　“进了林子再看梨花还没有咱们院子里的梨花好看！”林媛看看这边再看看那边，小眉头便皱了起来，小声嘟嚷道。
　　林婧伸手掐了掐林媛鼓鼓的小脸，打趣道：“刚才是谁哇哇地说好看！”
　　毛艳霞也笑了：“你们院子里的树是婉婉亲手栽种，当宝贝一样养护的，岂是这里的梨花可比？”
　　林婉摇头道：“话可不是这样说的，你们看这棵梨树，开得如此繁盛，比不上咱们后院梨树？不过是因为刚才看成片的梨花太过震撼，心里便有了更多更高的期待罢了。”
　　林婧和毛艳霞到底年龄大些，理解能力自然也更高，听了的话，便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林媛却依然鼓着脸摇头叹了口气，没了初见时的震撼，在她的眼里这里的梨花真没有自家后院的梨花好看。
　　说话间跟在姑娘们身后几步远的冬雪收到消息快步近前来禀报：“姑娘，公子他们就在前面不远处，请姑娘们过去呢！”
　　林婉点了点头，示意冬雪先退下，尔后转向周家姑娘：“今日我府里几位兄长约了几位好友来此赏花，得知咱们也来赏花，便使了人来请我们过去一起赏花。婉婉与两位周姐姐一见如故，不想快与姐姐们分开，想请姐姐们一起过去。”
　　说罢便含笑看着周家两姑娘。
　　周家两位姑娘相视一眼，便点了头。
　　看来两位姑娘应该是知道今日此行的目的的，这便省事了，无需再多花口舌说服。
　　一行人在护卫的带领下往高处走了半刻钟左右，便看到了一座不大的亭子。
　　亭子里或坐或站着几位公子，林婉一眼便看到了正引颈看过来的叶深，便觉得脸上微微有些发烫。
　　这时走在林婉身边的钱霏霏也看清了亭子里的人，惊讶、惶恐、紧张诸多情绪一起拥上心头，不由一把抓住林婉的胳臂，嘴里更是轻呼出声，随之脚步也停了下来。
　　虽说在看到陈氏和吴氏的时候，钱霏霏的心里有所猜测，可真正看到亭子里那个长身而立的人，她还是紧张到了失态。
　　再有不足半月便要成亲了，这个时候见面真的好吗？
　　林婉自是明白钱霏霏的顾虑，可是既然今日安氏带了钱霏霏出来，自然便是同意这个安排的，于是轻轻拍了拍钱霏霏的手在钱霏霏耳边小声道：“霏霏姐莫要担心，这里都是自己人！”
　　钱霏霏本就聪慧，林婉只这么一句，便猜到了林婉带上周家姑娘一起过来的目的。
　　虽说明知在这个时候与叶清见面与理不合，却也明白这个安排安氏应该也是知道，钱霏霏觉得自己一颗因为婚期临近而不安的心似乎得到了极大的安慰。
　　她当然不会拒绝大家的一片好意，更不会坏了林婉接下来的安排，看了眼神色淡定隐约还有些雀跃的毛艳霞，钱霏霏顿时便镇静了下来，对着林婉点了点头，跟着大家一起往亭子走去。
　　

第405章
　　一行人很快便进了亭子，亭子里一共有六位年青公子，除了林鸿飞、林鸿宇兄弟和叶家三兄弟，已经有些日子没见的林梓墨居然也赫然在列。
　　因为要替林老太君守孝，林梓墨错过了前年的院试，自然也就错过了去年的乡试。
　　这两年林梓墨一直安心呆在京城的英华书院读书，与林鸿宇和叶家三兄弟相处都很是融洽，因此也得了林鸿宇和叶家三兄弟的许多帮助。
　　虽说没机会进入国子监读书，却因为与林鸿宇和叶家三兄弟交好，几乎成了国子监的编外学子，而且也没少被林鸿宇和叶家三兄弟带着参加一些文会，从中得益匪浅。
　　作为朋友，林婉自然知道林梓墨很快便会回青州府，准备今年的院试还有明年的乡试，只是未知林梓墨打算何时启程。
　　林婉不由对着林梓墨挑了挑眉，目光中带着些许询问之意。
　　林梓墨含笑对着林婉眨了眨眼睛，他今日一是因邀来赏花，二也是有话要与林婉说，只因为随林婉一起过来的还有两位面生的姑娘，自然不方便直接过来找林婉说话。
　　林婉谨记带着周姑娘过来的目的，少不得要先互相引见一番。
　　亭子里还特意准备了一些姑娘爱吃的点心，这些点心当然是林婉提前备好，特地让林鸿飞带过来，除了石桌上的点心，林鸿飞还带了烧水的小炭炉，这会儿炭炉上的小水壶正冒着冉冉热气。
　　周氏是京城的世家，像这种家族的姑娘向来少在外面行走，故而就算在场年龄最大的林鸿飞也不曾见过周氏这对姑娘花。
　　因为少有出门机会，周家两姑娘也就少有见外男的机会，乍然见到这么多年轻公子，两位姑娘显得略有些拘谨，却在听到林婉的介绍之后，神色间又多了些许激动。
　　即便周氏姐妹少有出门机会，不过诸如进士游行的日子，府里还是会包下沿途的雅间，让姑娘们一观盛况。
　　对于新晋进士打马游行的盛况，周玉敏的脑子里倒也是有些印象的，不过印象不深。
　　五年前林鸿飞科恩高中状元时，周玉敏年龄尚小，看的不过只是热闹？ 却也没少听府里年长的姐姐们兴奋的议论和对林鸿飞的YY。
　　三年前那次进士游行？ 正逢周玉敏丧母不久，自然不可能外出赶这种热闹。
　　这一届进士游行时？ 周玉敏倒是已经除了孝？ 却又逢继母生下弟弟不久，代掌家务的周玉敏忙得有些脚不沾地？ 自然没那个心情和时间去看热闹。
　　这些日子没少听族里的姐妹们提起进士游行的热闹，也听了许多这届进士游行的趣事？ 自然也知道这一届的探花不但是个寒门子？ 而且还是大虞科举史上最年轻的探花郎，周玉敏心里难免为自己没能亲眼见一见而生出些许遗憾。
　　却没想到在皇觉寺的梨树林里，让她一下子见到了五年前的状元郎，还有轰动整个大虞的叶家三兄弟？ 因为没有亲眼看一看今年进士游行的那点遗憾瞬间便被填得满满。
　　不说周玉敏一脸激动？ 陪同她一起来的族姐周玉嫣，也是目光灼灼。
　　当林婉向她们介绍林鸿宇的时候，周玉敏只抬起眼皮偷偷瞄了一眼，便羞涩地移开了眼睛。
　　周玉嫣则大大方方又不动声色地打量了林鸿宇几眼，便将目光从林鸿宇身上收了回来？ 目光快速扫过所有人。
　　见大家并没有太过注意自己，周玉嫣便伸手微微扯了扯周玉敏？ 侧头俯在周玉敏耳边小声嘀咕了一句，周玉敏本就有些晕红的小脸便染上更深的红晕。
　　虽说周平嫣的动作很小？ 说话的声音连站在她们身边的林婉都没能听得到，可是林婉却也从周玉敏细微的表情变化中感觉到周家姐妹对林鸿宇第一眼的印象还是不错的。
　　林婉一下子带了两位周家姑娘过来？ 在介绍的时候也只说了两位在周氏族里的排行？ 林鸿飞的心里便有些为难了？ 一边招呼大家在亭子里坐下，一边将疑惑的目光投向林婉。
　　林婉抿嘴微微一笑，对着周玉敏微微抬了抬下巴。
　　林鸿飞的目光不动声色地往周玉敏身上扫了一眼就收了回去，便为大家介绍起这个亭子以及亭子有那些赏花的妙处。
　　大家便三三两两地站起来体会林鸿飞介绍的妙处。
　　叶清和叶湛便趁着这个机会，带着各自的未婚妻离开亭子却另外观赏更美妙的风景。
　　林媛年龄小个子矮，林鸿飞介绍的那些妙处，对于她而言实在有些难以体会，急得她抓耳挠腮直跳脚，拉着正与林梓墨和叶深说话的林婉直嚷嚷。
　　被林媛扰了说话的兴致，林婉倒也没有生气，只是无奈地对着林梓墨和叶深抱歉一笑，便伸手抱起林媛，想让她也感受一二。
　　林媛已经六岁多快七岁了，平日里林婉偶尔也会抱一抱她，但是像今日这样抱着林媛看风景，林婉便显得有些吃力了。
　　不过很快林婉只觉得手上一轻，林媛便不在自己手上了。
　　林婉抬头正对上抱着林媛含笑看着自己的林梓墨，原来林梓墨将林媛抱了过去。
　　林梓墨是正宗的北地人，本就长得比一般人要高大魁梧，他又比林婉和叶深年长了两岁，按林婉的目测林梓墨目前的个子没有一米八，也有一米七五。
　　虽说林婉和叶深得个子在同龄人，已经算是比较高的，却难以与林梓墨相比。
　　林梓墨本身长得高，而且为了让林媛看得更高更清楚，还特地将林媛抱高了些，喜得林媛拍手欢呼不已。
　　林婉再次无奈地摇了摇头，不过当她对上叶深同样无奈的笑容，那抹无奈便多了些许抱歉。
　　叶深偷偷伸手捏了捏林婉的手，林婉不由微微一惊，却并没有将手收回来，任由叶深像小时候那样牵着自己，偷偷地溜出了亭子。
　　林梓墨回头默默地看了手牵着手离开亭子的两个人，嘴角微微往下落了落，稍顷便又微微扬起，专心陪着小林媛赏起景来。
　　

第406章
　　今日林婉身负重任，故而她与叶深离开亭子之后没有走远，便在一棵梨下站定。
　　“是不是有些担心？”叶深伸手抚去落在林婉发间的梨花瓣含笑看着林婉道。
　　林婉先还以为叶深问的是林鸿宇与周玉敏之间的相看，转而一想，叶深应该不知道今日林鸿宇与周玉敏相看的事，心里一转便明白叶深所说的是什么了。
　　想起林修武前日从大正国寺拿回来的合婚贴，林婉的脸上浮上淡淡红晕：“没什么可担心的！”
　　没想到林婉居然会如此笃定，叶深不由挑了挑眉，随即便想起震南侯府也拿了他的生辰八字：“老侯爷请钦天监算过了？”
　　林婉摇了摇头：“祖父并没有找钦天监的人算，只是去了一趟大正国寺。这是祖父回来时交给我的，你要不要看看？”
　　说着从袖袋里摸出那张合婚贴在叶深面前扬了扬。
　　虽说大正国寺没有皇觉寺那么高的地位，但是香火却十分旺盛，大正国寺最让人称道的便是合婚，据说大正国寺的方丈大师在合婚方面从未曾失手。
　　叶深没想到震南侯府动作这么快，而且还是林修武亲自去大正国寺合婚，显然对林婉极为看重，对这门婚事也极为重视。
　　虽说已经从林婉的表情中猜测出合婚的结果十分圆满，叶深还是从林婉手中“抢”过合婚贴。
　　就算心里已有猜测，当叶深打开合婚贴看到“天作之合、白头偕老、儿孙满堂”这十二个字，依然觉得十分激动，不由伸手将林婉搂进了怀里。
　　从严格意义上来说，这是林婉与叶深的第一次拥抱，也是林婉两世来第一次与男人如此亲密想拥，身体不由微微一僵，不过很快便软了下来并轻轻靠进了叶深的怀里。
　　虽说林婉对叶深还没有到生死相许的地步，却也是她从十岁便决定要一生相伴的人。
　　在将林婉搂进怀里的那一刹那，与林婉一样活了两世却同样没有经验的叶深其实心里是很忐忑的，也敏锐地察觉到了林婉身子那一瞬间的僵硬，心里微微一抖放开林婉的念头便从脑子里一闪而过，却在此时林婉却轻轻靠进了他的怀里。
　　一股淡淡的香气萦绕在鼻端，叶深的脑子有瞬间的空白，愣愣地看了片刻埋首于自己怀里的林婉的……发顶，缓缓地缓缓地低下头去，以林婉的发顶印下了他人生中第一次亲吻。
　　感觉到头顶传来的气息和温度，林婉觉得既紧张又期待，可是到底在紧张什么又在期待什么，似乎连她自己都不太明白。
　　叶深的气息和温度在林婉的头顶一触即退，林婉的身体微微有些发软也有些战栗，脑子里却闪过一丝淡淡的失落，缓缓地从叶深怀里抬起头来，原本清亮的眼睛里带着说不清不明的情绪，就那么看着叶深。
　　似乎是第一次发现林婉的眼睛居然如此漂亮，叶深都要看呆了。
　　就这样一个微低着头，一个半仰着脸，相依相拥在梨树下，一阵春风吹过？ 梨花随风缤纷飘落而下。
　　有那么两片的花瓣飘飘然落在了林婉脸上？ 一片落在林婉的眼皮之上，让林婉不得不闭上了眼睛？ 另一片却似当面挑衅的偷香贼？ 就那么堂而皇之地飘落在林婉微启的樱唇。
　　呆呆看着林婉的叶深像是突然被点触动，只见他目光渐深？ 从林婉的眸渐渐移到了林婉微启的唇。
　　林婉那不点而朱微启的樱唇仿佛正在向他提出无声的邀请。
　　叶深的喉头轻轻动了动，缓缓低下头去？ 眼看便能一亲芳泽？ 却在此时亭子那边传来了林媛的声音：“三姐，你在哪里？”
　　这一声虽说并不令人心惊，原本闭着眼睛的林婉却在这一瞬间睁开了眼睛，正好与离她的脸只有半拳距离的叶深的脸。
　　林婉半僵着身子？ 对着叶深眨了眨眼睛？ 挣扎着要从叶深怀里退出去。
　　被两人忽略的脸与脸之间的半拳距离，却在林婉这个并不剧烈的挣扎之中，带来了意外。两个人的嘴就那么毫无征兆地碰在了一起。
　　瞬间林婉睁大了眼睛，目瞪口呆了。
　　这也可以？！
　　叶深却觉得今日终于圆满了！
　　刚才林媛的那一声喊，叶深的心里可以说是无限的遗憾？ 甚至难得地在心里腹诽了小林媛一番，当然最多的还是懊恼自己不够果断才错失了这个一亲芳泽的机会。
　　却没想到老天还是给了他亲到了林婉的樱唇。
　　柔软的触感？ 让叶深不由自主地想要更多，便伸出舌头轻轻舔了一下？ 甜，真甜！
　　当樱唇与叶深的嘴唇接触的那一瞬间？ 林婉的脑子轰的一声炸开了？ 随后便是一片空白。
　　直到叶深不满足地想得到更多？ 试图用舌头撬开她的嘴，林婉才猛地醒过神来，一把推开叶深，发软的身子靠在身边的树上，一边喘息起来一边瞪了眼叶深。
　　叶深微微低着头，一双手半抬半落，像是依然还抱着林婉，半晌才缓缓抬起头来看向林婉，那原本就极为明亮的眼睛比以往更是亮了几分。
　　林婉的前世虽没有正经谈过男朋友，却并不等于她就不懂男女之情，故而并不觉得叶深突然亲了自己这种事有什么不可原谅之处，再说他们迟早是要成婚得。
　　可是当她对上叶深那张似魇足又似遗憾的脸，心里突然便生出一些复杂的情绪来。
　　只是此时此刻的林婉并不明白这些情绪到底是什么，也没有时间让她去细想，因为林媛的声音再次从亭子里传来：“三姐，快回来，祖母派了人来找你们呢！”
　　林婉连忙支着树站稳身子，停顿了片刻稳了稳神，又检查了一下身上的衣裳，确定没什么问题，这才轻咳一声召来正在不远处焦急往这边张望的冬雪，故作镇静地往亭子走去。
　　叶深拉了拉身上有些微发皱的衣裳跟了上去，才走了两步眼尖的叶深便发现林婉身上的衣裳沾了些树皮屑，连忙紧走两步提醒冬雪给林婉整理衣裳。
　　林婉再放得开，到底也是第一次面对这样的事情，立时便被闹了个大红脸。
　　

第407章
　　林婉与叶深回到亭子时，叶清等人都已经回到了亭子。
　　还没进亭子，林婉便发现周家两姐妹已经不在亭子里了，林鸿宇也不在，不由挑了挑眉。
　　这是看对眼的节奏？
　　林婉不由看向林鸿飞，林鸿飞却正与叶清几个说话，并没有看过去。
　　林婉只得将目光转向林婧还有早一步回到亭子的钱霏霏和毛艳霞，却正对上几人揶揄的目光，心里微有些发虚。
　　刚才发生的事应该没人看到……吧！
　　心虚的结果，林婉的目光便有些游移。
　　不过林婉很快便让自己镇定了下来，就算刚才发生的事真被姐妹好友看到又有什么呢？
　　难道她们与各自的未婚人在一起就没有这种时候？
　　哼，鬼才相信！
　　林婉顿时便坦然了起来，在姐妹们身边坐下，拍了拍靠过来的林媛，看着林婧小声问道：“两位周姐姐呢？”
　　林婉与叶深开溜之前，便将陪客的任务交给了林婧。
　　虽说很想打趣林婉，不过林婧决定还是先给林婉留点面子，要打趣回府有的是时间和机会，于是含笑答道：“周府下人过来传话，说是周三姑娘未来的婆婆也带了人来进香，便先告辞了。三姐且放心，为了周姐姐的安全，二哥特地点了几名护卫由四哥带着护送两位周姐姐。”
　　说完对着林婉微微挑了挑眉。
　　林婉便明白了，林鸿宇对周玉敏应该是有些好感的，否则也不会应了这个差事。
　　林婉一边与姐妹们小声说着话，一边侧耳关注着另一边的动静。
　　叶深进了亭子便如无事人一般在叶清、叶湛身边坐下，此刻叶清叶湛正与林鸿飞取经呢。
　　再过两日便是新进士的入职考试。
　　作为三鼎甲之一的探花郎，叶深自然无需参加入职前的考试。
　　按照惯例，叶深将直接入职翰林院。
　　不过他还是很认真地听着林鸿飞的讲解，偶尔还会提出自己的见解。
　　虽说林鸿飞对叶深即将成为自己的妹夫，略有些不太满意，不过对叶深考虑问题的深度和广度还是极为赞赏的。
　　林鸿飞是这里最为年长的一个，又有五年的官场资历，而且进入官场便在翰林院待了将近四年多，直到去年底才去了礼部任职，对于叶清他们即将参加的入职考试也就最有发言权。
　　作为状元郎，林鸿飞自然也没有参加过入职前的考试，不过就算他没有经历过庶吉士考试，在翰林院这么多年？ 听也听了不少？ 他给出的经验之谈对于即将面临入职考试的叶清和叶湛帮助极大，叶清叶湛听得极为认真？ 甚至连林梓墨听得也极为专注。
　　大约过了两刻钟左右？ 林鸿宇回到了亭子，与他同来亭子的还有蔡氏身边的大丫鬟秋香和叶家的戚娘子。
　　林婉有些惊讶？ 离用斋饭的时间至少还有半个时辰，秋香和戚娘子怎么会来这里？
　　秋香见到林婉便上前来小声道：“老夫人让奴婢来请三姑娘。”
　　与此同时？ 戚娘子也正与叶深说话？ 同样也是请叶深去前面。
　　联想到今日叶家来皇觉寺的目的，纵然已经有了大正国寺方丈的合婚贴，林婉的心里难免还是会多想，疑惑中带着些许担忧？ 林婉抬头看向叶深？ 叶深也正好看过来。
　　许是察觉到林婉的不安，叶深先用笑容安慰林婉，尔后与林鸿飞等人抱了抱拳，便来到林婉身边，与小时候一样向林婉伸出了手。
　　林婉默默地将自己的手放在叶深伸过来的掌心之中？ 叶深微微用力便将林婉拉了起来，在众目睽睽之下？ 两人就这样手牵着手离开亭子。
　　林鸿飞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叶深握着林婉的那只手，放在膝上的手紧了松松了又紧？ 到底还是按捺了下来。
　　打小叶深就爱这样牵着林婉的手，故而叶深的这个动作？ 在叶清和叶湛眼里很平常。
　　钱霏霏认识林婉的时候？ 林婉已经九岁了？ 而且白嬷嬷已经到了林婉的身边，在白嬷嬷严厉的目光下，叶深已经很难拉到林婉的手了。
　　钱霏霏倒是偶尔见过叶小便深拉林婉的手，那个时候两人年龄都不大，而且在钱霏霏这个外人眼里他们是兄妹，钱霏霏就算有些惊讶，更多的却是羡慕。
　　因为在钱霏霏的记忆里，作为兄长的钱英俊似乎从来没有如叶深那般宠爱作为妹妹的她！
　　可是如今却不一样了，林婉到底不是叶家的女儿，与叶深自然便不是兄妹了！
　　就算两家已经开始走订亲的流程，到底还没正式定下来，就这样手拉着手真的合适吗？
　　也许身后的目光实在太过强烈，被疑惑担心迷惑了神志的林婉终于察觉到手心里来自叶深的温度，脸顿时腾地烧了起来，用力将手抽了出来，脚下的步子也不由自主地快了起来。
　　叶深微微捻了捻手指，在心里遗憾地叹了口气，倒也没有像小时候那样再赶上去牵林婉的手，只是不紧不慢地跟在林婉身后。
　　到了前面，才知道只喊了他们两人过来的原因，原来慧觉大师要见他们。
　　蔡氏将林婉招到自己身边，小声叮嘱了林婉两句，便含笑看着小僧带着林婉与叶深往慧能大师的禅房而去。
　　“不错，长大了，也有出息了！”慧觉大师一边感叹一边示意两人在自己对面的蒲团上坐下，转身便要亲自给两人斟茶。
　　林婉和叶深哪里受得住慧觉大师给他们斟茶，屁股还没落在蒲团上，便一脸惶恐地站了起来，两人同时伸手想要接过慧觉大师手中的茶具。
　　慧觉大师暗自满意地点了点头，面上却慈和一笑道：“坐坐坐，两位小施主也算是老僧的旧友。今日请了两位小施主过来，也就是老友想聚喝个茶，聊个天。”
　　慧觉大师似乎真得只是把他们当成旧友，请他们来喝杯茶聊聊天，而且聊得多半是青州府的旧事，一刻钟后便让小僧送了他们出来。
　　出了禅房，林婉与叶深相视一眼，林婉的目光中已经没了之前的忐忑和担忧。
　　

第408章
　　因为林婉已经从慧觉大师的言谈中感觉到了一些信息，就算慧觉大师合婚结果与大正国寺的合婚结果略有不同，出入也不会太大，那么她与叶深的亲事就不会发生变故。
　　果然林婉前脚刚回来震南侯府歇脚的小院，正与蔡氏说着刚才拜见慧觉大师的经过，叶家那边便着人送来了慧觉大师亲手书写的合婚贴。
　　看着合婚贴上“天作之合，白头偕老，子孙满堂”这十二个字，若不是字迹不同，林婉还真以为是自己袖袋里放着的那张大正国寺的合婚贴呢！
　　蔡氏是知道今日林婉带了大正国寺的合婚贴，看了叶家送来的合婚贴，不由便用疑惑的目光看向林婉。
　　林婉连忙摇头，从自己的袖袋里拿出大正国寺的合婚贴：“这贴子孙女自己收着呢，也只在梨树林里拿出来给三……叶三看过一眼。”
　　林婉的话蔡氏自然是相信的，刚才看向林婉那疑惑的一眼也是因为太过惊讶才有的下意识动作，并不表示蔡氏在怀疑什么。
　　再说了慧觉是大虞国有名的高僧，压根就不会帮人作假。
　　京城最有名望的两大高僧给出一字都不差合婚贴，只能说明林婉与叶深真的是天作之合。
　　既然如此，这门亲便更是板上钉钉跑不了。
　　虽说两大高僧给出了一模一样的合婚贴，但是该走的流程却也不能少。
　　从皇觉寺回来，叶老爹便带着叶大民和叶深来到叶宅内院那间专门辟出的祖房里。
　　以前在青州府的时候，叶家是没有祖房的，来了京城之后，叶老爹专门辟请人看了风水，将挑了间房当成祖房，里面供奉着叶家祖先的牌位还是当年因地动丧生的亲人牌位。
　　三人先点了香对着先人牌位拜了拜，尔后叶老爹将林婉和叶深的生辰八字以及慧觉大师亲书的合婚贴放在供桌上。
　　只要最近三日叶家平安，便可以接下来走流程。
　　为了这门亲事能够平安顺利，叶老爹、叶大民和叶深都下足了功夫，这三日叶宅所有的人非必要不出门。
　　“连续三日不出门，我这老太婆倒没啥。清哥儿和湛哥儿怎么可能不出门？他们明日还要参加什么考试吧！”陈氏听了叶老爹的话，眉头不由微微一皱道。
　　她倒不是对林婉与叶深的这门亲事有什么异议，纯粹就是觉得叶老爹这样做有些多余。
　　林婉和叶深的亲事合出来那么好的结果，如果需要这样人为的控制，那还算个屁的天作之合！
　　要知道三日不出门会带来多大的影响？
　　不说日益临近的叶清的亲事，叶清、叶湛的入职考试更不能耽误！
　　叶老爹横了陈氏一眼：“我只是让大家非必要少出门，清哥儿、湛哥儿考试是大事，怎么可能不参加？”
　　被陈氏那么一说，叶深也觉得自己太过紧张了，却还是希望大家能少出门，在自己与林婉的亲事上，叶深希望能够尽善尽美。
　　两日时间稍纵即逝？ 转眼便到了新进士入职考试的日子？ 考虑再三，叶深决定亲自送两位兄长去参加考试。
　　叶老爹默默地看了叶深一眼？ 却也没有提出异议。
　　倒是吴氏拉着叶深到一旁小声嘀咕了几句？ 叶深却也有自己的坚持，于是便含笑宽慰吴氏：“娘？ 庶吉士考试就在吏部，您说谁那么不长眼在吏部衙门前闹事？再说庶吉士考试时间并不长？ 我送大哥和二哥过去再等他们考完回来？ 也许午时就能回来了。
　　对了，前日在皇觉寺的观梨阁便听林二哥说过，今日他会亲自送林四哥过去。
　　大哥二哥考试的时候，我正好与林二哥讨教讨教在翰林院当差的经验。”
　　虽说吴氏依然还是有些不放心？ 到底也没能拦得住叶深？ 毕竟叶深找得这个借口实在让吴氏无法反驳。
　　林鸿飞在翰林院一待就是四年，不但有经验也有人脉，虽然林鸿宇也参加了这次入职考试，说明林鸿宇也打算以庶吉士的身份进入翰林院学习、观政，就算这些人脉更多的是交到林鸿宇的手上？ 但是这些人脉总归还是会因为叶家与震南侯府的关系对叶家三兄弟有所照应。
　　这便是与世家勋贵联姻的好处。
　　叶清、叶湛的庶吉士考试进行得十分顺利，第二日后便收到了来自吏部的入职文书。
　　叶家上至叶老爹、陈氏？ 下至仆妇小儿，连个受凉伤风的都没有？ 如此便顺顺利利地过了纳吉这一个流程，接下来便进入了双方商定订亲礼这个流程。
　　只是考虑到叶清的婚期将近？ 叶家再次请朱夫人往震南侯府跑了一趟？ 一方面是告知纳吉的结果？ 一方面便是与震南侯府商定将接下来的纳征流程放在叶清成亲回门之后。
　　震南侯府自不会提出异议，甚至还专门挑了几个得力的人去叶家帮忙。
　　叶清是叶家长孙，又是新科进士，娶的还是钱府的姑娘，亲事自然要办得风光。
　　白嬷嬷与钱夫人安氏有较深的渊源，与陈氏和吴氏也算是旧识，得知叶家需要人手，便到林婉面前来自荐。
　　林婉之前就有这样的考虑，只是因为白嬷嬷与安氏之间的渊源更深，派白嬷嬷去叶家而不是去钱府帮忙，总觉得有些不合适，这才没与白嬷嬷提这事。
　　白嬷嬷自荐要去叶家帮忙，林婉索性向白嬷嬷道出自己顾虑：“嬷嬷去叶家帮忙而不是去钱府帮忙，会不会不太好？”
　　白嬷嬷呵呵一笑：“姑娘多虑了！钱府虽说比不上震南侯府，怎么也算是个世家，哪里需要老奴去多嘴？”
　　林婉一拍脑门，自己可不是想太多了嘛！
　　以前在青州府的时候，安氏身边便有两个很会办事的嬷嬷，更何况钱大人已经回京三年多了，就算钱大人不算钱氏嫡支，钱大人这一房也因为钱大人的步步高升成了钱氏族中得翘楚，越来越得族里重视。
　　钱霏霏是钱大人唯一的嫡女，就算嫁的只是嫁去叶家这样的寒门，那也不敢低看了去，族中想帮忙的多的是。
　　叶家却不同，陈氏和吴氏都是农妇出身，就算落户京城已经好几年，不足的方面实在太多，虽说有洪氏和卫氏从中帮忙，林婉依然担心出岔子。
　　如今林婉也不是很方便总是过去照应，若是白嬷嬷去了，必能及时进行查漏补缺，于是林婉便点了头。
　　

第409章
　　四月初九，叶清与钱霏霏大婚。
　　作为钱霏的闺中好友，这日一大早，林婉与毛艳霞便来钱府陪伴钱霏霏。
　　目睹钱霏霏从开脸到上妆的整个过程，林婉不由暗自叹息。
　　钱霏霏那张俏丽的脸被涂上厚厚一层雪白的粉，再点嫣红的樱桃小嘴，要不是亲眼看着上妆，林婉觉得自己都认不出钱霏霏了，真不知这样的新娘妆有什么好看的，可是这里每一个新嫁娘的妆容都是这样的。
　　林婉回了震南侯府之后，震南侯府先后嫁了两位姑娘，个个都是这样的白脸樱唇，第一次看到的时候，让林婉很是惊讶了一番。
　　毛艳霞是第一次看新娘上妆，开始的时候倒是看得兴致勃勃，只是越看表情便越是古怪，待钱霏霏脸上差不多成妆的时候，拉了拉林婉小声道：“婉婉，咱们成亲的时候，也要画成这样吗？”
　　林婉默默看了眼毛艳霞，片刻之后点头答道：“应该是这样的。”
　　毛艳霞对着像个木偶一样端坐在梳妆台任由喜娘折腾的钱霏霏看了又看，眉头自然也是越皱越紧。
　　都说新嫁娘是一生中最美丽的时候，可这样到底美在哪里，连人都认不出来了。
　　脸上涂了那么厚的妆，白得像鬼，再加上那一点樱唇，新郎掀开红盖头的时候，会不会直接被吓晕过去？
　　毛艳霞越想越觉得可怕，便又在林婉的耳边嘀咕起来：“要不是一直看着钱姐姐上妆，我都认不出这就是钱姐姐！婉婉，你说叶大哥掀开盖头，看到这样的钱姐姐，能认得出吗？”
　　林婉不由笑了笑没接毛艳霞的话，反正她自己是坚决不用这个妆，实在太难看了！
　　虽说林婉没有给予回应，毛艳霞却兀自进行了思维发散：“前些日子听女先儿说的那出姐妹易嫁，当时我还不相信呢，就算盖着盖头拜堂的时候发现不了，但是进了新房掀了盖头还能认不出来？
　　如今我可算是明白了，这样的妆，别说了相处不多的新郎，就是朝夕相处的好姐妹也不定能一眼看穿！
　　难怪会出现洞房第二日才发现新娘被换了人这种姐妹易嫁的荒唐事！
　　幸好幸好，钱姐姐府里没有与钱姐姐没有叶大哥的姐妹，要不然还真得小心些呢！”
　　毛艳霞越说越得劲，声音也渐渐大了起来，所幸这屋里除了正在为钱霏霏上妆的喜娘还有钱霏霏的大丫鬟再没其他人了。
　　见钱霏霏侧脸看过来，林婉连忙伸手轻轻捏了捏毛艳霞的胳臂阻止她继续发散下去，顺便给了钱霏霏一个安慰的笑容。
　　毛艳霞这才收回发散得老远的思绪，忙不迭地对着钱霏霏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
　　今日是钱霏霏的大喜日子，可不能让自己的胡言乱语影响了钱霏霏的心情。
　　“囡囡，你若是真不喜欢这样的妆容，就得提前征得义母同意，可不是到了出嫁之日需要上妆的时候才提出反对。”沉吟了片刻之后，林婉突然开了口。
　　毛艳霞眼睛突地一亮：“婉婉，你是不是也不喜欢这样的新娘妆？”
　　林婉极实诚地点头道：“这样的妆，只要是个爱美的，都不会真心喜欢。只是祖祖辈辈都是这样的妆，就算再不喜欢也只能接受罢了。”
　　“婉婉，你那么聪明，一定能想出更好看更漂亮的新娘妆。过几日你得了闲去我家，咱们试试？”看来毛艳霞实在不喜欢现在这个新娘妆，眼珠一转心里便有了主意，抓着林婉的胳臂央求道。
　　林婉想了想，便点了头。
　　虽说毛艳霞的生辰比林婉还要晚三个月，但是叶湛的年龄放在那里，最多还有两年便会成亲。
　　林婉觉得倒是可以在毛艳霞脸上尝试一下，若能说服卫氏，让毛艳霞如愿，那么待她自己成亲时，换掉现在这种实在有些诡异的妆便能水到渠成了。
　　得了林婉的点头，毛艳霞自是喜出望外，却在林婉的暗示下忙不迭地闭紧了嘴。
　　她们三个是闺中好友，往日里有了什么好事都是三人同享，但是这件事显然无法与钱霏霏同享，那便只能先闭紧了嘴，免得惹钱霏霏不开心。
　　林婉与毛艳霞目送满面红光喜气洋洋的叶清接走，这才告别安氏赶往叶宅。
　　之前她们是钱霏霏的姐妹团，接下来便是叶清的亲友团。
　　姐妹俩到了叶宅，便被守在叶宅门前的小丫鬟带进了内院。
　　今日的叶宅红绸飞扬，喜气洋洋，内院的花厅里更是一片欢声笑语。
　　见林婉与毛艳霞进来，陈氏连忙抬手招呼道：“你们可算来了，快来阿奶这里坐！”
　　花厅里，除了满脸红光一脸喜气的陈氏，还有几位年长的老夫人，林婉与毛艳霞自是不会真的去陈氏身边坐下，只是忙忙地上前与各位老夫人见礼问安。
　　“以为你们只是去钱府看看，没想到待那么久！”待林婉与毛艳霞在卫氏和罗氏身边坐下，卫氏看了眼毛艳霞，便含笑看着林婉道。
　　虽说以后钱霏霏和毛艳霞都将是林婉的嫂子，可是在卫氏眼里，林婉才是三人中的那个领头人，故而习惯了有什么事便询问林婉。
　　林婉笑着解释道：“钱府虽说也有些与钱姐姐年龄差不多了姑娘，但是钱姐姐与她们并不亲近。之前义母也曾说过，新嫁娘在这一日总是忐忑不安的。我和囡囡见钱姐姐身边没人陪，便陪着钱姐姐说说话打打岔，大哥接了钱姐姐出门，我们便赶过来了。”
　　卫氏赞赏地看了林婉一眼，转头笑着对罗氏道：“婉婉这孩子最是贴心！”
　　罗氏拍了拍依在她怀里有些不太安分的林媛，含笑看了林婉一眼，尔后对着卫氏点了点头，虽说没有说话，却也是一脸的与有荣焉。
　　虽说罗氏的心里对林婉多少还是有些隔阂，可是自她重回京城之后，到底没有将心底的隔阂流露出来，再说林婉也的确优秀，对她就算不亲近，该有的恭敬和孝顺却一样不缺。
　　经过五年蓟州的放逐，罗氏就算再不聪明，也不会再像五年前那样针对林婉。
　　

第410章
　　四月十二，叶清、钱霏霏大婚回门之后的第二日，墨香街又热闹了一番。
　　这次的热闹源依然来自叶家，看着贴着喜字的聘礼一抬抬往外抬，四邻都睁大了眼睛。
　　叶家大公子刚成了亲，该不会接着便要操办第二的婚事吧？
　　不过想想与叶家老二订亲的毛家姑娘如今还没有及笄呢，便推翻了这个猜测。
　　那么就应该中叶家老三订亲，反正没人会猜叶老爹和叶大民纳妾。
　　叶家搬来京城几年，倒也生意场上的人给叶老爹和叶大民送女人，每每都被叶老爹一番训斥，有的甚至连生意都黄了。
　　于是四方邻居便知道了叶家的家规，男子四十无子女方可纳妾。
　　没错，不是三十无子纳妾，而是四十无子无女方可纳妾。
　　这正是叶家三兄弟中举之后，叶家门槛几被踩平的重要原因。
　　当然四邻心里虽已有猜测，依然还是或亲自出门或派了下人出来探听确实的消息。
　　毕竟之前叶深曾经放出过风声，至少要到十八才成亲！
　　也正是这一条，那些自家有或者亲朋家中有十岁左右小姑娘的四邻对叶深还是很有期待的。
　　因为叶深才十四，故而有心的人家也没着急上门，可是如果今日真的是叶深定亲事，那么他们的愿望岂不全成了空？
　　打听到了结果，自然令那些有意与叶家结亲联姻的四邻大惊失色。
　　“探花郎真的要订亲了？”
　　“我正打算将我娘家侄女介绍给探花郎呢，没想到探花郎这么快就订亲了！”
　　“是啊，昨日我大姑子也托了人替她小姑子来问探花郎，不知探花郎定的是哪家姑娘？”
　　既然已经到了抬着聘礼去震南侯府下聘，自然没有不可以说的。
　　震南侯府二房的姑娘？
　　四方邻居无不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叶家买下墨香街的这座宅子已经有五年多了，林婉没少往叶家来。
　　左邻右舍就算没有机会与林婉搭说亲近，却也打听到了林婉的身份。
　　因为当年罗氏的那一通操作，不能说人人都知林婉小时曾经失踪并被叶家收养过三年。
　　但是只要有心人私下打听一番，这事自然也瞒不住。
　　这事在墨香街这边更不是什么秘密。
　　此刻听说与叶深订亲的是震南侯府二房的姑娘，左邻右舍第一个想到的便是林婉。
　　当然也有人猜测是庶出的那位，也就是林娜。
　　不过很快便被身边其他人否决了。
　　叶家在墨香街住了五年多，见过林婉见过林媛，却从来没见过林娜，怎么想也不可能是林娜！
　　叶深是寒门子没错，可叶家有叶家的优势，再说叶深还是大虞国自立国以来最年轻的探花郎呢，在普通百姓眼里，就算娶个公主也是可以的。
　　但是林婉到底曾经叶家收养过，养兄养妹成亲合适吗？
　　“那有什么不合适的？这事我知道！”说话的是墨香街一带消息最灵通的杨秀才。
　　他这一开口便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只是杨秀才说了这么一句便住了嘴。
　　自然便有人与往常一样开始催促。
　　见自己成功勾起了大家的八卦心，杨秀才一撸花白的胡须带着些许洋洋得意道：“震南侯府的三姑娘啊，的确因为某种原因在青州府的叶家生活过三年，不过她与叶家并不是所谓的收养关系。”
　　“不是收养那又是什么关系？”有逗哏的便有捧哏的，这不，杨秀才刚刚稍有停顿，便有人耐不住了。
　　杨秀才扫了大家一眼，继续慢条斯理地说道：“你们可听说过青州府的崇福寺？”
　　“哎呀，你个老秀才，说震南侯府三姑娘的事，怎么又扯到崇福寺去了？”
　　“崇福寺啊，远在青州呢，不过也是咱大虞有名的禅寺，据说如今的主持，还是皇觉寺慧觉大师的师弟呢！”
　　杨秀才指着刚才说话的人道：“到底是举人老爷，知道的就是比别人多！”
　　杨秀才这话出口自然收获了不少白眼，眼看着有陷入众人围攻的可能，杨秀才连忙轻咳一声继续道：“当年三姑娘落难青州府，得慧能大师所救，才安然活了下来。只是她一个小姑娘到底不方便养在寺里，故而慧能大师才将三姑娘托于叶家代为照顾，三姑娘压根就没在叶家落户，更没上过叶家的家谱，与探花郎自然也就不是养兄妹了！对了，据说将三姑娘托给叶家照顾，也是慧觉大师的意思！”
　　“哎哟，我说杨秀才你这说得也太扯了吧，怎么还扯上了慧觉大师了？”又有人提出异议。
　　杨秀才对着那人翻了个白眼，伸手又撸撸了胡子道：“你们还有人记得吗？差不多十年前，慧觉大师有整整两年不在皇觉寺。”
　　“记得记得，那年我家姑娘订亲前，女婿家便是去的皇觉寺，本想求慧觉大师合婚，结果慧觉大师外出游历，最后是智通大师合的婚贴。”杨秀才谢意方落，又有人接了嘴。
　　当年慧觉大师外出游历，一去整整两年，京城几乎人尽皆知，只不过很少有人知道慧觉大师还有崇福寺小住过一些时日，自然也没有知道林婉与叶深与慧觉大师曾经有过的渊源。
　　“那次慧觉大师便是往北地游历去了，途经青州府自然便落脚于崇福寺了，正逢慧能大师正发愁该如何安置三姑娘，慧觉大师在分别见过三姑娘和探花郎之后，便提议将三姑娘送去叶家，由叶家代为照顾。”杨秀才捏着胡子终于“和盘托出”。
　　大虞国从上到下信奉佛教，慧觉大师在普通老百姓的心里不说高不可攀，却也极为信奉。
　　就算心里质疑杨秀才这些消息的来源，可杨秀才既然能大咧咧地在墨香街说这些话，想必不会有太大的出入。
　　叶家对林婉便只是照顾之恩，却并非之前流言中所传的收养关系。
　　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感情，又有慧觉大师和大正国寺方丈一字不差“天作之合、白头偕老、儿孙满堂”的合婚词，叶深娶林婉便成了顺理成章，皆大欢喜的事情。
　　墨香街四邻再看向叶家，目光中便有了更多的羡慕，至于是不是还有嫉妒那便只能问他们自己了。
　　看着渐渐散去了左右邻居，叶老爹暗自松了口气，对着落在众人身后的杨秀才微微颔首。
　　虽说杨秀才刚才所说的基本全都是事实，可这些话若由叶家人去说，不但起不到想要的效果，反而还有可能传出更难听的话。
　　考虑再三，叶老爹便打起了杨秀才的主意。
　　杨秀才是个包打听，也很好酒，不过却还算节制，心性也不坏。
　　喝了叶老爹的酒，听了叶老爹的烦恼，便有了今日叶家门前的这场“戏”。
　　

第411章
　　墨香街叶宅前叶老爹人未出面，就在四方邻居面前演了场相当完美的戏。
　　震南侯府里，也正有场大戏在开演。
　　演戏的人是蔡氏最疼爱的外孙女、林婉的姑表姐，嫁入陈家多年的杨含颖。
　　事实上，这已经是连日来杨含颖来震南侯府演的第三场戏了。
　　那日震南侯府一行人从皇觉寺回来时辰已经不早，蔡氏便让大家各回各院。
　　林婉刚回到青云居，便得到了杨含颖曾经来过震南侯府的消息，心里有一咱不太好的感觉，却也没有说什么，只是眉头微微紧了紧。
　　她与叶深的亲事虽说刚走到纳吉这一步，却已经算是板上钉钉的事。
　　杨含颖就算要生事，也得掂量掂量。
　　回到慈安苑的蔡氏自然也得到了杨含颖曾经来过震南侯府的事，眉头不由便皱了起来，从在软榻上沉默了半晌才微沉着脸与乔嬷嬷道：“知道颖姐儿在陈家过得不会太容易，可那也是颖姐儿自己乐意的，如今却要来为难我，可见她早已经忘记了当年她自己说过的话，枉我那些年对她的疼爱和教导！”
　　声音不高，语气听着也平淡，却无法掩饰话中饱含的失望和伤感。
　　乔嬷嬷手上微微一顿。
　　今日她随蔡氏去了皇觉寺，也是刚才方知杨含颖来震南侯府的事。
　　乔嬷嬷在蔡氏身边侍候了几十年，也可以说是看着杨含颖长大的，自是最清楚当年蔡氏痛心长女的早逝，将对长女的疼惜毫无停留地转移给了杨含颖。
　　当年蔡氏替杨含颖挑的亲事并非陈家，偏杨含颖在机缘巧合之下见了一次陈安建，便被陈安建迷了眼，跪在蔡氏面前发誓此生非陈安建不嫁。
　　虽说陈家在官场、在军中的地位不算低，却远不如震南侯府，不过杨含颖的身世嫁入陈家依然算得上高嫁，但是蔡氏并不看好陈家，对当时已经进军营的陈安建更是看不上眼，因为陈安建在进军营之前，最爱斗鸡溜狗惹事生非，是出了名的京城一霸。
　　蔡氏那么疼爱杨含颖自不愿意杨含颖嫁给陈安建，最终还是拗不过杨含颖的寻死觅活。
　　虽说杨含颖随了陈家驻守边关一去便是十多年，可杨含颖在陈家过得是什么日子，蔡氏却也是心知肚明的。
　　就算蔡氏对杨含颖有再多的疼爱，却也不好将手伸进别人府里去，更何况那样的日子是杨含颖自己求来。
　　杨含颖就是“不听老人言吃苦在眼前”的典型代表。
　　虽说乔嬷嬷心里也有与蔡氏一样的猜想，却也不好顺着蔡氏说杨含颖的不是，只一边替蔡氏轻轻按压头脑一边小声道：“老夫人且莫多想，颖姑娘向来孝顺。”
　　蔡氏长长地叹了口气：“但愿吧！”
　　结果当然是事与愿违，第二日刚进巳时，杨含颖便带着女儿陈月容上门来了。
　　这个时间府里的姑娘们都去了书院，连最小的林媛也已经往府里专门为几个小的开置的启蒙堂上课去了。
　　只有早已从女子书院结业的林婉正坐在蔡氏身边陪着蔡氏闲聊。
　　杨含颖从小在震南侯府长大，来震南侯府就如同回自己娘家一样，向来都是直进直出的，今日也是一样，并不让人通报，而是带着陈月容撩开门帘便进了起居间。
　　看到蔡氏正与林婉其乐融融，杨含颖脸色便微微有些发沉，便用力拉了一把跟在自己身后的陈月容。
　　陈月容并不知道杨含颖心里揣着事，对于杨含颖突然带她来震南侯府，倒是满心欢喜。
　　因为她喜欢林婉这个表姨！
　　虽说出身将门，陈月容的性子却比较文静，甚至还有些胆小害羞，跟着杨含颖进了起居间，便缩在杨含颖身后抬起眼皮悄悄打量蔡氏和林婉。
　　对上蔡氏和林婉看过来的眼神，正犹豫着是不是该上前见礼，突然被股子力道拉着往前，因为没有防备，便随着这股子力道往前踉跄了好几步，才堪堪稳住身形。
　　这突如其来的状况，不但让蔡氏沉了脸，也让林婉微微蹙了眉，而当事人之一的杨含颖像是没看到陈月容已然羞得满脸涨红，只是将脸一沉便对着陈月容斥道：“见了长辈也不知行礼问安，这便是陈家的家教？！”
　　杨含颖此话一出，陈月容更是羞愧难当，眼泪便扑簌簌地往下掉。
　　便是林婉都能听出杨含颖是在指桑骂槐，更别说精明老到的蔡氏。
　　明明是杨含颖一头撞进来扰了她们祖孙唠嗑，如今却被反打一耙，暗指林婉没有家教、
　　蔡氏气极反笑，淡淡地看了杨含颖一眼，又默默地看了眼站在起居室中央无措拭泪的陈月容，方轻轻叹了口气，对林婉道：“婉婉，你且带着容姐儿去园子里转转，也让容姐儿尝尝你种的樱桃。”
　　林婉笑着点头：“婉婉正有此意。”
　　说着便对着杨含颖福了福，拉起陈月容的手便退了出去。
　　这日杨含颖并没有在震南侯府待多久，便红着眼睛离开了震南侯府，甚至忘记带走陈月容。
　　听说杨含颖独自回府去了，当即便将陈月容吓得哭了出来，所幸蔡氏很快便让乔嬷嬷来青云居走了一趟，让陈月容安心在林婉这里待着，加上林婉温言相劝才哄得小姑娘破涕为笑。
　　乔嬷嬷没有与林婉提及杨含颖来震南侯府的目的，也没透露蔡氏到底与杨含颖说了些什么，才会让杨含颖忘记了陈月容。
　　林婉虽说有些好奇，却没有向乔嬷嬷打听，只让乔嬷嬷带了话给蔡氏，让蔡氏放心，她会照顾好陈月容的。
　　林婉虽说没有问，却并不代表她不会猜。
　　只要联想到此前蔡氏曾经将陈安康列入相看名单，基本也能知道杨含颖连续上门来的目的。
　　对于杨含颖将陈月容“丢”在震南侯府，林婉也不会真的认为是杨含颖的疏忽，多半为的是多一个再次上门的理由。
　　林婉难免会在心里暗嘲杨含颖，对无故被牵累的陈月容小姑娘却很有耐心，知道陈月容爱弹琴，便让冬雪拿了自己的那把琴出来，与陈月容进行了一番切磋。
　　林婉很少在外人面前弹琴，知道林婉会弹琴，但真正听过林婉弹琴的人并不多。
　　陈月容有幸亲耳聆听林婉的美妙琴音，便彻底忘记了被自己娘亲“抛弃”的伤心，更是抓住这难得的机会向林婉请教，林婉也是毫不保留且极其耐心地为陈月容纠正指法指点琴艺。
　　青云居里琴音铮铮，笑声朗朗。
　　消息传到慈安苑，蔡氏在心慰之余，对杨含颖自然又多了几许叹息几分不喜。
　　

第412章
　　正如林婉所猜测的，第二日陈家便以陈月容为介，再次上了震南侯府的门，而且这次来的不仅仅只有杨含颖，还有杨含颖那位高傲的婆婆。
　　得知今日来的不但有杨含颖还有陈家那位当家老夫人，蔡氏便让林婉先回了青云居，却留下了想跟着林婉一起离开的陈月容。
　　林婉有些担心地看了眼蔡氏，蔡氏却含笑催着林婉离开。
　　乔嬷嬷亲自送林婉出来，待出了慈安苑才笑着对林婉道：“姑娘只管放心，那陈家夫人不是老夫人的对手！”
　　林婉似是想到了什么，抿了抿嘴轻轻笑了起来。
　　林婉自然知道蔡氏让自己先行离开是为想让她听陈家女人的酸话，虽说她并不介意也不在乎别人说自己什么，却也不能枉顾蔡氏的这番怜爱之心，于是不再停留，给了乔嬷嬷一个了然的笑容，便带着冬雪和春草回了青云居。
　　“姑娘，要不，奴婢去探听探听？”待回到青云居，冬雪见林婉拿了本书便坐在迷途知返前发呆，以为林婉在担心慈安苑里的情况，便小声道。
　　林婉从窗外收回目光，淡淡地扫了冬雪一眼，尔后便站了起来道：“走，去后院摘些樱桃。”
　　“姑娘，你就是聪明，要了这一盘樱桃，奴婢就能冠冕堂皇地去慈安苑了！”冬雪一边说着一边伸手便要去端桌上那盘鲜艳欲滴的樱桃。
　　没想到林婉却伸手挡住冬雪：“你留下，让春草送去。”
　　“啊，姑娘，为什么呀？”冬雪不解地睁大了眼睛。
　　春草却笑了起来，端起樱桃便出了门。
　　林婉轻轻睨了冬雪一眼：“那种偷偷探听的事还是别做。”
　　回到震南侯府这几年，林婉心里已经明白得很，只要蔡氏不想让她知道的事，就算冬雪再能耐也探听不出来，而每次冬雪喜滋滋自以为不动声色探听来的消息，全都是蔡氏愿意让林婉知道的。
　　林婉心知肚明，冬雪却一直被蒙在鼓里，只是因为冬雪最早在林婉身边侍候的，无论蔡氏还是林婉，对冬雪都有一份宽容，愿意陪着冬雪玩罢了。
　　之所以这会儿林婉会对冬雪说出这样的话，也是不想冬雪继续这样下去，毕竟冬雪如今也有十八，年前金旺亲自与林婉开了口，替冬雪与赵串儿定下了亲事，今年秋便要成亲。
　　赵串儿是叶清身边的人，即便林婉也会嫁入叶家，冬雪也不可能再回到林婉身边侍候。
　　按钱霏霏的意思，冬雪与赵串儿成亲之后，冬雪便会去钱霏霏跟前侍候。
　　冬雪虽说有个爱打听的毛病，针线和厨艺却少有人比得上，而钱霏霏身边正好需要一个懂针线和厨艺的管事娘子。
　　既然钱霏霏如此看重冬雪，林婉自然也要交给钱霏霏一个满意的冬雪，自然不能让冬雪带着这个包打听的属性去钱霏霏身边。
　　这事冬雪自然是知道的。
　　虽然她最想跟有还是林婉，却也知道只要与赵串儿成了亲，她便不方便再留在林婉身边。
　　自从知道这样的一个结果之后，冬雪便在林婉的紧盯之下，改了不少连她自己都没注意到的小毛病，至于这个包打听的属性，也被被压了下去。
　　只是每当看到林婉有所需要的时候，包打听的属性便会像今日这般冒出头来。
　　“姑娘！”冬雪鼓着脸看着林婉。
　　林婉自然清楚冬雪这声“姑娘”后面带着的满满不舍，却依然丝毫不动容，淡淡地看了眼冬雪道：“虽说到秋日看似还有好几个月，却也不过是一眨眼的事。串儿是没其他亲人，可是成亲的准备却不能马虎。你那嫁衣、枕套、被套什么的都得抓紧着绣起来，别临了临了才告诉我还有东西没绣好！”
　　虽说被比自己要小好几岁的林婉如此唠叨，冬雪却笑起了一朵花。
　　姑娘愿意唠叨，说明姑娘心里在意她这个人！
　　“姑娘，怎么办？我都有些不想嫁了！”冬雪凑到林婉身边，一边伸手替林婉按压肩部一边爱娇地说道。
　　冬雪的按摩是林婉手把手教出来，如今已很有些样子了。
　　林婉享受冬雪的按摩，嘴里轻轻“切”了一声，倒也不多说什么。
　　她自然知道冬雪的话是真心实意的，却更明白冬雪是真心喜欢赵串儿的，而且赵串儿也很喜欢冬雪，否则就算是金旺开的口，她也不会同意的。
　　春草送了樱桃便回了青云居，刚掀了帘子进来便对上了冬雪询问的眼睛，不由嗔了冬雪一眼并没有搭理冬雪的意思，只含笑对林婉道：“老夫人见了姑娘送的樱桃开心极了！”
　　林婉心里便大大地松了口气，春草这么简单的一句话，便足以说明慈安苑里蔡氏稳占上风。
　　不过春草接下来的一句话，却又让林婉蹙了眉：“颖表姑奶奶说陈五公子最爱吃樱桃，想与姑娘讨一些回去。”
　　陈五公子，可不正是那位与叶深在国子监打过一架的陈安康吗？
　　杨含颖还真是让人不省心！
　　若今日她真应了杨含颖之请，还不知会传出什么难听的流言呢。
　　林婉不觉得蔡氏会答应，便默默地看着春草。
　　果然春草又道：“老夫人当即便道，姑娘种的樱桃，连自家吃都不够，哪能往外送？尔后便交待秋香往果子铺送了个口信，让果子铺往陈家送十斤上好的樱桃。”
　　听了春草的话，林婉想像了陈家人在听了蔡氏这番话的操作之后会是什么样的脸色，便不由噗哧笑出了声。
　　也应该已经是蔡氏十分明朗的态度，林婉本以为陈家或者杨含颖应该知难而退了，却没想到叶家纳征这日，杨含颖又来震南侯府唱了出戏。
　　虽说杨含颖刚开唱便被唐氏和罗氏联手极为强势地压了下去，闹出的动静也没惊到来送聘礼的叶家人，蔡氏得知之后依然气得不轻，甚至当着杨含颖的面交待下去，以后没有贴子别放杨含颖进府。
　　杨含颖顿时睁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蔡氏，眼泪更是扑簌簌直往下掉。
　　这话若是传到陈家，失去了蔡氏的宠爱的她拿什么在陈家立足？
　　蔡氏虽没有为杨含颖的眼泪所动，却也做不到铁石心肠，少不得要隐晦地指点一番，让杨含颖以后多待在自家府里相夫教子，管好自己房里的事才是正经。
　　杨含颖却一边哭，一边指责蔡氏偏心，并没有将蔡氏的指点放在心上。
　　面对这样的杨含颖，蔡氏也着实无奈了，只能给了乔嬷嬷一个眼神，让乔嬷嬷亲自送杨含颖回陈府。
　　蔡氏让乔嬷嬷亲自送杨含颖自然是有目的的，只是杨含颖能不能有所感悟，还有待观望。
　　

第413章
　　罗氏与林婉刚送走亲自来青云居给林婉插簪的吴氏，转身便听到了这个消息。
　　母女俩的眉头便都皱了起来。
　　罗氏有些担心地看了眼林婉，抿了抿嘴一付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的样子。
　　林婉的眉头却很快便松了开来，对着欲言又止的罗氏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既然祖母发了话，又让乔嬷嬷亲自送颖表姐回陈府，定然另有安排，母亲且莫多想。”
　　罗氏略一沉吟觉得林婉说得很有道理，便暂时将这事先放在一旁。
　　虽说震南侯府的事轮不到她操心，自有唐氏主持，可是今日到底是林婉订亲的日子，她作为林婉的亲娘，自也不能缩在青云居当甩手掌柜，便带着贴身侍候的嬷嬷和大丫鬟去了前面。
　　林婉转向回屋蹙眉坐在窗前，虽说让罗氏不要多想，她自己的脑子里却涌起许多的问题。
　　今日叶家过来送聘礼行纳征之礼，虽说是在半月前便订下的日子，可是除了震南侯府和叶家之外并没有公之与众，就连震南侯府的下人知道的也不多，那么杨含颖是如何知道的？
　　连日来因为被杨含颖闹得颇为头疼的蔡氏，在两日前便放了话。
　　就算大家都将杨含颖当成震南侯府的姑奶奶，也不应该这般毫无顾忌地在震南侯府横冲直撞，出嫁了的姑奶奶回娘家也得先递贴子才是。
　　自蔡氏发了话，这两日震南侯府的门子倒是令行禁止，连着两日杨含颖被档在府门前不得而入，那么今日又是谁作主带她进府的？
　　林婉并没有让身边的人去查这件事，只在将府里的人在心里过了一遍，便却有个比较靠谱的猜测，当然这只是她自己的猜测罢了，并做不得数，她也不会将这个猜测告诉任何人，更不可能告诉一直喋喋不休替林婉打抱不平的冬雪。
　　虽说比别人多活了一辈子，可是在内院宅斗方面，林婉觉得自己比得过精明的蔡氏和唐氏，既然她都能想到，蔡氏和唐氏还能想不到？
　　指不是定这会儿她们都已经掌握了确切的证据了呢！
　　“来喝口水润润嗓。”林婉亲自倒了杯热水递给冬雪，嗔了冬雪一眼道：“知道你心疼我，可也别总是这样叨叨个没完，祖母不是已经处置了颖表姐了嘛，你还想怎样？”
　　冬雪接过热水一饮而尽，鼓了鼓嘴还欲开口，却被春草拉了一把，只得暂时偃旗息鼓。
　　事实上林婉的心里对杨含颖也有诸多不满，更多的却是对蔡氏的感激和心疼。
　　杨含颖是蔡氏早逝长女的唯一骨肉？ 又是蔡氏一手拉扯大的孩子？ 如今却因为要维护自己说出那样的话，这会儿蔡氏心里定然极为难过。
　　林婉伸手摸了摸头上的发簪？ 顿了片刻便从窗前站了起来？ 带着春草冬雪便往小厨房去，她打算做些甜点送去慈安苑。
　　蔡氏也果然如林婉所猜测的那样？ 在很短的时间里便理清了前因后果，也找出了相关的证据。
　　待送走叶家人？ 蔡氏便让乔嬷嬷亲自去在和堂请唐氏到慈安苑。
　　虽说今日订亲的林婉是二房的姑娘？ 因为府里还没分家，今日唐氏也是忙得脚不沾地，送走了叶家人，刚在房里坐下喝了口水？ 便听得外面乔嬷嬷的声音？ 不由长叹了口气。
　　自杨含颖闹出动静，唐氏便知道这事不可能就到送走杨含颖为止。
　　作为震南侯府中馈的掌权者，唐氏自然知道蔡氏那边的动静，她这边也早已派了人调查，得到调查结果？ 心里已经不知将那多事的人骂了多少回了。
　　纵然今日所出岔子的责任不在自己，进了慈安苑的起居间？ 唐氏少不得要先向蔡氏道歉。
　　就算杨含颖顺利进府来是有人别有用心的缘故，却也说明管理上存在的漏洞。
　　“这事怨不得你？ 不过是某些人心大了！本应该让你先歇会，只是不趁机绝了某些人的心思？ 只怕会闹出更大的事来？ 这才遣了月珠去喊你来迹一趟。”蔡氏满意地看了眼唐氏道。
　　唐氏连忙站起来束手恭敬道：“府里出现这样的漏洞？ 媳妇作为当家人，自该承担责任。”
　　蔡氏笑着摇了摇头：“今日你也是累了一日，快坐下说话。咱们震南侯府啊，家大业大人也多，有漏洞在所难免，及时堵住漏洞便是。”
　　话说到这个份上，唐氏也不再做那么没用的表面文章，便将自己的调查结果和盘托出。
　　蔡氏默默地点了点头，这个结果与她自己的调查结果并没有什么出入，在某些细节是甚至比蔡氏调查出的那个结果更完整。
　　婆媳俩细细商议了一番，本着当日事当日了的原则，决定择日不如撞日。
　　正好今日府里还有个因为林婉订亲的庆祝家宴，趁着家宴人齐的机会，狠狠地打压打压某些人渐渐养大了的小心思。
　　一番商量之后，婆媳二人心照不宣地相视一笑，唐氏便又忙忙地准备晚上的家宴去了。
　　唐氏前脚刚离开慈安苑，林婉便带着新做的点心进了起居间。
　　在蔡氏与唐氏商量事情的时候，林婉便已经到了慈安苑，得知蔡氏正与唐氏在商量事情，便去了隔壁静静等候。
　　“婉婉做了新点心，请祖母品尝指点。”林婉献宝般地从食盒里端出一盘点心奉于蔡氏面前。
　　点心量不多也不大，做成了一朵朵小花儿模样，模样精致，看着便让人很有食欲。
　　郁闷了一日的蔡氏脸上终于有了笑模样，乔嬷嬷一直悬着的心也缓缓放了下来，含笑看了眼林婉，一边给蔡氏净手一边道：“三姑娘不但心思巧，手也巧，老夫人快尝尝，看又会带来什么样的惊喜。”
　　净了手，蔡氏便伸手拿起一块点心，先放在眼前细细打量了片刻，又将点心放在鼻子前轻轻嗅了嗅，便有些惊讶地看向林婉：“这是梨花糕？”
　　京城很少有人用梨花来做糕点，她有些年没品尝到梨花糕了。
　　林婉笑道：“祖母先尝尝看再说。”
　　蔡氏将点心放入口中，刚轻轻咬了一口便睁大了眼睛：“这是梨花酥？香，好吃！”
　　林婉担心蔡氏噎到，连忙递上刚泡的梨花茶。
　　蔡氏咽下嘴里的梨花酥，招呼乔嬷嬷：“来来来，月珠，你也尝下块！”
　　看着蔡氏脸上再也不见之前的郁气，笑容也不见一丝勉强，林婉便也安心了下来。
　　

第414章
　　林婉并不觉得蔡氏会放过今日之事，却也没想到蔡氏会在当晚的家宴上便直接开了火，而且火力十足。
　　当家宴进行到一半的时候，蔡氏便提起了今日叶家送聘礼来时发生的事，先重申了曾经对杨含颖说过的话，尔后直接点名江氏。
　　林婉放下手中的筷子，虽说微垂着头，却不动声色地关注着众人脸上的神色。
　　林修武泰然自若地端着酒杯十分享受地抿着杯中酒，一付似听非听的模样，林婉不由偷偷撇了撇嘴。
　　不知道的人还真有可能被林修武这付模样给骗了，包括林婉在内所有的人都知道这个模样的林修武才可怕。
　　自杨含颖被送走之后，江氏心里自然是有些忐忑的，甚至有过托病不来家宴的念头。
　　只是一直到送走叶家，再到待到家宴将开，也不见慈安苑那边有什么动静，心里虽说依然有些不得劲，最后还是抱着侥幸的心态与三房众人来了慈安苑的花厅。
　　今日的家宴与往常一样就设在慈安苑的花厅里，一共开四桌。
　　家宴是热闹的，男人们喝着小酒聊着外面的趣事，女人们吃了美味佳肴，聊着首饰衣裳，当然更多的还是聊今日叶家送来的聘礼，自然也免不了说些张家长李家短。
　　江氏一颗忐忑的心渐渐安定下来，却在宴过一半的时候，蔡氏一声轻咳之后，便提起了今日发生的事。
　　江氏的心里顿时便又拎了起来，小心翼翼地抬起眼皮瞄了蔡氏一眼，见蔡氏连个眼风都没有给她，顿时又觉得自己太过多心了。
　　今日杨含颖之所以知道叶家送聘之事，的确是她让人漏出去的消息，而杨含颖能够顺顺利利地进府并进到安置叶家聘礼的院子，也是江氏私下里动的手脚。
　　当然江氏也没有那么蠢，自然不会让亲自出手，甚至也不会让自己身边的人出手，自是转了好几道弯的关系。
　　江氏眼底闪过一丝得意，那么多道弯，而且与杨含颖接触的人，没一个是三房的人，即便蔡氏和唐氏要查应该也查不到三房头上，更不可能查到自己头上。
　　只可惜江氏的得意并没能维持多久，蔡氏便直接点了江氏。
　　被蔡氏点名的江氏懵然而立？ 目瞪口呆地看着蔡氏？ 像是不明白蔡氏为何会点她的名，半晌才一付既吃惊又委屈地看着蔡氏：“母亲说什么呢？今日媳妇一直与四弟妹在一起何时做过那样的事。更何况今日是婉婉的好日子？ 媳妇高兴还来不及？ 又怎么会做出那样的事儿来？”
　　蔡氏气极反笑：“你倒是会不打自招！那便说说吧，你到底在背后都做了些什么？”
　　江氏顿时呆若木鸡。
　　“母亲问你话呢？ 还不快说，你到底做了什么？”今日叶家过来下聘礼？ 作为府里与叶家接触最多的人？ 三老爷林文卿少不得要出面陪客，说起来也是忙碌了大半日。
　　送走叶家人之后，林文卿少不得要回房歇上一阵。
　　也许是太累的缘故，只觉得今日的江氏比平日里安静了许多？ 便以为江氏与他一样许是也是累了？ 故而并没有太在意。
　　刚才蔡氏在说完杨含颖的事之后，突然点名江氏，林文卿也是很有些吃惊的，却在听到蔡氏只是让江氏说说今日帮了些什么忙，便又安下心来。
　　只是这点安心在看到江氏脸上一闪而过的惶恐时便烟消云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不安。
　　紧接着江氏的话，更加重了林文卿心头的那份不安。
　　林修武能将震南侯府诺大的产业交给林文卿打理？ 林文卿自不可能是个愚蠢之人，在某些方面的敏感度甚至无胜于老大、老二？ 不过眨眼之间便从江氏的表情中看出了端倪。
　　林文卿心里满满都是不祥的感觉，心底却希望杨含颖的事与江氏无关。
　　可惜事与愿违？ 就算江氏矢口否认？ 随着一个个涉事丫鬟婆子被带进花厅？ 很快便水落石出。
　　纵然最后由江氏身边的嬷嬷咬牙顶了缸，明眼人却都知道事实如何。
　　林文卿失望地看了眼江氏，尔后对着林文博和罗氏一揖到底，嘴唇动了动却没能说出话来，林文博伸手扶林文卿起来，重重拍了拍林文卿的肩膀。
　　他是在送走了叶家人才从罗氏嘴里听说了杨含颖今日闹的事，却没想太多，只与罗氏感慨了几句，便将这事抛在了脑后。
　　这事蔡氏已经做了处理，加之也没给林婉带来实质性的伤害，他们当舅舅舅母的总不能逮着这么点事找上门去兴师问罪。
　　如今看来这事居然是江氏引得线，心里自然就有些不太得劲了。
　　可是林文卿已经做到这个地步，林文博觉得自己多说一句都不行，只能在心里默默地叹口气。
　　林文卿站稳之后，居然遥对着林婉也要一揖到底，吓得林婉忙不迭地起身避让。
　　就算江氏犯了大错，也没有她一个晚辈受这么大礼的道理。
　　林文博应该也没想到林文卿会对林婉行礼，原本便皱着的眉头自然又紧了两分，只见他一边伸手扶住林文卿一边沉声道：“婉姐儿哪里当得起三弟如此大礼？今日乃婉姐儿的喜日子，三弟莫要折了她的福！”
　　林文卿听出了林文博话中的意思，自然不好再对亲睹林婉行礼，转身“扑通”一声跪在了林修武和蔡氏面前：“是儿子的错，没有管好自己房中事，儿子愿受一切处罚。”
　　丫鬟婆子一个个被带进来，江氏就知大事不好，虽有嬷嬷替她顶缸背锅，却也知道今日蔡氏绝对不会轻易放过自己，否则也不会在家宴中就将事情端出来。
　　但是江氏也没想到明明已经有嬷嬷顶了缸，林文卿还是做了这许多，这不是明晃晃地告诉大家今日之事她才是主谋。
　　江氏的心里不由升起对林文卿的埋怨，却也不得不跟着林文卿跪了下去。
　　父母都跪着了，三房的几个儿女哪里还坐得住，纷纷在父母身后跪了下来。
　　作为三房长女得林婧，早已经羞得抬不起来头了。
　　江氏为什么会做这样的事，实在太明显了。
　　林婧心里却没有一丝的感动，有的是满腔的无奈、苦涩和埋怨，想得更多的便是以后要怎么面对林婉！
　　

第415章
　　“行了，都起来吧。”林修武一口饮尽杯中酒，淡淡地看了眼跪在面前的三房众人，轻轻放下酒杯，目光从一屋子儿孙脸上缓缓扫过：“你们四兄弟留下，其他人回去歇着吧。”
　　虽说大家都很想看看林修武会如何处置三房，却也没有敢忤逆林修武，纷纷站起来有序退出花厅。
　　在林修武下达指令的时候，林婉便察觉到蔡氏皱起了眉头，便知她并不赞同林修武让大家散去这个决定，只因为不便在儿孙的面落林修武的面子才没有开口。
　　为了不齿江氏背后的小动作，林婉却也不想将这事闹大，伤了震南侯府的和气，在心里暗自叹了口气，便不动声色地给侍候在蔡氏身边的乔嬷嬷打了个眼色。
　　乔嬷嬷微微颔首。
　　林婉这才牵着林媛的手，跟着罗氏还有抱着小安安的林鸿飞等人退出花厅，从容离开慈安苑，一房人默默无言地回到青云居。
　　站在青云居前，罗氏看了眼已经有些蔫搭搭的小安安对林鸿飞和安惠娟道：“今日你们也是忙了一日，小安安也困了，你们带着小安安回竹轩歇息去吧。”
　　罗氏正待转向林鸿宇，让他也回去歇息，却见刚才已经有些蔫蔫的小安安突然来了精神，伸出小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道：“安安今日还没听姑姑讲故事打妖精的故事呢！”
　　“你三姑姑累了，爹讲故事给你听可好？”林鸿飞拍了拍怀里的小安安温声道。
　　小安安看看林鸿飞，再看看林婉，显然有些左右为难。
　　林婉觉得自己今日的状态不是太好，只怕沉不下心来给小安安说故事，便含笑劝道：“安安今日先听你爹爹的故事，明日姑姑再给你讲故事。”
　　小安安歪着脑袋再次看了眼温和看着自己的林鸿飞，又看了眼含笑看着自己的林婉，片刻之后终于点了头。
　　林鸿飞含笑看了眼林婉，尔后转向刚与林鸿宇说完话的罗氏，温声与罗氏道别，又与林鸿宇点了点头，这才抱着儿子与安惠娟转身向不过处的竹轩走去。
　　林鸿宇也在罗氏的催促下，默默地离开青云居往兰苑去。
　　青云居便只剩下了罗氏和几位姑娘。
　　林娜在罗氏面前向来是透明人，却也因为罗氏并没有开口让她去歇息，便人与林婉、林媛一起随罗氏在青云居正房的起居间里坐下？ 默默地垂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罗氏搂着林媛正要与林婉说话？ 看着林娜眉头便皱了起来，片刻之后面无表情也看着林娜淡淡道：“娜姐儿明日还要去书院？ 赶紧回去歇息吧。”
　　林娜抬起头看了眼罗氏又忙忙地垂下眼皮？ 站起来低不可见地应了一声，对着上首的罗氏福了福便退出了起居间。
　　林婉的眉头微微皱了皱？ 看着林娜的背影久久无语。
　　她与林娜虽是一房的姐妹，相处也有五年了？ 可是林婉对林娜却始终亲近不起来。
　　对此林婉曾经进行过反思？ 也曾经试着友好相处，可她实在不喜欢林娜的性子。
　　这与林娜庶出的身份无关。
　　震南侯府一共有七个姑娘，除了林娜，大房还有两位庶出的姑娘？ 一位是林文杰宠妾苏姨娘所出的林娆？ 一位便是唐氏身边大丫鬟开了脸之后所生的五姑娘林姝。
　　在林婉没有回震南侯府之前，林娆最喜欢做的事便是与林妍争宠。
　　待林婉回震南侯府，林娆便有将目标转向林婉的嫌疑，可惜无论在林婉回震南侯府之前还是之后，就算林娆也是蔡氏的亲孙子？ 甚至苏氏还是蔡氏娘家族中姐妹的女儿，蔡氏对林娆一向都是淡淡的。
　　只要林娆对林妍不动阴暗心思？ 对于林娆的那些上不了台面的争宠手段，蔡氏多半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每每林婧在林婉面前提到这些？ 便会暗戳戳地抱怨几句，对此林婉多数时候不予置评？ 林婧说得多了？ 才会粗浅地点上一句。
　　林娆是大房的姑娘？ 与她这个三房的姑娘，并没有直接的利益关系。
　　就算林娆因为嫉妒蔡氏对林婉的宠爱，每次遇到林婉少不得拿林婉在叶家那三年说些酸话意图激怒林婉，让林婉在蔡氏面前失态，可惜林婉又不真的只是个小姑娘，对在叶家生活的那三年更是甘之如饴，林娆的那些小手段，根本就伤不了林婉。
　　林娆私下所做的事，所说的话，自以为做得很是隐密，林婉并不觉得蔡氏和唐氏什么都不知道，可她们就是心知肚明地看着林娆作。
　　想必在林婉回来之前，蔡氏和唐氏也是这样看着林娆针对林妍。
　　林婉心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在蔡氏和唐氏的心里，林娆只怕成了磨砺林妍的那块磨刀石。
　　待她回了震南侯府，爱作的林娆也便成了蔡氏磨砺林婉的磨刀石。
　　林娆出嫁之后，据说在婆家很是吃了些苦头，这才渐渐地明白过来，娘家对一个姑娘家的重要性，倒是收敛起了爱作的脾气，与姐妹们的关系得到了大大的缓和。
　　这个时代爱诛连，自然也便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不管林娆的转变是为了什么，林婉都表示乐见其成。
　　自然也更希望同出三房的林娜也能有所转变，只是让林婉很有些失望，在桂姨娘去了之后，林娜似乎将自己拘了起来。
　　虽然没给府里添什么麻烦，更没给二房添麻烦，可是每次对上林娜的模样，林婉的心里便会生出一种林娜在憋什么大招的感觉。
　　此刻看着林娜离开，这样的感觉再次浮上心头，眉头便不由自主地紧了起来。
　　罗氏好不容易劝了林媛先跟嬷嬷回绣楼，转向便看到林婉紧蹙的眉，有些疑惑地问道：“婉姐儿这是怎么了？看你这眉头皱得！”
　　“母亲，可有想过给六妹相看什么样的人家？”林婉收回目光，极其认真地看着罗氏。
　　罗氏微微一愣，不明白林婉为何突然会提起林娜的亲事。
　　她从蓟州回来没多少日子，又是给林鸿宇相看姑娘，又是林婉订亲，哪里有时间考虑林娜的亲事？！
　　

第416章
　　当然这与当年林文博的一句话也有很大的关系，林文博曾经说过林娜的亲事将由桂姨娘自己操办。
　　虽说桂氏早在五年前便化成了一坯泥土，但是桂姨娘始终是罗氏心头的一根刺，而当年林文博的那句话也让罗氏耿耿于怀。
　　林婉并不知道当年事，只不过以这个时代的惯例来考虑问题。
　　罗氏是嫡母，林文博的儿女便也是罗氏的儿女，儿女的亲事自然该由嫡母来操持。
　　林婉是敏感的，便从罗氏那么微微的一愣中察觉到异常，便闭紧了嘴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罗氏不再说话。
　　母女俩默然而坐，最终还是罗氏打破了一室寂静：“娜姐儿的事，我会提醒你父亲。”
　　林婉蓦然抬头看向罗氏，罗氏一脸漠然。
　　虽说罗氏只说了这么一句，林婉却觉得自己什么都明白了。
　　林婉张了张嘴，不知是该解释几句，还是该安慰罗氏几句，半晌才觉得安慰还是免了，解释几句却是必须的。
　　于是抿了抿嘴道：“六妹性子闷，与府里姐妹都不太亲近，婉婉也不知道她心里在想些什么，只是觉得今日比往常更沉默，便想到了她的年龄，六妹只比婉婉小一岁，今年也有十三岁了！”
　　罗氏已经恢复了平静，伸手拍了拍林婉道：“母亲明白，等你父亲回来便提醒他。”
　　林婉点了点头，并没有罗氏预想到的追根究底。
　　罗氏微微松了口气。
　　虽说罗氏并不介意让林婉知道作为嫡母，她居然没有权利插手庶女的亲事，可是要让她亲口告诉林婉当年林文博曾经说过的话，到底还是张不开这个嘴。
　　“这是叶家的聘礼单子，送来的聘礼都给你单独放在库房里。今日大家都累了，时辰也不早了，便不要去库房折腾了，明日你找几个稳妥的人将聘礼清点出来，分类放置收藏，这是库房钥匙，你收好了。”罗氏说着将钥匙递给林婉。
　　林婉看着递到自己面前的钥匙，一时间不知该不该接。
　　罗氏笑着将钥匙塞到林婉手中，垂了垂眸继续说道：“你祖母说了，叶家送来的聘礼全交给你自己保管。嫁妆你也不用担心，公中自有定例。这几年我也筹备了一些，你父亲应该也有些准备。你祖母那里更是从你很小的时候便开始替你赚嫁妆了。也许你的嫁妆最终还是比不上妍姐儿，却也定然让你风风光光的出嫁。”
　　林婉没想到罗氏唠唠叨叨地会说出这样一番话，一时间心里还真是五味杂陈，半晌也只说了这样一句：“母亲为婉婉操心了！”
　　林婉淡淡的一句话，让罗氏的脸上露出了愧疚，她的手缓缓伸向林婉放在膝上的白嫩小手，几番迟疑之后总还是轻轻握住了林婉的小手，略带些许哽咽道：“我是你娘，当娘的为女儿操心是应该的。以前是娘对不起你，让你受了许多委屈。”
　　罗氏握上林婉的手时，刹那间林婉便有一个下意识的抽手动作，却硬是被她压了下去，任由罗氏握着自己的手。
　　这时林婉听到外面传来了丫鬟的问安声以及林文博不咸不淡的轻哼，便知慈安苑那边散了。
　　林婉不知道罗氏是不是比她更早听到外面的动静，才会有现在这样的表情。
　　不过无论罗氏是在做戏给林文博看，还是真心想弥补母女之间的裂隙，为了二房的安宁，林婉的心里还是愿意配合罗氏的。
　　林文博进屋来，看到罗氏与林婉执手相依的场景，片刻的怔忡之后，脸上便有露出了欣喜的笑容。
　　林文博与天下的男人都是一样的，自然愿意看到妻子儿女们和睦相处。
　　林婉与罗氏是亲母女，更应相亲相爱，亲密无间。
　　之前林婉与罗氏的疏离，着实让林文博觉得头疼不已。
　　今日终于让他大大地松了口气，从慈安苑带回来的那股子郁气便也不算什么了。
　　见林文博盯着她们母女交握的手不放，罗氏突然觉得有些尴尬，轻咳一声放开林婉的手，站起来侍候林文博脱下外裳。
　　虽说有心想与林文博打听一下她们离开之后慈安苑里到底说了些什么，不过林婉觉得压迫个时候还是不要在这里当大灯泡了，于是便站了起来打算告辞回绣楼。
　　林文博却率先开了口：“婉姐儿且慢，你先坐会儿，待我更了衣便来与你说话。”
　　林婉便重新坐了下来。
　　屋子里极为安静，坐在起居间的林婉，能听到里间悉悉索索的更衣声，还有林文博和罗氏刻意压低的说话声。
　　不过半盏的功夫，换了身舒适家居服的林文博便与罗氏从里间出来，夫妻二人在罗汉床上坐下，丫鬟们上了茶便全都退了出去。
　　林文博端起茶来吹了吹，轻轻啜了两口便就放下了，抬头看向林婉，见林婉淡然如兰挺身恭敬而坐，便满意地微微点了点头。
　　林文博留林婉下来说的正是慈安苑的后续，因为事关林婉，林文博回青云居前，蔡氏有过交待，若是林婉还没歇息，便将府里的决定告知林婉。
　　林修武显然并不太赞同蔡氏的作法，最终却也没有提出反对，只淡淡地看了眼林文博。
　　虽说林文博有某些事情上有些糊涂，却也是个极为敏感聪明的人，岂会不知道林修武这一眼的意思，在告知林婉的时候，少不得要给三房留些颜面。
　　于是省了林修武与蔡氏斥责三房的过程，只将结果告诉了林婉。
　　可就是这个结果，也足以让林婉惊讶了：“祖父让三哥与三叔同掌府里生意？”
　　林婉是真的有些不明白林修武的这个安排。
　　林鸿轩大小也算是个举人，也没听说他对做生意有兴趣，让他与林文卿一起管理震南侯府的生意，真的合适吗？唐氏能答应吗？
　　让林婉意外的是，不但林文杰同意这样的安排，林鸿轩自己也愿意，甚至连唐氏也点了头。
　　待林婉回到自己的屋里，躺在床上细细思量，觉得能理解了。
　　林修武和蔡氏年龄都大了，震南侯府迟早要分家，那些属于公中的生意早晚得由大房的人接手，趁着林修武和蔡氏都还算健朗，由林文卿带带林鸿轩便是最好的选择。
　　只不知江氏得了这个消息会是如何的懊恼，不过总比现在就被分出震南侯府要好得多！
　　

第417章
　　江氏的确懊恼极了！
　　她是万没想到不过只是借杨含颖之手为自己出一口胸中郁气，却换来这样一个严重的后果。
　　震南侯府一共四房，三房的林文卿是唯一的庶出，也是唯一没有走上仕途的人，不过是因为蔡氏大度，才让文不成武不就的林文卿掌了府中庶务，三房在府中的日子过得也是有滋有味。
　　若是林文卿因此失去了掌管庶务之权，三房还如何在震南侯府立足？
　　江氏在懊恼之余，自然也有颇多怨怼，毕竟杨含颖闹出的动静并没有惊动叶家人，
　　“母亲真是越来越偏心了！”江氏抹了一把眼泪道，尔后便是滔滔不绝的叨叨起来。
　　林文卿长长地叹了口气，伸手轻轻拍了拍江氏却并不开口接话，只默默地听着江氏叨叨。
　　因为他的文不成武不就，江氏是震南侯府四房夫人中唯一没有诰命的人，故而对于江氏，林文卿的心里总觉得有所亏欠，对江氏也就向来宽容。
　　对于江氏偶尔表露出的一些狭隘的心思，林文卿总是温言相劝，这么些年来，倒也相安无事。
　　江氏想将林婧嫁与叶深的心思，林文卿自然也是心知肚明，他自己曾经也起过类似的心思，甚至曾经亲自探过叶老爹和叶大民的意思。
　　当时叶老爹和叶大民一致表示，叶深年龄还小，暂时不考虑婚姻问题。
　　江氏也曾亲自去叶家探听陈氏和吴氏的口风，得到的结果与林文卿得到的如出一辙。
　　为此江氏曾经很是嘀咕过一阵，却也渐渐地放下了，只是心里对叶家便有些隔应，对与叶家颇有渊源的林婉也多些隔阂。
　　随着林婧年龄的增长，江氏便开始替林婧相看起来。
　　也不知是不是与林婉交好的缘故，林婧越来越有主见，对江氏安排的相看多有抗拒。
　　这让江氏对林婉便多了几分怨怼。
　　如此日积月累，当江氏得知刚中了探花郎的叶深，转向便与林婉订亲，面上与大家道着喜，心里的愤懑、不甘和怨怼却成倍增长，于是便有了之后的小动作。
　　所幸协助唐氏理事世子夫人杨氏和安惠娟机警，两人处事也足够果决，才没让杨含颖惊动了叶家人。
　　林文卿一向认为江氏是个聪明人，却没想到今日不但做下了糊涂事，却还在指责蔡氏偏心。
　　不过每逢江氏唠唠叨叨的时候，林文卿总会先闭紧了嘴，得让江氏发泄一番，只有让她心里少些怨怼才能听得进劝。
　　良久江氏终于停下了叨叨。
　　林文卿知道江氏这是说得口渴了，便倒了杯温水递给江氏。
　　江氏接过温水一饮而尽，并没有与往常一样就此偃旗息鼓，而是狠狠地刮了林文卿一眼道：“你就这样让轩哥儿插手庶务？”
　　林文卿看了江氏一眼：“夫人觉得我能掌一辈子府中庶务？”
　　江氏自然明白林文卿不可能掌一辈子震南侯府的庶务，但是现在就考虑这事是不是太早了？
　　尽管林修武和蔡氏都已年过六旬，可他们的身子骨都还硬朗着呢！
　　像震南侯府这样的勋贵世家，只有父母都过世，兄弟们才会分家。
　　林文卿的话瞬间便让江氏睁大了眼睛，她到底也是个聪明人，从中嗅出了一丝不平常，一脸震惊地看着林文卿。
　　林文卿默默对着江氏点了点头，江氏的泪再次流了下来。
　　她委屈，为自己，也为林文卿，更为自己的几个儿女！
　　她是真的没想到，她不过只是想出一出心头的郁气，不但被损了身边最得力的嬷嬷，还让三房差点被赶出震南侯府。
　　虽说三房被分出府去，并不会影响到三房的生活质量。
　　林文卿掌了震南侯府十数年的庶务，就算没有从中贪钱，他到底是震南侯府的三爷，在外面行走，自然多有人奉承，加之生意场上的迎来送往，直接落在林文卿手中的钱财并不少。
　　只要没有损及公中的利益，林修武和蔡氏向来不管这些钱财，故而这些年江氏即便比不上其他妯娌风光，手里却从来不缺银子。
　　这些基于的都是林文卿震南侯府三爷这个身份，若是没了这个身份，他与普通的生意人又有什么区别，甚至还会因为提前分府出去淹死在唾沫中！
　　再说三房几个儿女都还没成亲，就算三房只是庶出，可是只要没分府出去单过，他们的儿女依然还是震南侯府的公子姑娘。
　　想到自己的三个儿女，江氏心头的委屈懊恼便喷涌而出，眼泪更是止不住地流。
　　“好了好了，你也别太担心。咱们都知道这事本就是迟早的事，再说这样的事在世家大族里比比皆是并不会引起外人注意。父亲也只是让轩哥儿跟着先学起来，并不是将庶务交给轩哥儿。”林文卿知道江氏心中最怕的是什么，在心里暗自叹了口气，一边替江氏拭泪一边温言轻语相劝。
　　“我，我就是……”连江氏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些什么，说了这几个字便说不下去了。
　　林文卿却轻轻拍抚着江氏的背道：“我知道，我都知道。可是你也该明白，婚姻之事结的是两姓之好，最是强求不得。你是婧姐儿的娘，应该最是清楚婧姐儿心中所想。她的心里只有琛哥儿。”
　　江氏娘家大哥小时候受过伤，虽说不影响夫妻生活，却失去了生育能力，直到三十岁那年才抱养了族中旁枝的一个孤儿，也就是林文卿所说的琛哥儿江琛。
　　江琛比林婧大两岁，林婧只要去外祖家便爱跟在江琛后面玩，江琛也很是爱护林婧，一来二去便有了青梅竹马的情谊。
　　只是江氏与大嫂一向不太和睦，又嫌江琛年过十六还只是个秀才，并不愿意将林婧嫁与江琛。
　　“咱们婧姐儿好歹也是震南侯府的姑娘，琛哥儿不过只是个秀才，他也配？！”江氏一抹眼泪，狠狠地瞪着林文卿怒道。
　　“你啊，好歹也是琛哥儿的姑母，怎能如此说琛哥儿？你可别忘记了，琛哥儿如今虽只是秀才，人家却也是通县的小三元！你可听过这样一句话‘莫欺少年穷’？
　　再说我也不单单只是看中琛哥儿的前程，更看重的是琛哥儿的人品和他对婧姐儿的爱护之心，你大嫂虽说与你不怎么对付，但是这些年来，她对婧姐儿却一直极为疼爱。
　　咱们做爹娘为儿女考虑最多的不就是儿女过得幸福美满吗？”林文卿的一番话，说得江氏顿时哑口无言。
　　

第418章
　　三房夫妻夜话，林婉自然不可能知道，她只知道按下来的几日，林婧一直回避着她。
　　就算林婉刻意挑了时间去堵她，也都被她避了开去。
　　这让林婉很是头疼。
　　在震南侯府众多姐妹中，林婧是与林婉关系最为亲近的一个。
　　林婉自然不愿意就此伤了姐妹情分。
　　这日，林婉算好女子书院散学的时辰，守林婧回三房必经之路，这才逮住了垂着头怏怏而归的林婧。
　　“四妹，看你如此怏怏像是蔫了的瓜秧，可是没有好好听课被先生责罚了？”林婉笑盈盈地看着林婧打趣道。
　　林婧抬起眼，看着与往常一样笑盈盈看着自己的林婉，顿时红了眼眶。
　　林婉没想到一向大大咧咧的林婧变变得娇滴滴哭叽叽，不由抚额叹息出声：“四妹，多大的事啊！你可别哭啊，我可不想让三婶再起误会！”
　　“三姐，你，我……”林婧也觉得自己如今的自己变得很是矫情，一时间却又不知该说什么，伸手狠狠地抹了把眼泪，这才盯着林婉道：“三姐，你还会与从前一样与我好吗？”
　　等了半晌居然等来了林婧这样一句话，林婉不由噗哧一声笑了出来，尔后伸手亲昵地将林婧在自己怀里道：“你呀，何时便成了多愁善感的‘林妹妹’？！我都快要不认识你了！”
　　确认林婉并没有因为江氏私下的小动作与自己有丝毫的生分，瞬间林婧便破涕而笑，于是也不先回三房那边去了，只与林婉手挽着手去了慈安苑。
　　此刻江氏便藏身在不远处的廊柱后，看着林婧笑逐颜开地挽着林婉而去，听着林婧叽叽喳喳说着书院的趣事，心里自是五味陈杂。
　　这几日府里似是不曾发生过当日事，蔡氏对江氏似乎也与往常没什么差别，不过江氏心里明白，有些事已经发生了不可挽回的改变。
　　那些无可挽回的事，就算江氏心里有天大的不甘，却也只能故作平静地接受。
　　江氏最为无奈的却是此事对林婧的影响。
　　两个儿子江氏是不担心的，却也没有无视长子林鸿志的改变，每当看到林鸿志房里直到三更才熄灯，江氏就心疼不已。
　　心疼之余，便有更多的期待。
　　林鸿雁到底还小，虽说当日吓得不轻，却是受影响最小的一个。
　　林婧才是江氏最担心的那一个，自那日起，原本总是乐呵呵的林婧便如换了个人似的。
　　自林婉回到震南侯府，林婧比林媛更早成了林婉的跟班。
　　只是因为林婉提前从书院结业，两人黏在一起的时间才没有林媛那么多，可是只要书院散了学，林婧回到府里向来为是回三房找她这个娘，而是直奔二房找林婉。
　　但是这几日，林婧脸上的笑容没了，散学回来便将自己锁在三房的绣楼里，再没见她去找林婉，即便去慈安苑请安也是避开林婉。
　　林婧的状态自然令江氏极为忧心，她也很担心林婉因为她做的错事而迁怒于林婧，便让身边的人多关注一些林婉的动静。
　　当江氏听说林婉早早守在林婧散学回三房的必经之路上，心里自是又惊又怒又担心，便带着丫鬟过来查看情况。
　　林婉对林婧一如既往的态度，让江氏略有些安心，待她看到林婧终于绽出灿烂的笑容，心里更是长长地舒了口气，当然对于林婉，江氏心里难免还是有那么些疙瘩一时间难以解开。
　　当年她想让林婧与叶深结亲的事，虽说没有传扬出去，但是在震南侯府并不算是什么秘事，林婉应该也是知道的。
　　明知她有这样的心思，却还是与叶深订下亲事，在江氏看来林婉心计不容小觑。
　　江氏默默地看着渐行渐远的林婉和林婧，久久没有收回目光。
　　也许江氏的目光太过专注，与林婧手挽着手往慈安苑去的林婉就有了一种如芒在背的感觉，虽说脚下的步子丝毫不乱，好看的眉却微微动了动，心里自然也猜到这如芒在背的感觉来自何人，毕竟这一处离三房极近。
　　对于江氏这个人，林婉倒也不是十分讨厌，甚至对江氏当日的所作所为也表示能够理解，但是是能理解并不等于她心里没有自己的想法。
　　江氏那日的作法，说小了是为了自己的儿女抱不平，说大了就是不知礼数。
　　要知那日若不是杨氏和安惠娟行事果决，真让杨含颖胡言乱语一番，就算叶家不计较，传到外面去还不知会生出多少流言蜚语又会生出多少麻烦事。
　　“你这丫头往日里大大咧咧的，这次怎么就那么多心？！”看到林婉与林婧一同进来，蔡氏便招了两人在自己身边坐下，佯装生气地瞪了林婧一眼嗔道。
　　林婧不好意思地扑进蔡氏怀里，身子扭成了麻花。
　　蔡氏被林婧弄得没法，抬起手来佯装生气地拍打着林婧的后背：“你这丫头，还不赶紧给我起来，我的新衣裳哟！”
　　林婉被蔡氏给逗乐，伸手拉起还在蔡氏怀里打滚的林婧：“四妹，你快起来，再不起来呀，祖母要让你赔她一身新衣裳了！”
　　林婧顺着林婉的手劲儿从蔡氏怀里起来，撩了撩有些散乱的头发，一边偷偷拭了拭微湿的眼角，一边笑盈盈地说道：“那婧儿便买一身新衣裳赔给祖母便是。”
　　“外面买的可不行，我身上这身衣裳是婉婉亲手做的，婧姐儿要赔也得自己做的才成！”蔡氏拉了拉身上徊有些皱了的衣裳道。
　　林婧的针线法在书院那一众同窗中比起来还算可以，可是与林婉比起来那就是小巫见大巫，差得太远！
　　林婧顿时便怂了：“在三姐面前，我那点针线活哪里岂拿出来现？祖母快饶了这一回。”
　　边说还边对着蔡氏作揖，憨态可掬的模样，逗得蔡氏顿时呵呵笑了起来。
　　从外面归来的林修武，有些惊诧地听着起居间里的欢声笑语，当他撩开门帘进了起居间，看到的便是又似往日那般似双胎一样黏在一块的林婉和林婧，心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看向林婉目光便多了几许赞赏。
　　

第419章
　　“祖母，我得马上去一趟南郊的果园。”这日林婉接了封信，便匆匆来到慈安苑与蔡氏道。
　　蔡氏惊讶地看着林婉道：“去南郊？”
　　林婉点了点头：“园子里出了点事，我得赶去看看。”
　　蔡氏眉头动了动，并没有马上同意，而是微低着眉不知在想些什么。
　　虽说林婉心急如焚，却也知道不能催促，只是一脸恭顺地立于蔡氏面前静静等待。
　　今日的信是齐俊使了人送来的，按理果园子有事不该往她这里送，只是叶老爹和叶大民最近都不在京城。
　　古代交通不便，一旦当了官，基本也只能围着职务打转转，最长的假期大概也就是过年衙门封印那半个月了。
　　一旦入了职授了官，也就不可能再有时间做回乡祭祖这类事情。
　　为了让进士们在入官场前有时间处置庶务，大虞国倒有个极人性化的规定，那便是新进士入职之前会有三个月的假期。
　　叶老爹便是在知道有这三个月的假期之后，起了举家回蜀地祭祖并迁坟的念头。
　　叶家从蜀地逃难出来已经有十多年了，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回蜀地。
　　这次叶家三兄弟一同高中，叶清也成了亲，正该回蜀地告慰先祖。
　　虽说蜀道难，从京城却能走水路。
　　当然即便走水路也会有一定的风险，但是三个月的时间足够在蜀地与京城之间打两个来回，故而有足够的时间祭祖甚至修一修祖坟。
　　叶家是在四月十五这日启程往蜀地去的，因为是逆流而上，去时需要的时间会比较长，预计端午都得在船上过，现在应该还在江上飘着。
　　叶老爹走前自是将事情进行了妥善了交待，这些日子林文卿带着林鸿轩也三五不时地去南郊转转。
　　叔侄二人两日前刚去过南郊，并没有听他们提过果园有什么事。
　　蔡氏疑惑的便在这里，但是林婉眉宇之间的那丝焦急却骗不了人。
　　默默地盯着林婉看了片刻，蔡氏总是点了头，只是到底不放心林婉一人去南郊便道：“正好近来无事，祖母便陪你去南郊走走，也松一松这一身懒骨头。”
　　林婉张了张嘴，本不想让蔡氏跟着去，只是现在她也不知道果园的虫害到底有多严重，去了之后也不知可时能回来，到不如让蔡氏陪着自己一起去，也能有个在南郊小住的借口。
　　只是这样一来，当日只怕是走不成了。
　　林婉的眉头微微蹙了蹙，真怕姐妹们得到消息又要一股脑儿地都跟着去南郊。
　　若不是果园出了虫害，姐妹们跟着去园子里住上几日倒也无妨。
　　这个时节虽已经过了桑果子和杨梅成熟的旺季，果园里应该还有些尾果，让姐妹们尝尝现摘现吃的滋味也是一件美事。
　　只是果园出了虫害？ 按齐俊信中所述？ 情况有些严重，林婉的心里想的全都是如何处理虫害？ 自然也就没有了陪着姐妹们玩闹的心思。
　　蔡氏见林婉并没有反对自己跟着一起去南郊的提议？ 眉头却微微蹙了起来，想到之前林婉那匆忙的模样？ 便明白了林婉心里纠结的到底是什么。
　　急事自然要急办，蔡氏当即便吩咐下去。
　　半个时辰之后？ 从震南侯府的侧门驶出三辆马车？ 一径往南门方向驰去。
　　唐氏看着缓缓而去，不由摇了摇头。
　　她并不知道蔡氏此行因林婉之故，只觉得蔡氏年龄越大脾气越是古怪。
　　眼看便进了午时，却说走便要走？ 连午饭都不吃了！
　　所幸蔡氏身边还有林婉跟着？ 总不会让蔡氏饿着累着。
　　只是唐氏总觉得这事透着些许古怪。
　　往常蔡氏说要去南郊庄子里住几日，林婉总能劝得蔡氏待府里准备妥当之后才启程，今日从蔡氏发话到出发前后不过半个时辰。
　　难不成南郊出了什么事？
　　唐氏越想越觉得有这样的可能，那么到底是果园出了什么事还是酒坊出事了？
　　唐氏连忙使了人去找林鸿轩。
　　林鸿轩却因为生意上的事，跟着林文卿去了大通县。
　　大通县虽说也属于京郊？ 快马回城却也要一个多时辰，更何况今日他们叔侄二人是坐了马车去的？ 今日能不能回来还不一定呢！
　　这时唐氏也已经知道今日蔡氏去南郊乃林婉之故，而且还是因为林婉接了封从南郊来的书信之故？ 便更添了心思。
　　一时间无法找回林鸿轩，唐氏又实在担心南郊的果园和酒坊？ 考虑再三还是让人给林修武传了个消息。
　　还真是事有不巧？ 无职一身轻的林修武往常不是在府里溜鸟逗曾孙？ 便是找几个老伙计去品茗轩喝茶，偏今日却起了兴致往西山大营去了。
　　待林修武接到消息回到震南侯府却已经快申时末了，唐氏纵然有更大的担心，也不可能让林修武在这个时辰再往南郊去。
　　林修武却没有唐氏那么慌乱，在他的眼里林婉也不是那种没成算的人，就算走得再匆忙，也必定会留消息在青云居或慈安苑，故而林修武回府之后的第一事，便找了慈安苑和青云居的人问话，果然林婉在走前特地留了消息，自然很快就摸清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得知蔡氏和林婉匆匆前往南郊是因为庄子里的果树出了虫害，唐氏一边担心果园一边又懊恼自己的关心则乱，若是早些去青云居打听，也不至于慌成这样。
　　“叶家离京去了蜀地，一来一去就算顺利少说也要两个月，怎么就在这种时候出了虫害呢？”唐氏皱眉道。
　　“谁又能预知什么时候会有虫害？这种时候最没用的便是慌乱，叶亲家去蜀地之前做了不少安排。果园里不是还有叶亲家的亲传弟子嘛。再说婉姐不是已经赶过去了嘛，你就别操心果园的事了，安心管好府里的事便是。明日一早我便赶去南郊看看。”林修武看了有些六神无主的唐氏，眼底闪一丝不悦，语气淡淡地说道。
　　虽说唐氏嫁入震南侯府已经二十多载，与林修武接触的机会并不多，对林修武也不算太了解，却还是感觉到了林修武话中的不悦，连忙站起来恭声应是，再不敢露出丝毫的慌乱。
　　

第420章
　　尽管林婉心急如焚，却还是耐着性子，一再叮嘱车夫安稳行驶，毕竟还有个年长的蔡氏同行。
　　虽说出来得比较急，林婉还是没有忘记带上了吃得喝的，总不能为了赶时间让大家忍饥挨饿。
　　从林婉手中接过点心，蔡氏讶然道：“还是热的！”
　　林婉含笑点头道：“婉婉收到信便让小厨房开始准备了。只是没想到祖母会陪着婉婉一同去，并没有另外给祖母备，这点心祖母只能稍稍用上几块，可不能多吃。”
　　蔡氏嗔了林婉一眼，忙不迭地将点心放入口中，好滋味！
　　一行人用点心垫了垫肚子，一路没有停留，差不多一个半时辰之后便到了南郊的庄子。
　　虽说往震南侯府送了信，齐俊并没想到林婉这么快便赶来了。
　　此刻他正带着人在果园里抓虫子。
　　这次的虫害来得有些猛，而且还是以前从来不曾见过的虫害，果园里常备的除虫药水对这镒的虫害压根起了不作用。
　　万般无奈之下，他只能一边往震南侯府给林婉送信，一边带着人捉虫试新的除虫药水。
　　只是新的除虫药水的研发需要时间，人力捉虫的的速度似乎也赶不上虫害繁育的速度，眼看着果树上的虫子越来越多，急得齐俊生了满嘴的燎泡。
　　看着急冲冲从果园里出来的齐俊，林婉便注意到了他那满嘴的水泡，心里闪过一丝心疼。
　　齐俊是她来到这个世界，除了叶家三兄弟、林梓墨还有悟通以外，相处时间最多，同样也是极疼爱她的小伙伴，在林婉的心里也是兄弟一样的存在。
　　“小草哥，虫害要除，你自己也得注意身体，可别虫害未除，你先病倒了！阿爷他们不在，果园也好酒坊也好，便要靠你来主持，你可得悠着些！”林婉皱眉不赞同地看着齐俊，心里一急，小时候的称呼便出了口。
　　因为这突如其来的虫害，这些日子齐俊的确是吃不香睡难安，这会儿听着林婉虽有责备之意实在充满关心的话，便有一股暖流在心中流过。
　　虽说如今他们的身份变了，再不是红枫村时候的小伙伴，但是林婉似乎从来都没有变过，依然还会叫他小草哥！
　　齐俊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眼林婉，摸了摸自己的头憨憨一笑，便领着林婉重新钻进了果林，细细向林婉介绍虫害的情况。
　　林婉一边听着齐俊的介绍，一边细细观察果树上的虫害，一边要心里回忆前世所学，时而问齐俊那么一两句，渐渐便理出了虫害的起源几个可能性，慢慢也有了治理的大致方向。
　　“姑娘的意思是因为之前的肥有问题？”齐俊听了林婉的提示，惊讶地看着林婉。
　　林婉指了指果树根部，招手让人过来翻开根部的土。
　　这一翻答案便人出来了，齐俊也不淡定了，所有在场的人都不淡定了。
　　因为在果树的根部居然翻出了一窝虫卵！
　　这并不是个别情况，几乎在所有刚施过根部肥不久的果树底下或多或少都翻出了虫卵。
　　“怎么会这样？”齐俊不敢相信地看着白花花的虫卵，脸色青白交加。
　　林婉蹲下身子抓了一把土在手中捏了捏捻了捻甚至还特地凑近自己闻了闻，这才站起来看着齐俊道：“最近雨水增多，本就容易生出虫害，加之这次的肥明显没达到之前的要求，便有了现在的虫害。”
　　齐俊默默地蹲下，与林婉一样抓了土在手中细细捻捏尔后闻过，脸色便渐渐变了。
　　叶老爹和叶大民去蜀地之前，将果园和酒坊都交待给他来主持。
　　无论是果园还是酒坊经过几年的运行都已经有了一套完整的章程，往常叶老爹和叶大民回城的时候，也是这般交待给齐俊。
　　只是这次叶老爹和叶大民离开的时间多较长，加上酒坊那边正是桑葚酒和杨梅酒的关键时期，齐俊放在酒坊的时间和精力自然更多些，便将给果树追肥的事情交给其他人去负责，却没想到一个疏忽便造成了今日的虫害。
　　齐俊不是个会推脱责任的人，弄明白了虫害的起源，并没有将责任推给临时负责追肥的人，而是将责任一肩担了下来。
　　那位临时负责的人本还有些担心会不会因此受处罚，这会儿见齐俊做得如此大气，哪里还好意思躲着不出，自是小心翼翼地出来要承担这个责任。
　　林婉缓缓扫过站在自己面前争着要为此事负责的两人淡淡道：“你们俩还真是的！这有什么好争的！再说现在是争责任的时候嘛？与其争是谁的责任，倒不如好好想想该如何灭了这场虫害！”
　　“是，姑娘说得极是！这没成虫的虫卵倒是好办，可那些成了虫的，却着实让人头疼。咱们原先的药压根就起不了作用，治不了它们！”齐俊连忙应是，伸手捉了只小小的虫子一脸苦恼地说道。
　　“齐俊哥，你将人分成两部分，一部分继续捉虫子，多捉一条虫便少一个害。另一部分负责处理果树根部这些虫卵。药水的事我来负责！对了，捉些活的虫子送到试验室。”林婉果决地进行了安排。
　　林婉的玉佩商场中有现成的杀虫药，只是无法直接拿出来用。
　　不过她的心里有药水的配方，只是配方是有几种这里没有的药物，需得找出可以替代的药物，这事急不来得慢慢试。
　　庄子的试验室里常年备有杀虫用的药草，林婉需要的药草多半都有，即便没有南山也能采到。
　　林婉从果园回到庄子，与蔡氏说了几句便带着春草一头钻进了药水试验室。
　　先翻看过试验室中现有的药草，发现缺了几种药草，看天时还算早，便安排人往南山采药，自己则开始着手调配药水。
　　第二日林修武一早从城里出发，赶到庄子的时候，蔡氏刚刚起来，而林婉居然还在试验室调试新的杀虫药。
　　听说林婉一夜没睡，林修武便很是不高兴地看了蔡氏一眼道：“你怎么也不劝着些婉姐儿，居然她忙了一整夜！”
　　责备心疼之意溢于言表。
　　蔡氏还真不知道林婉一忙就是一整夜，昨夜歇息之前她还特地让人给林婉带了话，让她一定要注意休息。
　　此刻面对林修武的责备，蔡氏张了张嘴想要反驳，最终却什么话的都没说，到底还是心疼林婉，到底也是她没有照顾好林婉。
　　

第421章
　　一夜的紧张调配，新杀虫药剂的配方基本确定了下来，只是林婉对这个配方的杀虫效果依然不是十分满意。
　　因为天色不早，昨日去南山采药的那一组人，并没有采回药草单子中所有的药草。
　　林婉最希望加入的药草，并不在其中，据齐俊介绍，这种药草生长在较深的山林中。
　　为了杀虫药水的杀灭效果，昨日采药组回来的时候，齐俊便已经安排了下去，今日一早部分采药组的人便已经往南山深处进发，挖采林婉需要的药草。
　　虽说新的杀虫剂的杀灭效果并没有达到林婉想要的效果，可是虫情不等人，林婉还是交待下去，按目前最可行的配方制作杀虫药水。
　　第一批针对虫害的新杀虫剂在林修武到达庄子之前便已经送往果园，第二批杀虫剂正在紧急制作中。
　　因为需要大量的药草，临时增加了采药组的人手往南山采药。
　　从庄子的药剂制作式坊到果园里再到南山，震南侯府的庄子和叶家的庄子，从上到下所有人都动了起来，就为了遏制并杀灭虫害。
　　去往南山深处采药的那组人，采满第一筐药草之后便先送回了庄子，林婉用冷水抹了一把脸，醒了醒神，继续投入紧张的调配测试之中。
　　经过一番紧张的调配和测试，调整配方并加入新药草之后的药水，对虫害的杀灭率果然得到了有效提升，而且快杀的效果也十分明显。
　　只是这种药草的数量远远达不到杀虫剂制作的需要，要药草数量无法满足的时候，也只能暂时退而求其次，继续先大量制作之前的杀虫剂，先将遏制住虫害的漫延。
　　“姑娘，如今杀虫剂的配方已经有了，效果也看到了，您还是赶紧回去歇息歇息。接下来，的事交给我们来。”虽说齐俊也是一夜没睡，许是看到了治虫的希望，神情中再不见昨日的焦灼，一边安排调度从手？ 一边催促神情倦怠的林婉回去歇息。
　　林婉的确已经十分倦怠？ 心里却还是有些放不下，她得去果园确定一下现场的灭杀效果。
　　虽说新的杀虫剂在试验室的杀虫效果还算不错？ 真正的杀虫效果却还有待现场的验证？ 在亲自确定过现场的灭杀效果之前，林婉自是无法安心歇息的。
　　“带上这些药水？ 咱们先去果园看看。”林婉指着最新制作出来的那批试验室杀虫剂道。
　　见林婉神色坚决，齐俊也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 亲自拎上最新的药水？ 随着林婉走出试验室。
　　两人带着在试验室忙了一夜的试验人员，正准备往果园去，便被匆匆而来的蔡氏和林修武堵了个严实。
　　“婉姐儿，你一夜没歇息？ 听说已经研发出新的杀虫药水了？ 你不赶紧去歇息，这是要往哪里去？”蔡氏快步上前拉着林婉的手，目光落在林婉的脸上，将林婉眼中的血丝眼皮底下的青影看了个分明，自是有着说不出的痛惜？ 言辞中也就多些责备。
　　“祖母，婉婉去果园看看灭虫的情况？ 便回去歇息。”林婉先耐心回答蔡氏的问题，尔后惊讶地看向林修武：“祖父不是去了西山大营吗？怎么会来这里？”
　　林修武看了林婉一眼：“你大伯母不放心？ 便往大营里送了信，一早便过来看看。正好我也想去果园看一看虫害情况和灭杀的效果。一起去？”
　　林婉心里一暖？ 知道林修武心里的大致想法。
　　最懂种植的叶老爹和叶大民都不在？ 就算庄子里的人都知道林婉也学了一手不错的种植技艺？ 只怕也会有人不听指挥。
　　林修武在这个时候提出去果园，不仅仅只是在替林婉打气，更多的是为了给林婉撑腰。
　　林婉感激地看了林修武一眼，笑着对蔡氏道：“婉婉先与祖父去果园转一转，祖母放心回去，待看过治虫的效果，婉婉便回房里歇息。”
　　蔡氏的眉头不由微微一紧，看看林修武又看看林婉，只得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却也没有回去，索性跟着林修武和林婉往果园行去。
　　林婉抿嘴看了眼蔡氏，知蔡氏心意已决也就没有劝阻，蹭到蔡氏身边却与蔡氏保持了两步距离，笑着说道：“婉婉身上都是药味儿，不太好闻，便不扶祖母了。”
　　蔡氏瞪了林婉一眼：“行啊，居然还知道自己身上都是味！”
　　林婉诞笑道：“这么大的药味，怎么能不知道？我这便赶紧地往前面去，免得熏着了祖母。你们扶着祖母慢慢走，千万别累着祖母！”
　　最后的话自己是说给那几个在蔡氏身边侍候的丫鬟们听的，几个丫鬟连连应是。
　　林婉便没有再在蔡氏身边磨蹭，而是快步赶上前面的林修武和齐俊等人。
　　早一点到果园就能早一点看到治虫的效果。
　　林婉打算亲自对比一下，最新的药草调配出来的杀虫剂与之前调配的杀虫剂对虫害的杀灭效果，如果差距不算太大，林婉还是打算使用之前的那个配方，毕竟最后那个配方中的药草，不过采集难度大，数量也不多。
　　蔡氏到底年迈又少动，待她在丫鬟们的搀扶下赶到果园，林婉早钻进果园投入紧张的对比试验之中，连向来只能习武有兴趣的林修武也钻进了果园，正兴致勃勃地跟在林婉身边看着林婉指挥齐俊调配人手进行两种药水的试验，偶尔还会问上几句。
　　林婉一边仔细观察果树上虫害的灭杀情况，一边回答林修武的问题，两人在果园里一待就是一个多时辰，待林婉取了自己想要的数据，祖孙二人才从果园里钻出来，看到坐在果园边上含怒看着他们的蔡氏，这才想起蔡氏也跟着他们一起来了果园。
　　对上蔡氏含怒带嗔的目光，林修武突然便有些心虚了，对着林婉使了个眼神。
　　林婉抿嘴偷偷一笑，便快走两步来到蔡氏面前：“祖母，咱们的果树有救了！昨日研发出来的杀虫剂杀虫的效果很有效呢！”
　　看着林婉眉开眼笑的样子，听着林婉欣喜得话语，纵然蔡氏心里有再多的埋怨也都随风而去了，只留对林婉的满心疼惜。
　　

第422章
　　既然有了结果，林婉也就没有继续在果园待着，就杀虫剂的配方、虫卵的杀灭等问题向齐俊交待了一番，当然也没忘记提醒齐俊也要注意休息，便准备返回庄子。
　　一向只对习武有兴趣的林修武，在跟着林婉钻了一个多时辰的果园之后，突然便对果树种植生了兴趣，对着林婉和蔡氏挥了挥，就兴致勃勃地钻进果园子里去了。
　　蔡氏对着林修武的背影嗔了一眼，倒也不去管他。
　　老头子这把年纪了，爱咋咋地吧，反正他身边有侍卫和长随跟着，总之也不会让他累着。
　　倒是林婉更让蔡氏不放心，生怕一个没看着，又像昨夜那样钻研发室不出来。
　　事实上，蔡氏这是多虑了。
　　进行了一夜高强度的工作，得到了有效可行的结果，林婉从身体到精神都已经高度疲乏，整个人从里到外都在叫嚣着要休息。
　　只是还得洗去这满身的药味才能安睡。
　　庄子里有从南山引下来的温泉水，林婉的小院子更是按林婉的意思由叶湛亲自设计的温泉小池和淋浴房。
　　今日林婉太累也就没有心思泡温泉，于是便洗了把战斗澡，又在蔡氏的监督下吃些东西垫吧垫吧肚子，不待头发全干便一头扎进被子里睡了过去。
　　林婉这一觉直接睡到了申时三刻才在饥肠辘辘地之下饿醒了过来。
　　蔡氏和林修武都来了庄子，厨房里自然随时都准着吃的喝的，不多久便送来了一碗鸡汤面。
　　林婉心里到底还是记挂着果园的虫情，用过汤面留了冬雪往蔡氏那边传了个信，便带着小丫鬟樱花匆匆去了果园。
　　“姑娘，你怎么又来了？”比林婉略早些回到果园的齐俊，看到林婉匆匆而来，略带着些许不赞同地看着林婉道。
　　林婉笑看着齐俊：“昨夜你也是一宿没睡，你来得，我怎么就来不得？”
　　还真是无法反驳！
　　齐俊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便与林婉一同钻进了果园。
　　经过集中喷洒杀虫剂，果园的虫害情况明显得到了遏制，但是消除虫害带来的不良影响还需要进一步的工作。
　　两人时而站着观察果树上的虫害灭杀情况，时而蹲下来翻开果树根部看一看虫卵的灭杀情况，对这一日的工作情况还算比较满意。
　　不过果园的面积大，虫害几乎遍布整个果园，庄子里现有的人手以及杀虫剂的产量便有些捉襟见肘。
　　这样的灭杀速度让林婉心里又生出了别样的担忧，从果园里出来，看了眼似乎已经宽阔无边的果园，皱眉问身边的齐俊：“今日统共杀了多少地？”
　　虽说只是比林婉早来了一步，齐俊对今日治虫的进度依然心中有数，当即便报出了个数据。
　　林婉捏了捏自己的眉心叹道：“这个进度太慢了！”
　　齐俊心里自然明白？ 出现虫害自然最好是同一时间进行全面灭杀？ 拖延的结果不但会造成杀了这边那边又起虫害的尴尬局面，甚至还有可能让虫害有了抗药性。
　　但是如今庄子里能用的人几乎都已经扑了上去？ 而药水制作也需要一定的时间？ 庄子自带的制药坊产量因为受药草的限制，还是出现了供不应求的现象。
　　采药组这次是带着干粮和帐蓬进的山？ 虽说药草源源不断地从山里送回来，但是因为人手有限？ 药草又比较分散？ 实在是跟不上制药的需要。
　　齐俊来果园之前，已经往山里加派了人手，可是如今到处都需要人手，他也实在派不出更多的人往山里却采药。
　　现状如何？ 林婉心里自然是有数的？ 可她手上除了几个丫鬟便没有可以派得上用场的人，一时间两人相对无言。
　　“虫害已经得到有效遏制了，你们怎么还苦着张脸？！”从果园里钻出来的林修武看看林婉再看看齐俊大感疑惑，先还以为两人吵了嘴，可是看着又不像？ 便看着林婉开口问道。
　　见到从果园里钻出来的林修武，林婉眉头微微一动？ 心里便动起了念头。
　　她手上是没人，可是震南侯府家大业大？ 有的是人！
　　正想着该如何开这个口，林修武已经递了个梯子过来。
　　“庄子里人手不够？ 药跟不上！”林婉一脸苦恼地看着林修武。
　　难得在果园里钻了一天？ 林修武听了最多的便是如何治虫才更有效果？ 心里正琢磨着是不是从其他庄子里调些人手过来帮忙治虫，这会儿听了林婉话，便笑了起来：“你们早说啊！咱们震南侯府最不缺的就是人！说吧，需要什么样的人手，我这便去调人！”
　　林婉听了顿时眉开眼笑，哪里还顾得上什么矜持，挽住林修武的胳臂连声道：“祖父，你真的太好了！”
　　说罢便转向齐俊，两人商量了一番，便将需要的人手和大致的数量报于林修武。
　　林修武当即便让长随和护卫往震南侯府名下的各自庄子要人，并要求所有人员明日辰时务必直到南郊的庄子。
　　“辰时会不会太赶？”虽说人员越早到越好，林婉还是被林修武定的时间点给震住了。
　　林修武却摇了摇头：“婉姐儿只管安排好人员调派，就是连夜赶路，他们也会在按时赶到！”
　　虫害如战情，既然林修武说得如此肯定，林婉便也不再多言，只与齐俊商量人员到位之后的安排。
　　一下子增加了那么多人，吃住自然都得安排起来，还有采药需要的工具，制药坊的扩张，喷洒药水用的器具，都得提前置办起来。
　　“采药的工具、喷洒药水的器具，你们就不用操心了，让他们各自带来便是。你们只需考虑如何解决大家的吃住以及扩大制药坊。”林修武考虑得很周到，一开口便替齐俊省了许多事。
　　虽说庄里里只需解决增援人手的吃住以及制药坊的扩张，却还是让庄子里很是忙了一阵。
　　林婉与齐俊进行了分工，齐俊负责安排增援人手的吃住问题，林婉则负责扩大制药间得任务。
　　制药坊就建在叶家那块山凹附近，是特别加盖的一座三进院子。
　　虽说扩大制药间是临时做的决定，却并没有给林婉带来什么难度。
　　一番忙碌调整，制药坊便完成了扩大生产规模的一切准备工作，林婉还特别书写了新杀虫剂的制作规程，定了各个工段的负责人。
　　同样齐俊那边也将明日开始的吃住问题安排妥当并责任到人。
　　在歇息之前，两人又进行了一番查漏补缺，确定没有什么疏漏，才各自回去歇息，只待第二日震南侯府各庄调派的人员到位便全面拉开虫害的灭杀工作。
　　

第423章
　　第二日一早，林婉刚醒来便听冬雪兴冲冲地告诉她：“老侯爷点的人，一早便到了，匆匆用过早餐便带着干粮与庄子里的人一起进南山采药去了。”
　　林婉惊讶地看了看屋角放着的沙漏。
　　因为昨日夜里又睡晚了，今晨醒来明显比往常要迟了些，可再迟也还没到辰时呢。
　　“还没到辰时呢，老夫人有交待，让奴婢们千万莫要扰了姑娘的清眠。”见林婉的目光定在了沙漏上，冬雪赶忙解释道。
　　林婉倒是没想过要责备冬雪，她也不愿意因为虫害真的让自己变得昼夜颠倒。
　　在药草没有下山之前，她也没什么特别的事情可做，晚些起床并没什么问题。
　　她只是没想到昨日下半晌才开始调人，今日一早各庄子的人不但都到了，而且已经进山采药去了。
　　让所有人先进山采药是昨日休息前做的临时准备。
　　只有备足了药草，才能制作出足够的杀虫剂。
　　有了足够的药水，全面拉开虫害的灭杀才有可行性。
　　核心的除虫药草生长于南山较深处，为了多采集该药草，齐俊亲自带了近三十人进了深山，这一去便是整整两日，当他们出山的时候，每人身上都背着满满一背篓药草。
　　其他几队无需进深山的采药队，当日便采集了足够的药草，接着便是在制药坊师傅们的带领下，将药草制成了半成品。
　　待核心药草回来，制药坊更是忙得热火朝天，这一日别说是离制药坊近的叶家庄子，就是离制药坊有些距离的震南侯府的那个葡萄庄也能闻到随风飘过来的杀虫剂的味道。
　　“这杀虫剂的道味还真是不太好闻啊，也不知今日婉婉是在制药坊还是在果园。唉，怎么偏偏叶亲家不在的时候闹虫害呢！”蔡氏抬手轻轻扇了扇，皱眉看向制药坊的方向，有些忧心忡忡地叹了口气道。
　　乔嬷嬷正带着一帮丫鬟帮制药坊逢着过滤用的纱布袋，听了蔡氏的话，放下手中的针线活道：“刚才听回来拿纱布袋的冬雪说，姑娘只去制药坊看了一眼，便与老侯爷一起去了果园，说是去看看虫害的发展情况，说是要根据虫害的发展情况制定喷洒药水的浓度。”
　　蔡氏又叹了口气：“但愿喷了药水之后便能将虫给灭了，要不然，婉姐儿只怕都没那个心思回府过端午。”
　　眼看再有几日便是端午节，昨日唐氏已经派了人来庄子催请他们回府。
　　蔡氏与林修武是无论如何也不能留在庄子里过端午的，自然也希望林婉能与他们一起回城里过节。
　　一是不希望将林婉独自留在庄子里，纵然是为了给果园治虫，蔡氏也不愿意看着林婉总与齐俊凑在一起。
　　二也是因为林鸿宇的亲事需要林婉从旁协助。
　　虽说林鸿宇的亲事早就说好交给罗氏自己操办，蔡氏却也不能全然不加理会，就比如当日两家约在皇觉寺相看？ 便是以蔡氏之名约的周家。
　　即便周玉敏并非周氏嫡支姑娘？ 林鸿宇能说上这门亲，他本人还算上进是原因之一？ 最主要还是因为震南侯府这个背景。
　　也正因为如此？ 就算蔡氏早已申明不插手林鸿宇的亲事，作为震南侯府的老夫人却也不能漠视林鸿宇的亲事。
　　端午节后林鸿宇与周玉敏的亲事就该开始走流程了？ 端午节那日两家必是要见上一见的。
　　林婉是林鸿宇的亲妹妹，又是那日皇觉寺相看时出力最多的人？ 端午那日少不得要林婉出面招待周家姑娘。
　　乔嬷嬷虽说没有亲自见过杀虫剂的效果？ 却没少逮着林婉身边的丫鬟打听情况。
　　这会儿听了蔡氏忧心忡忡的话，一边将做好的纱布袋叠整齐放好一边对蔡氏说道：“老夫人就放心吧，听说新配的药水灵着呢！那些从果园里逮回来的虫子，只要被喷了药水就没有一只能活下来的。今日制药坊那边连夜赶制药水？ 明日所有的人便集中进果园喷洒药水？ 端午前必定能回城。”
　　“但愿吧。”蔡氏沉默了片刻道。
　　此时林婉已经从果园里回来了，正与林修武和齐俊在前院的理事房里商量明日集中喷酒药水的安排。
　　“齐俊哥，现在庄子里一共有多少喷雾器？”林婉拿了起笔来在纸上一番写写画画之后，抬头看向齐俊问道。
　　“这边两个庄子里加起来有三十二套，加上从各个庄子里带过来的二十六套？ 目前一共有五十八套。”这些数量齐俊了如指掌，当即便脱口而出。
　　林婉用笔又在纸上划拉了一会？ 才将纸推到齐俊面前道：“选一百三十六个身强力壮，两两一组负责喷洒药水。按照刚才祖父的估计？ 明日将会是东偏南的风向，那便让大家一字排开从果园东面往西面喷洒药水？ 让大家务必要做到不过漏一棵果树？ 另外挑些人往地里运送药水。余下的人负责烧草木灰越多越好？ 对了，再多备些石灰粉。”
　　按一定的比例调配的草木灰和石灰粉混合物是虫卵克星。
　　前几日已经对每一棵果树进行过林婉总翻土草木灰和石灰粉混合物灭杀的工作。
　　只是按以往的经验，虫卵的杀灭工作不可能一蹴而就，至少得经过三到四次翻土并用草木灰和石灰粉的混合物进行杀灭。
　　草木灰和石灰粉向来是庄子里常备的东西，只是这次虫害出来之后，特别是在发现果树根部的虫卵之后，草木灰和石灰粉的用量一下子便增加了许多，庄子里的存货眼看便要见底。
　　这几日几乎全身心扑在了采药制药上面，对根部虫卵的灭杀工作便有些疏忽了。
　　齐俊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脑门，对着林婉连连点头：“我这便安排人去烧草木灰。备石灰粉。”
　　“其他事我也帮不上忙，准备石灰粉的事交给我吧。”听了半天没有开腔的林修武，听说需要大量的石灰粉，便自告奋勇地接过了这个任务。
　　齐俊有些不好意思想要拒绝，林婉则直接笑道：“那便有劳祖父了！”
　　

第424章
　　经过连续三日集中喷洒，因为虫害而显得无精打采的果树叶子，终于缓缓舒展开来。
　　大家也都舒了口气，临时从各庄子抽调来的人手自然也便各回各庄了。
　　这些人在回各自的庄子之前，林婉与林修武进行了商量之后，给每人发了两斤葡萄酒，感谢大家这几日的辛苦付出。
　　送走来果园帮忙的人手，收拾收拾林婉也要随林修武和蔡氏回城了。
　　在离开之前少不得要交待交待一番。
　　“明日便是端午节，齐俊哥，你可别忘了阿爷临走前的交待，过节的酒水一定要按时放下去。”林婉首先关心的庄子里给大家准备的过节福利。
　　“没忘没忘，酒坊那边早几日便已经准备好，待会便发给大家。”齐俊笑着点头道。
　　叶老爹去蜀地前特意交待的事，他都一一记在心里绝不敢忘。
　　“这些日子大家都辛苦了，这样吧，我来做个主，酒水翻个倍发给大家。”正在品尝今年刚刚酿成的杨梅酒的林修武突然开口道。
　　齐俊微微一愣，看了眼林婉转向林修武道：“这不太好吧！”
　　说起来这次虫害本就是沤肥不当引起的，若不是林婉及时找到原因，又配制出了有效的杀虫药水，还不知会造成什么样的损失呢？
　　主子不罚是主子们的仁慈，齐俊却是不敢再领这翻倍的节礼。
　　更何况叶老爹去蜀地之前交待下来的节礼本就不薄。
　　林婉明白林修武翻倍发放节礼的目的，也清楚齐俊话外之意，却也没有为齐俊开口的意思，只是静静地看着林修武。
　　林修武看了眼齐俊笑着摇了摇头道：“人都有犯错的时间，希望大家都能从中吸取教训。以后做事更加的尽心尽力，这次节礼厚些也没什么。”
　　齐俊红着脸对亲睹林修武一拜到底连声道：“再不敢出这样的疏忽，以后定然会更仔细。多谢老侯府不责之仁，也谢过老侯爷的赏赐。”
　　林修武对着齐俊挥了挥手，看向林婉：“婉姐儿还有什么要交待的赶紧交待，明晶便是端午，再不赶紧回城，你大伯母还有你母亲她们可是要急得跳脚了！”
　　昨日林婉从果园回到庄子，蔡氏便拉着林婉唠叨过这事了。
　　她自然知道今日他们是一定要赶回城里的。
　　于是便就没再沉默当旁听，而是将早就列好的事项一一交待给齐俊：“虽说虫害已经得到了有效遏制却远没有到可以放松的时候，接下来还得再喷洒两次药水。第一次在五日后，第二次在半月之后，你好生安排人手，记住一棵树都不能漏！”
　　齐俊一边听一边点头一边拿着笔进行记录。
　　林婉看了眼齐俊的笔记，见他将自己说的都记下来了，这才继续说道：“根部翻土施草木灰的事也要按例进行，若有余力最好别不放过每寸土。”
　　“明白，明日让大家好生过个节，从后日开始便集中力量进行翻土洒草木灰，定不会让虫害死灰复燃。”齐俊郑重其事地向林婉保证道。
　　“酒坊虽说有戚振兴盯着，你也要时常过去看看。”想起今日去酒坊提酒时看到的情形，林婉的眉头不由微微皱了皱。
　　齐俊的脸又是一红，叶老爹他们不过才走了半个多月，果园出了事，酒坊那边也不是很和谐，今日陪林婉去酒坊提酒，正好看到有两人正吵得不亦乐乎。
　　工友们有的在劝，有的却在火上浇油，更多的则束手站在一旁看热闹。
　　吵嘴的缘由倒是与酿酒无关，不过是两人玩笑开过了头吵了起来。
　　可是那么多人不干活围着看热闹，林婉看得自然很是不悦。
　　林婉当时只是淡淡地扫了眼慌忙散去回各自的岗位的工人，尔后看着齐俊处理两人的纷争，始终没有开口说一句话。
　　虽说事情并不严重，齐俊的心里依然极为忐忑。
　　从林婉的表情中，齐俊能够感觉到林婉对酒坊的工作状态、工人的工作态度十分不满，只是给他留颜面才没有发作。
　　齐俊心里觉得羞愧极了，叶老爹交给他的事，他似乎一样都没做好。
　　今日林修武并没有去酒坊，在得知酒坊工人吵架的事当即便要往酒坊去，还是林婉将他给劝住了，既然齐俊已有了处置决定，还是要尊重齐俊，毕竟目前齐俊才是酒坊的主管。
　　这会儿听林婉提到酒坊，又见齐俊满脸的惭愧，便忍不住又开了口：“叶亲家将果园和酒坊交给你管理，自然是相信你有能力管好，你便好好管起来。男子汉大丈夫做事要硬气，有那犯了事的，按规章行事，该如何处置便如何处置。有那不服管的，让他进城来找我！”
　　林修武的态度便是震南侯府的态度，有林修武在背后撑腰，齐俊原本有些发软的腰杆子自然便挺了起来，红着脸连连称是。
　　这时蔡氏使了林鸿轩过来催他们祖孙俩启程。
　　林鸿轩是两日前与林文卿一同来的庄子，自然是得了唐氏的吩咐务必要接他们回去过节。
　　林婉想了想觉得该交待的都已经交待了，便看了林修武一眼，看他还有什么话说。
　　林修武饮下杯中最后一口酒，便在林鸿轩的搀扶下站了起来，伸手拍了拍齐俊的肩膀：“小伙子好好干，别瞻前顾后！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只管如这此一般往震南侯府送信！”
　　说到“震南侯府”这几个字时，林修武特意加重了语气，说罢还意味不明地看了齐俊一眼。
　　齐俊刚有些凉下来的脸不由腾地又烧了起来。
　　这次是因为虫害来得太突然，又是之前未曾风见过的虫，他才慌了手脚没考虑周到便直接给林婉送信救援，可不敢再有第二次了！
　　林婉听了不由无语地摇了摇头，像这次的虫害，送到震南侯府的信，最后还得落实到她身上，说不定还会耽误治虫的时间，何必呢？！
　　不过林婉心里明白，林修武的出发点是为了她好，却让齐俊难堪了，离开前抱歉地看了眼齐俊，回头却对上正对着她挤眉弄眼的林鸿轩，不由翻了个白眼。
　　“三妹可别不当一回事，小心妹夫知道了吃味！”林鸿轩靠近林婉小声道。
　　叶深会吃醋吗？
　　林婉微微一愣，应该不会……吧。
　　不过林婉还在心里告诫自己，就算叶深不会多想，该避嫌的还是应该避嫌。
　　

第425章
　　林婉刚回到青云居，林婧便来了。
　　林婧进了林婉的房便嘟着嘴嗔道：“一去便是那么多日，还以为三姐乐不思蜀，要留在庄子里过节了呢！”
　　林婉用带着揶揄看着林婧挑眉道：“要不是想见一见我那从未见过的四妹夫，我呀，还真不一定会回来呢！”
　　林婧俏脸一红，伸手便轻轻推了林婉一把：“三姐说什么呢！我还没订亲，什么四妹夫不四妹夫的。”
　　见林婧是真的害羞了，林婉倒也没再打趣她，只摇了摇头笑了笑，让林婧在外间坐会，自己则进了里间，她还没来得及更衣呢！
　　“三姐，三姐，你终于回来了！媛儿可想你了！”林婉刚进里面，得了消息的林媛便匆匆而来，一边嚷嚷着一边就要往里间冲，却被林婧一把拉住：“七妹刚才去哪里了？怎么比我还要晚回来？！”
　　林媛甩了两下没能甩脱林婧的手，涨红着脸很不开心地瞪着林婧：“四姐，你拉着我干什么嘛，我要与三姐说话！”
　　“行了行了，我这不是来了嘛！”林婉手上系着腰带从里面转出来，笑盈盈地看着林媛道。
　　这次林婉南郊之行一去便是七、八日，而且去前毫无征兆，这大概是林婉林媛姐妹团聚之后，分别最长的一次了。
　　这几日林媛不但想念得紧，而且还委屈得很！
　　这会儿见到林婉，林媛的眼圈都红了：“三姐，最讨厌了！去了庄子不带媛儿便算了，还去了那么久！”
　　“好了好了，是三姐的错！”林婉最见不得林媛这个样子，忙不迭上前搂住林媛一边温言软语地哄着，一边给冬雪打眼神。
　　很快冬雪便将从庄子里带回来的各种礼物拿了进来。
　　林婉将林媛从自己怀里拉出来，看她眼角含泪，眼圈通红，不由又是好笑又是心疼，指着冬雪手上提着的一只小笼子道：“大家快看，这会儿媛儿的眼睛像不像这两只小兔子的眼睛？”
　　林婧看看林媛再看看笼子里的小兔子连连点头：“像，真是像极了！”
　　林媛的注意力在林婉指向冬雪的时候，便被冬雪手上的笼子，哦，是笼子里的两只雪白的小兔子给吸引了。
　　“哇，好好看的小兔兔！”林媛的眼睛瞪着老大，一脸欢喜地看着小兔子，哪里还顾得上幽怨，整颗心都落在了笼子里的小兔身上了。
　　“欢喜吗？”林婉拿着帕子轻轻替林媛拭去尚挂在眼角的泪珠，温柔地摸了摸她的脑袋含笑问道。
　　“喜欢！媛儿太喜欢了！这是给媛儿的吗？”林媛的眼睛黏在小兔子身上都拔不出来了，下意识地回答着林婉的问话。
　　林媛很喜欢这种毛绒绒的小动物，却有个独特的爱好，那便是喜欢纯白的小动物。
　　只是纯白的小动物实在难得，这次齐俊去南山深处采药回来时带回了一窝兔子密码想到里面便有两只纯白的小兔。
　　林婉见了这两只小兔就想到了林媛，直接便将这两只兔子要了过下来，还特地让齐俊编了只精致又好看的笼子。
　　果然林媛一看到两只雪白的小兔子，便将所有的委屈抛之脑后，眼里心里便只有小兔子了。
　　林婉在心里默默地拭了拭并不存在的汗，更为自己的机智点了个赞。
　　在回来的路上，蔡氏还曾经打趣过林婉，说林婉回府的第一件事，便是该如何应对和解决因为她不告而去庄子那么久让林媛生出的委屈和幽怨。
　　当时林婉便将随自己上了马车的笼子拿出来显摆了一番。
　　蔡氏却笃定两只小兔平息为了林媛的委屈。
　　虽说罗氏去了蓟州之后，蔡氏对林媛还是比较关心的，却还是比不上林婉对林媛的了解。
　　这不，两只小兔一出，直接便勾于了林媛的心，哪里还看得见丝毫的委屈？
　　别说是林媛，就是林婧也快被两小萌萌的小白兔勾出口水来了。
　　若不是林婉有言在先，林媛又比她小了好几岁，这会儿只怕已经伸手抢笼子了。
　　“这两只小兔真可爱！三姐，就两只吗？还有没有？”林婧一边直勾勾地看着小白兔，一边抓着林婉的衣袖问道。
　　“纯白的就这两只！这次倒是还带了几只小兔子，是同一窝逮回来的，四妹若是不嫌弃，倒是可以挑两只回去养着，只是！三婶会同意四妹养兔子吗？”林婉淡淡地睨了林婧一眼道。
　　林婉此话一出，便听林婧长长地叹了口气，无奈地将目光从小兔子身上收了回来：“三姐，真太会打击人了！你就不能让我再开心一会吗？”
　　也不知三夫人江氏是对毛发有些过敏，还是小时候有过什么不愉快的经历，最是不喜欢这种毛绒绒的小动物。
　　就算林婉能再变出两只小白兔来，林婧也不可能养。
　　“行了，你看看变是什么！”林婉指着桌上了一只小瓷缸示意林婧自己去看。
　　林婧伸手一看，便激动地一把抱住林婉：“三姐，你真是太太太好了！”
　　瓷缸里有几条小锦鲤正欢快地在水中游曳。
　　三夫人江氏不喜欢毛绒绒的小动物，却极爱锦鲤。
　　只是好品种锦鲤难寻，就算林文卿在生意场人的人脉广也没能满足江氏对锦鲤的渴求。
　　林婉这次给林婧带来的锦鲤，却并非是锦鲤，而是这个世界还没有，却在前世极平常的金鱼。
　　这次往南郊庄子去得急，而且一去便是这么多日，林婉知道待自己回到府里少不得要被林婧和林媛埋怨。
　　在找到治虫的配方之后，林婉便开始琢磨带些什么回城以应对妹妹们的埋怨，
　　当她在齐俊逮回来的那一窝小兔子中发现了两只纯白小兔心里便松了口气，两只小白兔足以应付林媛。
　　林姝和林娜比较好打发，不好打发的是林婧。
　　正当林婉为如何应付林婧的怨气而抓头撸发的时候，却突然发现玉佩商场中多了一缸金鱼，开心的林婉抱着玉佩狠狠地亲了两口。
　　在人不知鬼不觉地情况下，便让金鱼出现在了这个世界。
　　虽说只挑了几条回来，其他的养在庄子里，但是有这几条金鱼，却已经哄得林婧眉开眼笑。
　　

第426章
　　林婉送走急着要拿金鱼去哄江氏的林婧，看时辰不早，便带着林媛往正房去给父母请安。
　　林婉回来之后，便窝在房里的林娜，这会儿倒是开了门，带着自己的丫鬟跟着林婉和林媛一起往正房去。
　　林娜自然也收到了林婉从庄子里带回来的礼物，只是在看到林媛手上提着的笼子的时，瞳孔还是微微了缩缩，接着便撇了撇嘴，倒是什么都没说。
　　原本按林婉的意思，并不打算带着小白兔去见父母罗氏。
　　她还不算太了解罗氏，并不知道罗氏是不是也与江氏一样不喜欢小动物，只是林媛对小兔子爱不释手，坚持要带着小白兔却见父亲，林婉拗不过林媛，只能由着她自己拎着。
　　明日便是端午节，各衙门书院都会放假，今日林文博便也早早下了衙，此刻正坐在正房的起居间里听罗氏说着明日与周家见面的事。
　　见姐妹三人一起进来，林文博便笑着看着林婉道：“婉姐儿回来了，这几日辛苦了！听你祖父说这次多亏咱们婉姐儿，否则满园子果树只怕全都要毁了！”
　　林婉笑着摇了摇头：“没那么严重，再说也不是婉婉一个人的功劳，若是没有祖父帮忙，也许这会儿婉婉还一筹莫展呢，全靠大家齐心协力。”
　　林文博听了暗自点头，看向林婉的目光更增几分满意。
　　罗氏的目光则一眼便落在了林媛手中拎着的小笼子：“这是小兔子？哪里来的？”
　　林媛拎着小笼子，“哒哒哒”跑到罗氏面前：“娘，是小白兔，是姐姐特地从庄子里带回来送给媛儿的，是不是很漂亮？！”
　　小兔子是很可爱，在庄子里林婉便亲自给小兔子洗了澡，可是兔子身上依然带着一股子淡淡的味道，见林媛手中的笼子快举到了罗氏鼻子前，林婉不由担心起来。
　　就算与罗氏相处的时间不多，就算不了解罗氏的性情，林婉却也知道罗氏是个极爱干净的妇人，她能接受兔子身上的味道吗？
　　果然随着林媛手中笼子的靠近，罗氏的身子便往后倒，眉头也皱了起来，显然极为喜兔子身上的味道。
　　林婉连忙上前一步，想要拉开林媛，与罗氏并肩而坐在林文博却先她一步将林媛拉到了自己身边：“快让爹爹看看！哎哟，见过各种兔子？ 这般没有一丝杂毛的小白兔还真是第一次见呢！你还记不记得？ 当年我还送过两只小兔子给你，一只眼里这里有一团黑毛？ 像极了只有一只眼睛？ 你便喊它为独眼。”
　　罗氏嗔了林文博一眼，老多年以前的事也拿出来说？ 而且还是在女儿们面前！
　　罗氏年轻时也养过兔子，林婉顿时便松了口气。
　　林娜的嘴角再次撇了撇？ 脸上一丝似讥似讽的笑容一闪而过？ 却正好落在了往后退的林婉眼里，好看的秀眉不由微微蹙了蹙。
　　林娜的性情越发古怪了，不知罗氏有没有提醒林文博，林文博对林娜又是个什么样的打算？
　　看了眼林文博再看一眼罗氏？ 见夫妻二人都专心听着林媛显摆自己的小白兔？ 无一人注意林娜，林婉的心不由揪了揪，找机会还得再与罗氏说说林娜的事！
　　正说得热闹，林鸿飞和安惠娟带着小安安与林鸿宇都来了。
　　按理林婉应该给小安安也准备一对兔子，小安安虽说是个男孩子？ 到底也不过才三岁左右，这个年龄的孩子应该最是喜欢小动物？ 但是是林婉并没有。
　　因为她知道小安安并不喜欢小动物，给他一对小兔子？ 倒不如给他一把小木剑！
　　林鸿飞和安惠娟都是安静的人，按一般人的想法小安安应该也是个这安静孩子。
　　偏小安安会翻身会自己爬？ 便表现出超乎年龄运动天赋。
　　待他会走？ 便很爱看府里人练功？ 玩具也喜欢刀剑之类。
　　这会儿就连林鸿飞、安惠娟还有林鸿宇都被笼子里的小白兔吸引了目光，只有小安安丝毫不为所动，拿着林婉递给他的小弓爱不释手。
　　这把小弓是林婉请林修武帮忙制作的，用了差不多大半个晚上打磨，处处光滑不扎手，以确保不会伤到小安安的手。
　　今年大虞的雨水偏多，这不，刚才还好好的天，在一阵狂风过后，便是电闪雷鸣下起了大雨。
　　明日是端午节，罗氏早早便约了周家人一起看龙舟，想着趁这个机会，再好好看一看周玉敏，也好早些把林鸿宇的亲事给定下来。
　　毕竟林鸿宇也有二十岁了，如今也算学有所成，也顺利通过了庶吉士考试，也是时候成亲了。
　　这会儿突然变天，罗氏自是忧心不已，眉头便皱了起来，嘴里嘟嚷道：“这老天！”
　　林文博却一点儿也不担心，侧头看了罗氏一眼道：“夏日的雨向来是来得急去得快，放心，下不了多久很快就停，耽误不了咱们去慈安苑！”
　　罗氏不由嗔了林文博一眼，这男人如今怎么变得如此粗线条？
　　她担心的是去慈安苑吗？
　　她担心的是明日能不能如期与周家相聚！
　　今年的雨水实在是有点多，往年端午前后京城多以晴好的天气为主。
　　罗氏是真的很担心明日会下雨，就算只蛤小雨不影响大家看龙舟，却也让罗氏觉得有些晦气。
　　林婉看了林鸿宇一眼，他的注意力已经不在小白兔身上，正看着外面的雨发呆，眉宇之间隐约可见丝丝担忧。
　　林婉自然知道林鸿宇在担心些什么。
　　林鸿宇自那日在皇觉寺与周玉敏见过一面，并得了机会亲自送周玉敏姐妹回大殿，林婉便从林鸿宇的表情中察觉到他对周玉敏是满意的。
　　林鸿宇对周玉敏有多少好感，林婉不敢说，不过可以肯定是至少不讨厌。
　　这个时代的男女成亲，多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能像林鸿宇和周玉敏这样由着家里安排见上一面还能彼此说上几句，已经比那种真正的盲婚哑嫁强太多了。
　　林婉看了看外面的天色，风已经小了下来，雨势也见弱，便笑着说道：“父亲说得没错，这样的雨下不了多久！这不，见小了，雨也小了很多！我看啊，明日定是个晴好的天气！”
　　“你看，连婉姐儿都说明日会是好天气，你便安心吧！”听了林婉的话，林文博顿时笑了起来，看着罗氏道。
　　罗氏扫了林鸿宇一眼，在心里暗自叹赏了口气，最后将目光投向林婉笑着说道：“早就听说过咱们婉姐儿是天气预报，那便借婉姐儿的吉言，希望明日是个好天气，我可是有好些年没看过龙舟赛了！”
　　

第427章
　　虽说风渐止雨渐息，却还是淅淅沥沥地下了大半夜。
　　罗氏听着窗外的滴滴答答的雨声，辗转反侧。
　　林文博倒是睡得安稳，把罗氏给气得不轻，想起林婉离开正房前与自己说的话，总是伸手推醒了林文博。
　　“你这是干什么啊，大半夜的不睡觉！睡啦睡啦，有什么话明日再说！”林文博有些不耐烦地推开罗氏的手，含含糊糊地说着翻身又要睡去。
　　罗氏岂能放过他，伸手掐了他一把腰上的软肉。
　　这下子林文博真有些恼了，“啪”地一声拍开罗氏的手怒道：“你这女人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林文博带着怒气的巴掌虽说拍的是罗氏的手，却像是打在罗氏的心头。
　　罗氏更是又恼又委屈，索性一把掀了林文博身上的被子，抽泣道：“睡睡睡，就知道睡！宇哥儿的亲事不见你操心。你那宝贝女儿的亲事也不见下文。你说这日子还过不过？”
　　初夏的雨夜，气温并不高，身上没了被子还真是有些凉，林文博自也没法再继续睡，索性便披衣坐了起来，不悦的目光瞪着罗氏：“怎么不能过了？！宇哥儿的亲事是你自己不让我管，如今却来怪我不操心！”
　　罗氏被林文博给气笑了：“我是说过，宇哥儿的亲事得我点头才行！可我说的是那个意思吗？你是他爹，亲爹！”
　　“我当然是宇哥儿的亲爹，你还想让谁当他的爹？！”林文博脸一板怒道。
　　罗氏被林文博的话堵得说不出话来，直楞楞地盯着林文博，她是真的不知道该如何与面前这个男人继续说下去，半晌才找到了自己的声音：“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宇哥儿的亲事到底已经有了眉目，咱们先放一旁，那便说说林娜的亲事！”
　　有了这半晌时间，林文博也冷静了一些，被罗氏闹醒的郁气也没那么大了，便看着罗氏语气便显得有些婉转：“夫人是正室嫡妻，咱们二房的每一位公子姑娘便都是夫人的儿女，他们的亲事少不得要夫人多操心。”
　　就算林文博放下身段说了软话，罗氏还是不打算过问林娜的亲事，默默地看了眼林文博便垂下了头，脑子里一直回响着当年林文博曾经说过的话，还有自己曾经受过的委屈，各种滋味涌上心头：“娜姐儿的亲事，我可以帮着操持，只是女婿还得老爷自己寻摸。”
　　林文博的心里顿时又觉得烦躁起来，瞪了罗氏一眼道：“你这女人！哪家儿女亲事不是女人在操持？”
　　“人家男人也没像你这样，无数次当着庶女的面，说她的亲事无需我这个嫡母过问！如今倒是又要往我身上推。”只要想到桂氏活着时自己曾经受过的那些委屈，罗氏便是满腔怨怼。
　　林文博被怼得哑口无言，当年的轻狂酿成了今日的苦果。
　　可是林娜的亲事，的确得依靠罗氏，总不能真的让他一个大男人忙着衙门事还得再忙儿女事。
　　“夫人啊，当年是为夫轻狂，对不起夫人！还望夫人摈弃前嫌，替娜姐儿琢磨门合适的亲事。”林文博从床上起来，对着罗氏深深一揖道。
　　看着为了林娜而对着自己作揖的林文博，罗氏的心里自是又酸又涩，她是真的很想甩手不管，可是又有些心软，到底也是与这个男人曾经恩爱过，到底还想继续将日子过下去。
　　虽然没听到罗氏开口，林文博却已经察觉到罗氏的态度已经有所和缓，心里也很清楚罗氏会有什么样的顾虑，便趁热打铁道：“夫人向来大肚能容，便放过为夫这一朝！夫人也无需担心娜姐有什么想法，明日我便与她说明白。”
　　罗氏抬起眼睛看了眼林文博，总是默默地点了头。
　　林文博顿时大喜，伸手一把将罗氏搂在怀里上下其手。
　　罗氏心里想着事，便显得有些心不在焉，直到身上一凉才发现浑身上下只剩下个肚兜，不由眉头一皱伸手推开俯身过来的林文博：“老爷既然如此安排，妾身自当如老爷所愿，只是咱们先将丑话说在前头。妾身可以替娜姐儿琢磨亲事，可是最后还得老爷来拍板，免得以后日子过得不好，再来怪我这个嫡母亏待！”
　　谷欠火上身的林文博突然被罗氏推开自是极不舒爽，却不得不正视罗氏的顾虑，手上的便缓了下来，片刻之后方道：“依了夫人便是！”
　　罗氏要了自己想要的话，也不再端着身子，随着林文博倒在了床上，而外面已经风停雨止。
　　第二日一早起来，果见天高云淡。
　　震南侯府的马车顶着初升的太阳一路往城南的武阳湖而去。
　　武阳湖是京城第二大湖，今年的龙舟赛便在这里举行。
　　“多亏三姐的小锦鲤，我娘才点了头！”林婧一上马车便在林婉耳边轻声道。
　　今日震南侯府举府前往观看武阳湖，看龙舟大赛在其次，重头戏却是林鸿宇的亲事。
　　林婧便求了林文卿，想请江家人也一并看龙舟。
　　之前任凭林文卿如何劝说，江氏就是不松口，把林婧急得不行。
　　虽说可以去求蔡氏帮忙，但是林婧心里很明白求蔡氏帮忙虽说可以让她达到目的，却不是最好的办法。
　　只有想办法让江氏心甘情愿点头，才不会伤了母女之情。
　　“哪里是小锦鲤的缘故，明明是三婶心疼你！”林婉嗔了林婧一眼摇头道。
　　林婧心里自然是明白江氏之所以松口是因为对她的疼爱，也是因为林文卿坚持不懈的劝说，只是不会像现在这么快。
　　“我知道！但是如果没有三姐的鱼，只怕我娘最多答应我爹带着我们兄妹几个与大舅他们见上一面，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请大舅舅他们一起观龙舟。”林婧挽着林婉的胳臂将头靠在林婉的肩上，一脸满足地说道。
　　林婉默默地拍了拍林婧的手，尽管她还是觉得那几条鱼不是关键，却也不再反驳，只要林婧高兴就好！
　　心里想得却是得趁着今日这个机会好好看一看那个被林婧放在心里的江家嗣子。
　　只要那个叫江潮的人确实值得林婧托付终身，林婉不介意在背后推一把帮一帮林婧。
　　当然如果江潮不值得林婧托付终身，林婉更不介意做个棒打鸳鸯的人。
　　不过林婉更愿意相信林婧的眼光，能让林婧看中并放在心里的人应该不会太差。
　　

第428章
　　震南侯府出发得早，又有专门这官宦之家开辟的马车专用道，马车倒是一路顺畅的到了震南侯府的观舟棚下。
　　登上观舟棚，便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感觉，看着武阳湖畔的人山人海，再看看由五城兵马司把守的专用通道，林婉在心里发出一声感叹，这便是贵族的特权！
　　武职湖是个南北走向的狭长内湖，震南侯府的这个观舟棚便在武阳湖东岸的中央略偏南，属于观舟最佳的地势，只需坐在观舟棚内便能一眼望尽湖中全景，能在今日的武阳湖畔搭建这样一个观舟棚的也只那么十来家。
　　今日震南侯府的观舟棚，除了震南府的人，还特地邀请了几家亲朋好友，其中便有周府。
　　周府虽也算京城世家，在武阳湖畔也有自己的观舟棚，地势却比较偏，自然远不如震南侯府的观舟棚视野开阔。
　　今日周府应邀过来震南侯府观舟棚的有周大夫人祖孙三人，当然还有周玉敏……母女，这个“母”自然是周玉敏的继母了。
　　周家这几个人都是上次在皇觉寺见过面的，见了面倒也没有那么尴尬。
　　蔡氏、唐氏都是长袖善舞之人，罗氏虽说略逊些，但是今日请周家过来，为的是林鸿宇，便是罗氏再不擅长应酬，也得提起百般精神来应对。
　　林婉则只管带着几个姐妹陪周玉敏姐妹说话，场面倒是其乐融融。
　　今日林鸿宇被罗氏很是打扮他一番，林鸿宇身材修长，长得也很不错，一身宝蓝色的长衫将他衬得玉树临风，手上的拆扇轻轻一摇更添几分潇洒。
　　林婉却在心里吐槽林鸿宇，可千万别演过了头潇洒成了风流！
　　当然适当的风流还是可以的，只要周玉敏看着喜欢便好。
　　今日林婧不在状态，林婉便只得亲自上阵调节气氛，好在还有个小机灵林媛，倒是分担了几份林婉肩上的担子。
　　根据今日的观察，林婉可以肯定，不但林鸿宇对周玉敏有好感，周玉敏对林鸿宇也有好感，别看周玉敏一直微低着头与林婉姐妹几个说话，眼睛却时不时偷偷地往林鸿宇那边瞄上一眼？ 俏脸上的红晕更是一直没有下去过。
　　“周姐姐平日里在家做些什么？”林婉淡淡扫了眼同样时不时往这边瞟的林鸿宇？ 转向周玉敏含笑问道。
　　周玉敏抿了抿嘴：“帮着母亲理理家事，做做针线？ 有空的时候也会写写字看看书。”
　　林婉又瞄了林鸿宇一眼？ 发现他正竖着耳朵直楞楞地听着她们说话，正要开口问周玉敏喜欢看些什么书？ 便听林拍着小手道：“我三姐也爱看书！”
　　周玉敏眼睛不由一亮，看着林婉问道：“不知三姑娘最爱看的是什么书？”
　　林婉笑道：“我看的书有些杂？ 没什么特地的喜好？ 游记、医书甚至史书都会看一些。”
　　“三姑娘也喜欢看医书？！”周玉敏的眼睛更亮了。
　　也？
　　这么说来周玉敏对医书也有涉猎！
　　倒是难得！
　　“我三姐可爱看医书了！她还找了好几个方子，自己调药膏。周姐姐，我告诉你啊，我三姐调的药膏可好用了！”林婧说着便站了起来。
　　林婉顺着林婧的目光看过去？ 看到林文卿正引着几个人上了震南侯府的观舟棚？ 不用猜那便是林婧大舅一家人了！
　　林婉倒是很想跟着林婧过去，却又分身乏数，只能一边继续与周玉敏说着话，一边偷偷地往三房那边瞄上几眼。
　　周玉敏是敏感的，虽说林婉表现得并不明显？ 却还是被她察觉了出来：“三姑娘是不是需要过去打声招呼？”
　　林婉连忙摇头：“不用不用，今日周姐姐才是婉婉的贵客。”
　　尔后又觉得这样说太过直接？ 忙不迭地接着之前的话题道：“周姐姐除了看医书，还看些什么书？”
　　周玉敏偷眼瞄了一下林鸿宇？ 有些不好意思抿了抿嘴：“多是些乱七八糟的话本和游记，偶尔也会读一些诗词歌赋。”
　　“真的呀？ 我四哥也喜欢诗词歌赋！”林婉轻拍双手像似无意地说道。
　　周玉敏不由脸上一烫？ 眼睛不由自主地又瞄向林鸿宇？ 却正对上林鸿宇看过来的目光，刹那间便羞得耳朵根都红了。
　　林婉将两人的互动看在眼里，却当成没看到，只是继续说道：“不过话本中也不全都是乱七八糟，有些话本还是很有意思也值得一看的，比如《警世录》，比如《西园记》。我就很喜欢看《警世录》。”
　　“《西园记》、《警世录》？三姐，三姐，你好像都没讲给媛儿听过！”正在东张西望的林媛突然拉着林婉嘟着小脸道。
　　林婉不由抚额，那个《西园记》讲的是一段缠绵悱恻的男女感情故事。
　　林媛才六岁多点点，她能讲这样的故事给林媛听吗？
　　至于《警世录》，她倒是曾经选了其中的两个小故事讲给林媛听过，只是林媛不知道罢了。
　　“三姐平日里给你讲的故事不好听吗？”林婉只微微愣了片刻便反问林媛道。
　　当年罗氏被送去蓟州之后，基本上便是林婉照顾林媛，为了哄林媛睡觉，林婉不知给林媛讲了多少故事。
　　可以说林媛是听着林婉的故事长大的，自然也最爱听林婉讲的故事。
　　“好听！孙悟空，白雪公主，小红帽，还有宝莲灯，哪吒闹海，每个都好听！”林媛掰着手指细细数来。
　　这些故事全都是这个时代没有的，林媛一口气报出那么多个，自然勾起了周玉敏的兴趣：“孙悟空，白雪公主，小红帽……我居然一本都没看过，三姑娘从哪里买的，可能告知一二。”
　　林婉在心里长叹了口气，嗔了林媛一眼，却也没法责备林媛不经意之中漏的底。
　　这些故事都长在她的脑袋里，又哪里能买得到，少不得又得撒一次谎。
　　林婉往周玉敏身边凑了凑，用只得她们二人能听到的声音道：“那些都是为了哄媛儿睡觉，胡乱编的，可不能让发媛儿知道。”
　　既然周府有心要将周玉敏说给林鸿宇，震南侯府二房的一些事，自然没有瞒着周玉敏。
　　就算不是完全清楚内幕，一些表面上的事，周玉敏还是知道的，至少林婉亲自带大林媛这件事是明明白白的。
　　这会儿听了林婉特意避着林媛说得话，周玉敏倒是相信的。
　　不过能哄得住古灵精怪的林媛，林婉的这些故事必定十分精彩！
　　周玉敏便起让林婉将这些故事编成册得心思，她亲娘的嫁妆中有家书局，如果的确精彩的话，那便是双赢的局面。
　　只是两人不过才见了两次，这个时候提这件事到底不合适，周玉敏便将这事暂时压在心里，继续与林婉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等着龙舟赛的开始。
　　

第429章
　　蔡氏、罗氏等人与周大夫人李氏、周玉敏的继母黄氏相谈甚欢，话题很快便转入正题，眼看着亲事便要定下来，意外却出现了。
　　罗大舅一家突然出现在震南侯府的观舟棚。
　　因为当年罗玉颖数次算计林鸿飞，即便罗府匆匆将罗玉颖嫁去京城之外，即便罗氏回京、林鸿宇高中进士之后震南侯府的那场宴还是请了罗府的人，两府的关系却大不如从前。
　　也不知是不是震南侯府或者林文博私下与罗府有过什么样的协议，总之在罗玉颖的事情之后的这几年罗府还算平静。
　　两府之间也就那么不冷不热的处着，逢年过节震南侯府自然也没少过罗府的节礼。
　　今日是林鸿宇与周玉敏订亲之前两府一次很重要约见，偏在这关键时候，罗大舅一家上赶着贴了上来，林婉总觉得有些不太好的感觉，刹那间眉头便微微蹙了起来。
　　周玉敏正与林婉说着她娘留给她的那家书局，突然便听不到林婉的声音了，不由疑惑地抬起头来看向林婉，却见林婉正蹙着眉看着刚登上观舟棚的罗府大房一家人。
　　京城就那么大，更何况目前正与林鸿宇相看亲事，就算不认得罗大舅和几个儿子，周玉敏却也见过罗大夫人和紧跟在她身边的罗家五姑娘罗玉蝉，更是听说过罗府大姑娘罗玉颖曾经痴恋林鸿飞的各种故事。
　　林婉震惊于罗大舅一家突然造访，担心他们会闹出什么蛾子来，眉头便微微蹙了起来。
　　只是人在外面，又有长辈在场，就算有天大的担心却没有她一个姑娘家出面的道理，再说今日她的主要职责是陪好周玉敏。
　　林婉有些担心地扫了眼罗氏，发现罗氏在看到罗大家一家的时候，脸上也很有些震惊，甚至还有一丝慌乱，却见她很快便冷静了下来，先与蔡氏还有周家夫人道了声抱歉，便站起来迎向罗大舅一家。
　　从罗氏的表现中，林婉明显察觉到罗氏并不知道罗大舅一家会突然出现在震南侯府的观舟棚，这个事实倒是让林婉微微松了口气。
　　不过想想也不太可能，林鸿宇是罗氏的心头肉，在与周府相看这件事上，罗氏表现的十分积极，对周玉敏更是极为满意，她应该不会容许罗大舅一家毁了林鸿宇的这门亲事。
　　虽说罗氏已经迎了上去，可是罗氏的脸色是真的有些不太好看？ 这又让林婉心里升起了别样的担心？ 目光更不由自主地扫向观舟棚的另一边，那边的男人们正在高谈阔论？ 并没有什么人注意屋罗大舅一家的出现。
　　正在焦急之时？ 林鸿飞终于有了动静。
　　因为小安安的不安枯坐，林鸿飞便站起来打算将小安安交于安惠娟？ 便在此事发现了刚跨入观舟棚的罗大舅一家以及站起来正准备迎向罗大舅一家的罗氏，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林鸿飞连忙将小安安交给跟着罗氏站起来打算陪着罗氏迎向罗大舅一家的安惠娟：“你看好安安？ 我陪娘过去。”
　　说罢便快走两步来到罗氏身边？ 伸手扶住明显有几分慌乱的罗氏：“母亲莫慌，儿子陪你迎一迎大舅一家。”
　　罗氏的脚步顿时便稳了下来，与此同时林婉一颗微微悬起的心也缓缓放了下来。
　　有林鸿飞陪着罗氏，也就没什么可以不放心的了！
　　罗大舅一家的突然出现？ 少不得在做些安排？ 所幸震南侯府的观舟棚够大，准备也极为充分，倒也没有闹出什么水花，罗大舅和几个儿子便林鸿飞带去男人那边，而罗大夫人与几个儿媳和五姑娘周玉蝉被罗氏带去见过蔡氏？ 又郑重其事地给罗大夫人和周家夫人进行了引见。
　　彼此见过礼，安惠娟便带着罗家的几位少夫人去旁边说话？ 罗玉蝉也就带到姑娘们这边交给林婉。
　　不过半刻钟罗大舅一家便被“四分五裂”。
　　今日罗大舅一家突然无邀前来，自然带着目的而来。
　　这些年就算有震南侯府和林文博因为罗府对罗玉颖的果断处理私下多有提挈？ 可是罗府却持续低迷，大房更是一年不如一年。
　　眼看着罗府与震南侯府的关系也是越来越淡？ 罗大舅便又生起了亲上加亲的念头。
　　在林婉与叶深订亲之前？ 罗大舅倒也想过替小儿子罗明琦求娶林婉？ 只是罗大舅这边还在考虑如何与罗氏开口，却已经传来了林婉与叶深订亲的消息。
　　罗大舅为自己的瞻前顾后而捶胸顿足，之后便将目光转向林娜。
　　罗明琦是罗大夫人小张氏最宠爱的小儿子，小张氏对他向来寄于厚望，他自己更是心气儿高。
　　即便林娜是震南侯府的姑娘，却因为庶出的身份，自然入不了小张氏和罗明琦的眼。
　　母子二人一番闹腾，罗大舅也不得不打消这个念头。
　　可是罗大舅并没有因此放弃放弃与震南侯府亲上加亲想法，于是便将目光投向罗玉蝉。
　　只是五姑娘罗玉蝉不仅只是庶出，而且胆子也小，想让罗玉蝉嫁给林鸿宇当正妻自然是不成的，但是若是送入震南侯府当妾呢？
　　罗大舅觉得操作操作还是很有可能的。
　　罗大舅是越想越兴奋，甚至特地与府里的老夫人，罗氏的亲娘张氏好好盘算了一番，之后便有了今日之行。
　　林鸿飞在看到罗大舅的第一眼，便心生警惕，直到龙舟赛完毕，也没能让罗大舅说出一个字来。
　　小张氏在蔡氏、唐氏还有罗氏一致的夹击下，也与罗大舅一样没能说出此行的目的，反倒亲耳听到了林鸿宇即将与周玉敏订亲的消息。
　　直到罗氏亲自送了周家人离开，小张氏才有机会开口：“姑奶奶是怎么相中那位周家姑娘的？我看她长得还没我家玉蝉好看呢！”
　　今日终于与周家定下了上周府提亲的日子，罗氏便亲亲热热地送走了周家人，心里自然是大大地松了口气。
　　这会儿听了小张氏的话，很为今日自己果断与周家说定亲事而沾沾自喜，脸却不由沉了下来。
　　周玉敏不如罗玉蝉好看？
　　既然这是真的，罗氏也不会看上罗玉蝉，那孩子整个就被小张氏给养废了！
　　想让林鸿宇娶罗玉蝉，哪怕真从西边出来，也没这个可能！
　　她看重的不是容貌，而是周玉敏的端庄大气，更何况周玉敏长得并不差！
　　罗大舅和小张氏存的那点心思，早在他们一家跨进龙舟棚得时候便已经被罗氏看穿，罗氏的心里自是气得发疼。
　　此刻便听她冷冷地盯着小张氏道：“各花入各眼，大嫂还是早些替蝉姐儿找个好人家嫁了，莫要这山望着那山高，误了蝉姐儿的花期。”
　　罗氏的话堵得小张氏差点喷出一口老血。
　　罗大舅一家最终自然只能失望而归。
　　

第430章
　　罗大舅一家的突然出现并没有毁了林鸿宇与周玉敏的亲事，反倒坚定了罗氏的心，当场便与周府拟定了上门提亲的日子，二房自然是皆大欢喜。
　　三房那边开始进行得有些不顺利。
　　看着娘家大嫂赵氏一来便搂着林婧心肝宝贝肉的叫着，江氏的眉头便皱成了团，即便林文卿可着劲地给她打眼色也无济于事。
　　江氏自是知道赵氏是打心里喜欢并疼爱林婧，可是只要一想起在娘家时与赵氏的矛盾，江氏惦里便不得劲。
　　林婧是她辛辛苦苦怀胎十月忍痛生下来并养到大的女儿，如今却心心念念要嫁去江家给孝敬赵氏，即便明知林婧嫁去江家比嫁去任何一家都让人放心，可是江氏的心里还是堵得慌。
　　江氏心里这一堵自然是看什么都不顺眼。
　　这不，开开心心拎着小棕子过来请舅舅、舅母和表哥吃棕子的小儿子林鸿雁便首当其冲，成了江氏的出气筒。
　　林鸿雁正靠在大舅江柏怀里滔滔不绝地显摆着手上的棕子，便听江氏沉声斥道：“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大舅不爱吃棕子！再说你大舅还能少这一口吃的？看把你给能的！去去去，一边儿玩去！”
　　林鸿雁是三房最小的孩子，向来是江氏的心头宝，长到十岁只怕这还是第一次被江氏如此不留情愿地训斥，当即便红了眼圈。
　　震南侯府的男人不管从文还是从武，打小接受的便是流汗流血不流泪的教育，若是让林修武看到林鸿雁落泪还不知如何想三房呢。
　　眼看着林鸿雁因为自己的一句话便红了眼圈，江氏心里自是又急又气又有些慌，也就顾不得那么多了，直接瞪着林鸿雁咬牙切齿道：“你敢落一滴泪试试看！”
　　林文卿在心里叹了口气，少不得先安排好江氏。
　　林婧则连忙从赵氏怀里出来，拉过林鸿雁小声哄着。
　　待林鸿雁神色稍霁，林婧给兄长林鸿志丢了个眼神，示意他带着江朝和林鸿雁往林鸿飞等人那边去。
　　林鸿志与林婧的感情还算不错，自然了解林婧对江朝的心思，这会儿收到林婧求救的目光，嘴唇微微一挑，便过来牵起林鸿雁的手，看着江朝道：“表弟不是一直很想与二哥四哥切磋嘛，是好机会，走，我带你过去找二哥四哥去！”
　　江朝默默看了眼林婧，便跟着林鸿志兄弟去了男宾那边。
　　江氏在林文卿的劝说下也渐渐冷静了下来，看着林婧打发走林鸿志三人，倒也没说什么，只是闷闷地坐在那里发呆。
　　林婧在心里叹了口气，一时间便觉得有些左右为难。
　　她就算再想与赵氏亲近，也得照顾亲娘的心情，可她又不能真的冷落了赵氏。
　　即便她的心里没有那样的心思？ 赵氏总归是她疼爱她的舅母。
　　看着林婧明显纠结的小脸？ 赵氏到底还是不忍心，含笑看着林婧道：“婧姐儿也莫在这里陪着我们枯坐？ 去找你那些姐姐妹妹们玩去？ 我和你娘说说话。”
　　林婧自然知道赵氏要与江氏说什么，可是正因为知道才更担心。
　　听了赵氏的话？ 江氏也抬头看了眼林婧，正对上林婧小心翼翼的小眼神？ 不由又是好笑又是恼怒？ 便瞪了林婧一眼道：“这里又没门，当不了门神，杵在这里干什么？还不赶紧滚去与婉姐儿她们玩！”
　　目送林婧三步一回头去了林婉她们那里，赵氏这才收回目光？ 嗔了江氏一眼道：“都过去多少年了？ 还记着当年那些事！来来来，大嫂今日正式向你陪个不是！”
　　说罢便站起来要对着江氏行礼。
　　虽说心里对赵氏一直存着怨怼，可赵氏到底是她的大嫂，江氏哪里敢真的受这个礼。
　　再说当年事，谁对谁错还真说不准！
　　江柏是个沉默的男人？ 但是沉默并不等于木讷，更是个通透的人。
　　江氏未嫁之时与赵氏之间的矛盾？ 说白了还是因为他。
　　赵氏刚嫁入江家时，上孝翁姑？ 下爱弟妹，与当时只有七、八岁的江氏相处甚欢。
　　随着他们成亲日久？ 赵氏三年不曾开怀？ 一心想抱孙的老娘便开始往他们房里塞人？ 婆媳之间自然便多有争吵。
　　江氏是个孝顺的女儿，看到娘亲与大嫂吵架，便毫无原则地站在老娘一边。
　　日积月累之下，姑嫂之间便多出许多隔阂，纵然后来知道不能生并非赵氏缘故，姑嫂之间的关系却再也不能回到最初。
　　江柏对赵氏多有内疚，自从得知自己无法生育之后，便遣散了屋里所有的女人，又从江氏旁枝中过继了刚刚失去爹娘的江朝，守着赵氏和江朝过日子，十多年倒也是过得其乐融融。
　　只是江氏始终转不过弯来，就算出嫁了，明里暗里不知给了赵氏多少委屈。
　　江柏自然都看在眼里，却也从来没有当面给过江氏难堪，满心愧疚化成对赵氏更多的疼爱。
　　这会儿眼见着赵氏居然要给江氏道歉，江柏便再也忍不下去了，一把扶住赵氏道：“以前那些事本不是你的错，若真要赔礼，也该是我向你赔这个礼！这些年让你受苦了！”
　　扶着真氏重新坐下，江柏这才转向江氏：“妹妹向来懂事，当年事到底如何，难道妹妹到现在还看不清？你大嫂哪里对不起你，要受你这般对待？”
　　江柏的眼中已然有了明显的怒意，江氏顿时便怂了，抿嘴不敢再开口，连林文卿也闭紧了嘴。
　　江家老爹去世的时候，江氏才两岁，江家老娘的身子又不好，虽不能说江氏是江柏一手带大的，在江氏的心里却也是父亲一般的存在。
　　江氏五岁那年，老娘又生了一场大病，之后的十来年便几乎在床上度过，对江氏自是有心无力，江氏能有今日，就算不能说完全益于赵氏，赵氏却也是功不可没。
　　林文卿到底不得江氏挨训，沉默了半晌终于开了口：“大哥，今日请你们来，一是请你们看龙舟，二是想问问大哥大嫂可看得上婧姐儿？”
　　赵氏今日愿意接受邀请，也是带着心思来的，这会儿听了林文卿的话，自是又惊又喜。
　　她是真的喜欢林婧，也早已发现江朝与林婧之间的情意。
　　只是赵氏的顾虑太多。
　　最主要的还是江朝到目前也不过只是个举人。
　　就算林婧只是震南侯府庶出三房的姑娘，在震南侯府没分家前却也是震南侯府的姑娘！
　　再加上江氏对赵氏的隔阂太深，赵氏到底开不了这个口。
　　此刻见林文卿开了口，江氏似乎也没有要反对的意思，赵氏与江柏相视一眼，心里便有了底。
　　既然双方都有总，接下来的商量也就顺畅起来。
　　江氏见罗氏送走了周府来人，便带着赵氏来见蔡氏，林婧与江朝的亲事便在蔡氏面前这里过了明路。
　　

第431章
　　按理计划叶家将在六月中旬便能从蜀地返回京城，可是今年大虞国自入春以来雨水便明显偏多，入夏之后洪水频发，往来蜀地与京城的大江的水面更是涨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虽说叶家回蜀地之时，特地请了镖局护送，林修武和毛宴秋还分别安排了水性极好的护卫，甚至连叶家回蜀地的船只也是震南侯府特别安排，相信在人身安全方面不会有什么问题。
　　但是看着外面如注倾下的雨水，林婉还是难得地露出了焦灼。
　　一是担心雨水阻断了回京之路，耽误叶家三兄弟回京正式入职。
　　二也是担心果园那边再出问题。
　　连日的狂风暴雨，就算果园的排水没有问题，果园里即将成熟采摘的葡萄损失必不会太少。
　　林婉已经向蔡氏求了多次，想亲自去果园看看，可是都没得到蔡氏点头。
　　蔡氏没点头的原因不外乎两点。
　　首先便是担心林婉的人身安全。
　　即使这两年因为南山温泉群的开发，官府重新修整了往南郊去的路，可官道再怎么修整也无法与城里的石板路相提并论。
　　连日风雨，就算城里的石板路，行车都有些困难，更别说往城外跑。
　　其次便是林文卿早几日雨还小的时候，便去了南郊的庄子。
　　以林文卿那个性子，若真有解决不了的问题，就算老天下的是刀子，也必定会往城里送信。
　　府里这两日并没有收到林文卿的信，可见果园和酒坊没有发生无法解决的问题。
　　可是林婉心里还是十分不安，总觉若自己不赶去庄子里看看会有什么不太好的事发生。
　　这日见雨势稍缓，便带着前些日子刚刚才提成大丫鬟的冬月来到慈安苑。
　　再有两个月冬雪便要成亲了，林婉特地减了冬雪侍候的工作，让她安心绣嫁衣。
　　林婉给蔡氏请过安，便在蔡氏身边坐下，将自己这两日赶出来的抹额拿了出来。
　　“怎地又给我做抹额？”任由林婉给自己换上新做的抹额，蔡氏心里美得不行，嘴里却唠唠叨叨地说道：“虽说祖母是打定了注意要多留你几年，你那些成亲需要的绣品可以慢慢绣，而且像咱们这样的人家也不需要全部由你自己来绣，可是成亲的东西由你自己绣与绣娘绣意义总归不同。你啊，以后别总是给祖母做针线了，好生绣你自己的东西。
　　林婉笑道：“不过一个抹额而已，花不了婉婉多少时间。祖母只管放心，成亲用的那些绣品，婉婉正绣着呢！”
　　蔡氏伸手摸了摸头上的新抹额，就着乔嬷嬷特地端过来的镜子照了又照，只觉得那那都满意，不由开心道：“婉婉的手就是巧，做的抹额戴着就是舒服！”
　　乔嬷嬷笑着接道：“这抹额里层用的是西洋棉布？ 这种棉面既软和又吸汗而且又不会刺激皮肤。三姑娘心思巧？ 手也巧。老夫人戴着自己舒服！”
　　蔡氏伸手摸了摸头上的抹额道：“就是前些日子老三刚拿回府的西洋布？我记得每房也只分得一丈而已。二房那么多人，罗氏又能分给婉婉多少？怎么也不给你自己做件肚兜？ 倒是拿来给我做抹额！”
　　若是以前？ 蔡氏这话也没什么不对，可是这次罗氏却将那一丈细棉布全给了林婉。
　　即便林婉与罗氏依然不算亲近？ 但是该是什么便是什么，于是便笑道：“母亲把二房的那一丈布全给了婉婉呢！”
　　蔡氏听了林婉的话？ 有些不太相信地挑了挑眉：“真的？这次这么大方？”
　　随即又有些不太放心地问道：“二房的布全给了你？ 你二嫂会不会有意见？”
　　婉婉摇头直笑了起来：“看祖母就话说的！二嫂向来贤惠，才不会有意见呢！不过婉婉得了布之后，首先便裁了两尺给二嫂！”
　　蔡氏暗自点头，以林婉的性子自然不会独占？ 但是蔡氏的心里依然有些担心。
　　两尺正好是一丈的五分之—。
　　二房一共五个儿女？ 林婉这样分配看似公允，却依然存在隐患。
　　毕竟安惠娟还有个儿子小安安，只给她二尺自然还是少了些。
　　不过林婉接下来的话便彻底安了蔡氏的心：“婉婉本是想给二嫂再多裁一些，可是二嫂抢先便表明了她的态度，那便是她不要！我只得将布裁下来以给未出生的小侄女儿为名？ 二嫂才没有推脱！”
　　三月里安惠娟便查出又怀上了，如今已经快五个月了？ 大夫位于这胎有七、八成的可能是个姑娘。
　　如今蔡氏已经有四个曾孙，大房三个二房一个？ 就是缺曾孙女，对安惠娟肚子里的这一胎自然是满心期望。
　　这会听了林婉的话自然是满心欣喜。
　　“剩下的布料呢？”虽说很清楚以林婉的性情不会独占剩下的布料？ 蔡氏还是想知道林婉对那剩下的八尺布料的处置结果。
　　“布料实在太少了些？ 给二嫂的那二尺布料？ 还裁了一尺半给六妹，足够六妹做两个肚兜。剩下的给媛儿、安安各裁了一身中衣。余下的除了给祖母做了抹额，还给父亲和母亲还有二哥四哥都做了两双袜子，拼拼凑凑正好够婉婉自己也做两个肚兜。”林婉说着不由笑了出来。
　　回到震南侯府之后，她还真没有像这次这样精打细算！
　　怪只怪这个时代的工业太落后，大虞国的纺织工业更是落后得让林婉有些无语，只是她是人不是神，懂种植却并压根不懂纺织。
　　这次从西洋来的细棉布与前世得棉布还有很大的差距，在这里却已经差不多成了“稀世珍宝”，自然是要精打细算着来了。
　　林婉的话让蔡氏听着既欣慰又心酸，便让乔嬷嬷去她的库房里将儿孙们特别孝敬给她和林修武的那块细棉布找出来交给林婉。
　　林婉慌得又是摇头又是摇手，这块布她可不敢拿！
　　“让你拿着，你便拿着。”蔡氏嗔了林婉一眼，霸气道：“谁要敢说什么，让她只管来找我！”
　　林婉叹了口气，只得让冬月交过乔嬷嬷手上的布料，心里却已经有了主意。
　　这块布少说也有两丈，正好够给蔡氏和林修武各做两身中衣，总归不能让蔡氏为难，也不让人对自己说三道四。
　　此时慈安苑的气氛正好，而外面的天虽说还是阴阴的雨却已经停了，林婉便再次向蔡氏提出要往南郊庄子去看看。
　　

第432章
　　林婉一开口，蔡氏的眉头便皱了起来：“你就那么想去庄子？你又不是是知道叶亲家那个人最是稳妥不过。你也听你三叔说过，叶亲家在前行蜀地之前将这几外月所有可能发生的事情都一一做了交待，你还有什么可不放心的？”
　　林婉嘟了嘟嘴道：“总有阿爷考虑不到的突发情况，比如虫害！再说祖母也说了，今日的汛情也任何一年都要猛！”
　　蔡氏默默地看着林婉，长长地叹了口气。
　　林婉的性子她最是清楚不过，这些日子林婉的情况她也十分了解，自是知道林婉心里到底在担心些什么。
　　事实上自从得知大江水位连续高涨之后，不但林婉因为担心叶家的安危而忧心忡忡，就是蔡氏她极为担心叶家返程的情况。
　　今年的雨水实在太多，大江不但水位高得离谱，水流也比以往湍急了不知多少倍，这样的气候条件在大江上行船几乎等于自寻死路。
　　叶家想要由水道按期返回可以说是零可能。
　　可是取道旱路更有各种不确定性。
　　蜀道难可不是说说而已。
　　蜀地多山本就很不好走，连日暴雨更增加了难度和危险性，谁也不知道何时何处会发生山洪泥石流。
　　就算叶家蜀地之行，不但请了镖局，还有震南侯府和毛府选派的精英护卫护送，可是人力又如何与天灾相抗？
　　与其留林婉在府过着忧心忡忡的日子，倒不如顺着她的心意让她去庄子里看看，有事忙着便不会胡思乱想。
　　只是让林婉独自去庄子，蔡氏又不放心，便咬了咬后牙槽道：“我陪你一起去！”
　　林婉一听不但没有开心，反而有些慌了。
　　从城里去南郊的庄子就算天气晴好的日子也得一个多近两个时辰，如今这样的天气，没两个半时辰只怕是到不了。
　　两个半时辰，便是五个小时！
　　再说谁也不知道暴雨之后的官道，会是什么个样子，林婉是无论如何也不敢让已经年过六旬的蔡氏跟着自己去冒险。
　　“祖母万万不可！”林婉忙不迭地地开口拒绝：“如果祖母不放心，林婉多带几个护卫便是，万不敢让祖母在这样的天气出行。”
　　蔡氏看似温和，事实上却比较固执，她决定的事向来不会轻易放弃。
　　林婉连说带哄却始终无法让蔡氏松口，正无奈之即，林修武与林鸿轩祖孙俩从外面匆匆而来。
　　林鸿轩看到林婉的第一句话便是：“三妹让我好找！还是祖父了解三妹，这不，果然在祖母这里！”
　　说着便从怀里拿出封信递给林婉：“三叔让人送回的信。”
　　不用看信，林婉便知定然是南郊的庄子或者酒坊出了问题，否则林鸿轩不会这般着急地到处找自己。
　　林婉接过信打开看了起来，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南郊之行不能再缓了，否则今年的葡萄酒只怕要泡汤了。
　　酒坊的葡萄酒早在几个月前便已经订了出去，若不能按时按质按量出货，违约金将是一个很大的数字？ 酒坊的声誉更会受到极大的打击。
　　尽管这些年存在山洞里的酒数量一年比一年多？ 可是陈酒自有陈酒的订单，并无法代替新酒完成今年的订单。
　　林婉的南郊之行便成了必然。
　　“麻烦祖父给林婉派几个护卫？ 婉婉得尽快赶去南郊。”林婉将信收了起来？ 转向林修武郑重其事地说道。
　　信送来府里的时候，林鸿轩正在书房与林修武议事？ 故而信中内容林修武已经先一步知晓，在找到林婉之前便已经做了一些安排。
　　“护卫、出行马车都已经交待下去？ 婉婉只管回青云居做出行准备。这次你三哥也会与你一同去南郊？ 有什么事你们多商量。婉婉你要记住，钱可以少赚、不赚甚至亏本，但是人一定得保证安全。”林修武严肃地看着林婉郑重申明自己的立场。
　　虽说林婉不愿意酒坊有什么损失，却也没想过拿自己的命去拼？ 她前往南郊的目的？ 只是想尽自己之力减少损失。
　　“婉婉谨听祖父教诲，请祖父祖母放心，婉婉一定注意安全！”林婉认真地点头道。
　　林婉交待了冬月几句，冬月便抱着蔡氏给的布匆匆赶回青云居。
　　在来慈安苑之前，林婉便已经让人收拾好了出行的行装？ 让冬月回去便是要将这些行装搬上马车，还有就是要与罗氏打个招呼。
　　毕竟罗氏是这个身体的亲娘？ 出行前打个招呼是必须的！
　　林鸿轩也没回去收拾行装，自他被林修武安排跟着林文卿学庶务？ 出行便成了他的家常便饭，
　　这会儿也只让个小丫鬟去慈安苑外告诉长随一声？ 便与林婉商量起行程来。
　　冬月很快便回到慈安苑？ 跟着冬月一同来的还有罗氏。
　　“听说婉姐儿要往南郊去？ 这么坏的天气，能成吗？”罗氏进来先给蔡氏和林修武行礼问安，尔后便一脸担忧地看着林婉道。
　　“酒坊那边出了点问题，需要婉婉去看看。祖父派了护卫护送，三哥也会陪着婉婉一起去，母亲无需担忧。”林婉看出罗氏是真的很担心自己，抿了抿嘴温声道。
　　罗氏还想再开口，便听蔡氏道：“老二家的，你是真担心婉婉？”
　　罗氏是真的担心林婉，虽说蔡氏说话的语气和表情让她的心里觉得有那么些不舒坦，却也没想太多，极自然地点了头。
　　林婉的心里微微一点，蔡氏不会是想罗氏陪着自己一起去吧，不由微微蹙了眉。
　　果然罗氏刚点了头，便听蔡氏道：“既如此那你便陪着婉婉一同去。”
　　罗氏神情微微一愣，她是来阻止林婉出行的，似乎自己也要埋进出行这个坑里去了？
　　罗氏神色间的犹豫迟疑全都落在蔡氏眼里，只见她撇了撇嘴正欲开口刺罗氏两句，便听林婉道：“母亲可别将祖母的玩笑话当真！二嫂的身子越来越重，母亲既要照顾父亲还要照顾二嫂，更要帮着二嫂照顾小安安，哪里离得开？”
　　蔡氏没想到林婉会出头替罗氏说话，不由嗔了林婉一眼，到底还是给林婉面子，只淡淡地看了罗氏一眼，将那已经到了喉咙口的话给咽了回去。
　　罗氏暗自舒了口气，再不敢说阻止林婉出行的话，却也拉着林婉好一番细细叮嘱。
　　

第433章
　　这一次的南郊行程，最让林婉庆幸的是，风止了雨也停了。
　　可是即便如此，整个行程依然显得极为艰难。
　　虽说往南郊去的官道去年刚刚整修过，可是到底没有前世的修路技术，既没有水泥也没有柏油，更没有前世花样众多的修路机械，虽也用大石辗子压了路，到底不如前世用的压土机压得严实。
　　经过连日暴雨的暴击，官道并不比土路好多少，原来还算平整的官道，变得异常坑洼泥泞。
　　马车出了城便开始颠簸起来，出城不远便出现了第一次打滑，所幸今日林修武安排的车夫不但赶车技术一流，身手也不错，一路小心翼翼地控着马。
　　虽说依然难免颠簸，却很好地控制着马车。
　　只是目前的路况实在太差，就算车夫的技术再好，马车还是数次陷入危险之中。
　　车轮陷入泥坑这种事已经不算什么，这次林修武给了林婉整整一队护卫，人多力量大，压根无需林婉下车，护卫们齐心合力便能将马车抬出泥坑。
　　马车打滑侧翻才是最危险的事情。
　　有那么几次，马车打滑眼看车厢就要倒向路旁的水沟，护卫在马车边的众护卫奋不顾身，齐齐出手才避免马车侧翻于路边水沟的危险，当然坐在马车内的林婉和大丫鬟春草和冬月却也很是吃些苦头。
　　春草和冬月作为林婉的大丫鬟从出了城便从城里时的与林婉面对面改成一左一右将林婉夹在中间。
　　林婉心里自是明白这两丫鬟这样的目的是要保护自己，心里既感动又无奈。
　　谁都是爹娘生父母养的凡胎肉体。
　　只是林婉心里明白，在这里阶层分明，若是她受了伤，便是丫鬟们倘照顾好自己，自是难辞其咎。
　　与其拒绝两丫鬟的好意，倒不如顺了她们的意，故而林婉倒也没有拒绝两丫鬟的动作，只是一再叮嘱她们坐稳抓紧。
　　林修武深知此行的难度，替林婉安排的这辆马车是经过特殊改造的，不但车厢经过加固更加结实，为了避免碰撞伤人，车厢内的硬物也进行了特殊处理？ 更是在车厢内安装把手之类的东西。
　　只是这一路行来实在太过颠簸？ 就算马车经过了各种处理，车内三个女孩子还是吃不少苦。
　　即便是被两丫鬟护在中间的林婉？ 也被撞得浑身疼痛？ 额头上还撞出了两个包，更别说两个舍身护主的丫鬟。
　　林婉揉着被撞疼的胳臂还有额头撞出的包？ 发出一声长叹，这便是不会骑马的弊端！
　　若是会骑马？ 又何置于坐在马车上被颠得东倒西歪。
　　原本只需要一个多点时辰的行程？ 硬是走了整整三个时辰才到，他们抵达庄子的时候，天都已经黑了。
　　正在酒坊里忙碌的齐俊听到消息，睁大眼睛震惊地看着前来报信的庄丁？ 片刻之后丢下手中的活？ 翻身上马飞快地赶往庄子。
　　虽说酒坊与庄子都在南山下，两者之间还是隔着距离的，齐俊飞马赶回庄子的时候人，林婉已经泡了温泉更了衣，正由着冬月给自己绞干湿发？ 春草则在一旁收拾林婉的衣物。
　　听说齐俊从酒坊赶回来，一边伸手接过冬月手上正在替自己绞发的帕子？ 一边吩咐冬月道：“齐俊哥必定是骑马从酒坊赶过来的，先请带他下去更衣？ 虽说如今已是夏日，却也不能疏忽大意。”
　　林婉一行刚到庄子？ 老天便又开始淅淅沥沥地下起雨来？ 虽说雨势不大？ 可是就算齐俊是穿着蓑笠从酒坊过来，身上也定然不会是干的。
　　冬月应声退下，林婉拿着帕子胡乱擦了几下，丢开手中的帕子便打算就这样给自己扎个马尾。
　　正收拾衣服的春草见了连忙放下手中的衣裳走了过来，将拿着头绳一边起身一边绑头发的林婉重新按坐在梳妆台前，拿起帕子继续替林婉擦拭头发，嘴里轻声责备道：“姑娘既是会替别人考虑，对自己怎么就如此大意呢！”
　　林婉的脸上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只得重新坐下，耐心地等着春草替自己将头发擦干再由着将自己的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
　　待林婉来到卧房隔壁的小厅，不但齐俊已经在了，林文卿和林鸿轩也都来了，正坐在小厅里说着话。
　　“刚听三公子说起路上的艰难，姑娘一路辛苦了。”齐俊看到林婉便站起来对着林婉深深一揖道。
　　他是真的很内疚，若不是酒坊出了问题，林婉也不用冒着风险赶来南郊。
　　事实上这次齐俊并没有往城里送信，往城里送信的是林文卿。
　　酒坊出的事虽说有些大，却也在叶老爹预设的状况之中，经过紧急处理，虽依然会有所损失，却并不会给今年的订单带来什么影响。
　　只是林文卿并不了解这些，得知酒坊出了两批酸酒便着了急慌了神。
　　他负责的便是销售，今年与客户订了多少订单，他心里最是清楚不过。
　　因为雨水过多，葡萄减产已成定局，再加两批酸酒，还能完成得了订单吗？
　　他倒是想过去问一问齐俊，偏那两日齐俊全身心扑在了酒坊谁都不见。
　　林文卿心里就更没底了。
　　想起之前曾经听叶老爹提起过在青州府时发生的事，这些年已亲口品尝过林婉亲手酿得各种美味的果酒，自是清楚林婉在酿酒方面的天赋，便往城里送了信人。
　　他倒也没有直接提出让林婉来庄子解决酸酒的问题，只是说了这个事实。
　　以他对林婉的了解，林婉必定会如上次果园发生虫害一样赶来庄子里。
　　果然一早才送了信进城，天刚黑下来，林婉一行冒着风雨一身泥泞抵达南郊的庄子。
　　经过梳洗，尽管林婉已经尽量掩饰，她原本光洁的额头上那两个包还是明晃晃地出现在大家的眼前。
　　“婉姐儿，你没什么事吧？”林文卿看着林婉额头的两个包，终于体会到刚才林鸿宇所述路途艰险，心里便多了些愧疚。
　　林婉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得额头，她是让春草想办法将这两个包给遮掩住，只可惜无论怎么做都没办法遮掩住。
　　对上林文卿和林鸿宇愧疚的目光，还有齐俊心疼的目光，林婉莞尔一笑：“不过撞了两个包而已，我又不是瓷娃娃，没那么娇气。咱们还是说说酒吧，到底酸了多少，酸的程度如何？”
　　

第434章
　　虽说往城里送信的是林文卿，事实上林文卿并不了解酒坊的真实情况。
　　最了解酒坊情况的非齐俊莫属。
　　林婉说话的时候，目光也是直接落在齐俊的身上。
　　齐俊连忙站起来，林婉却示意他坐下说话。
　　经过齐俊的一番解说，林婉对酒坊目前的情况有了一个大致的了解，只是没去酒坊实在察看之前，林婉也不敢轻言酸酒的原因，更不敢肯定会不会出现更多的酸酒。
　　对于齐俊这些日子对酸酒的处理，林婉也给予了充分的肯定。
　　说话间，厨房送来了饭菜。
　　林婉一行来得急，人数也比较多，已是到了晚间的时刻，就算庄子里种着各种蔬菜还养了鸡鸭鱼虾，厨房里匆忙间做出来的菜依然显得有些简陋。
　　林文卿在往城里送信的时候，便想到林婉会来，倒是安排了厨房明日杀鸡宰鸭逮鱼捞虾，却也没想到林婉来得这么快。
　　扫了眼端上桌的菜，林文卿便更添了几分内疚，带着丝丝歉疚地看着林婉道：“婉姐儿，今日便委屈你了！”
　　林婉笑着摇头：“三叔快别这样说！这一桌子有荤有素，一看便是鲜杀鲜摘的，哪里谈得上什么委屈，应该是婉婉有口福才是！”
　　林婉说的话还真不是为了安林文卿的心，她是真觉得这样已经很不错了，接过春草帮她装好的半碗鸡汤，吹了吹喝了一口，满意地长舒了口气，这可是地地道道放养在果园里，在林下吃着虫草长大的土鸡，汤里面加了从南山上采的蘑菇，这汤味道实在是太鲜太香了！
　　看着林婉吃得一脸满足，林文卿觉得瞬间得到了安慰，便也多吃了半碗饭，是他这两日以来吃得最香的一顿饭了。
　　今日天已晚，外面的雨虽说不大，却一直不依不饶地下个没完，就算心里有再多的焦急，林婉也没打算连夜赶去酒坊。
　　她牢牢记着临出发前林修武一再的叮嘱。
　　再说林婉在看到齐俊的第一眼，便被齐俊眼底浓重的青影给惊到了。
　　这人大概有好些日子没有好好歇息了。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没有好身体，赚再多的钱又有什么用？
　　虽说齐安和再婚之后，又生了个儿子，齐俊不再是齐家的独苗苗，林婉却不想看到齐俊伤了身子。
　　他只比她与叶浓大了两岁？ 今年也不过才十六岁罢了？ 还年轻着呢，甚至连亲都还没成呢！
　　于是在用过饭之后？ 林婉便催着齐俊赶紧先去休息：“酒坊的事先放一放？ 今日大家都先好生歇息一夜，明日辰时咱们再往酒坊去。”
　　齐俊的眉头微微皱了皱？ 有些疑惑地看向林婉。
　　林婉冒着那么大的风险匆匆而来，为何这会儿反倒不急了呢？
　　林婉却只是催促大家去歇息？ 并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齐俊知道林婉向来有主见？ 拿定了主意的事，并不是他一个外人所能改变的，故而虽说心里急，却也没有提出质疑？ 心里却已经有了决定？ 他要连夜返回酒坊。
　　林婉与齐俊相处的时间虽不算太多，却很了解他的性情，他眼珠那么一转，林婉便将他的心思猜了个七七八八。
　　既然打定了注意要让齐俊好生歇息一晚，自不会容他冒险连夜返回酒坊。
　　只见她看着齐俊道：“齐俊哥？ 你可别阳奉阴违，今日留在庄子里好生歇息一晚？ 天大的事明日再说！只有歇息好了，明日才有精神。”
　　不但被林婉猜中心思？ 还被她当面揭穿，齐俊自是有些不好意思？ 一颗心却被一股子暖流烘得暖意融融。
　　“听婉……姑娘的？ 我这便去歇息。”齐俊说着便退了出去？ 这次是真的往旁边叶家的庄子里去，而不是往酒坊去。
　　站在雨中，目送齐俊进了叶家的庄子，林婉这才松了口气，目光却望向沉沉夜幕下的酒坊。
　　虽说浓重的夜色下，压根就看不到一丝酒坊的影子，林婉却像是能够透过夜幕看到酒坊，就那么静静地望着，直到撑着雨伞站在她身边的春草一声催促，这才收回目光转向进了卧房。
　　她也得好好歇息一夜。
　　一路颠簸磕磕碰碰而来，林婉早就乏了，再加上一身酸痛，也是有些心有余而力不足。
　　第二日卯时林婉便醒了，想要翻身坐起来，身上的酸痛却让她不由自主地哼出了声。
　　没想到经过一夜好眠，身上的酸痛反倒有些变本加厉了。
　　可见昨日那一路的磕碰给身体带来了多大的伤害！
　　“姑娘，你可是醒了？”歇在外屋软榻上的春草应该是听到了的这身哼，一边小声说着一边掀了帘子进了里间。
　　看着林婉脸上的表情，春草便知林婉身上的酸痛应该比自己还要更为强烈，便忍着自己身上的酸痛，伸手给林婉按压起来。
　　春草虽说只比林婉大了三岁，不过她本是蔡氏身边伺候的人，很会伺候人，更与乔嬷嬷学了一手不错的按压指法，在林婉身边伺候的这几年，在林婉的指点下，按摩手法更有了长足的进步，没多久便让林婉觉得浑身舒爽，身上酸痛的感觉自然也轻了许多。
　　林婉最是体贴身边的人人，觉得身上松快些了便让春草停手侍候自己起床。
　　这时冬月端了温水进来，冬月侍候林婉洗漱梳头，春草便往厨房提早餐。
　　主仆三人刚用过早餐换上方便干活的衣裳，林文卿、林文轩还有齐俊便相携而来。
　　“姑娘，今日会出太阳吗？”一行人往外走的时候，冬月抬头看了看天，天上的云层似乎薄了许多，东方更是露出了鱼肚白，便兴冲冲地问道。
　　林婉抬头望了望天，轻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只怕今日还有雨！”
　　“啊，怎么会？”冬月有些呆呆地看着天。
　　“可听说过这样一句话，朝霞不出门，晚霞行千里！”林婉笑看着有些呆萌得冬月道。
　　“奴婢自然是听说过的，可那能算朝霞吗？”冬月指了指东方现出的鱼肚白，鼓着小脸道。
　　林婉点头：“的确不算，不过今日肯定还会有雨！”
　　事实上这会儿天下已经开始飘雨丝了！
　　冬月无奈地地叹了口气，抹了把自己的小脸，忙不迭地撑开手中的雨伞替林婉挡雨。
　　走在林婉主仆前方的林文卿和林鸿宇不由相视一笑，都摇了摇头，没想到聪慧如林婉，在她的身边居然还有像冬月这般呆的丫鬟。
　　

第435章
　　老天又开始下雨着实让人觉得有些烦躁，不过林婉主仆之间的这一番互动却成功了这份烦躁，让原本有些沉闷的气氛显得活泼了几许。
　　上了马车林婉并没有如大家所想的那样直接往酒坊去，而是让马车先去了果园。
　　从庄子里到果园的这段路，因为是石板路，故而并不难走。
　　只是此时此刻的果园却因为连日的暴雨，几乎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马车停在果园边，林婉从马车上下来，站在石板路上伸头往果园看。
　　原本整齐的葡萄架显然因为连日的狂风暴雨有不少曾经倒下，虽说之后进行了一些加固，还是显得有些颓败。
　　葡萄架下到处都被风吹落的葡萄，林婉的眼底闪过暗芒。
　　看着这样的果园，齐俊那张比在场的所有人都深好几分的脸顿时便涨得通红：“这，我……”
　　事实上林婉并没有责备的意思，狂风暴雨之后还能有现在这个样子，得付出了许多辛苦。
　　她只是心疼这一年的辛苦就这样被老天给毁了！
　　她过来更不是为了逮谁的漏洞，而是要看看果园这里还有没有做得不太到位的地方，尽量进行查漏补缺，让果园的损失降到最低。
　　虽说果园目前的状况不容她进去细细查看，却还是让她看出了一些问题。
　　“齐俊哥，你吩咐下去，让人来将果园将排水沟再挖一挖，消除果园里的积水问题。”林婉打断齐俊，指着果园内一处积水道。
　　这几日因为酒坊出现酸酒问题，齐俊便日夜扑在了酒坊，果园这边自然便有所疏忽，这会儿听了林婉的话，自是连连点头，连忙扬声对着果园里喊了一嗓子。
　　很快便从果园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跑出一个人来，正是果园的主管之一石林。
　　石林是震南侯府葡萄园的老人，一家子就住在震南侯府的庄子里，婆娘儿媳都是庄子厨房的厨娘，自然知道林婉来庄子的消息。
　　不过此时此刻看到站在果园外的林婉等人，还是十分惊讶。
　　因为一身的泥泞，石林在离林婉等人足有一丈远的地方便停下了脚步，略有些局促地向几位主子请安问好。
　　待石林请了安，齐俊这才开口交待道：“石叔，你抽几个人排一排果园里的积水，顺便通一通排水沟。”
　　石林连忙应是。
　　随后便听林婉道：“石叔，让大家别再捡落地上的葡萄了。挂树上的葡萄只要有七成熟就全收了。”
　　听了林婉的话，齐俊不由惊讶地看向林婉。
　　七成熟的葡萄是可以酿酒，可是因为成熟度不足，甜度自然也就不足，酿酒时就需要加入更多的白糖，自然便会增加酿酒的成本。
　　林婉却淡然一笑：“这雨不知要下到何时，与其做了肥料，倒不如早些采摘。虽说因此酿酒成本会有所提高，却能保证产量。”
　　原本林文卿也打算开口反对，虽说葡萄酒的利润大，可这样无端端的增加成本并不是件明智的事。
　　不过听了林婉这句话，林文卿心里又是一动，飞快在心里算了一笔账，顿时为林婉的果决点了个大大的赞。
　　与这些日子因为狂风暴雨损失的葡萄相比，提前采摘增加白糖加入量而提高的成本，真的算不了什么！
　　“我赞同婉姐儿的提议！”心里有了本账，林文卿立马表示了自己的意见。
　　林鸿轩才跟着林文卿几个月而已，加之对酿酒的工艺并不清楚，便不知道内情，但是他相信林文卿不会做亏本生意，更相信林婉对果子和酒的判断，此刻见林文卿赞同，没有一丝的迟疑地表示赞同林婉的这个决定。
　　齐俊跟在叶老爹身边已经有七、八年，就算还没有将叶老爹的精髓全都学到手，账还是会算的，而且速度也不满。
　　这会儿在他的心里也已经有了一笔账，知道林婉的决定才是对恶劣气候的正确应对。
　　只是全部放弃被风吹掉在地里的葡萄，齐俊是真的不舍得，于是便看着林婉提出了自己的建议：“地上那些零散的葡萄就算了，可是那些成串完好的还得要捡拾回来。”
　　林婉看向石林，石林连忙点头解释道：“每日都会有不少葡萄架被风吹倒，扶起架子的时候，即使再细心，依然会有成串的落在地上，当然有些没有倒的葡萄也会被风吹落。这些葡萄捡拾起来，少说也有几十筐，不过送去酒坊之后，分拣的时候得多些功夫。”
　　林婉每天几十筐，相对于整个果园并不算多，可是蚊子再小也是肉，不过是费些功夫便能少些损失，自然站减少损失这一边了。
　　于是林婉便道：“那便请石叔多费心，成串的没坏的葡萄尽量收集起来，那些散落的腐败的就算了。果园的积水要尽量做到位，这关系到果园的未来。”
　　石林连连应是，待确定林婉再无交待，齐俊也没有其他交待之后，便向众人行了个礼，重新深一脚浅一脚进了果园深处。
　　很快从果园深处出来几个扛着锄头的庄丁，开始从果园入口这边往果园深处挖沟排水。
　　林婉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才重新上车往酒坊去。
　　虽说连日风雨，酒坊却与往年一样热火朝天。
　　林婉进了酒坊，便与往常来酒坊时一样，从果子分拣工序开始巡视。
　　风雨给分拣工序带来的工作量明显增加了许多。
　　这个工序多是一些年纪较大体质偏弱的妇人，这里向来是酒坊最为热闹的工序，今日却显得有些沉闷。
　　即便是看到林婉一行进来，也抬头与林婉等打了声招呼并没有人停下手中的活。
　　今年的葡萄实在太难分拣了！
　　林婉从这头看到那头，眉头几乎便没有松开过。
　　虽说这些妇人分拣得还算细致，可是几乎每筐分拣好的葡萄中都会夹杂几颗看着还行，实则已经有些腐败的葡萄。
　　这些带着腐败气息的葡萄进入酿酒工序，轻则影响葡萄酒的品质，重则毁掉一池葡萄酒。
　　为了扩大葡萄酒的生产规模，也是为了葡萄酒的品质，去年开春的时候对酒坊进行了改造，建了数个酿酒池，每个酿酒池可酿千斤葡萄。
　　就算按酒坊出品的最低档葡萄酒来计算，酿坏一池葡萄酒的损失少说也得几百两。
　　

第436章
　　见林婉盯着装着经过分拣的葡萄蹙眉，齐俊便是心里一紧。
　　细细回想这些日子来的酒坊管理，看是不是有什么疏漏的地方。
　　自葡萄酒开酿以来，他便再三交待各工序的主管，必须严格按各工序的操作规定进行操作，即使如此，成酒工序还是出了酸酒。
　　经过排查，齐俊认为酸酒的原因来自于雨水偏多葡萄甜度不足，虽说在酿酒过程中对白糖的加入量进行了调整，但是调整之后的比例依然存在偏差。
　　出现酸酒之后，齐俊几乎一门心思扑进了酸酒处理，却也没有疏忽其他的工序。
　　每日早晚巡视酒坊的每一个工序也是他每日的必不可少的功课。
　　可是林婉不会无辜蹙眉，必定存在他不曾发现的问题。
　　如此想着，齐俊便凑近装满了经过分拣葡萄的筐子细细查看起来。
　　不看则已，这一看还真让他看出了问题，顿时便变了脸色。
　　“这筐葡萄是谁分拣的？”齐俊冷着脸，抬手让分拣工序的主管过来，指着面前的筐子问道。
　　分拣工序有主管是个三十出头的妇人，夫家姓白，大家都喊她白娘子。
　　这人林婉自是认识的，每当听人喊白娘子总会让林婉想起前世看过的那部名叫《新白娘子传奇》的电视剧，脑子里就会响起那首耳熟能详叫《千年等一回》的歌曲。
　　大概就是因为这个原因，这个平日里总是风风火火的白娘子，总让林婉觉得有一种莫名的亲切感，这会儿看着白娘子战战兢兢、软手软脚的模样，林婉反倒觉得有些不忍。
　　葡萄是果园里的庄丁一筐筐送来分拣工序，果园里庄丁看不得自己辛苦种出来的葡萄成为肥料，便将掉落在地上的葡萄能捡尽捡。
　　在分拣工序上工的人，基本都是节俭惯了的妇人，也没有酿酒的基本常识，不过是按以往的惯例进行分拣。
　　往年的雨水没那么多，采摘葡萄的季节已是夏季，自需要将坏的以及杂物清理掉即可。
　　今年的情况不同，齐俊也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状况，应该没有考虑周全，更没有制定分拣的新标准，便出现了疏漏。
　　当务之急是制定新的分拣标准，让分拣工序按新标准重新分拣，避免出更多的酸酒坏酒。
　　林婉连忙阻止要发火的齐俊，从葡萄中挑了一颗破了皮的葡萄，剥去葡萄皮。
　　齐俊一个阻止不及，林婉已经将剥去皮的葡萄丢进了自己的嘴里。
　　“姑娘，你！”齐俊只於了这两个字便被林婉一个眼神给阻止了。
　　即便林婉挑的这颗葡萄已经红得发紫，甜度依然不足。
　　今年的葡萄甜度比往年差了好几个度！
　　这颗葡萄不但甜度不足，还在林婉的口腔里留下了淡淡的腐味。
　　林婉挑的这颗从外观上看只是破了点皮，从外观上看不出腐败，也许一般人品尝之后，也品尝不到这一丝腐败的气息，可是林婉的眉头还是紧了紧。
　　得尽快制定新的分拣标准，但凡破了皮的葡萄都不得送往清洗工序。
　　“你们也来尝尝。”林婉先从筐子里挑了两颗明显完好的葡萄递到齐俊和白娘子面前。
　　白娘子颤抖着手接过林婉递到面前的葡萄，都忘记要去皮，便连皮带肉送进了自己的嘴里。
　　齐俊则在接过葡萄之后，先细细看过葡萄，这才剥了皮送进嘴里。
　　待两人品完，林婉这才挑了两颗破了皮的葡萄让两人继续品尝。
　　完好的葡萄虽说甜度不足，口感却还算不错，自然也不会在口腔中留下一丝腐味。
　　破皮的葡萄刚进嘴的时候，似乎也没什么异样，慢慢品过咽下之后却在口腔中留下了淡淡的异味。
　　白娘子的感觉还好些，齐俊的眉头却明显紧了起来。
　　显然齐俊的味蕾比白娘子更敏感。
　　即使如此，白娘子的脸色更白了几分。
　　作为分拣工序的主管，事先自然经过严格的培训，自是知道这样的葡萄送到酿酒工序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
　　“姑娘，我，是我的错，我这便让大家改！”白娘子战战兢兢地看着林婉。
　　林婉笑着摇了摇头：“先让大家停一停，歇息半个时辰吧。”
　　突然被喊停，而且可以歇息半个时辰，妇人们便纷纷站起来，倒是没人离开，或伸腰踢腿缓解有些麻木的腰腿，或三五人聚在一起看着林婉等人小声议论着什么，显然对突然的停工所有疑惑。
　　林婉与齐俊还有白娘子依然站在那筐葡萄面前对着筐内的葡萄指指点点，主要是林婉在说，齐俊偶尔插上一句，白娘子则只是摇头和点头。
　　差不多小半个时辰之后，三人似乎是达成了一致的意见。
　　三人进了工坊特设的茶水间，齐俊持笔，林婉叙述，新的分拣标准就此诞生。
　　虽说只是在原分拣标准上添加了两条，却能避免带着腐败气息的葡萄进入酿酒工序，从源头杜绝坏酒的可能性。
　　分拣的工人舍不得丢弃的那些略有些破皮的葡萄，便让大家单独分拣出来，林婉另有用处。
　　既然出台了新的分拣工序，之前分拣好的葡萄只要还没有进入酿酒缸，便全部招回分拣工序。
　　虽说耽误了酿酒的进度，同时还会损失一些葡萄，为了葡萄酒的品质，这些损失是必须的。
　　为了分担分拣工序的负担，林婉与齐俊商量之后，便从其他工序抽调了部分工人支持分拣工序，待分拣工序有足够的葡萄送入下一个工序这些被抽调的人员再陆续返回各种的工序。
　　待安排好分拣工序的工作，林婉便将精力放在了酸酒的处理中。
　　因为查出了分拣工序的问题，对酸酒的处理便有了针对性。
　　为了不漏掉任何一坛酸酒，保证酒坊出口的所有葡萄酒的品质，虽说部分酸酒已由齐俊进行过处理，林婉还是一坛子都没有放过。
　　林婉的这份谨慎，还真从中找出了数坛毁酒。
　　看着被找出来的坏酒，几乎所有的人都被惊出了一身冷汗。
　　这样的酒若是流入市场，就算不至于让酒坊身败名裂，声誉也必定会受到重创。
　　

第437章
　　所幸今年葡萄酒开酿没多久，酿成的酒并不多，不过即使如此，也还是用了整整五日才算将之前酿好的葡萄酒清查处理完毕。
　　这五日林婉几乎全身心扑在酒坊里，这也实在是无奈之举。
　　毕竟这个时代没有检测的仪器，所有的检查靠的就是人力和味蕾的感觉。
　　为了保证这些葡萄酒的品质，林婉也是拼了老命了。
　　不但每坛子都打开检查，更是亲自品尝每坛酒的品质，从中找出差别进行适当的调整，背着身边的人从玉佩商场中拿出酒药一一投入酒坛之中，以确保今年的葡萄酒品质如一。
　　虽说成酒的检查处理工作已经完成，林婉却并没有就此回城。
　　当日在分拣工序看到女人们舍不得丢弃的破皮葡萄，林婉心里突然生出个想法。
　　于是她便让人将那些破皮的葡萄，送去庄子里那间特别为她准备的实验室，让春草盯着，按葡萄酒的配制手法单独酿出来。
　　她要看看这样的葡萄到底能不能出合格的葡萄酒，若是不能成酒，成品能不能加以利用。
　　这事没半月不能有结果，于是林婉便谢绝了林文卿和林鸿轩回府的提议，坚持留在了庄子里。
　　连日忙碌，林婉觉得无论是精神还是体力都到了空巢的状态，于是送走林文卿和林鸿轩之后，回到屋里便倒头大睡。
　　本以为最多睡一个时辰便会醒来，她打算趁着天气还算凉快去叶家的那山凹看看杨梅树。
　　却没想到一觉醒来已经到了第二日的辰时，她居然睡了差不多八个时辰！
　　若不是肚子实在太饿，是不是还能再睡？
　　林婉不由很是腹诽了自己一番，从床上坐起来，才发现老天居然开颜了，同时也发现自己的屋里居然放了两个冰盆，难怪如此如眠！
　　夏日毕竟是夏日，纵然自入夏以来持续阴雨拉低了气温，此刻高挂半空的太阳，将地面的水气蒸腾而起，天气便潮湿闷热起来，今日的气温比起昨日来不说高了十几度少说也有七八度。
　　就算屋里放了冰盆，这股子闷热和燥意还是让人在不知不觉中生出些许应景的情绪。
　　林婉就着小菜用了碗清粥便放下了筷子，漱了口便信步往外走，刚撩开门帘便觉一股潮湿闷热的空气扑面而来，不由微微顿足，好看的秀眉也微微皱了起来。
　　不过顿足皱眉也只是瞬间，林婉还是出了到屋。
　　站在久违的阳光下，像孩子一样张开双臂，微仰着脸沐浴在炙热的太阳下，长长地舒了口气：“太阳公公总算出来见人了！”
　　齐俊从拐角处刚转出来一眼便看到一脸欢喜地沐浴在阳光下的林婉，灵动中难得地带着些许稚气，仿佛看到了当年刚到红枫村的那个精致的小女娃，不由便停住了脚步。
　　跟在林婉身后的冬月听了林婉的话不由吃吃笑了起来：“姑娘这话倒是让奴婢想起七姑娘来了，往常也就七姑娘爱这般说话，姑娘该不是想七姑娘了吧。”
　　春草拿着遮阳伞正好从后面赶了出来，看着林婉站在太阳下，冬月却只顾自己吃吃笑着，不由嗔了冬月一眼道：“你这小蹄子，就这样让姑娘站在烈阳之下，若是让姑娘晒黑了，看你如何向老夫人和二夫人交待！”
　　“黑便黑了，待回府捂上几日便又白了。行了，赶紧收拾收拾，这便往果园去看看。”林婉含笑看了春草一眼吩咐道。
　　听了林婉的吩咐，春草不由抬头看了看天，低头扫了眼太阳晒不到的边边角角，眉头便微微蹙了起来。
　　她知道林婉不放心雨后的果园，想亲自过去看看，可是今日这天闷热得很，只在屋外站了这么一会儿，便已经闷出一身汗来。
　　这样的天气出门极易染上暑气，得劝着姑娘些，就算要去果园也得待太阳快落山再出门。
　　于是便听春草道：“虽说出太阳可是果园里定然还是泥泞不堪，去了也进不了果园，姑娘还是等几日再去。果园里有什么事，姑娘只管交待下去便是，又何必亲自过去？”
　　主仆几个说话间，原本驻足于拐角的齐俊便现出身来，此刻也跟着春草劝道道：“虽说出太阳果园里依旧泥泞得很，正如春草姐姐所说，姑娘去了也进不了果园。
　　不过该排的水已经排尽，整个果园已经看不到积水。倒地的葡萄架和果树已经全都扶起来进行了加固，如今正对那些半倒不倒的果树进行扶正培土加固。
　　我刚从果园回来，姑娘只管放心便是！”
　　听了齐俊的话，看着齐俊脸上晶莹的汗珠还有裤腿上星星点点的泥点子，林婉倒也不再坚持要去果园。
　　就算出了虫害和酸酒，却也不能否定齐俊的办事能力。
　　林婉想去果园看看，不过也只是要确定一下果然上次的工作情况，如今齐俊给了她确定的答案，林婉也就没有再去果园的道理，免得让齐俊以为林婉不再信任他了。
　　不过不去果园，并不等于林婉就不出门了。
　　虽说没有跟着林文卿和林鸿宇回城，林婉心里明白自己不可能长期在庄里待着，最多再留个三五日便该回城，若不然只怕蔡氏会亲自来庄子逮人。
　　这么大热的天，她可舍不得蔡氏为了自己劳累奔波。
　　她得抓紧这三五日时间，将该做还没来得及做的事都给办了，于是便吩咐春草道：“让人备车，我要去那边山凹转转。”
　　春草不由皱眉顿足喊了声姑娘，显然很不赞同。
　　林婉却率先迈开了步，齐俊有心想劝劝林婉，想了想却什么都没说，只是抬腿跟了上去。
　　春草将手中的遮阳伞塞给冬月，催促冬月赶紧跟上去为林婉打伞，自己则拎起裙子匆匆往回厨房奔去。
　　幸亏她早有安排，一早起来便交待厨房熬了百合绿豆汤，这会儿温温的正好带去山凹解渴又解暑。
　　春草的动作不慢，也有人帮着她拎食盒，却也是直到进了山凹才与林婉等人会合。
　　虽说从震南侯府的庄子就在山凹附近，走过来却也费了些时间，林婉正觉得嘴干唇燥呢，见春草一边抹着汗，一边从食盒中拿出百合绿豆汤，不由在心里为春草的周到点了个大大的赞。
　　

第438章
　　“还是这里舒服！”林婉站在一块微微凸起的山石上，微仰着脸感受着从大山里徐徐而来的清风，发出一声喟叹。
　　这个山凹虽不谈不上四季如春，却可以说是冬暖夏凉。
　　严寒的冬日大雪纷飞，就算山凹外面白雪皑皑，山凹里虽说谈不上温暖如春，却也看不见一丝积雪，四季常青的杨梅树、树下套种的绿色蔬菜，给山凹增添了无穷春意。
　　酷热的夏日骄阳如火，山凹外面的草木被晒得发蔫，在山凹里这么一站便能带着微凉的清风徐徐而来吹走暑气。
　　收拾好食盒打发送食盒过来的仆人，春草看到的便是张开双臂微仰着头站在山石上的林婉，心里不由一紧，张了张嘴便又忙不迭地紧紧闭上，快速移到林婉身边，站在山石下，眼睛盯着林婉，那全神戒备的模样让站在山石另一边时刻注意着林婉动静的齐俊一阵莞尔之后心里又生出些许别样的滋味，不由偷偷瞄了春草一眼。
　　春草在林婉回震南侯府之时，就被蔡氏派到林婉身边侍候，周到又细心。
　　以前林婉每次来庄子，身边总少不了春草和冬雪这两个丫鬟。
　　因为冬雪的婚期日近，这次林婉便没有带着冬雪过来，而是带了小丫鬟冬月。
　　冬月比林婉还要小些许，不过只是个十三四岁的小丫鬟，这便更显出春草的重要性。
　　林婉身边还真不能少了像春草这样贴心又细致的大丫鬟。
　　所幸春草也就比林婉大了两岁，还能在林婉身边多侍候几年。
　　在来了京城之前，像震南侯府这样的大户人家对于齐俊而言不但遥不可及，而且高不可攀甚至还有给他一种神秘莫测之感。
　　自从来了京城之后，与震南侯府的人接触便多了起来，更因为林婉对人的态度并没有什么改变，在齐俊的眼里就算震南侯府依然高不可攀，依然神秘莫测，却也不再觉得遥不可及。
　　随着年龄的增长，齐俊心里难免也会有慕艾之思，不过他很有自知之明，纵然心底对林婉有仰慕之情，却从来没有表现在脸上，只将这丝情思深深藏在心底。
　　这会儿看着春草，心里突然间生出一丝异样的感觉。
　　想到即将与冬雪成亲的赵串儿，自己是否可以借鉴赵串儿娶春草为妻呢？
　　这样想着，齐俊的目光便直直落在了春草身上。
　　此时林婉正好被春草扶着从山石下来，正好将齐俊的目光逮了俱正着，若有所思的目光扫了眼忙不迭从春草身上收回目光的齐俊，再看一眼春草。
　　春草正忙着给林婉整理被风吹得略有些零乱衣带和头发，并没有注意到齐俊的目光，反倒因为林婉的这一眼顿住了手，略有些疑惑地问道：“姑娘，可是有什么事需要吩咐奴婢？”
　　林婉笑着摇了摇头，将目光重新转向齐俊：“齐俊哥，你有没有觉得这个山凹只用来种杨梅种菜会不会有些暴殄天物？”
　　见林婉似乎并没有发现自己的心思，齐俊顿时松了口气，环视了眼山凹摇头道：“怎么会？这山凹每年的杨梅和杨梅酒就能收入数百两，更何况还有套种的蔬菜。每到冬季京里的那些酒家为了抢咱们种的蔬菜都要打破头！”
　　齐俊说得还真不假，这个山凹种植的杨梅也好，蔬菜也好，都是极为抢手。
　　每年都能为叶家带来数百两收益。
　　当年叶家买下这个山凹时不过只花了几十两，结果第一年冬季便在林婉的提议下试种了几亩蔬菜，当年便回了买地的钱。
　　山凹里种的杨梅名义上是来自江南的杨梅种，实际上却是林婉从玉佩商场中拿出来的杨梅种子，无论个头还是甜度都远远超过江南的杨梅。
　　所幸这个山凹的环境的有些特殊，叶老爹和齐俊又特别会侍候果树，虽说只要品尝过山凹出产杨梅的人都震惊于杨梅的个头和品质却也没有人提出质疑，很是让林婉窃喜过一番。
　　这会儿听齐俊这么一说，林婉顿觉自己有些矫情。
　　这是舒坦的日子过多了，便想过更舒适的日子！
　　叶家人上到叶老爹和陈氏，下到叶深三兄弟个个吃苦耐劳。
　　就算这些年钱赚得多了，日子好过了，冬日里会用炭盆烧地龙，夏日里也会用冰盆，但是他们的日子依然过得比较节俭。
　　他们怎么可能放弃一年几百两的收益，将这个山凹里建成享乐的度假别庄？
　　想想都是件绝无可能实现的事情！
　　“是啊，当初阿爷买下这个山凹，没少被人嘲笑，阿奶更是没少唠叨阿爷，如今让多少人羡慕！”林婉的目光扫过山凹的角角落落，发出一声感叹，再不提什么暴殄天物。
　　“咦，姑娘，你看，那边来的是不是梓墨公子？”冬月到底比春草年少好动，这不，在杨梅树下转悠了一番之后，便来到山凹边上往远处张望，突然嘴里咦了一声回头对林婉道。
　　梓墨公子，林梓墨？
　　他怎么会来？
　　林婉便往冬月那边走去，也许是雨后的地有些湿滑，也许是脚步太急，总之林婉脚下有些打滑，身子便摇了起来。
　　站在林婉身边的春草和齐俊同时伸出手去扶林婉，只是两人都没能扶着林婉，因为两人撞在了一起。
　　林婉扶住身边的杨梅树站稳身子，看着撞在一起在齐俊和春草笑出了声。
　　难道这便是缘分？！
　　如果齐俊真的喜欢春草，这两人也有缘分，林婉倒是愿意成全这两个人。
　　只是想到在青州的齐家阿奶杨氏，林婉便又觉得有些担心。
　　虽说林婉可以帮春草消了奴籍，可是齐俊是杨氏的心头肉，她会愿意齐俊娶曾经的奴婢吗？
　　林婉扶着树若有所思地看着撞在一起瞬间便各自退开却也面红耳赤的两个人摇了摇头。
　　所幸这两人如今的年龄都不大，还是看几年再说吧。
　　这两人一个尽心尽力侍候了她多年，一个是待她如兄，若他们真有缘分，她必会想法子替他们扫清障碍成全他们。
　　现在嘛，还是当都不知道，且看他们自己的缘分。
　　

第439章
　　“梓墨哥哥，你怎么会来这里？”林梓墨进了山凹，便由春草带着他去水边先洗去一身汗水，待他在山石上坐下，林婉便从冬月手中接过茶水送到林梓墨手上，带着些许疑惑问道。
　　林梓墨嗔了林婉一眼：“你还好意思说！是不是都忘记我要回青州府的事了？”
　　林婉不由在心里暗自啐了自己一口却硬生生忍住了抚额的冲动。
　　还真别说，她心里惦记着果园，惦记着酒坊，惦记着不知在哪里的叶家人，独独忘记了即将返回青州府参加院试的林梓墨。
　　只不过林婉并不愿意在林梓墨面前表露出来，硬是用一双无辜的眼睛看着林梓墨：“怎么可能忘记？！梓墨哥哥不是说过要等哥哥们回来之后才启程的嘛！”
　　因为连日暴雨，京中往蜀地去的船只全部歇航，同样蜀地往京中回来的船只为了安全也必定全部歇航，在恶劣的天气条件之下，谁也不知道叶家三兄弟能否在七月初一入职前赶回京城。
　　这些日子林婉努力让自己无视对叶家人的担忧，可是这种强行的无视并不能真的让林婉不再担心，随着七月的临近，被林婉刻意压在心底的那份自是与日俱增。
　　林婉只能让自己忙起来，才能将这份担忧死死压在心底。
　　这会儿更是不愿意将自己的这份软弱示于人前，便始终盈盈而笑。
　　林梓墨看了林婉一眼，虽说早在林婉回到震南侯府那一日便知自己与林婉再无可能，但是对林婉的那份疼爱却始终如一，这会儿哪里会察觉不到林婉内心的那份担忧，自是既心疼又无奈。
　　能怪叶家偏偏挑这样一个季节回蜀地祭祖吗？
　　自然怪不得！
　　林梓墨也是立场要走仕途的人，自是清楚入了职便是官家人，除非致仕再不能算是自由人。
　　那便只能怪老天了偏在这个时候发威，给人间带来诸多困苦。
　　原本林梓墨的确曾经说过要等叶家回了京城再启程回青州府。
　　今年青州府的院试不知为何安排在中秋之后，万般无奈只需赶在中秋之前回青州即可。
　　只是前几日接到青州府来的急信，不得不提前启程。
　　“伯母的身子不是一向都挺好的吗？”得知林梓墨提前启程的原因，林婉不由皱起了眉头。
　　离当初与叶深约定的启程时间不过还有七、八日，林梓墨却决定提前启程，可见林大夫人的病情不简单，可千万别再出现一次三年前那样的事情。
　　林梓墨已经因为林老太君失去了一次机会，若再来一个三年，他会如何？
　　做任何事都是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就算林梓墨生性再坚强，意志再坚定，这般三年又三年，只怕也会丧了斗志。
　　林梓墨似乎猜到了林婉此刻心中所思，抿了抿薄唇道：“我娘的身子也就看着还行，不过应该也没什么大碍。只是作为儿子，还是我娘唯一的儿子，得知我娘病了，自是归心似箭。今日特来向二位道个别，待叶深他们回来，还得有劳二位代为转告。”
　　林婉默默点头，齐俊则微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直到林梓墨提出告辞，齐俊才看向林梓墨道：“这都快到午时了，用过午饭再走吧。”
　　林婉心里微微一动，看了齐俊一眼，便也跟着挽留：“对，用过午饭再走！就当是给梓墨哥哥饯行，一顿饭也用不了多少时间，正好避不避这热辣辣的太阳！”
　　就算此时此刻立马赶回城里，也得等到明日才能启程，反正回程的行李自有人帮忙收拾，于是林梓墨便点了头。
　　林梓墨在庄子里用过午饭稍事歇息便带着齐俊匆忙间收拾出来托他带回青州的包袱，便扬鞭催马离开了庄子。
　　看着林梓墨匆匆而去的身影，许久林婉的眉头都不曾舒展。
　　回头对上齐俊关切的目光，却不得不振作精神，对着齐俊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心里默默却祈祷：“希望大家都平安！”
　　这个祈祷既为林梓墨，也为不知身在何处的叶家人。
　　“正如姑娘所说，林大夫人的身子向来康健，年纪又不大，多半还是太想梓墨，想让梓墨早些回去罢了。”林婉的这丝笑容落在齐俊眼里便是强颜欢笑，便找了个自认为合理的理由宽慰林婉。
　　林婉不想让别人担心，便点头附和道：“是啊，梓墨哥哥已经整整三年没回青州府，林大夫人必定很想他，既然决定了要回去参加今年的院试，合该早些回去才是！”
　　齐俊虽说比林婉大了两岁，却因为出身农家，家里人口也简单，就算齐安和再婚再育，他依然是祖母父亲的心头肉，哪里见识过大宅门内的那些龌龊糟心事，自然没有发现林梓墨眉宇之间的那股之淡淡的阴郁。
　　林婉则不同。
　　虽说震南侯府几房之间还算和睦，私下里几房之间少不得会有些争斗，再加是前世看过的电视剧和，对于大宅门之内女人们的争斗自不是齐俊这只纯粹的宅斗“菜鸟”而比。
　　林梓墨今日前来，虽说只是说明自己提前启程是因为林大夫人生病，丝毫没有言及林家内宅之事，却又特特点明自己是林大夫人唯一的儿子。
　　林家是青州府首府，不敢说青州府人人都知林大爷只有林梓墨一个嫡子，但是林婉、齐俊作为林梓墨的朋友，却不可能不知道。
　　偏偏林梓墨却要特别带上这一句，便让林婉心里生出许多联想。
　　林大夫人这场病想来不简单！
　　只希望生意场上还算精明的林大爷，别因为精虫上脑而毁了林梓墨的前程。
　　林梓墨不仅仅只是林大爷的唯一嫡子，也是青州府林家族中最有读书天赋的人。
　　正当齐俊为林婉终于展颜而松了一口气之时，却又听得林婉长长地叹了口气道：“也不知阿爷他们到哪里了？再过几日便是三位哥哥入职的时间了。”
　　按照之前的预计叶家本该在六月中旬返回京城，可是眼看快到六月底，不但不见叶家回来，连联络都中断了，说齐俊心里没有担心自然是假的。
　　不过出于对叶老爹的信任和崇拜，齐俊比林婉有信心得多：“姑娘只管放心！早在启程之前，阿爷便将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再说还有老侯爷和毛大人派的护卫，叶清大哥他们也都是稳妥之人，定不会误了回京时间，说不定明日便到京城了！”
　　但愿吧！
　　林婉在心里叹了口气，倒也没有再让自己愁眉苦脸，每日顶着烈阳和高温来回于果园和酒坊之间，努力消除暴雨带来的不良影响。
　　

第440章
　　庄子里主要的工作还是由齐俊总理，不过这些日子林婉没少帮着查漏补缺，她可不想叶老爹回到京城看到的是一个颓败的果园，更不愿意叶老爹远道回来便要辛苦操劳。
　　经过几日的努力，庄子各处的工作便渐渐走上了正轨。
　　连续几日大太阳，烧烤着大地，也催熟了果园里幸存的葡萄。
　　虽说葡萄源源不断地送来酒坊，却再闻不到一丝因暴雨摧残而来了腐味。
　　暴雨期间林婉让分拣工序特别挑出来的那些破皮葡萄，也在林婉的努力挽救下酿成了酒。
　　当然拥有玉佩商场这个大金手指，并不表示林婉就是万能的，这批用破皮葡萄酿出来的葡萄酒，在口感到底还是要比高品质的葡萄酒逊色一些。
　　这批酒的数量不多，却也不算少，大概有五、六百斤的样子，林婉特地交待齐俊给这批酒做了明显的记号并单独存放。
　　林婉并不打算自己对这批酒进行定位，还是待叶老爹回来，让他与林文卿商议决定。
　　如此又过了几日，总是等不回林婉的蔡氏便接连派人来庄子请林婉回京。
　　看着已然恢复往日生机的果园，闻着从酒坊飘来的淡淡酒香，在庄子里已经“小住”了快半月的林婉，终于决定在六月二十八这日回城。
　　回城前一日林婉巡视过果园和酒坊，便带着冬月和春草再次来到山凹。
　　雨停之后，林婉特地在一洼空地上洒了些青菜籽，这个山凹还真是宝地。
　　不过几日便已经长成了嫩嫩的鸡毛菜秧，而差不多时间洒下菜籽的其他菜地里的菜秧先是因为地太湿后是因为太阳太大，出苗率不高，长得蔫答答丝毫没有鸡毛菜秧该有的水灵。
　　虽说震南侯府不缺这点菜，可哪里有林婉自己种的菜水灵？
　　“姑娘打算带这些菜秧子回去？”冬月带着疑惑看着林婉。
　　南郊庄子的出产可不仅仅只有果子和果酒，蔬菜瓜果品种哪样不比这些菜秧好？
　　姑娘的眼里怎么只看到这些不起眼的菜秧子呢？
　　春草比冬月更了解林婉，嗔了冬月一眼道：“菜秧子怎么了？就算城里还能见到菜秧子能有咱们姑娘自己种的水灵？”
　　冬月歪头看着地里的菜秧，再想想山凹外菜地里那些蔫答答的菜秧，的确没法比。
　　可是带菜秧回去，会不会让人笑话姑娘小家子气啊？
　　林婉只当没看到冬月脸上的官司，只与齐俊指了指自己种的菜，再指了指杨梅树下有限的空地：“杨梅树下的那些空地，能照到阳光便可以像这块地一样利用起来。”
　　齐俊连连点头，在杨梅树还小的时候，倒是这样套种过，待杨梅树长大之后，基本也就是在冬季成会在这里种菜了。
　　既是因为杨梅树长大之后，能利用的空位便小了许多，更主要的还是因为除了冬季寒冷的季节，庄子里并不缺种菜的地。
　　若不是今年雨水太多，菜地里的菜根都被水泡烂了，林婉应该也不会想到在山凹里种菜。
　　没想到却有了个意外的收获。
　　那么山凹外的果园里是不是也可以像这里一样洒上菜籽种些菜呢？
　　“果园里养着鸡鸭，只怕还没出苗便被啄干净了！”林婉听了不由摇了摇头，不过很快便想到了什么，只见她眼睛一亮道：“待果园的地再干些，倒也可以趁着翻地施肥之即洒些菜籽，反正咱们庄子里有的是菜籽，菜苗可以给鸡鸭提供更多的食物，菜根还能给果园增加肥力。”
　　齐俊听了眼睛也跟着亮了起来。
　　果园养鸡养鸭之后，好处是看得见的，不但减少果园的虫害，鸡粪鸭屎还能增加果园肥力，甚至连除草都省了。
　　当然庄子里鸡蛋鸭蛋鸡肉鸭肉不但能够自给自足，还能向城里的酒楼供货。
　　但是果园再大，鸡鸭的数量一多，便需要另外提供饲料。
　　按林婉的提议，便可以大大补足鸡鸭的食物，加大鸡鸭的饲养量。
　　齐俊越想越兴奋，便与林婉热烈地讨论起来。
　　两人正说着开心，突然身后传来一声轻咳。
　　林婉心里突地一跳，猛地抬起头，不料此时齐俊也做了一个同样的动作，于是原本便快要靠在一直的头便“碰”地一声撞在了一起。
　　“哎哟！”林婉扶着头顶呼痛出声，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后倒去。
　　齐俊被撞的是鼻子，酸疼感席卷而来，瞬间眼睛便蒙上一层泪雾，还有一股热流冲鼻而出。
　　只是这时他还真顾不得自己，因为泪雾朦胧中还是让他看到了林婉往后倒去的身子。
　　齐俊连忙伸手去扶林婉，却不料扶了个空，似乎在一瞬间林婉便离他远去。
　　齐俊担心林婉出了意外，连忙抬起衣袖用力拭了拭眼睛，待他看清林婉稳稳地站在离自己几步远处，不由松了口气。
　　松一口气的同时，自然也看清了扶着林婉的胳臂站在林婉身后的那个人，可不正是林婉被日日放在心里担心惦念的叶深！
　　“小深，你们可算回来了？阿爷也来了吗？柯担心死大家了！”齐俊一边抬手捂住自己的鼻子，一边问道。
　　因为刚才抬袖拭泪的那一下子将鼻血带到了脸上，此刻齐俊的模样有些狼狈，再加上捂着鼻子说话的嗡声嗡气，更增添了几分滑稽，逗得林婉不由噗哧笑了出来。
　　“齐俊哥，你快别说话了！先去那边洗把脸再说！”林婉努力忍住笑指了指不远处的水池催促道。
　　在林婉噗哧笑出声的时候，齐俊应该是猜出了自己此刻的狼狈样，得了林婉这句话，便忙不迭地往水池那边去。
　　林婉这才转身看向叶深，发现叶深不但黑了也瘦了许多，手便不由自主地抚上了叶深的脸颊：“这一路定然极为辛苦，看三哥瘦了很多呢！”
　　叶深历经万难才在今日午时左右才回到京城。
　　回到京城洗漱更衣之后便亲往震南侯府报平安，却得知因为庄子里出事，林婉已经在南郊快有半个月了。
　　二话不说便打马亍来了庄子，却发现林婉正与齐俊头靠着头说得正欢。
　　虽说知道林婉与齐俊并没有什么，但是是心里还是翻起了醋浪。
　　一个冷眼便阻止正要出声提醒的春草和冬月，就那样站在离林婉和齐俊两步外听着两人商讨果园的新规划。
　　直到越说越兴奋的两个人头快靠到一起，才发聘声轻咳。
　　本以为不过一声咳，不会惊到正在说话的两人，却没想到如此的“惊天动地”！
　　

第441章
　　当林婉的小手抚上叶深的脸颊，瞬间便抚平了叶深心里翻腾的醋浪。
　　叶深定定地看着林婉，发现林婉也黑了瘦了，原本便大而圆的眼睛更显得大了几分，一颗心便像是被什么夹了一下，隐隐地疼痛感便在心头一圈圈荡开。
　　“这些日子婉婉辛苦了！”叶深一边在林婉耳边轻轻说着话，一边抬手轻轻握住林婉放在自己脸上的小手缓缓移到自己的唇边。
　　耳边温柔的话语灼热的气息，掌心的温度和绵软的触感，缠缠绵绵直击心底。
　　林婉不由自主地侧了侧头似要逃离耳边的那股灼热，同时手微微缩了缩手。
　　两月牵挂和相思，叶深岂容林婉躲避，空着的那只手索性搂住林婉将她直接拉进自己怀里。
　　林婉倒不是真的想避开叶深，刚才不过只是下意识的动作，当然也有部分是因为害羞，毕竟此时山凹里也不仅仅只有他们二人，还有齐俊和春草冬月在呢。
　　不过她也是没想到叶深会如此大胆，二话不说居然就抱上了。
　　叶深搂进怀里那一瞬间，林婉只觉得脑子里像是一阵轰隆隆的雷声响起整个人都傻了懵了。
　　微仰着头木呆呆地看着叶深的脸离自己越来越近，连眨眼都不会了。
　　直到额头上传来的灼热，耳边传来叶深轻轻的笑声，林婉才找回自己神志，挣扎着想要离开叶深的怀抱。
　　“别动，让我再抱一会！”叶深将头轻轻靠在林婉的肩头，深吸了口气，眼睛微微眯了起来，让林婉身上淡淡的纯净女儿香驱除连日来赶路的疲惫。
　　林婉倒是很听话地停止了挣扎，不过叶深还是察觉到了她的不安，脑子稍一转动，便猜到林婉此刻心里所想，稍稍紧了紧搂着林婉的手臂淡笑道：“这里没人！”
　　没人？
　　怎么会？
　　难道齐俊、春草还有冬月在叶深的眼睛不算人？
　　不应该啊！
　　叶深从不轻视鄙夷家中下人，对在她身边侍候的丫鬟婆子也总能给予适当的尊重，更别说如兄弟般一起长大的齐俊！
　　虽说此刻林婉已经将自己的脸埋进了叶深的怀里，叶深依然像是能听到林婉心里所想一般，林婉的疑惑刚刚涌上心头，便听头顶传来叶深温和的声音：“小草哥的鼻血像是没有止住，带着春草和冬月去那边采止血的草药去了。”
　　叶深这话倒是成功消除了林婉的羞涩，却又让林婉生出对齐俊的担心。
　　这不，叶深的话音刚落，林婉便抬起头来，一脸担心地往山那边看了一眼道：“齐俊哥哥的鼻血没有止住？会不会有事？”
　　叶深不由暗自叹了口气直在心里埋怨自己，明知林婉关心齐俊，怎么就哪壶不开提那壶，偏要提齐俊的鼻血？！
　　“不会有事！你可还记得小时候也有那么一次，是我与小草哥撞在了一起，小草哥也是流了鼻血，找了止血的药草之后，很快便止了血？放心吧，对于如何止住鼻血小草哥有经验！对了，刚才那一下子撞哪里了，还疼吗？”说着叶深的手便在林婉的头上轻轻摸了起来。
　　虽说林婉与齐俊撞上的时候发出了一声痛呼，更多的成分淡是因为撞得有多疼，而是因为事出突然被惊到了！
　　此刻叶深这么一问，林婉倒是想起了刚才叶深悄无声息地吓她一跳的前事来，便抬起手抓住叶深在自己头上乱摸一气的手，嗔了叶深一眼道：“撞的只是齐俊哥哥的鼻子，又不是石头！这事说起来还得怪你！若非你突然出声，我与齐俊哥哥哪里会撞上！”
　　虽说林婉说得是事实，还是让叶深觉得隐隐有些不太爽快。
　　若不是两人靠得太近，能撞到一起吗？！
　　不过不爽快归不爽快，叶深到底还是没有表露出来，牵着林婉的小手，来到山凹那处水池边找了块干净的山石。
　　虽说山石看着十分干净，如今又是盛夏季节，不过叶深还是先从自己怀里拿出帕子铺在山石上，这才扶着林婉坐下。
　　山凹最清凉的地方就是这里了，不但可以享受山间徐徐而来的清风，还能感受从高处而来的山泉水击起的丝丝凉意。
　　坐在铺了叶深帕子的山石上，林婉略有些不太自在。
　　她不是那么矫情的人，这块山石干净得很，之前不但春草和冬月曾经坐过，她自己也曾坐过，哪里需要铺什么帕子！
　　当然就算林婉心里有些不自在也很有些不以为然，到底只得无法忽视叶深的这份细心，不但没有阻止叶深，反而顺从叶深的意思坐在叶深铺好的帕子上。
　　待叶深也在山石上坐下，林婉轻轻将头靠在叶深的肩头，静静地看着面前这一池从山林深处引回来的山泉水，脸上露出些许惋惜。
　　这个时代的人实在太保守，即便人在自己的屋里，即便天气再热的，身上穿得都是长衫长裙，自然无法像现代人那样脱了脚踩进泉水亲近大自然的馈赠的这份清凉。
　　林婉不由轻轻地叹了口气。
　　声音虽轻，依然让叶深听了个清清楚楚，不由侧头看向林婉：“怎么了？”
　　林婉轻笑着摇了摇头：“哥哥能及时赶回来真是太好了！对了，听说因为之前连日暴雨，大江水位暴涨，所有船只都歇航了。你们是怎么回来的？阿爷他们也一起回来了吗？”
　　叶深伸手握住林婉的小手轻轻揉捏把玩，林婉的手极为柔软像是没有骨头一般，手感好极了！
　　前世虽说与林婉做了差不多十年兄妹，与林婉牵手的次数可以说是屈指可数。
　　这辈子不同，自林婉到叶家，叶深就喜欢牵着林婉的小手。
　　他是真心想呵护前世那个不幸的姑娘，可一牵便喜欢上了林婉小手带给他的那种绵软感觉。
　　可惜这辈子林婉只在叶家待了三年。
　　自打林婉回了震南侯府，他便很少有机会牵林婉的手，更别说像现在这样两个人安静相处。
　　所幸，他们终于订亲了，就算还得再等好几年才能成亲，到底已经是未婚夫妻，以后会有更多这样的相处机会！
　　

第442章
　　许久没有听到叶深开口回答自己的问题，林婉坐直身子疑惑地看向叶深，却见叶深正微垂着头看着被他握在掌中自己那只白皙的小手。
　　林婉这才发现自己的小手正被林婉握在掌心轻轻揉捏把玩，顿觉脸上一烫，像是受了惊一般，用力将手从叶深的掌心里抽了出来。
　　叶深正低头眯眼专心把玩着林婉小手，突然掌心一空，林婉的小手已经像只滑溜的泥鳅脱离了自己的掌控，耳边传来林婉的娇嗔：“三哥既不想理婉婉，又何必巴巴地赶来庄子！”
　　叶深抬眼，含笑看着林婉，眼中满满的宠溺：“若是不想理婉婉，我又何必巴农村户赶来庄子！”
　　两人说的话差不多，意思却截然不同。
　　林婉不满地瞪了叶深一眼，自认为自己很有气势，落在叶深的眼里却像只生气的小奶猫，奶凶奶凶的很是勾人。
　　不过叶深没有继续逗林婉，刚才虽说心思多半在林婉那只柔软无骨的小手上，林婉的问话却是听进了耳里，这便开口细细回答起林婉的问题来：“正如婉婉听说的那样，今年大江的水位前所未有的高，不但所有的船都了航，沿途还有不少地方破堤。”
　　说到破堤，叶深那尚处于变声期声音便显得格外低沉。
　　林婉前世是见识过暴雨之后的洪水，像前世那般科技发达的时代，人类面临洪水一样显得渺小，更别说在这个时代，可想而知破堤将给百姓带来多大的灾难！
　　两人沉默了许久，叶深才又开口道：“阿爷阿奶还有爹娘大嫂暂时留在蜀地，要待到大江水位下去船只通航之后再启程返回京城。”
　　林婉默默地点了点头，片刻之后想起蜀道的艰难，眉头便又皱了起来，颇有些心疼地看着叶深瘦削的脸颊。
　　雨季翻山越岭还不知经历了多少艰难和危险呢！
　　半晌只听林婉幽幽地叹了口气道：“阿爷他们晚些回来也好，虽说在大江上行船也有许多不确定的因素，总比在雨季翻山越岭稳妥安全得多！”
　　林婉并没有追问叶深他们一路回来的艰难程度，叶深还是从林婉的话中听出了林婉心里应该是明白他们这次回来的难度，伸手再次握住林婉的小手轻轻拍了拍：“都过去了！总归我们三兄弟都及时平安回来了！这多亏老侯爷和毛大人派去的护卫个个武艺高深经验丰富。”
　　林婉默默点了点头，依然没有追问，叶深也没有告诉林婉一路回来曾经遇到的各种危险，总之一切都已经过去，他们平安回来了！
　　林婉抬起另外那只没被叶深握着的手，轻轻抚上叶深的脸：“再有两日哥哥便要入职了，这两日哥哥当好生歇歇缓缓精神。走了，咱们也别在这里坐了赶紧回去，待会用了晚饭，哥哥泡澡便早些歇息吧。”
　　虽说叶深心里最想做的事便是像现在这样与林婉执手相依说衷肠，却也不想让林婉担心，毕竟连日赶路，此时此刻他的精神面貌的确不是太好。
　　于是便拉着林婉的手随着林婉站了起来：“听婉婉的！只不知今日能不能吃到婉婉做的菜，那么久没有吃到婉婉做的菜，想念得紧，都要流口水了。”
　　林婉不由抿嘴笑了起来：“这话要是让阿奶和娘听到，可是要生气了！婉婉的厨艺再好能赶得上阿奶和娘？别忘记了婉婉的厨艺是阿奶和娘教的！”
　　叶深一边替林婉将被山风吹乱的头发挽于耳后一边笑道：“我当然记得婉婉的做饭烧菜的本事是阿奶和娘教的，可是婉婉做的菜就是比较香！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至于阿奶会不会生气我不敢保证，娘呢，定然是只会替咱们高兴的！”
　　林婉佯装羞恼地瞪了叶深一眼：“谁与你咱们！”
　　“当然是婉婉了！咱们可是天作之合，要白头偕老，儿孙满堂的！”叶深说完，对着林婉挑了挑眉，手指还在林婉的手心里挠了挠。
　　一股子酸麻麻的感觉从掌心直抵大脑深处，林婉顿觉身子微微发软人，脚下便是一个踉跄，所幸叶深一直牵着她的手，看情形不妙，忙不迭地一把将林婉搂进怀里。
　　“哎呀，要长针眼了！”突然从前方不远处传来一声低低的声音。
　　林婉连忙从叶深的怀里挣扎出来，往声音来处看去，却见春草与齐俊正站在不远处背对着他们坐满知在说什么，而冬月则正捂着脸面对着他们。
　　不用想也知道刚才那一声来自冬月。
　　林婉的脸上有些发烧，却还是强自镇定，假装没看到冬月扣脸娇羞的动作，只看着齐俊道：“齐俊哥，你的鼻子可好些了？”
　　齐俊转过身来，含笑看向并肩而立的叶深和林婉，指了指自己的鼻子道：“我这鼻子小时候因为与谢阿蛮打架受过伤，一碰便流血，只需找到止血的药草挤出药汁滴两滴便没事了。这不，早没事了！”
　　林婉这才放心下来，看了眼拿着药草的春草道：“春草你把药草给齐俊哥，与冬月一起摘些菜回去，今日我亲自下厨给三哥接风！齐俊哥，麻烦你去酒坊拎一坛子酒来。咱们自己喝，也不用多好的，就刚酿的那种。”
　　齐俊听了便知林婉所指是便是用破皮葡萄酿的酒，虽说觉得有些不太合适，却还是没提出反对，从春草手中接过药便匆匆往酒坊去。
　　虽说叶深并不十分清楚庄子和酒坊目前的具体情况，却也知道林婉在庄子里待了近半月的主要原因是因为酸酒，此刻听林婉特地提及新酿的酒，大概能猜到林婉提的这种酒必定有什么特别之处，不过林婉没有点明，叶深也不打算开口问，反正待会喝了酒便知其中的特殊。
　　“虽说前年扦插的葡萄苗今年基本都开始结果了，可是今年雨水实在太多影响产量也影响品质，偏葡萄成熟那些日子又连续下了好几日狂风暴雨，损失的葡萄不在少数。虽说酸酒基本都得到了挽救，今年葡萄酒的产量却并不如预计那么高，甚至还不如去年。”林婉并肩与叶深出了山凹，看着已经有些一望无际的果园，颇有此遗憾地说道。
　　“按阿爷的说法，只要林三叔按照估算进行预售，哪怕今年的产量只有去年的八成就不足为惧。不过就是不能像往年一样进行存贮。”叶深听了林婉的话便明白林婉最担心的是什么，只是他刚回京，并不知道最近在他们去蜀地的这两个月里，林文卿有没有超额预售，故而说完之后便静静地看着林婉。
　　林婉担心的也就是这件事。
　　据她所知，林文卿在叶家离开蜀地之后，接了一个大单子，加上之前预售的量，应该是超了预期，只是林婉并不知道到底超了多少。
　　

第443章
　　林婉本就是计划第二日便回城，虽说有些心疼叶深来回奔波，却并没有改变行程，毕竟叶深也要回城做入职准备。
　　第二日趁着天刚蒙蒙亮，林婉一行便踏上了回城的路。
　　车厢里除了几坛子昨日喝过的新酒，还有一大筐林婉在山凹子里种的鸡毛小菜秧。
　　为了让林婉一行能够早些启程，避开午时火辣的太阳，齐俊寅时初该便带着人进山凹起菜。
　　待林婉起床收拾好自己出来，看到的便是满满一筐子加一篮子理得干干净净码得整整齐齐带着些许水水珠鲜嫩嫩水灵灵的小菜秧。
　　看着面前的小菜秧再看着外面还只是蒙蒙亮的天空，林婉半张着嘴半天没有说出话来。
　　原来她是计划着自己带着两丫鬟去山凹起菜的，没想到还是被齐俊抢了先，而且这个先还不是一般的先！
　　齐俊虽没有明说，林婉却明白也的意思，那一筐子菜秧是让这回震南侯府的，菜篮子里的不用说是要让叶深带回叶家的，考虑得还真是周到。
　　“今日又是个大晴天，厨房那边已经备好了早餐，三公子这会儿差不多也该过来了。你们用过早餐趁着早晨天气还算凉爽赶紧启程吧。”齐俊一边吩咐跟在他身边干活的庄丁将菜秧搬上马车，一边与林婉道。
　　林婉心里自是很是感动，却也没有将这份感动说出口，只是抿了抿嘴对着齐俊和几位帮忙的庄丁微微颔首：“有劳几位了。”
　　说着便带着春草和冬月匆匆往餐厅去。
　　齐俊替他们想得如此周全，那便好生承了这份情。
　　从庄子回城一路顺利得话差不多一个半时辰，进了城往震南侯府还要差不多大半个时辰。
　　这会儿还卯时都还没到，早餐也用不了多少时间，差不多卯时出发辰时末巳时初也就是上午九点左右便能回到震南侯府，应该可以很完美地避开高温。
　　因为连续晴了几日，南郊往城里去的路早已不再泥泞，除了因为暴雨留下的坑洼没有填平显得很是有些颠簸之外，这一路还真是可以说顺利得很。
　　待进了城往东城趟了差不多一刻钟左右，便到了林婉必须与叶深分道的时候。
　　林婉丢了个眼神给春草，春草回意，将车帘撩开一条细缝与车夫打了声招呼，很快马车便缓缓靠边停了下来。
　　“三哥，今日我便不往墨香街去了，这篮子菜秧你带回去。明日就是入职的日子，回去之后三哥可得好好歇息，千万莫要带着黑眼圈去入职。”林婉一边说着一边将那篮子菜秧交到叶深手中。
　　叶深接过菜篮看，眼里的笑意满得快要溢出来了：“好，都听婉婉的！回去洗洗便去歇息，谁都不见！”
　　叶深的话让林婉微微蹙了蹙眉，歪着头从车窗往外看着拎着菜篮子的叶深：“三哥本打算要见谁？”
　　“还能是谁，自然是林梓墨那家伙！去蜀地前便约好，待从蜀地回来便去见他，与他说说蜀地的见闻。”叶深一边用绳子将手中的菜篮子固定在马背上，一边回答林婉的问题。
　　听了叶深提起林梓墨，林婉才骤然记起自己居然忘记告诉叶深有关林梓墨的事了，幸好多问了一嘴，以叶深的性子，既然与林梓墨有约就算再累也不至于爽约，那可真就要白跑一趟了！
　　“那正好就别见了！”林婉看着叶深笑盈盈地说道。
　　叶深大概没想到林婉会说这样的话，毕竟一直以来，林婉对林梓墨还是十分照顾的，平日里也总提醒他多帮带帮带林梓墨。
　　这次蜀地之行，虽说行程安排得十分紧凑，他们兄弟三人还是抽出时间拜访了蜀地几位名士还特地去了一趟蜀地有名的峨嵋书院，带了些书籍和资料回来。
　　这些书籍和资料对他们三兄弟的用处已经不是很大，但是对林梓墨应该还是很有裨益的。
　　对上叶深疑惑的眼睛，林婉自然要将事情说个清楚：“三哥想见梓墨哥哥暂时也见不到了，他已经在几日前启程回青州，启程前特地去了趟南郊，让我替他与三哥说声抱歉。”
　　听了林婉的话，叶深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眉头也轻轻皱了起来，不过片刻便又舒展开来，快手将菜篮子固定好，这才转过身来看着林婉问道：“怎么那么突然？林家又出了什么事？”
　　别看平日里叶深对林梓墨总是一付爱理不理的模样，但是只要林梓墨遇到什么事，叶深的表现总是有些让人出乎意料。
　　正如此刻，林婉一眼便看出叶深眼里的关切，可见林梓墨在叶深心里是有些不同的。
　　林婉曾经不止一次猜测过这两人前世的关系，虽说猜不透，却可以肯定这两人前世必有不浅的渊源，但是绝对不会是仇人，也许前世的林梓墨是叶深的恩主。
　　嗯，多半如此！
　　“梓墨哥哥收到家信，说是林大夫人病了。三哥应该知道林大夫人只梓墨哥哥一个儿子，得知林大夫人病了，梓墨哥哥哪里还待得住，便匆匆赶回青州府去了。”说到这里林婉颇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小声道：“昨日见到三哥平平安安地回来，婉婉实在太高兴了，倒是这梓墨哥哥交待的事给忘记了，还请三哥多多包涵。”
　　虽说林婉的猜测基本正确，前世的林梓墨的确可以算是叶家的恩主，可是富裕之后的叶深也没少帮林梓墨的忙。
　　就算前世的渊源，使得林梓墨在叶深的心里是有些不同的，可是比起林婉来那就是小巫见大巫不值一提，又怎么会因为林婉没及时告诉林梓墨已提前回青州府的事而责备林婉呢？
　　就算今日让他空跑一趟，叶深也只会将心里那口郁气留着等林梓墨重回京城的时候发在林梓墨身上。
　　更何况林婉是因为看到自己太开心了才忘记的转告，他心里得意还来不及呢！
　　“这事怎能怪婉婉？齐俊那小子不也没提嘛！”看着林婉支楞在车窗的小脸，叶深情不自禁地便将手伸了过去。
　　眼看叶深的手便要摸上林婉的脸，急得站在窗口替两人挡着行人目光的春草急急咳了起来。
　　叶深默默地瞪了春草一眼，极为遗憾地在心里叹了口气，硬生生地将快要摸上林婉小脸的手改撑在小窗边上，手指离林婉的小脸不过寸许，手指只需往车窗处稍稍勾一勾便能碰到林婉红朴朴的小脸。
　　

第444章
　　眼看勾勾手指便能碰到林婉的白嫩嫩红朴朴的小脸，林婉却在春草的咳嗽声中将头缩回了马车，甚至还落下了车窗帘子。
　　叶深看了眼落下的车窗帘子，再看了眼自己撑在车窗边上的手，遗憾又徒劳地勾了勾手指，轻叹一声道：“那便我便不送婉婉了。待明日办完入职手续，我再往震南侯府去看你。这次从蜀地带了些特产，婉婉一定喜欢！”
　　虽说叶深的这声叹息声音并不高，却被近靠着车窗的林婉听了个清清楚楚。
　　叶深为何有这声叹息，林婉心里自然心知肚明，却也不好再撩开窗帘，抿抿轻笑一声之后便道：“婉婉便在府里等着三哥送特产。”
　　话说到这里自然不好再在此处停留，春草正要吩咐车夫，却在此时只听得外面传来一个年轻女子惊喜又清脆的声音：“深哥哥，你回来了！敏儿……四哥这几日一直都在惦记着您呢！”
　　虽说不知道这个人口中所喊的“深哥哥”是不是叶深，林婉的眉头还是紧了紧，不由自主便撩开车窗帘子往外张望。
　　这一看林婉的脸便微微蹙了眉。
　　只见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正像花蝴蝶一样扑向叶深。
　　牵着马的叶深则眉头紧皱，一脸惊恐地看着扑向自己的小姑娘，所幸他的身手还算不错，在这般突发的状况下不但未见慌乱甚至不留片衣予小姑娘。
　　林婉透过车窗蹙眉看着马车外因为叶深避让而一脸委屈的小姑娘，觉得有些眼熟，再看她的衣着打扮华丽，出身应该不差，想必是在某个聚会上见过，只是与林婉并无太多交集故而林婉并不认得，也就更不知这姑娘的来历了。
　　林婉的眉头便皱得更紧了些许。
　　她皱眉倒不是她觉得叶深与这个小姑娘有些什么，只是因为出个门也会被麻烦找上身觉得有些烦躁罢了。
　　叶深打小就不爱让除林婉之外的小姑娘靠近自己，就连林梓墨的亲妹妹还有在林婉在青州府时的那几个处得比较好的小姐妹也向来是敬而远之。
　　来京城之后，基本是国子监和墨香街叶宅两点一线的生活。
　　偶尔去参加读书人的文会，也是与两位兄长一起从不落单。
　　也不知这个小姑娘是怎么认识叶深的，更不知她嘴里的四哥到底是何方神圣。
　　“姑娘的四哥是？”见小姑娘不再往自己身上扑，叶深才带着劫后余生般的表情先看了眼只露出半张小脸的林婉，尔后皱眉看向委屈又扭捏地绞着手中帕子的小姑娘满脸疑惑地问道。
　　听到叶深开口，小姑娘那张委屈的小脸顿时便生动起来：“敏儿的四哥与深哥哥乃国子监同窗，今年也春闱也上了榜，只是没有深哥哥成绩好，堪堪挂了个二榜的榜尾。”
　　小姑娘说话的时候，林婉觉得眼睛都在冒星星，像极了前世那些流量明星的粉丝见到自家爱豆时的眼神，狂热中带着无尚的崇拜。
　　可是小妹妹，你这样拆自家哥哥的台真的好吗？
　　林婉只在自己心里吐槽，冬月却没那么好的涵养。
　　叶深是自家未来的姑爷，岂容人染指，见小姑娘一双眼睛像是黏在了叶深身上，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没想太多便掀了车帘子跳下了马车。
　　林婉反应过来的时候，看到冬月这丫鬟已经挡在叶深与小姑娘之间，一手叉着小蛮腰一手指着那个小姑娘道：“敏儿姑娘是哪家的，何故拦住我家姑爷去路？”
　　姑爷？
　　林婉的脸腾地红了！
　　她与叶深是订了亲，到底还没成亲，冬月便直接喊叶深为姑爷，还真是让林婉觉得不知该骂冬月不知羞还是夸冬月机智。
　　叶深在听得冬月这一声姑爷的时候，原本板着的一张俊脸缓缓松了下来，目光直直投向林婉，眼里满满都是笑意，显然他很满意冬月的这个称呼。
　　林婉嗔了叶深一眼，对着那个被冬月问得有些手足无措的小姑娘抬了抬下巴。
　　叶深的眉头便又皱了起来，他并不认得面前的姑娘，却已经通过刚才姑娘的话找出姑娘嘴里“四哥”的唯一人选，便再次凑近马车，小声与林婉交待自己与这位自来熟的姑娘之间存在的渊源：“国子监挂二榜尾的便是应兄应荣辉，那么这位姑娘既然称应兄为四哥，当是应府姑娘。”
　　“应”这个姓并不常见，林婉只在心里粗粗一理便知这位敏儿姑娘是哪家的了。
　　在京城能进国子监读书的“应”姓人家除了户部尚书家再没第二家了，也就是说这位姑娘是户部尚书应松顺孙女。
　　应尚书与老侯爷政见不合，虽说不至于成仇，也不伤及女眷之间的交往，不过还是有些影响，至少两府姑娘之间并不太多的往来，也正是这个缘故，林婉只是觉得这位敏儿姑娘有些面善却并不认得。
　　这时春草倒是认出了这位姑娘：“若是奴婢没有记错的话，这位姑娘正是应府大房嫡出二姑娘应敏，小小年纪便有才女之称，也最得应尚书疼爱。”
　　被叶深和春草连续提醒，林婉便知道在哪场聚会中见过这位应敏姑娘的。
　　她默默地看向已经从冬月的斥责中回过神来的应敏。
　　这姑娘还真是有几把刷子，回过神来之后，那脸上的委屈便更明显了。
　　只是一双被眼睛蒙上了泪雾，却咬着嘴唇并不接冬月的话，甚至阻止自己的丫鬟对上冬月。
　　林婉不由叹了口气，便起身准备下车。
　　虽说林婉坐在这辆马车有着震南侯府的徽记，车前车后还有数名虎视眈眈的护卫，可这位应姑娘眼里却依然只有叶深。
　　虽说这姑娘并不是冲着林婉而来，被如此无视到底还是让林婉心里有些不太舒坦，再说这小姑当着她的面惦记她的未婚夫婿，要是林婉还能在马车上坐得住，到时还不知传成样子呢。
　　春草在林婉身边侍候了有五年多了，对于林婉的心思和性子还是有些了解的，此刻见林婉的态度坚决，便多少猜出了林婉的心思，
　　这个时候别说是她一个奴婢，就是蔡氏在场只怕也阻止不了林婉下车站在叶深身边的决心。
　　

第445章
　　叶深并不觉得林婉应该下车，眼看着林婉的小脸又消失在车窗帘子之后，心里有些焦躁起来。
　　虽说相信林婉不是小气之人，却也不想因为自己的缘故让林婉心里有一丝的不痛快，于是便要伸手去撩车帘，却又觉得不合适。
　　正犹豫迟疑之间，却听得冬月一声惊呼：“姑娘，你怎地下来了？”
　　叶深猛地看向车尾，果见穿着一身清爽裙装的林婉拎着裙裾被春草扶下了马车，眉头顿时紧了紧，不过很快便松了开来，快步来到林婉身边俯身看着林婉轻声道：“婉婉怎么下来了？这事我能处理。”
　　林婉并不接叶深的话，而是笑盈盈地看了一眼应敏姑娘道：“哥哥路遇故交，看来一时半会也走不了。一直坐在车里枯等哥哥送婉婉回府怪无趣的，正好婉婉也坐得累了，便下来走一走动一动松一松筋骨。哥哥可是觉得有什么不妥？”
　　之前林婉一直都在催促自己早些回家歇息，这会儿却说等着自己送。
　　叶深连眉都没动一下，便知林婉的心意，少不得要配合林婉。
　　叶深左右看了看，发现陆续有人因为这边的动静围了过来，更加明白了林婉此举的深意，便见他微微皱了皱眉道：“倒也没什么不妥，只是这里车多人杂，只是担心有那些不长眼的冲撞了婉婉。”
　　“怎么会？婉婉带着护卫呢！即便没有带着护卫，哥哥还能护不住婉婉？”林婉笑着嗔了叶深一眼。
　　林婉脸上的笑容在叶深眼里明媚又温婉，在应敏眼里却怎么看怎么刺目。
　　叶深是今科探花郎，与之订亲的又是林婉，应敏如何会不知？
　　只是她不甘心！
　　自十岁那年跟着兄长见过叶深一次，一颗芳心便落在了叶深身上。
　　这几年应敏为了能见到叶深，应敏几乎用尽了脑汁，倒是让她找到了不少机会。
　　可惜的是即使应敏找到机会借应荣辉与叶深同窗之便偶遇叶深，叶深最多是在应荣辉介绍应敏的时候给予一个极客气疏离的淡笑，多一个眼神都不会再有。
　　只不过应敏小姑娘是执着的，即使知道叶深与林婉订亲，甚至也知道京城两大寺庙给他们合的婚贴内容，却依然没想过要收回遗落在叶深身上的那颗芳心。
　　这些日子她一直关注着墨香街叶家的动静，叶家三兄弟刚回京城，应敏便得到了消息，开始绞尽脑汁打听国子监同窗聚会之所。
　　得知约在太平大街上的品茗轩，便在品茗轩二楼定了个雅间，今日赶在应荣辉出门前便带了丫鬟候在品茗轩二楼的雅间，意图再次偶遇叶深。
　　国子监同窗的聚会雅间也在茶楼二楼，包的是二楼最大的那个雅间，应敏包的雅间就在隔壁。
　　同窗两月未见再次相聚，气氛自然极为热烈，说话的声音便也不小。
　　虽说茶楼做了软包，隔音效果并不算太好，坐在侧耳静听，便能将隔壁的说话声听个分明。
　　叶家兄弟来得不早不晚，当应敏听到自家兄长招呼的声音，一句“叶清来这边坐……”便让应敏支楞起耳朵。
　　可是无论她怎么侧耳倾听，听到叶清用沉稳的声音向大家讲述蜀地的见闻，听到叶湛抑扬顿挫描述从蜀地返回京城时翻山越岭的艰险，却就是没有听到她想听的那个声音。
　　直到一句“探花郎呢？怎么没有一起来？”从隔壁传来，应敏才知道叶深压根就没来！
　　就算没有听到刚才叶湛的那一番描述，应敏蜀道多险阻。
　　那么叶深今日没来，病了还是伤了？
　　应敏都想直接跑去隔壁抓住叶家兄弟问个明白，不过很快隔壁便传来了叶湛的声音：“三弟昨日便人去了南郊。”
　　去南郊？
　　应敏的脸扭成了一团，既然时刻关注着叶深，便免不了会关注林婉的动静。
　　为了解林婉的动向，应敏甚至与林娜做了“朋友”！
　　应敏自然知道早在半月之前，林婉便去了南郊，至今未归。
　　叶深刚回京城便赶去南郊的目的便昭然若揭。
　　不过国子监的这些同窗几乎没人知道林婉在南郊，自然就有人惊讶地问道：“没听说南郊有什么事？为何刚回来便去南郊？”
　　回答这个问题的是叶清，只听他沉稳的声音从隔壁徐徐传来：“蜀道难行又正遇雨季，家祖家父滞留蜀地并没有与我们兄弟几个一同归来。今年雨水太多，家祖很不放心南郊果园和酒坊，临别时再三交待我们兄弟几个回京之后务必去果园和酒坊巡视一番。三弟虽说年龄最小，在果树种植果子酿酒方面却极有天赋和心得，这件事自然便落在了他的身上。”
　　“他今日会赶回来吗？不知会不会带了酒回来！”叶清的话音刚落，应敏便听到从隔壁传来数声咂巴嘴的声音，显然多有喜爱叶家酒坊出品果酒的同窗。
　　接着便是叶湛的声音：“今日必定是要回来的，说不定这会儿已经快进城了。”
　　听了这句话，应敏便带着丫鬟出了雅间，自然是直奔南门。
　　应敏赶得挺巧，应府的马车还没到南城门，一直撩开车帘往南城门张望的应敏远远便看到骑着马进城的叶深人。
　　自然也看到了与叶深一起进城的那辆马车。
　　拥有这种马车的基本都是京中大户，虽说离得远并不能看清楚马车上徽标，应敏也知道那辆马车必定是震南侯府的马车，车上坐的自然便是半月前便去了南郊的林婉！
　　应敏让自家的马车远远跟上过去，不久时便见前面的马车靠向路边缓缓了下来，车窗帘子掀开林婉笑盈盈的俏脸便露了出来。
　　只看到林婉那张脸，应敏的脸便扭曲了起来，手上的帕子更是揪成了麻花。
　　今日能让应敏带在身边的丫鬟都是她的心腹，自然知道应敏心思，倒也劝过应敏放弃叶深，听夫人的安排相看人家。
　　但是她们到底只是奴婢，又岂能劝得动应敏。
　　此刻看着应敏那扭曲的脸，几个丫鬟面面相觑，更是心惊胆战，若是一个不好闹出事儿来，还有她们几个的活路吗？
　　几个丫鬟相视一眼，都在提醒对方务必要提高警惕。
　　可是就在几个丫鬟互相打眼色之时，应敏已经拎着裙子跳下马车，飞身扑向叶深。
　　

第446章
　　林婉对上应敏，虽说因为叶深彼此之间没有丝毫好感，但是各人都有良好的身世，自然不会一上来便开撕。
　　相比起应敏，林婉更显从容，只见她脸上挂着淡淡浅笑，与叶深说了几句话后便看向应敏。
　　经过春草的提醒，对应敏这个人有了一个大致的了解，便也知道她与林娜乃是“朋友”的这一层关系。
　　当然林婉并不会认识应敏与林娜真的是朋友。
　　就算林娜是震南侯府的姑娘，是状元林文博的女儿，那出是庶出！
　　震南侯府嫡庶界限是不算太分明，可是氏族大家乃至普通的官宦人家，甚至商户之家，嫡庶还是有明显区分的。
　　京城中的哪一次聚会，不是嫡庶分明？
　　应敏与林娜交“朋友”，结合她在大街上公然往叶深身上扑，其心便昭然若揭！
　　不过念在应敏年龄还小，其兄又是叶深的同窗加同年，加之其祖父乃户部尚书，更何况林婉也不愿意在大街上与人撕扯，那样不但难看，也有损叶深的声誉！
　　应敏不懂事，没想过要顾及叶深的声誉，林婉却看不得叶深还没入仕便因为一个小姑娘不懂事的行为而损及声誉。
　　在朝为官，声誉太重要了！
　　林婉只想让小姑娘知难而退。
　　此刻林婉与刚才下车时候的想法已经有很大的不同了。
　　下车的时候，因为刚得知应敏不但惦记叶深，甚至还利用了林娜，她是十分生气的。
　　可是当她看到往这边围过来的人流，突然间便改了注意。
　　应敏不顾大街上人来人往往叶深身上扑，不管这种行为是不是出于小姑娘的无知不知事，林婉都不能听之任之，她不知道有多少人看到了应敏的这一扑，却必须尽快尽可能地消弥这一扑给叶深带来的不良影响。
　　林婉一边与叶深说着话，一边对着春草使了个眼神，扫了眼气鼓鼓的冬月尔后扫了眼有些手足无措的应府丫鬟，便见春草微微颔首，走到冬月面前在她耳边小声嘀咕了两句，不过片刻便见两丫鬟笑盈盈地走向应府丫鬟。
　　见春草完全领会了自己的意思，林婉这才走向一脸委屈的应敏，伸手便搂住应敏，感觉到应敏的挣扎，林婉迅速俯在应敏耳边道：“都说应姑娘是个聪明人，应知将事情闹开吃亏最大的应该是你自己！”
　　林婉的话让应敏激灵灵打了一个寒战，神色便显怔忡。
　　“我家六妹总在我面前夸应姑娘聪慧，诗词歌赋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我对诗词歌赋琴棋书画也很有兴趣，早就想与应姑娘切磋一二，只是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今日既然有幸偶遇应姑娘，咱们择日不如撞日，正好从庄子里带了些特产，叫上六妹咱们一起边切磋边品尝美食。”趁着应敏发呆，林婉一边说一边便将应敏带上了自家的马车。
　　春草和冬月自然不负林婉的厚望，三言两语便哄得应敏的丫鬟上了应府的马车，两辆车便一前一后缓缓启动前往震南侯府。
　　应敏缓过神发现自己居然与林婉同乘一辆马车，既不知道自己是怎样被带上马车的，也不见自己的丫鬟，更不知道林婉要带自己去哪里，不由又惊又怕，却还是强自镇定，指着林婉怒道：“你，你要将我带去哪里？我的丫鬟呢？你，你不会是想杀人灭口吧！”
　　应敏说着缩起身子直往一旁躲。
　　杀人灭口？林婉看着应敏真正是又好笑又好气，这小姑娘的脑洞还真是大呢！
　　就算应敏惦记叶深的确让林婉心里很不爽，到底也没到天怒人愤不可原谅的地步。
　　再说即便应敏的行为真的到了不可原谅的地步，林婉也没想过要杀人！
　　这小姑娘还真是能想！
　　“刚才应姑娘不是说仰慕婉婉的才情，想跟着婉婉回震南侯府切磋诗词歌赋琴棋书画吗？怎么这么快就忘记了？”林婉则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看着应敏，信誓旦旦样子让应敏又有片刻闪神。
　　当然应敏心里再明白不过，自己是绝对不可能说这样的话。
　　她更没想到林婉说起谎来居然可以如此面不改色。
　　“你胡说！我，我是专程代我哥来找深哥哥去品茗轩聚会的，才不要与你去震南侯府切磋什么诗词歌赋琴棋书画！停车！停车，我要下车！”应敏咬牙切齿地瞪着林婉，同时也为自己出现扑向叶深找了个还算合理的借口，她才不要去震南侯府！
　　应敏一边喊叫着停车，一边拍打着车壁，甚至还站起身来，作势要从奔跑的马车上跳下去。
　　林婉自然不可能让应敏得逞，今日无论如何也要带应敏回府，绝对不能留下伤及叶深名誉的一丝可能性。
　　既然已经将应敏拉上了马车，林婉自然不会再放应敏下车，为此林婉上车之后便占据了车门位置，应敏若想下车必得林婉放行方可。
　　只是应敏的吵嚷声着实让林婉有些头疼，便收起了脸上那丝淡淡的浅笑沉着脸看着一刻都不得安静的应敏道：“我劝应姑娘安静些，若不然我不介意将今日应姑娘的行为告知应尚书！”
　　林婉此话一出，刹那间应敏便像开了口的皮球泄了气。
　　应松顺有多看重名声，作为孙女，应敏最是清楚。
　　别看平日里应松顺极为宠爱应敏，可是对应敏的要求却十分严格，若是知道她今日的所作所为，必不会饶她。
　　看着应敏安静下来，林婉想了想便将撩开车窗对着外面跟在马车边上的叶深道：“三哥，你们同窗今日在品茗轩有场聚会？”
　　因为应敏的缘故，原本打算直接回墨香街的叶深只能跟着林婉前往震南侯府。
　　尽管叶深心里很明白，就算他跟着去震南侯府也未必有用武之地，可是还是不能也舍不得让林婉独自面对这种事情。
　　即便滑主动招惹过应敏，可是应敏总归是冲着他来的！
　　刚才应敏的争闹，林婉的应对还有对应敏的警告，紧随着马车的叶深自然听了个清清楚楚，不知在心里为林婉的机智点了多少赞，自然也更厌烦应敏的闹腾。
　　同窗之间的聚会，他并没有忘，却是真的没什么兴趣，此刻听了林婉的问话，便点头道：“嗯，大哥二哥应该是去了。”
　　“不去会不会不太好？”林婉略有些担心的看着叶深，叶深马上就要入官场，同窗们便是以后的人脉。
　　叶深摇了摇头：“没什么不好，并不会人人都去。”
　　林婉看了眼外面的街境，发现这里离太平大街并不算远，回头看了眼躲在自己身后偷偷向往张望的应敏，微微蹙了蹙眉，心里便有了计较：“前面转过去便是太平大街，三哥还是去一趟吧。”
　　说罢对着叶深眨了眨眼，叶深先是微微一愣，很快便明白了林婉的意思，这是要让他去品茗轩知会应荣辉呢！
　　虽说这会儿林婉是将应敏给治住了，却不敢保证这小姑娘不会再给自己惹麻烦，将她交给应荣辉既给彼此留了颜面，也能避免生再事端。
　　叶深深深地看了林婉一眼点了头，转身对着随行的护卫叮嘱了二句，又从窗口接过林婉递出来的两坛葡萄酒，拨转马头往太平大街去了。
　　

第447章
　　林婉一去南郊就是半个月，府中姐妹自是想念的紧，林婉的马车刚在二门外停稳，便听得马车外传来姐妹们叽叽喳喳的声音，这时林婉才想起来今日是休沐日。
　　看着跟着林婉一同下画的应敏，林婧疑惑地看着应敏：“应敏？你怎么会与我三姐在一起？”
　　应敏沉着脸抬起眼皮扫了眼林婧却并不搭理。
　　虽说林婉的主要精力放在扑进自己怀里的林媛身上，却也没有冷落其他姐妹，一边轻轻拍抚几乎成为她身上挂件的林媛，听着小姑娘嘟嘟嚷嚷地说些想念的话，一边笑盈盈地与各位姐妹颔首招呼，林娜看到应敏则的心虚自然也落在了她的眼里。
　　见林婧疑惑地看着应敏，甚至一脸戒备，林婉不由微微皱了皱眉。
　　不过林婉并不想让应敏难堪，便笑着回答了林婧的问话：“总听你们说应姑娘有才情，今日难得在路上遇见，便请应姑娘过府来切磋一二。”
　　虽说小小年纪便将一颗芳心错落在叶深身上，到底也是个聪慧人，自然知道怎么说才对自己最有利。
　　只见应敏咬了咬唇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一直不曾上前来的林娜，某种情绪在眼底一闪而过。
　　片刻之后便见她展颜一笑，款款上前与震南侯府几位姑娘一一见礼，便拉住林婉的手一脸崇拜状看着林婉道：“虽说今日才有机会与婉姐姐亲近，却一直仰慕婉姐姐的才情。自去年赏荷宴上有幸听了一曲婉姐姐的古筝曲，才明白什么叫绕梁三日！敏敏还特地通过娜姐姐拜读过婉姐姐的诗作，真正是望尘莫及，敏敏甘拜下风。切磋不敢当，婉姐姐不吝赐教才是。”
　　没想到应敏会拉自己的手，林婉的眉头不由微微蹙了蹙，不过片刻便又舒展开来，既然打算给应敏留些颜面，便随着她做戏便是。
　　只是手上的黏腻感实在是让林婉觉得不舒坦，便不动声色地将手从应敏手上抽了出来，微微甩了两下，这才接着应敏的话道：“可当不得应姑娘如此夸奖！夫子都不敢称自己的古筝曲绕梁三日，我不过只学了夫子的一些毛皮罢了。应姑娘以后再不可这样说，真是要羞煞人也！”
　　林婉回来少不得要去慈安苑给蔡氏请安，作为客人，虽说是被动地被林婉请来的客人，应敏当然也要随林婉姐妹给蔡氏请安。
　　虽说这次林婉前往南郊时去的匆忙，随她一同去南郊的可不仅仅只有春草冬月和护卫，还有蔡氏特别派去侍候林婉的嬷嬷。
　　在林婉带着应敏前来慈安苑之前，随行的嬷嬷便先一步向蔡氏进行了汇报，应敏在大街上直接往叶深身上扑的事情自然不可能瞒着蔡氏。
　　即便看不上应敏的所作所为，蔡氏还是表现得一如既往的慈和，含笑看着应敏与自己请安，拉着应敏笑盈盈地问起应府老夫人的身体，得知应敏与林婧、林娜同是女子书院的同窗？ 便道：“既然与婧姐儿、娜姐儿都是同窗？ 以后便多在府里走走。”
　　见蔡氏如此慈和，应敏原本提着的心便缓缓松了下来？ 大大方方地应了声是。
　　先给蔡氏请了安？ 林婉也简单地说了一下这次南郊之行，便带着应敏和姐妹们回了青云居。
　　在回绣楼之前？ 少不得也要去正房见过罗氏。
　　罗氏就没有蔡氏那么慈和了，虽然没有说什么难听刺耳的话？ 可是她看向应敏的目光中含着的冷芒？ 还有看向林婉那恨铁不成钢的目光，足以说明她也知道了大街上发生的事。
　　林婉一脸从容，应敏心里有鬼自然是如芒在背。
　　所幸林婉一直就没想到要让应敏难堪，与罗氏说了几句便告辞往后面的绣楼去。
　　此时先回青云居的春草已经带着人布置好了一楼的花厅？ 见林婉带着应敏和一众姐妹过来？ 连忙迎了上来对着应敏恭敬一礼：“应姑娘这边请。”
　　便要引着应敏往花厅去。
　　应敏眉头一皱，停下脚步看着林婉：“婉姐姐不一起吗？”
　　林婉笑着弹了弹身上的衣裳：“应姑娘先去花厅稍坐，且容我洗去一路风尘，换身干净衣裳。”
　　说着扫了眼身边的众姐妹，最后将目光落在林娜身上：“听说六妹妹与应姑娘是‘好’朋友？ 先替我好生陪陪应姑娘。”
　　虽说林婉一脸笑容，林娜却从林婉的话中听出一股子寒意？ 只是林婉当着应敏和众姐妹的面指定由她陪伴应敏，就算她再想躲也知道躲不得？ 只能讷讷应是，眼看着林婉转身踏上楼梯袅袅婷婷地消失在二楼。
　　不过林婉也的确只是让大家稍坐？ 并没有让大家久等？ 净了面梳了头换了身舒适的衣裙便来到了花厅。
　　刚进花厅？ 林婉便察觉到花厅的气氛很有些诡异，虽说林娜接了陪同应敏的差事，却并没有坐在应敏身边，更没有与应敏有所交流，只微低着头与林姝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话。
　　倒是林婧带着林媛坐在应敏身边，也不知三个之前说了什么话，此刻应敏绷着脸，林媛一脸惊讶地看着应敏，林婧则一脸淡然。
　　林婉微微皱了皱眉，便只当没看到，见桌上只有茶水便无点心，略有些不悦地看向春草。
　　春草连忙上前小声解释：“这段时日姑娘不在府，七姑娘基本都在慈安苑老夫人那里，夫人并不怎么爱用点心，小厨房便只在午后才做点心。不过奴婢回来便往小厨房通了气，这会儿应该差不多了，奴婢这便去小厨房催一催。”
　　春草的话音刚落，便见冬月领着在小厨房帮厨的小丫鬟端着盘子进来了，随即便有一股子奶香味在花厅弥漫开来。
　　待冬月带着小丫鬟退出花厅，林婉看着应敏道：“不知应姑娘在吃食方面有什么忌讳，也不知应姑娘吃不吃得惯牛乳，便让厨娘多做了几样。”
　　尔后指了指桌上的点心：“蝴蝶形的点心里是加了牛乳的点心，这梅花形的点心不加牛乳，兔子点心里面有夹心，里面的馅是用蛋黄和牛乳调的，甜的！这个半月形的是用咸蛋黄揉的面，故而是咸的。”
　　

第448章
　　早知道震南侯府富贵滔天，却没想到不过只是点心便是这般多的花样。
　　应敏默默地看着桌上的点心，虽说这一桌子点心色香形俱全，勾得她垂涎欲滴还是强忍着没有伸手，暗地里却直吞口水。
　　林婉见应敏端坐不动，甚至连看都不看点心一眼，不由地直摇头。
　　这小姑娘还真让人有些无语，明明心里想得很，甚至暗自吞的口水，却硬是要装出不屑一顾的模样来！
　　虽说今日是林婉挟裹着应敏上的马车，那不过只是不想应敏的所作所为败坏了叶深的声誉，此时此刻没有了大街上的那些顾虑，自然不会再强人所难。
　　反正应敏不吃，自有人吃。
　　这不，一旁的林婧和林媛早已经食指大动，连一直坐在旁边窃窃私语的林娜和林姝也开始安静地品尝点心了。
　　既然是以切磋诗词歌赋琴棋书画的名义请应敏进府，就算应敏心不在焉，却还得做做样子。
　　当应荣辉前来震南侯府接应敏的时候，林婉正在洗耳恭听应敏的琴声。
　　在琴棋书画中，应敏最拿手便是琴。
　　她是琴艺大家古智大师的关门弟子，五岁便跟着古智大师学琴，因为有天赋又肯吃苦，深得古智大师的真传。
　　虽说林婉的琴技也是比较出色的，与应敏比起来却还是有些差距，不过有一点却是应敏比不上的，那边是对曲子的理解。
　　林婉到底比应敏多活了一世，纵然前世有她只是个果园主，却因为前世那发达的网络，阅历方面远胜应敏。
　　应敏今日有心卖弄自己的琴艺，大概也是存了那么一点向林婉宣战的意思，她弹的正是古琴曲中的名曲《十里埋伏》。
　　《十面埋伏》气势雄伟激昂，用音乐叙事的手法完美地表现了楚汉之战。
　　事实上《十里埋伏》是一首琵琶曲，只有琵琶才能将此曲中演绎得淋漓尽致。
　　琵琶曲分文曲和武曲，《十里埋伏》便是武曲中的代表性作品。
　　铮铮琵琶更能表现那激动人心的旋律，令听者无不热血沸腾、振奋不已。
　　当然用琴不是不可以，只是应敏的经历不足以撑起这首曲子。
　　听应敏用琴演奏这首《十里埋伏》，虽说也能让人听得热血沸腾，却略显绵软，失了这首曲子的精髓。
　　不过当应敏演奏完毕的时候？ 林婉还是很给面子地拍了拍手？ 礼貌地赞其琴艺精妙。
　　对自己的琴艺，应敏向来自信？ 甚至被人捧得还有些自大？ 便想借此压一压林婉，也好为出一出憋了许久的那口闷气。
　　林婉知道自己在琴方面的造诣？ 就算在技艺上比不上应敏，却也不是不能与应敏一较高下。
　　只是她低调惯了？ 就算每年不得不在赏荷会表演？ 却总是留那么几分。
　　应敏既然听过林婉的琴和筝，自然以为那便是林婉的实际水平，自然也就很有信心在琴技上完美碾压并挫败林婉。
　　见林婉有些推辞，应敏岂会轻易放过林婉？ 便句句紧逼。
　　虽说应敏的话？ 每一句话都不曾贬低林婉，甚至句句都是捧着林婉，听在林婉的耳边却句句带着骨头，不对，是带着寒芒！
　　虽说林婉压根就不想与应敏计较？ 到底也有自己的血性。
　　再说她也要顾及震南侯府的颜面，又岂能忍下应敏藏在话里话的那些对自己的贬低和不屑。
　　林婧开始的时候？ 还觉得应敏是真心想与林婉切磋，一番你来我往之后？ 粗心如林婧也听出了一些苗头，终于察觉出应敏的口是心非？ 自然不能忍受应敏暗藏的那丝心计？ 虽说在林婉的压制下没有与应敏发生争执？ 却也怎么也咽不下这口气，便可着劲地催促林婉露出压箱底的本事来挫一挫自以为是的应敏。
　　林婧倒也不是不知道应敏师从何人，但是她对林婉有一种盲目的信任，当然最主要的是恼了应敏的态度。
　　林婉被林婧推着在琴凳上坐下，试了试琴音，淡淡地说道：“刚才听了应姑娘的《十里埋伏》，大家应该都是热血沸腾，既然大家还想听琴，我便弹一首舒缓的曲子吧，大家觉得如何？”
　　不待林婧表示反对，应敏便第一个提出了反对：“既然是切磋，自是要弹同一首曲子！”
　　林婉默默地看着应敏，见她一脸坚持。
　　也许觉得林婉心虚了，应敏心里的自得都快要溢出来了。
　　看着这样的应敏，林婉觉得还真没什么可说的了，那便应战吧：“既然大家想继续听《十里埋伏》，那我便勉为其难地试上一试，还请应姑娘多多指教。”
　　说完林婉深深地看了应敏一眼，便开始重新调琴。
　　《十面埋伏》这首曲子平日里林婉极少弹，特别是在回了震南侯府之后，几乎便没有弹过，可是这首曲子却一直深埋在林婉的心底。
　　只见林婉调好了琴，将双手放在高个儿弦上，微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口气，随着她手指的拨动，铮的一声琴音如破空而出。
　　不待最后一个琴音满地，应敏便知今日自己是一败涂地。
　　哪怕林婉的技艺手法不如她，但是林婉的这首《十里埋伏》却似乎将人带进了楚汉大战的真实场面，让人仿佛看到了刘邦三十万兵围项羽的十万之众，听到了深夜张良吹箫兵士高唱楚歌，感受到项羽在寡不敌众，走投无路之时不得不拔剑自刎的悲壮。
　　纵然手法有破绽，留在人心里的感觉却找不出丝毫的破绽，。
　　良久应敏才从林婉得这首《十里埋伏》中缓过神来，神色复杂地看着林婉，久久不能言。
　　林婉缓缓从琴台前起来，含笑看向花厅外。
　　大家随着林婉的目光看过去，才发现花厅外站着几位年轻的男子。
　　是林鸿宇和叶深陪着应荣辉来接应敏了！
　　“家妹给三姑娘添麻烦了，待辉禀过家母，定当上门来给三姑娘赔不是。”应荣辉在离开震南侯府之前如此说道。
　　林婉却含笑摇了摇头：“只是偶遇应姑娘，请应姑娘归府来切磋一下琴艺，算不得什么麻烦。”
　　知道林婉并愿意节外生枝，应荣辉心里松了口气，也就不再多说什么，转身又与陪着林婉送客的林鸿宇和叶深揖了一礼，便上马带着应敏告辞而去。
　　

第449章
　　第二日，应府果然带着丰厚的礼物上门来表示歉意，其中便有不少是给林婉的。
　　来的是应府的老夫人和大夫人。
　　这位大夫人并不是应敏的生母，而是继母，也是姨母，是应荣辉与应敏的生母去世后以照顾应敏兄妹为名娶进门的，乃应敏生母的庶妹。
　　进门五年后才被允许开怀，生了对龙凤胎，如今也是有儿有女的当家夫人了。
　　因为应敏并未同来，林婉也只出来见了一面，说了几句客套话，便在蔡氏的示意下接了应府的礼物从容告退。
　　只从短短的接触中，林婉便从中感觉到应家老夫人对应敏是极为宠爱的，只是底限太低，让林婉暗自摇头。
　　难怪应敏会做出在大街上往叶深身上扑的举动，应该与这位两位应夫人都脱不了干系。
　　不过那是应府自己的事，只要应府能够看好应敏，最好最些给应敏定下亲事，免得她总是记挂着叶深！
　　“应家倒是舍得，这些东西可得花不少银子！”与冬月一路抱着应府送来的礼物回青云居，待放下礼物，春草甩了甩手，一件件翻着细细看过去，不由叹道。
　　虽说春草照顾冬月年龄小自己抱了大半的礼物，待放下礼物之后，冬月还是像春草一样甩了甩手，尔后凑近春草看着桌上的礼物接着春草的话说道：“应府应该挺有钱！老夫人那里还一堆礼品呢！”
　　正进门来的白嬷嬷睨了二人一眼淡淡道：“别府的事少议论，言多必有失！”。
　　尔后白嬷嬷又转向林婉嗔道：“姑娘总这样宠着她们可不行，也不怕这两丫鬟翻上天去！”
　　林婉含笑摇了摇头。
　　别说春草，就是冬月都是极有分寸的人，这是因为在青云居的绣楼的才会多两句嘴，在外面嘴紧着呢！
　　春草听了白嬷嬷的话小脸顿时便有些发烫了，忙不迭地放下手中的礼品，退后一步束手敛眉道了声是，尔后与白嬷嬷一起将礼品进行分类，书画布匹收进林婉的私库，药材补品之类的则送去正房给罗氏。
　　冬月则俏皮地吐了吐舌头，跟着林婉进了内屋，侍候林婉更衣。
　　林婉刚刚将见客的衣裳换成家常便服，便听外面有小丫鬟来报？ 叶家三位公子来了。
　　“哎呀？ 姑娘刚换了衣裳。”冬月听了随口便道。
　　林婉看了冬月一眼，转身看向前来报信的小丫鬟。
　　林婉认得这小丫鬟是青云居的？ 眉头微微皱了皱知缘由。
　　定是应家夫人还在慈安苑？ 便让叶家三兄弟先来了青云居。
　　林婉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裳，虽说比较居家？ 去见叶家几位哥哥却也并不失礼，故而并不打算再进里间更换见客的衣裳？ 带着冬月便往正房去。
　　正房这里此刻正热闹？ 叶家三兄弟是由林鸿宇陪着一起来的。
　　虽说林鸿宇中榜之后，并没有回蓟州祭祖，却也没有提前入职，而是与所有新晋进士一同入职？ 故而今日也便是林鸿宇的入职日。
　　“三妹来了？ 快过来看看，叶深都给你带了些什么！”自订亲以来，林鸿宇的性子活跃了不少，与林婉也显得比以往亲近许多，看到林婉进来？ 便指着桌上一个已经打开的小包袱道。
　　林婉凑近一看，包袱里有几块帕子几只荷包？ 余下的便是七、八个包得严严实实的油纸包，看不出包的是什么东西？ 林婉却已经猜到是什么了。
　　“这些都是蜀地的辣椒种子？”林婉拿起一个油纸包轻轻捏了捏便转向叶深眼含惊喜。
　　“不仅仅只是辣椒种子，还有些以前没见过的菜籽和花种子。”叶深含笑答道。
　　“呀！真是太好了？ 就是不知婉婉能不能种得出来！”虽说林婉并不知道叶深到底给自己带了些什么菜籽和花种？ 林婉却笃定自己能够将这些种子都种出来？ 嘴里却说着不确定的话。
　　“这次因为需要翻山越岭，给带着回来的东西有限。这些只是先带回来给婉婉试种的，待大江的水位退了，阿爷他们会带更多的种子回来。”叶深连忙道。
　　“真的，那真是太好了！这些便拿来先在青云居的小菜地里试种，我要在阿爷他们回来之前将这些都试着种一遍，看这些种子能不能出苗。若是能出苗，明年开春就可以在庄子里试种了！”林婉将包袱中的帕子和荷包拿出来放在桌上，却将那些个油纸包如同宝贝一样重新包了起来交给冬月，让她先送回绣楼。
　　叶深兄弟几个千难万难从蜀地带回来的帕子荷包可都是蜀绣，偏林婉连看都不看，却将菜籽共和当宝贝！
　　看得罗氏直摇头。
　　不过如今罗氏也算是看明白了，林婉就是喜欢种植，而无论是蔡氏、林修武还是林文博都纵容着她，任她在震南侯府后院和青云居种树种花种花种菜。
　　当日她从蓟州被接回京城，看到青云居后院开得菜地，先还以为种的是名贵花草，待她得知那地里种的大多是菜时，心里是有些崩溃的。
　　京城哪个世家会在自家后院种菜的？
　　偏堂堂震南侯府的后院却特地辟出地来专门让林婉种菜！
　　不过放逐蓟州的几年生活，到底也让罗氏学乖了，决定先观察一阵子再说。
　　吃了一段时间从后院新鲜采摘瓜果蔬菜，渐渐地后院的菜地在罗氏眼里变得亲切起来，加之并没有她想像中的臭味，罗氏这一个先观察一阵子的决定，便成了罗氏被逐渐同化的结果。
　　既然林婉喜欢种让她种就是，反正叶家压根就不嫌弃林婉的这个爱好。
　　叶深回了趟蜀地还巴巴地给林婉带种子回来，便知叶家的态度。
　　“听说你们这次回来，路上遇到了不少危险。”罗氏看着叶深问道。
　　叶氏三兄弟都知罗氏曾经对林婉的所作所为，却也看到了罗氏的转变。
　　别说是作为准女婿的叶深，就是叶清叶湛面对罗氏时也是恭敬有加。
　　自然不会让罗氏难堪，更何况他们能感觉到此时此刻罗氏应是真心关心他们，便挑了几个并不算最惊险的事说来给大家听。
　　即使如此，还是惊得罗氏时不时发出惊呼。
　　林婉听了心里也是一揪一揪得，不过她比罗氏更清楚蜀道之难，即便在前世那样交通发达的时代，也有遭遇山洪和泥石流的可能。
　　叶家三兄弟归京途中所遭遇的危险绝对远胜他们此时此刻的描述。
　　好在一切都过去了，叶家三兄弟也平安回来了，这才是重点和关键！
　　

第450章
　　虽说京城一带雨是停了，可是大江上游的雨却依然没有停歇，大江的水位持续在高位，船只自然也无法通航，叶老爹一行便只是继续在蜀地滞留。
　　这一年几乎整个夏季，大虞国的大江沿线州县都在紧张地抗洪防洪，直到了七月中旬大江[ ]水位才渐渐回落。
　　叶老爹一行回到京城的时候，已是八月初了。
　　这时叶深带回来的那些菜籽花种在林婉的精心培育下，菜大多已经吃进了大家的肚子。
　　花则只有那么一两种结了花蕾，更多的却只见长个不见花蕾。
　　林婉当然知道原因。
　　毕竟前世她是学的就是种植，就算最终成了果园主，却还是会种菜种花的。
　　叶深带回来的菜籽花种，林婉自然也都认得，更明白无论是菜还是花都有最适合它们成长的温度和季节，这个季节让这些菜籽花种出苗甚至长大都不是难事，难的是让反季节的蔬果开花结果，让反季节的花卉开花。
　　当然林婉不是做不到，毕竟她有玉佩商场，只要拿出一些植物生长药物，自然能达到蔬果开花结果、花卉盛开，但是林婉时刻牢记不能做这种违反自然规律的事。
　　当叶老爹回到京城来震南侯府作客的时候便被林婉带到后院，看着近半分地里种着的菜和花，不由呵呵乐了起来：“还真是被大家说中了！婉婉果然将所有的菜籽和花种都试着种出来了！不错不错！蔬果花卉不开花可怪不得婉婉，只不过这些蔬果和花卉都不是这个季节能开花结果的。既然在这里能种出来，明年开了春便能在庄子里推广种植了！”
　　林婉听了不由也跟着笑了起来，索性拎了拎裙裾与叶老爹一起蹲在地边交流起这些蔬果和花卉的种植经验来。
　　“没想到震南侯府居然也在后院种菜？你们都不觉得臭吗？”林婉正与叶老爹说得热闹，却听不远处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听那声音这女子年龄不大，也很陌生。
　　林婉转过头循着声音看去，却见身后不远处站着几位姑娘。
　　说话的是位身穿浅绿色秋装的姑娘。
　　林婉微一蹙眉便想起了这位姑娘乃吴氏娘家侄女。
　　这次叶家从蜀地回来，既带回叶老爹亲兄弟的几房儿女，也将吴氏娘家弟弟一家带来了京城。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更别说像叶家三兄弟这样同时高中的，回去祭祖带些亲人回来，自然早在预料之中。
　　可是刚离了农村便嫌弃农事种植的，还真是让林婉觉得很是讨厌。
　　不过此处有叶老爹这个长辈在，纵然心里再有想法，林婉自然也不会抢着开口。
　　叶老爹也果然没有让林婉失望，只见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土，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家带来的几位姑娘，淡淡道：“别管以后深哥儿他们是怎样的前程，我叶家依然是土里刨食的耕读人家，你们若是嫌弃便回蜀地去吧！”
　　几个姑娘顿时慌了？ 虽说刚来京城？ 甚至还没有机会去街上逛一逛，可是京城的繁华又岂是蜀地可比。
　　即便她们个个都知道？ 她们这几家很快便会被安排去郊外的庄子？ 可是即便如此，也比回蜀地强太多。
　　若真被送回蜀地？ 她们也只能像村里的姐妹们一样嫁个贫穷的农家子，一辈子为温饱为柴米油盐操碎了心。
　　那位嘴快的吴家姑娘便成了众矢之的？ 哪怕之前吴姑娘说出了大家的心声？ 此时此刻所有责备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她的身上。
　　吴绣儿刚才并没有看清林婉身边蹲着的是叶老爹，她要针对的也只是林婉而已，更没想到叶老爹如此维护林婉，不给自己一丝颜面？ 顿时羞得想找个洞钻进去。
　　只是她想钻也没洞可以给她钻？ 只能涨红了脸，眼睛里也瞬间蓄满了泪，一付要哭不哭的模样，更勾起了叶老爹的不满。
　　若不是吴家如今只剩下这么一房了，叶老爹定然不会将他们带上。
　　早在第一次见吴家人？ 便发现这个叫吴绣的小姑娘看向叶深的眼神不太对，如今还有什么不明白了？
　　见叶老爹的眼神越来越冷？ 林婉就算不知道其中还有内幕，也知道叶老爹只怕是动了真怒。
　　虽说林婉并不知道这位吴姑娘为何上来便说那样的话？ 将今日叶家前来震南侯府之后自己的观察在心里粗粗过了一遍，便也能猜个大概。
　　只不过到底是在震南侯府？ 她作为震南侯府的姑娘？ 实不该丢下客人来后院。
　　正好看到林鸿飞带着叶清过来？ 便含笑看着叶老爹道：“都怪婉婉太过兴奋，倒是忘记了自己还是个主人，当多多陪陪客人才是。我二哥带着清大哥过来，定是来寻阿爷了。既然阿爷说了这些蔬果和花卉今年开不了花结不了果，那便等明年开了春再说。”
　　说罢挽起叶老爹的胳臂像小时候那样摇了摇，一脸爱娇的模样，瞬间便驱散了叶老爹心头的郁气。
　　叶老爹一脸宠溺地拍了拍林婉挽着自己胳臂的小手：“那便听婉婉的！无论别人说了什么，咱们婉婉都要记得，婉婉在阿爷的心里一直都是最好的！”
　　林婉脸上的笑容更加明媚灿烂：“婉婉知道！婉婉很棒，阿爷也很棒！”
　　听了林婉的话，叶老爹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
　　虽说如今的林婉早已不是叶家的养女，此时此刻叶老爹看到仿佛还是青州府叶家那个可爱的小姑娘。
　　“什么事那么开心？！”林鸿飞扫了眼不远处的几个姑娘，再看看亲腻地靠在叶老爹身上一脸明媚笑容的林婉，不由好奇地问道。
　　林婉调皮一笑：“这是婉婉与阿爷之间的秘密，不能告诉二哥！”
　　林鸿飞隔空点了点林婉：“调皮！”
　　叶清也是一脸宠溺地看着林婉。
　　显然无论是震南侯侯还是叶家，对林婉都是极尽宠爱。
　　不远处的吴姑娘脸上的真正是精彩得很，心里更是又怕又气又妒，还死死咬住嘴唇不敢发出声音，就怕被叶老爹送回蜀地。
　　

第451章
　　也许是叶老爹那一句“若是嫌弃便回蜀地去”的话吓到的几位刚来京城的小姑娘，此后便个个安安生生的没再闹出蛾子，当然那吴家小姑娘时不时瞟向的小眼神充满了妒意。
　　林婉只当没感觉，从容而又坦然地陪着叶家这些对自己或好奇或羡慕或嫉妒的小姑娘们，回答着小姑娘们叽叽喳喳千奇百怪的问题。
　　若是忽略吴家小姑娘的眼神，一堆小姑娘争奇斗艳，既热闹又养眼。
　　也许是年龄大了，蔡氏越发喜欢热闹，这一日脸上的笑容便没有落下过。
　　林婉自然更是不遗余力地做着彩衣娱亲的事情，含笑按照蔡氏的要求，又是弹琴又是吟诗。
　　刚开始的时候林婉只当蔡氏因为今日开心，才会一再要求自己展示才艺，渐渐地便察觉出些异样来。
　　当蔡氏再次让自己展示才艺的时候，林婉便抱着蔡氏的胳臂撒起娇来：“今日家里有这么多的姐姐妹妹，祖母怎么只盯着婉婉不放呢？！”
　　蔡氏轻轻拍了拍林婉的小脸，扫了一眼或站或坐的小姑娘们，转身看向陈氏和吴氏：“人老了，便爱显摆。让你们看笑话了！”
　　陈氏大概是真的以为蔡氏只是在显摆，看了林婉一眼乐呵呵笑道：“如今看您显摆，待婉婉与深哥儿成亲，那便是由我来显摆了！”
　　林婉为之绝倒，却适时将头埋在蔡氏的腕间，像极了一个被长辈的对话羞窘得抬不起头来的小姑娘。
　　蔡氏又拍了拍林婉的小脸，扫了眼众位小姑娘：“既然婉婉不忍独占展示才艺的机会，那么接下来谁愿意出来表演一个？”
　　叶家带来的小姑娘早已被林婉接二连三的才艺所震慑，她们出自农家，即便有些自以为拿得出手的才艺，与林婉的才艺一比，哪里还敢出来展示？
　　看着自家带来的小姑娘一个个畏畏缩缩的模样，陈氏就有些不高兴了。
　　她自是知道自家带来的小姑娘无法与林婉比，却也希望能有个小姑娘站出来为叶家争些颜面，结果却让她很失望。
　　不过失望归失望，要强的个性却不容许这样的情况继续下去，便看了吴氏一眼道：“都说你娘家侄女是个小才女，不如让她出来演一个？”
　　吴氏到底比陈氏要精明一些，早在蔡氏让林婉一个又一个展示才艺的时候，就已经察觉出异常？ 回头小声与侍候在自己身旁的戚娘子说了句什么？ 戚娘子便悄悄退了出去。
　　这会儿戚娘子正好回来正俯在吴氏耳边小声说着什么，吴氏的脸色微微变？ 不悦的目光在吴家小姑娘身上扫过？ 再投向林婉的时候，则是满含歉意。
　　此时正好听到陈氏点了自家侄女的名？ 有那么一瞬间吴氏的心情是崩溃的。
　　陈氏这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啊！
　　不过几年京城生活，到底是将吴氏变得练达多了？ 只见她淡淡扫了眼坐在自己身旁已经有些蠢蠢欲动的弟媳妇？ 将她钉在座上不敢枉动，这才见她含笑道：“娘，绣绣算什么小才女？不过是因为认识几个字，绣活做得比同龄的小姑娘出色些罢了。”
　　蔡氏扫了眼明显也是蠢蠢欲动的吴家小姑娘？ 吴氏嘴里的绣绣姑娘一眼？ 往吴氏那边看了看，笑盈盈地封了吴氏为吴绣姑娘铺的退路：“亲家娘太客气了！咱们自家人乐乐罢了，正好我很是喜欢蜀地的绣活，你们看，我这用的便是深哥儿送来的蜀绣帕子。”
　　说着扬了扬手中的帕子。
　　蔡氏都说到这个份上了？ 吴氏再推辞便有些说不过去了，只得为难地看向林婉。
　　林婉心里的确不想吴氏为难？ 可是要让她因为吴绣出来解围却也是不能的，而且她也很想见识见识吴绣这位“小才女”的才艺。
　　吴绣和吴家太太的蠢蠢欲动也早已落入林婉的眼里？ 便更激起了林婉的好奇心，她倒要看看这位吴绣小姑娘的绣技。
　　再说林婉已经可以肯定蔡氏已经知道之前在后院发生的事？ 蔡氏这是在给她找场子争颜面？ 林婉就算并不需要与个小姑娘比拼争场子找颜面？ 却也不想伤了蔡氏那颗维护之心，便只能对吴氏say抱歉了，只是用带着歉意的目光看了吴氏一眼并没有武器解围。
　　吴氏无奈一叹，吴绣的绣技她自然是见过了的，虽说在同龄人中算是出色了，可是与自己一手带出来的林婉却还是差了一大截，吴绣与林婉比绣技，不过是自取其辱！
　　偏自家弟媳和侄女早在乡亲们的恭维声中拥有了迷一样的自信，纵然她不止一次说过林婉的绣技是自己亲手教出来的，依然将这些话当成了耳旁风。
　　在她们看来，像林婉这样的千金大小姐，又怎么吃得了学绣的苦？
　　吴氏亲手教的又如何？
　　林婉不否认吴绣小姑娘的绣活还是比较出色，虽说因为时间有限，只是绣了只鸳鸯头，看着还挺有灵气，特别是鸳鸯的那只眼睛挺有神的。
　　“没想到小姑娘这么点年纪便有这样的绣技，有灵气，不错！”当吴绣的绣活传到蔡氏手中，蔡氏倒是不吝夸赞。
　　得了蔡氏的夸赞，吴家太太顿时眉开眼笑，嘴里说着“不敢不敢”，却是一脸得意，甚至对着吴氏扬了扬眉，还抽空对着林婉撇了撇嘴。
　　吴氏的眉头紧了又紧，真的很想直接让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娘家人见识见识林婉的绣技，最后到底还是忍不下来。
　　吴家也只剩下这一房人了，若真的由她来揭开娘家人的丑陋心思，打的还不是她自己的脸？
　　林婉一直坐在蔡氏身边，自然将吴太太和吴绣的得意以及那丝挑衅全看在了眼里，同样她也看出了吴氏脸上的那丝愠怒，不由在心里叹了口气。
　　她是真的没想到叶家回一趟蜀地会带回还这么一家子不省事的人。
　　也不知叶家会如何安排这些从蜀地带回来的人，她还真的有些担心叶家内宅从此失去了往日的祥和和宁静，不由将目光投向正与毛艳霞头靠着靠说话的钱霏霏。
　　钱霏霏对着林婉微微摇了摇头，神色中却有着一股子淡淡的郁气，这让林婉更觉不安起来。
　　今日她的心思更多放在了后院的菜和花上了，还没与钱霏霏好好说说话呢。
　　只是今日时辰不早，叶家应该很快便会告辞，只怕是没说话得机会了，再说今日我太多，实在也是不是她们姐妹几个说话的好时候，倒不如过两日单独约了钱霏霏出来说话。
　　

第452章
　　林婉猜得不错，在震南侯府用过午餐再说了会话，叶家便匆匆告辞离去。
　　送钱霏霏上马车的时候，林婉捏了捏钱霏霏的手压低声音道：“待钱姐姐有空了，咱们再约。”
　　钱霏霏笑着拍了拍林婉的手，虽然什么都没说，不过一切皆在不言中。
　　目送叶家的马车离去，林婉便匆匆回了青云居。
　　毛艳霞没有随叶家一同离开，此刻正在青云居等着林婉呢。
　　“婉婉，你可得小心那个吴绣。”林婉刚回到自己的房里坐下，毛艳霞便示意林婉让屋里的丫鬟都退出去，尔后一把抓信林婉的胳臂急切地说道。
　　林婉故作惊讶的看着毛艳霞：“吴绣姑娘又做了什么？”
　　“我倒是没看到那姑娘做过什么，只是听钱姐姐说，在蜀地的时候，她总爱围着叶深转！”毛艳霞先没注意到林婉话中的那个“又”字，只将钱霏霏让她转告的话说与林婉知道，待说完这一么一句话，突然便惊讶陡壁看向林婉：“又？那个吴绣今日做了什么？”
　　林婉轻轻叹了口气，便将今日发生在后院的事细细说了一番。
　　林婉与钱霏霏和毛艳霞本就是好闺蜜，以后又是妯娌，姐儿仨之间一向有话说话有事说事，谁也不会刻意瞒着谁。
　　既然毛艳霞先提了吴绣，林婉自然是有一说一了。
　　“那个叫吴绣的还真是不要脸！明明知道叶深与婉婉是订了亲的，还上赶着往叶深身上贴！今日你就该将她压得死死的！可你偏让她如此得意！难不成你的绣技还压不住她？”听了林婉的叙述，毛艳霞一手指便戳在了林婉的脑门上，一付恨铁不成钢的模样，让林婉不由莞尔。
　　眼见着因为自己的笑惹得毛艳霞几乎就要炸了，林婉忙不迭地收起脸上的笑解释道：“不知囡囡有没有注意到娘的脸色，今日娘已经很难堪了，婉婉总不能让阿娘更难堪。”
　　毛艳霞微微一愣，虽说她与叶湛订亲已经有好几年了，与吴氏的接触却依然不多，当时她满心想的都是林婉，还真没注意过吴氏的脸色。
　　“当然不与吴绣拼高低，不仅仅是为了娘，也是相信三哥不会做出有负于我的事。若三哥真的有负于我，那就一拍两散便是，没什么大不了的！”林婉拍了拍毛艳霞笑盈盈地说道。
　　“一拍两散？婉婉真的这样想？！”突然门外传来叶深有些阴深深的声音，把林婉惊得目瞪口呆。
　　这人不是随叶家一起回去了吗？怎会不声不响地出现在她的屋外？
　　春草、冬月几个是怎么看守门户的？白嬷嬷居然也会同意叶深上楼来？
　　一个接一个的问题在的脑海里闪过，却在叶深进屋的刹那都溃破于他那张阴郁不悦的俊脸。
　　“三哥，怎么会回来？”因为刚才自己说的那几句话？ 林婉心里有些小小的担忧？ 表面上却依然言笑嫣然。
　　“我不回头来，又怎能知道婉婉居然有与我一拍两散的打算！”叶深目光沉沉地看着林婉。
　　林婉在心里叹了口气？ 只怕叶深也是刚到？ 只听到了后面的话，并没有听到前面的话。
　　林婉张了张嘴想要解释？ 却被毛艳霞抢了先：“与其责问婉婉，倒不如说说你那个表妹是怎么回事吧！”
　　林婉无奈地看了眼毛艳霞？ 在心里叹了口气。
　　虽说刚才林婉是说过“一拍两散”这样的话？ 可是林婉也说过自己相信叶深。
　　无论从身世长相还是才情，应敏远在吴绣之上，叶深连应敏都不放在眼里，又怎么会看得上吴绣？
　　至于吴绣围着叶深转？ 那也只是吴绣的问题？ 叶深没有像对应敏那样摆冷脸，应该也只是看在吴氏的面子上，就算心里再怎么厌烦，吴绣到底是吴氏娘家唯一的侄女，叶深的舅表妹。
　　林婉自然是十分厌烦那些扑向叶深的姑娘？ 偶尔也会在心里埋怨叶深爱招烂桃花，却也明白这不能怪叶深？ 要怪也只能怪叶深太出色。
　　说起来有个出色而又对自己一往情深的夫婿夫君，林婉应该为此觉得骄傲才对！
　　不过外面诱惑那么多？ 叶深就真的没有一丝心动吗？
　　林婉索性不阻止毛艳霞对叶深的质问，反而收了脸上的笑容默默地看向叶深。
　　叶深的眉头微微皱了皱？ 不悦的目光瞪向毛艳霞。
　　毛艳霞早不是刚回京城的那个小可怜了？ 再说几年前她便与叶湛定下的亲事？ 最多还有两年便会成亲，尽管叶深的目光有些犀利，尽管毛艳霞也是微微有些害怕，却在心里不断鼓励自己，硬是直直对上叶深的目光就是不肯示弱，怎么说她也是有底气的人了！
　　毛艳霞既是林婉的好姐妹，也是未来的二嫂，就算不看僧面也得看佛面，叶深也只瞪了她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他回头来就是要与林婉说一说叶家这次从蜀地带回这多些亲戚的原因。
　　叶深原来并不觉得吴绣会成为自己与林婉之间的障碍，只是当他从叶老爹那里听说了在震南侯府后院发生的事，联想到前些日子应敏闹出的事情，便无法再淡定，便连忙回头来，求了林鸿宇陪他来青云居找林婉，却没想到刚到林婉屋前便听到了林婉说什么“一拍两散”，心情自然就没那么美丽了。
　　没有了叶深的目光，毛艳霞顿觉轻松了许多，对着林婉做了个鬼脸，便一本正经地与林婉告辞，她该做的都做了，可不想继续留在这里承受叶深的犀利眼。
　　林婉本想送毛艳霞去二门，却被毛艳霞阻止，出了绣楼便毛艳霞催着回屋：“婉婉快回去吧，好好听叶深的解释，别生气！”
　　林婉笑了起来，刚才直接怼叶深得是她，这会儿劝自己别生气的也是她，可见毛艳霞心里还是愿意相信叶深的。
　　陪着叶深在绣楼花厅坐着的林鸿宇，见林婉进了花厅，便道：“三妹陪叶深说说话，我去娘那里坐会，一刻钟后过来。”
　　林鸿宇的意思很明确，只给他们一刻钟说话时间。
　　待林鸿宇离开，林婉便似笑非笑地看着叶深。
　　这会儿叶深倒是没之前那般阴沉，想必已经知道她之前那个“一拍两散”的前提了，果然只听叶深幽幽地叹了口气道：“婉婉既然相信我，又何必说什么一拍两散？刚才可吓死我了！”
　　

第453章
　　虽说屋里只有林婉和叶深二人，两人心里却都清楚，春草和冬月就在花厅外守着，故而两人就算离得不远，也没有做出什么动作，只是隔几相对而坐看着对方说话。
　　听了叶深颇有些责备之意的话，林婉抿嘴笑了笑：“婉婉相信是婉婉的事，哥哥能不能真的做到始终如一，就是哥哥的事。若是哥哥始终如一守住本心，婉婉自不会与哥哥一拍两散！”
　　林婉的话没有任何问题，可是听在叶深的耳里依然让他心里很是有些不爽，却也无从反驳。
　　既然无从反驳，叶深便也不再抓着这事不放，而是细细与林婉说起叶家在蜀地经历的事情，从而解释了为何会带了那么多的人来京城。
　　原来按叶老爹最先的设想，这次回蜀地也只是为了祭祖，并将逃出蜀地之后出生的叶深记入族谱。
　　不过无论是叶深还是林婉隐约都感觉到叶老爹这次举家返乡的举动没表面上那么简单。
　　如果真的只是这么简单的想法，便不会在回京城的时候从蜀地带上那么多人，而且全都拖家带口。
　　按照叶深的描述，十多年后重回蜀地，叶老爹等人，包括叶清都是极为感慨的。
　　即便是过了十多年，蜀地的老家甚至比记忆中还要贫穷。
　　让叶老爹更没想到的是，向来自诩耕读人家的叶氏族亲，已经甚少有读书人。
　　就算叶家事先都做了一些伪装，特地穿上布衣，依然招来了无数贪婪的目光，若不是县太爷得知消息，赶来见叶清三兄弟，按叶深的说话，当时他真有些担心那些眼冒绿光的族亲直接扑上马车抢东西了。
　　听到这里，林婉不由叹了口气，人穷志短大概便是如此。
　　回到蜀地才知吴氏的娘家爹娘都已经去世，如今只剩下吴氏的弟弟一家五口靠着一间小杂货铺艰难度日。
　　作为出嫁女，又是离开蜀地多年，即便出嫁前与这个弟弟最是亲善，多年不见也是生疏了许多，可是纵然生疏，看到弟弟一家贫困的日子，吴氏到底也是不忍心，便想着救济一二。
　　想起岳父岳母曾经对他的那份好，想起自己和吴氏都不曾为岳父岳母送终，叶大民便有深深的愧疚，对吴氏也有着更多的怜惜，爱屋及乌的结果便是找到叶老爹？ 提出要带吴氏弟弟一家人离开蜀地。
　　没想到叶老爹二话没说便答应了下来。
　　吴氏得知这个消息？ 先到叶老爹跟前磕了头，然后便再三叮嘱吴家人不可张扬？ 不料吴氏那个弟媳妇方氏却是个大嘴巴？ 又爱显摆的人，不久叶家将带吴家人前往京城谋生的消息便在十里八乡传开了。
　　虽说叶家一回村便出重资修了叶氏宗祠修了祖坟？ 叶老爹却没再给族人更多的好处，更是绝口不提带族人回京城。
　　如今却突然传出消息叶老爹回京城时将带上吴家人？ 开始的时候还真没多少人相信。
　　偏这个消息出自吴家媳妇之口？ 而且吴家连那间赖以生存的小杂货连货带铺子一起盘了出去，这便是不相信都不成了！
　　叶氏族亲岂容这样的事发生，别说叶家村，便是附近几个村的叶氏族亲都炸了锅。
　　很快族长便带着族中长老找到了叶老爹？ 七嘴八舌责问叶老爹为何提挈吴家人反而致族中人而不顾？
　　面对族亲的责问？ 叶老爹却胸有成竹。
　　事实上举家回蜀地祭祖之前，叶老爹心里便早做好了打算。
　　他答应带吴家人回京城更是有多方面的考虑。
　　叶老爹从来不曾忘记，吴家对叶家的恩情。
　　吴家对叶家的恩情，也许连吴氏本人都不曾记在心上，叶老爹却始终不曾忘记。
　　因为吴家对叶老爹的恩情乃是救命之恩。
　　别看如今的吴家不但只是剩下吴氏兄弟一家五口？ 日子更是过得贫困潦倒。
　　当年的吴氏娘家却是镇上的商户，虽说生意做得不大日子却还算殷实？ 至少那时候的叶家是比不上的。
　　叶老爹与吴氏的爹本无交集，却在一场意外中成了生死之交。
　　虽说过去了几十年？ 只要想起那次意外，叶老爹依然觉得心有余悸。
　　叶老爹记得十分清楚？ 那一年他刚与陈氏成亲不久？ 在镇上的酒楼当学徒？ 每日里早出晚归。
　　那日傍晚他从镇上回叶家村，途中被从山上滑落下来的砸中，当即便鲜血如注倒在了地上。
　　幸得路过此地的吴氏爹出手相救才保住一命，从此便与吴氏爹成了生死之交。
　　待各自有了儿女，索性便做了儿女亲家。
　　当然带吴家去京城，不仅仅只是为了报恩，还因为这些年吴氏对叶家的贡献。
　　这些年，吴氏孝敬公婆，夫妻恩爱，更是为叶家生了三个前程似锦的子嗣，苦劳有功劳也有，即便没有吴氏爹的恩情，叶老爹也会看在吴氏对叶家的这份天大的贡献带上吴家人。
　　更何况叶老爹还要以带吴家回京为契机做些事情。
　　虽然对吴氏弟妹的大嘴巴觉得十分头疼，不过这次也正合叶老爹之意。
　　族人肯定是要提挈的，只是提挈谁却必须由叶老爹自己决定，此其一。
　　为了几个孙子的前程，为了发扬光大叶家门楣，自是要早早切断一切可能的不利因素。
　　只是在回蜀地前，叶老爹心里不过只是有些模糊的想法。
　　在回到蜀地见识过族人的贪婪之后，叶老爹的心思便明晰了起来。
　　尽管回来之后出资修了宗祠修了祖坟，叶老爹心里却十分明白，有生之年很难再有机会回蜀地来了，考虑到自家的产业，孙子们的前程都在京城，叶老爹便有心将自己这支从族里分出去，只是缺少一个提出分支或者分宗的契机。
　　吴家的事情曝出，族长便带着族中长老们气势汹汹上门来兴师问罪，不但给了叶老爹契机，也让叶老爹从分支还是分宗之间坚定地选择了分宗。
　　无论是分支还是分宗，对于家族而言都是大事。
　　虽说叶老爹分宗的心思已坚，却并没有贸然出口。
　　只是静静地听着族中长老提出各种离谱的要求，居然要叶家将叶家村一带的叶氏族人全部带去京城，叶老爹终于忍无可忍提出了“分宗”。
　　

第454章
　　叶氏在蜀地的这一支虽说自诩是耕读人家，数十年来也只在十多年前曾经出过秀才，谁也没想到逃难出去十多年的叶老爹这一支再次出现在族人面前时会给族人带来如此大的惊喜。
　　虽说小孙女叶甜没能活下来，却比逃出去时多了个男孙。
　　三个孙子个个长得出色而且还个个是进士出身，逃出蜀地之后才出生至今还没上族谱的叶深更是探花郎。
　　叶老爹这一枝是蜀地叶氏一族最有出息的一枝，若真的分了宗，族长对分出去的家族失去了管辖权，蜀地叶氏岂不是白高兴一场？
　　叶老爹“分宗”二字一出口，叶氏族亲更是炸了锅，一时间说什么都有，当然更没有人肯答应分宗。
　　可是不答应分宗，叶老爹便将先前摆出来的众多好处全部都收了回去。
　　眼看即将到手的好处成了空谈，渐渐便有人犹豫了起来。
　　毕竟叶老爹摆出来的好处实在太诱人。
　　修路办族学都是叶氏族人几辈子的梦想，只要族里答应分宗，叶老爹便能拿出钱来让这些成为实现。
　　别说那些族亲，便是族中长老也出现了意见分歧，吵成一团。
　　反对分宗的一方看重的自然是叶家三进士给叶氏家族带来的荣耀。
　　一旦分了宗，叶氏族里那里还能再享受这份荣耀？
　　同意分宗的一方看重的便是叶老爹一点一点挤出来摆在大家面前的好处。
　　叶氏族亲中大多数人是真的穷怕了，突然有了可以改变穷困，自然不愿意放过这个可以吃饱穿暖的机会。
　　跟着叶家去京城？
　　想想都不可能！
　　叶家村虽说地处偏远的蜀地，虽说叶氏族中除了叶清三兄弟之外已经十多年连个秀才都没出一个，祖上到底也算是耕读人家，有见识的人还是有的。
　　叶氏在叶家村这一带算得上大族，除了叶家村人人姓叶，附近还有好几个村多半都是叶氏族人，纵然叶家权势滔天也不可能带上所有族人。
　　更何况叶家三个小子才刚刚考中进士，还没拜官居呢，连官都还不是，离势力中心更是还远着，更不可能带着一族人迁入京城？！
　　既然不可能跟着去京城，而这次之后叶家只怕几乎不会再回蜀地，那么不如允了叶家分宗，趁机向叶家多要些好处！
　　一来二往，越来越多的族亲倾向于拿好处，当然如果拿了好处依然能让叶家留在族中那便更好，只要让叶家留在族里，即便叶家远在京城，叶老爹为了几个孙子的前程每年总要往族里送钱送物！
　　只是叶老爹又不傻，没有白纸墨字办妥分宗的一应手续，怎么可能松手？
　　如此拉锯了几日，终于还是在叶老爹一个一个分别的击破之下，分宗终于成为事实。
　　不过同意归同意，好处却是一点儿也不能少。
　　一番讨价还价之后，为了分宗叶老爹付出了相当大的代价，拿出一笔足够多的资金，用于修建叶家村到县城的道路，开办叶氏族学，最后还为叶氏族里添加了两百亩良田、五百亩山地用来资助族中老弱病寡以及族学的一应开支。
　　除了出资给叶氏族里办了几件大事，叶老爹还应族里的要求，带走几户人家。
　　既然是分宗，带走部分族人是不可避免的事，而族里还要求，随叶家分宗的这部分人，其名下所有房屋、地基以及田地全部归族里所有。
　　虽说叶老爹心里早有准备，去还是佯装为难，自然又是一番讨价还价，最后叶老爹才一脸无奈地接受了这个分宗条件，挑了几家血缘亲近带回了京城。
　　事实上经过那次大地动，蜀地叶家村这一带的叶氏族亲中，与叶老爹血缘亲近的族亲已经没几家了，基本都是叶老爹的晚辈，是叶老爹兄弟留下的血脉。
　　早在叶家回叶家村之初，这几家便早早来与叶老爹磕过头。
　　听说叶家要分宗出去，几乎家家都想跟着叶老爹走。
　　那些日子叶老爹一边与族长和长老们进行着拉锯战，一边叮嘱叶大民多观察几位堂兄弟以及家人。
　　他一心分宗，为了便是不给几个孙子拖后退，那些即将带走的族人以后便是同宗的手足，自然得挑选那些忠厚老实又勤勉没那么多弯弯心思的人。
　　经过细致的观察和不动声色的接触，叶老爹的那几位侄子都还算忠厚勤劳，家中媳妇也还算老实，于是便将这几家全带来了京城。
　　“连同舅舅一家，一共五户，三十一口人，男二十人，女十一人，年龄最大的也才四十，最小的才五岁。”最后叶深连几户人家几口人，甚至边男女数量年龄都一一说了个清清楚楚，逗得林婉不由笑了起来。
　　“我又不是查户籍的，有必要说得这么清楚？”林婉不由嗔了叶深一眼道。
　　被林婉这么一吐槽，叶深也不由笑了起来。
　　这一番前因后果说下来，时间便差不多快一刻钟了，叶深几乎已经听到了外面林鸿宇的脚步声，便有些急促地将叶老爹最后的交待转告林婉：“阿爷让我问问婉婉，可不可以让族里那五家人去南郊的果园干活？”
　　味觉人所说的南郊果园，并不是震南侯府名下的那个葡萄庄，而是用供水设施赚的钱另外买的果园，这个果园叶家占七成林婉占三成，叶老爹才会让叶深来征求林婉的意见。
　　“哥哥也真是的，这还需来问婉婉吗？阿爷决定便是！”林婉又嗔了叶深一眼。
　　说真的，那个果园的三成，若不是叶老爹坚持，林婉并不想接。
　　即便已经过了几年，供水设施倒是一直在赚钱，在与震南侯府进行分红之后，叶家硬是从叶家的分红中拿出两成红利给林婉。
　　林婉自然不肯接，于是去年叶家买下南郊葡萄庄附近的百亩山地里，便特地将其中的三十亩记在林婉名下，林婉不得不收下这份地契。
　　不过这三十亩地，林婉很少过问这三十亩地，一直叶老爹和叶大民替她管着，如今与叶家的那七十亩一样种的都是葡萄。
　　至此叶深回头来找林婉要说的话基本全都说了，林婉以为叶深便要告辞，却不料叶深凑上前来在她耳边小声道：“婉婉放心，阿爷与娘已经取得共识，很快舅舅一家便会去青州府落户。”
　　林婉惊讶地转头看向叶深，不意间嘴唇却正好对上了叶深的嘴，偏偏还让撩开门帘进来的林鸿宇看了个正着！
　　林婉的脑子轰地一声炸了，心里更是一声哀嚎：这下误会大了！
　　

第455章
　　事实上，与其说是嘴与嘴直接亲上了，倒不如说林婉在侧头的时候恰巧嘴唇扫过叶深的嘴角比较合适，只是当时太震惊才让林婉有了嘴对嘴直接亲上对的错觉。
　　在林婉的嘴唇扫过自己唇角的那一刹那，叶深的的脑子里也是轰的一声，所幸比林婉的位置更能清楚地看到林鸿飞，加上他的性子一下沉稳冷静，也就比林婉更快速地做出了的反应。
　　只见他身子往后微微往后一撤便坐下正了身子，虽说意态从容，眼神却微微有些闪避，耳根的那沫粉色更是泄漏了他此刻的心情。
　　不过林鸿宇却不是那么细心的人，只是一手撩着门帘，用疑惑的目光看看林婉再看看叶深。
　　只见林婉的神色有些迷茫，微微侧着头看着叶深，倒有几分憨态，嗯，比平日里要可爱！
　　叶深则正含笑看过来，神色坦然，语气中微带着揶揄：“四哥还真是守时！不过该与婉婉说也说得差不多了，咱们也该走了，免得迟到又得被罚。”
　　迟到？被罚？
　　林婉有些卡顿的脑子只接收到了这么几个字，脸上的茫然之色更甚。
　　“是该走了！”林鸿宇的心里虽觉有些疑惑，却因实在是快到了与人相约的时辰，想到那些个同窗好友罚起迟到的人那个花样百出，便也不及细想接过叶深的话道。
　　叶深在离开小花厅之前，含笑看着还有些懵有些茫然似乎又有些松口气的林婉道：“还请婉婉有时间去墨香街陪阿奶说说话，阿奶从蜀地回来之后，一直都有些闷闷不乐。”
　　虽说叶深没怎么细说陈氏为何闷闷不乐，其中原由林婉还是知道的，渐渐冷静下来的林婉连忙点头：“婉婉会的。”
　　目送叶深与林鸿宇离开青云居，林婉从在琴前，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动着琴弦，琴声忽缓忽急，宣泄着林婉此刻的心情。
　　良久留在唇上的触感终于缓缓散去，林婉的心情也真正沉淀了下来，慢慢地在心里仔细回想叶深告诉自己的那些事。
　　叶家与祖籍蜀地的叶氏分宗之后自成一宗，叶老爹似乎也没想要与京城某个叶氏家族合宗的想法，那便是墨香街的叶家加上这次从蜀地带出来的几家自成一宗。
　　只不过叶深并没有明确到底是叶老爹还是叶大民将会是叶氏这一宗的首位族长，不过有一点却十分明确，那便是叶氏三兄弟要担负的将不再只是一家的兴衰，而是一族的兴衰。
　　从叶深的描述和今日自己的观察，这次从蜀地带出来的人，从目前看来的确比吴氏娘家兄弟一家人要忠厚实诚？ 几个小姑娘也比那个吴绣更显踏实？ 当然这都不过只是初步的印象，到底如何还有待以后的接触中进行进一步的挖掘？ 当然不管这些叶氏族人的性情到底如何？ 林婉只希望这些人未来莫给叶氏三兄弟添麻烦。
　　至于让他们去果园干活，林婉自然就更不会反对了。
　　果园虽说在京郊？ 离城里到底有些距离，加之果园那些已经相当成熟的管理规定和制度？ 想闹妖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当然只要这些叶氏族人能够脚踏实地的干活？ 日子自然也不会过得太差，衣食无虞有赢余的梦想很快便能实现，那些未成年的孩子还能在庄里的小学堂读书识字，真有读书天赋的？ 还能得到更多的资助和更好的培养。
　　林婉来这个时代已经有八年了？ 对于这个时代的某些风俗或者惯例自然有了相当的了解。
　　嫡庶分明，长幼有序，是这个时代极为鲜明的规则。
　　林婉自然十分清楚作为三兄弟中最小的一个，叶深是绝对不会成为叶氏这一宗的族长，但是作为叶家未来的一员？ 林婉自然希望家族和睦发展兴旺昌盛。
　　在这个时代，家族力量太重要了？ 当然被家族拖后退的也不在少数。
　　不过林婉相信叶老爹的手段和头脑，他是绝对不会容许让族人有机会拖几个孙子后退的。
　　让林婉深感惊讶的是叶老爹与吴氏对吴家的决定。
　　相比吴家人是满怀着能前来京城过好日子的巨大喜悦和期待跟着来到京城的？ 不知道当他们得知等着他们的前程不是在京城而是人遥远的青州府，会是怎么的落差？
　　这样的落差之下？ 不知吴家那对浅薄的母女会不会闹出更多更大的蛾子？
　　叶深只告诉林婉吴家将被送去青州府这个事实？ 最多也只告诉她是叶老爹和吴氏商议的结果？ 至于到底是叶老爹的意思还是吴氏的意思，林婉不得而知。
　　不过就算林婉不知道这个决定出于吴氏自愿，还是被逼无奈，林婉心里依然有些心疼吴氏。
　　吴氏娘家也只剩下弟弟这一房五口，就算开始的时候吴氏并没有想过带这一家人来京城，却也是实打实地想过要好好接济提挈的。
　　纵然叶家在青州府留有一少产业，吴家去了青州府也能过上比在蜀地更安稳更富足的日子，到底还是不如京城。
　　刚带了弟弟一家从蜀地出来，转眼便要送去青州府，想必吴氏的心里也是有过不少挣扎。
　　只可惜吴氏娘家人实在不能替吴氏争气，相反却不断的给吴氏丢脸。
　　以林婉对吴氏的了解，纵然吴氏心里有再多的挣扎和纠结，最后都会选择有利于夫家和儿子们的决定，那么送这家不省事的去青州府便成了最合适得选择。
　　不过几日，吴氏娘家兄弟一家五口便由戚振兴带队送往青州府，据说除了吴绣哭哭啼啼如丧考妣之外，几乎人人眉开眼笑，林婉心里好奇得很，她想不明白那个方氏怎么会乐于放弃京城的繁华而去偏远的青州府，在林婉看来吴绣的表现才是正常。
　　“阿爷将后坞村的果园和青州府的那家酒铺全都转到舅舅名下，没人逼他们，是舅舅和舅母自己选的。”这是叶深给林婉的答案。
　　只有结果没有细节。
　　既然叶深不愿意细说，林婉便也没有追问。
　　

第456章
　　当然林婉想要知道细节并不是什么难事。
　　这不，转天便从钱霏霏那里听到了详细的版本。
　　原来那日从震南侯府回墨香街，叶老爹便与吴舅舅摆了牌。
　　虽说叶老爹只是平铺事实，但是已经被震南侯府的泼天贵气震惊得心惊胆战的吴舅舅却直接在自己的脑子里补出了许多不敢面对的场景。
　　也许在吴绣看来，自己得罪的是叶深未来妻子，吴舅舅却觉得吴绣得罪的是整个震南侯府。
　　吴舅舅就算家里一直开着个小铺子，却也只是多普通百姓多识了几个字而已，他可没有妻女那样不知从哪里来的底气。
　　听了叶老爹的话，当即便慌了，哆哆嗦嗦地肯求叶老爹，请叶老爹出面为自家妻女的失礼向震南侯府表示最真诚的歉意。
　　叶老爹一边在心里感叹精明老友后继无人，一边又暗自欣喜吴舅舅的胆小怕事，嘴里说着宽慰的话，脸上却露出丝丝难言的愧意，顺势便向吴舅舅提出对吴家的几种安排方案。
　　一是让吴家去青州府落户，只要吴家去了青州府，便将后坞村的果园和青州府的那家酒铺全都转到吴舅舅名下，让吴家在青州府过上衣食无忧的日子。
　　二是吴家留在京城，叶老爹会帮吴舅舅找个二掌柜之类的差事，甚至还主动提出会资助半年的房租，让吴家先在京城租个小院子住下。
　　三是与叶家族亲一起去京郊的果园干活，待遇与叶家族亲一样。
　　叶老爹说完这三个安置方案，便让吴舅舅回去与吴舅母商量。
　　“那日几乎一整夜都能听到那边院子里传来的哭闹，我还真有些担心他们会选择留在京城，没想到第二日一早吴舅舅夫妻二人便找到阿爷，说了他们的打算。阿爷便提出要给他们几日时间在京城好好看看玩玩，本以为舅母会一口答应，让人没想到的是最先提出早些去青州府的却是舅母。这不，不过两日一家子高高兴兴地去青州府当富家翁去了！”钱霏霏这一番，仿佛让林婉看到了当日的场景，不由便有些忍俊不禁。
　　稍后便又替吴氏觉得不值！
　　怎么看怎么想，吴舅舅夫妻压根就没考虑过吴氏的心情！
　　“娘的心情一定不太好！”沉默了片刻，林婉看着钱霏霏道。
　　钱霏霏有些感叹地摇了摇头：“表面上看娘还好，但是娘心里一定是不太好过的。”
　　是啊，任谁有这样的娘家人心里都会好过。
　　“还好有钱姐姐能与娘说说话。”林婉叹了口气道。
　　钱霏霏睨了林婉一眼：“这几日娘总是提起你，就是不见你去墨香街坐坐！娘是白疼你了！”
　　林婉对着钱霏霏翻了个白眼：“难道娘不疼你？那我明日真得去墨香街找你说说！”
　　林婉此话一出，便招来钱霏霏一顿粉拳。
　　两闺蜜兼未来妯娌嘻嘻哈哈地闹了片刻，钱霏霏这才正式道：“说起来，这个时候，娘最想见的只怕还是婉婉！那日吴家表妹在后院闹的事，让娘一直耿耿于怀呢。”
　　并不是林婉不想常去墨香街陪陈氏和吴氏，只是最近她事情有些多，实在没有时间去墨香街，微微叹了口气道：“待我忙过这两日，便去陪阿奶和娘说说话。只是还不确定哪日过去？ 钱姐姐先别告诉阿奶和娘？ 避得让她们记挂。”
　　正说着话，便见春草端着个盘子匆匆而来？ 一股子香甜味道便在屋子里漫延开来。
　　“钱姐姐？ 你来试试这款月饼的口味。”林婉指了指盘是碟子上的月饼道。
　　在青州府的时候，钱霏霏便知道林婉爱做各种点心？ 这些年也没少品尝林婉做的各式月饼，出其不意的馅料总能给人带来味觉的冲击。
　　“这是什么面粉做的？这里面的蛋黄居然还是流心？哇？ 太好吃了！”钱霏霏越吃越觉得惊讶？ 没想到今年林婉又试着做出了新的月饼，难怪没空去墨香街！
　　“没去墨香街也不是因为试做月饼！”只看钱霏霏看向自己的目光，林婉便猜出了她心里的想法，不由嗔了钱霏霏一眼道：“我二嫂又怀上了？ 这次反应双怀小安安时还要厉害？ 母亲心疼二嫂，便将二房的内务又全数交给了我。我能怎么办，只能斩时先接过来管着。这几日便是忙着准备节礼。”
　　虽说震南侯府没有分家，不过各房自己的人情往来还是不少，除了姻亲之间的往来？ 更还有林文博父子三个同窗同僚之间的人情往来，的确够林婉忙的。
　　“你母亲全都交给你？ 她自己不管？”钱霏霏压低声音问道。
　　林婉摇了摇头，她也没想到罗氏会有那么大那么多的转变？ 回京城后从没有过收回二房内务权的表示，这次更没有趁安惠娟怀孕这么个好机会收回二房的内务权。
　　“母亲说她年龄大了？ 只想含饴弄孙！”林婉说的这话还真就是罗氏的原话？ 纵然她依然有些不太相信这是罗氏心里的真实相信？ 可是如今罗氏的表现却印证了罗氏的这句话。
　　罗氏除了做主将二房的内务权暂时交给林婉掌管之外，便是常常去竹苑陪安惠娟说话，像是要将安惠娟怀小安安时没能陪在安惠娟身边的遗憾全都补回来一般。
　　小安安从家学散学之后，罗氏更是寸步不离地看着小安安，不让小安安去吵安惠娟。
　　“最近母亲对二嫂可紧张了，那份精心的疼爱，连媛儿都嫉妒了。”林婉摇头叹息道。
　　“婉婉呢？”钱霏霏手上一顿，认真地看着林婉问道。
　　“我？”林婉没想到钱霏霏会这样问，不由惊讶地指指自己，片刻之后笑道：“我都这么大了，早过了与人争宠的年龄！”
　　钱霏霏眼底闪过一丝怜惜，谁不想拥有母爱？
　　纵然她都已出嫁为妻为媳，每次见到安氏，钱霏霏还是会像未出嫁时偎依在安氏怀里享受一番母亲的怀抱，而林婉也不过才十四岁而已，心里岂会没有点想法？
　　可惜罗氏只怕到现在都没意识到这一点吧！
　　屋里的两闺蜜正说着话，丝毫没有注意到屋外一脸若有所思缓缓离开的罗氏。
　　只是从这日之后，林婉总觉得罗氏似乎努力在向自己释放善意。
　　对林婉而言，只要二房和睦大家开心，便是岁月安好。
　　于是在接受罗氏善意的同时，林婉也不吝向罗氏释放自己的善意，震南侯府二房前所未有的安宁和谐。
　　

第457章
　　林婉与钱霏霏约好第二日就往墨香街叶家去陪陈氏和吴氏说说话打打岔岔，两人商量着是不是索性往毛府给毛艳霞送个信，约毛艳霞一同去叶家。
　　人多力量大，就算毛艳霞话不算多，打个岔总是可以的。
　　只是两人刚写了信还没送出去，便有叶家的家仆匆匆来报，说是陈氏直喊心口疼，已经请了大夫，请钱霏霏尽快回家。
　　钱霏霏顿时便有些慌了，忙不迭地告辞离开。
　　“钱姐姐，你先回去，我稍后便到。”林婉追着钱霏霏道。
　　目送钱霏霏离去，林婉将刚写好的信揉了揉丢进了废物篓里，提起笔来想另外给毛艳霞写封信，想了想还是将笔放下了。
　　换了身出门的衣裳，却正房找罗氏想与罗氏打声招呼却不料罗氏并不在屋里，只得交待了春草几句便与冬月往慈安苑去。
　　钱霏霏来震南侯府，就算只是找林婉闲聊，进了府第一件事当然是来拜见蔡氏，故而蔡氏是知道钱霏霏来震南侯府。
　　这会儿见林婉匆匆而来，并不见钱霏霏的身影，蔡氏不由惊讶地问道：“叶大奶奶回去了？”
　　林婉点头：“叶家来人报知，说阿奶心口痛的毛病犯了，钱姐姐便回去了，让婉婉代她与祖母道声抱歉。”
　　“严重吗？请了大夫没有？”蔡氏眉头微皱连声问道。
　　陈氏自蜀地回来，精神气便远不如以前，看着也衰老了许多。
　　明明比蔡氏还要小个五六岁，看着却比蔡氏还要老。
　　虽说只是犯了心口痛，可这个心口痛的毛病可大可小，一个不慎便可能危及性命。
　　叶家三兄弟刚刚入职不久，若这个时候陈氏有个三长两短，叶家三兄弟便得丁忧。
　　像他们这样刚刚入职的新官员，在官场上还处于可有可无的状态，是绝对不可能得到皇帝陛下夺情，就算祖孝只有一年，依然会严重影响三兄弟前程。
　　林婉心里也想过这种最坏的情形，可是生老病死却是无法抗拒的自然规律，只是她也不知道陈氏的具体情况，面对蔡氏关切的询问也只能摇了摇头道：“具体情况婉婉不知，只说犯了心口痛，大夫倒是已经请了。”
　　蔡氏不用想也知道，林婉匆匆而来便是想征得自己的同意去墨香街看看，沉吟片刻便道：“这会儿叶家只怕也是忙乱得很，祖母便先不去挤这个忙？ 婉婉代祖母去探望探望。”
　　说着转身交待乔嬷嬷？ 让乔嬷嬷去库里找了些药材让林婉一并带上。
　　趁着乔嬷嬷匆匆去库房准备药材的时间，蔡氏又细细交待了林婉一番？ 想了想又道：“要不？ 这样吧，婉婉将陈大夫一起带上。”
　　陈大夫是位刚从太医院退休的老大夫？ 年轻时曾经在边关当过数年军医。
　　林修武曾经替陈大夫挡过刀，陈大夫也曾救过林修武的命？ 两人也算是生死相交？ 从太医院退休之后便被林修武请进震南侯府成了震南侯府的府医。
　　听了蔡氏的话，林婉的眼睛顿时便亮了。
　　若能请得陈大夫给陈氏看病，那是再好不过的事。
　　陈大夫虽说只是位太医院的普通太医，可是他的医术却是得到了先帝赞赏的。
　　之所以一辈子只是个普通太医？ 实在是因为他不善交际？ 更不愿意将时间用在医术之外的杂务上。
　　当林婉带着半车药材和陈大夫赶到墨香街叶家的时候，正好看到赵串儿送大夫出来。
　　赵串儿看到震南侯府的马车，便知是林婉来了，忙不迭地迎了上来。
　　“阿奶情况如何？”一看到赵串儿林婉便开口问道。
　　“刚刚喝了大夫开了药睡下了，不过情况似乎不是太好。”赵串儿知道的并不详细？ 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道。
　　林婉皱了皱眉也不再多问，而是转身看向后面的马车。
　　陈大夫正由小厮扶着下了马车？ 林婉便指了指陈大夫道：“我带了震南侯府的大夫来给阿奶看看。”
　　赵串儿的眼睛顿时一亮，他可是听冬雪说过震南侯府的陈大夫是从太医院退休下来的太医？ 医术高着呢，这下子老太太有救了！
　　不需要林婉多说什么？ 赵串儿已经屁颠颠地跑到陈大夫身边伸手就要扶陈大夫往里走。
　　陈大夫却抚了抚几乎已经全白的胡须摇了摇头：“老夫还没老成到走路需要人扶的地步？ 你只管前面带路。”
　　听了陈大夫的话？ 林婉不由莞尔，原本忧心忡忡的脸上便爬了上了一抹笑意，不过这抹笑意很快便散了。
　　叶家的宅子林婉再熟悉不过，哪里需要赵串儿带路，便喊住赵串儿，指了指自己来时坐的那辆马车道：“串儿你别忙往里去，祖母让我带了些药材过来，你且带着人将药材搬进去。”
　　交待完赵串儿，林婉对着陈大夫微微一礼道：“陈爷爷请随婉婉来。”
　　林婉引着陈大夫便进了叶宅，刚进大门便见钱霏霏带着丫鬟匆匆迎了出来。
　　林婉匆匆向钱霏霏介绍了陈大夫，便马不停蹄地直奔内院。
　　进了陈氏的屋，陈大夫便开始给陈氏诊脉。
　　躺在床上的陈氏面色如纸，吴氏则是一脸憔悴和惶急，却没有见到叶空任何一个男人，林婉眉头不由微微皱了皱。
　　没看到叶家三兄弟，林婉倒是能理解，毕竟三人刚刚入职不久，请假影响不好。
　　但是叶老爹和叶大民呢？
　　林婉一边小声安抚吴氏，一边询问的目光看向钱霏霏。
　　钱霏霏到底是好闺蜜不过一个眼神便懂了林婉的意思，便俯在林婉耳边道：“我也是回来才知道，庄子里出了点事，阿爷和爹爹赶去南郊处理事情去了。”
　　说罢看了吴氏一眼，见吴氏的心思全放在陈大夫身上，便继续说道：“听说阿爷去庄子之前与阿奶吵了几句嘴。”
　　叶老爹与陈氏向来恩爱，几乎没听说过老两口吵嘴。
　　连今日在震南侯府作客的钱霏霏都知道今日老两口吵了嘴，想必知道的人就更多了。
　　那么陈氏是因为与叶老爹吵嘴才犯心口痛的？
　　

第458章
　　陈大夫反复给陈氏诊脉，大约过了一刻钟才收回手，尔后便让人扶起陈氏，拿出银针来在陈氏的手臂、后颈等数处下了针。
　　陈大夫的医术果然也得，不过几针下去，陈氏的脸色便肉眼可见地有所好转，虽说依然苍白，却不再是面色如纸，呼吸也渐渐有力起来。
　　林婉顿时大大地松了口气。
　　看着陈大夫忙得一头的汗，钱霏霏连忙吩咐端茶送水，请陈大夫坐下歇息片刻。
　　陈大夫接过丫鬟手中的帕子拭了手提式额头细细密密的汗珠子，端起茶来喝了几口，稍事平息了下气息，这才向吴氏问了些问题，又要了前面大夫开的药方，皱着眉捻着胡子沉吟半晌方，这才拿起笔来开了新的方子。
　　“之前大夫开的方子虽说还算对症，却用了些猛药，像老太太这样的病情用来救急还成，能多用却并非最好还是别用了。
　　按我开的这张方子重新去抓药。
　　每日两服药，每服药三碗水煎成一碗，分两次服下，每次服用间隔两个时辰。
　　先按这个药方连续服用五日，五日后再按复诊情况调整药方。
　　病人有心疾，该少操心少烦神最好是不操心不烦神，好好养着，便是活个八九十岁也不是难事，只是务必不要再让病人大喜大怒，大喜大怒乃心疾病患之大忌。”陈大夫将写好的药方交到林婉手上细细叮嘱。
　　林婉一一应下，转身将新的药方交给钱霏霏，钱霏霏连忙安排人去药铺抓药。
　　陈氏的病情不但稳定了下来，而且已然有明显的好转，吴氏大大地松了口气，这才有了精神拉着林婉的手与林婉说话。
　　既然陈氏已经没有危险，林婉便让人先送了陈大夫回震南侯府，顺便给蔡氏带了个口信。
　　“幸亏婉婉带了大夫来，若不然还不知道会出什么事！”吴氏捂着自己的胸口心有余悸地说道。
　　林婉认识叶家之前请的那位大夫，也知道大夫的医术并不差，既然陈大夫说了药是对症的那么就不要传出些不好的话，影响到人家大夫的声誉。
　　墨香街这一带医术最好的便是这位大夫。
　　以前叶家人有个头疼脑热，找的都是这位大夫。
　　只要叶家还在墨香街住着，以后总少不得还有麻烦到那位大夫的时候。
　　总不能叶家哪个人有个小病小痛还要从震南侯府请了陈大夫过来看诊，那太不现实！
　　于是林婉忙小声道：“娘别这样说，刚才陈大夫也说了？ 阿奶的病并不算太严重？ 之前大夫开的药也还是对症的，只是陈大夫的药更平稳更对症。”
　　虽说林婉没有明说？ 吴氏却也在林婉的话中听出了那层意思？ 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连连点头：“婉婉说得对，是我着相了！”
　　林婉轻劝将头靠在吴氏身上？ 就像小时候在青州府一样，直到屋外传来钱霏霏的声音？ 林婉才坐正了身子。
　　虽说人人都知道？ 林婉与吴氏有过三年的母女情分，林婉却尽量避免在人前表现出来，特别是在钱霏霏和毛艳霞面前。
　　林婉刚坐正的身子，丫鬟便撩开了门帘？ 出现在门前的还仅仅只有钱霏霏还有卫氏和毛艳霞。
　　毛艳霞匆匆而来？ 林婉是不觉得惊讶的，卫氏的到来却是在林婉的意料之外。
　　“义母来了，婉婉给义母请安！”林婉连忙站起来含笑给卫氏请安。
　　卫氏睨了林婉一眼：“只能你们姐妹几个来，我便不能来坐坐？”
　　虽说知道卫氏并没有责备自己的意思，林婉还是摆出一付狗腿子的模样？ 上前挽住卫氏的胳臂，扶着她在吴氏身旁坐下。
　　待卫氏和吴氏在上首坐好？ 林婉退后一步示意屋里侍候的丫鬟在两位母亲面前放了个蒲团。
　　林婉在蒲团上跪下，恭恭敬敬地给两位母亲磕头。
　　卫氏不由大摇其头？ 指着林婉对吴氏道：“看看她看看她，也就是在你这里？ 才能看到她调皮的一面！”
　　吴氏却笑着对卫氏道：“婉婉这是真心您放在心上才会这样！”
　　如此说笑了一番？ 陈氏病倒所带来的低气压总算缓缓散去。
　　因为陈氏生病吴氏便要侍疾不方便离开？ 故而大家说话的地方就在陈氏所居正房隔壁的小花厅，为了不打扰到陈氏歇息，大家说话的声音都压得很低。
　　毛艳霞那里是林婉送的信，卫氏自然是从毛艳霞那里得到的消息。
　　只是林婉给毛艳霞送信的时候还在震南侯府，自然不可能说得清楚陈氏的病情。
　　卫氏既然陪着毛艳霞来探病，少不得要关心询问陈氏的病情。
　　得知陈氏得有是心疾，自然也很是惊讶。
　　毕竟陈氏平日里看着身子还是挺硬朗的。
　　“许是这次回蜀地没能找到陈家人，娘在蜀地时便病过一场，之后便常喊心口痛。回京之后倒是请大夫看过，只说是劳累过度，缓一缓便好。没想到今日与爹置了口气，待爹他们走了没多久便倒下了。”吴氏揉了揉发涨的脑门，虽没说陈氏和叶老爹因何事置气，却也没有刻意隐瞒陈氏发病的起因。
　　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即便卫氏是叶湛未来的岳母，也不好追根究底，于是卫氏只是轻轻拍了拍吴氏的手以求安慰。
　　这时有丫鬟从隔壁过来禀报，陈氏醒了！
　　于是大家便全都转移去了陈氏那屋，陈氏已经被人扶起来靠坐在床上，虽说神色依然怏怏，色却比林婉刚来时好了许多。
　　大概已经有人将林婉带了陈大夫来给她看病的事，陈氏看向林婉的眼神自然也就多了几许暖意。
　　当她看到随吴氏进来的卫氏和毛艳霞，便微微皱了皱眉头，略带埋怨地瞪了吴氏一眼，这才有气无力地硬挤出一丝笑容来向卫氏表示感谢，话里话外却直说自己是个老不死的，拖累家人不算，还要道扰亲朋。
　　卫氏在陈氏床边坐下，拉着陈氏那有些干枯的手轻言细语劝道：“别说是京城，就是在整个大虞国也找不到像亲家阿姆这般有福的人了！您说有谁能像亲家阿姆这样的？三个孙子个个成才，眼看着就有大好前程，前家阿姆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阿姆只需放宽心将养身子，含饴弄孙的好日子长着呢！”
　　卫氏的话直击陈氏的心，陈氏仿佛看到了三个孙子封侯拜相，自己像蔡氏[悠悠读书 xt.xyz]那样成为老太君的美丽场景，脸上的笑容便浓烈起来，郁气肉眼可见地散去。
　　

第459章
　　陈氏的心结在哪里，早在得知叶家蜀地之行没有找到陈氏娘家任何一个血亲的时候，林婉心里便人有数了。
　　卫氏应该也是已经从叶湛那里得到了相关的信息，故而在劝慰陈氏之时，只给陈氏描绘了一个叶家美好前程的蓝图，丝毫不提陈氏心底的那道结。
　　虽说不能打散郁结在陈氏心头的那个结，却给陈氏的心里注入了丝丝活力。
　　当然要彻底解开陈氏心头的那个结，还得想办法替陈氏找到她的亲人，否则看着身边的儿媳、孙媳都有娘家人，对陈氏依然是个不小的刺激。
　　即便最后找到的娘家人一如吴氏这样，不能为自己争气反倒让自己失了颜面，至少说明娘家还有香火，家族后继有人。
　　事实上在叶家回蜀地之前，叶老爹便与林修武和毛宴秋就曾对蜀地之行可能出现的状况进行过各种猜测和模拟，寻找陈氏和吴氏娘家人自然便在其中。
　　叶家逃难离开蜀地一去便是十多年，虽说期间数次往蜀地送过信，却从来没有收到了回信，因此谁也不知蜀地真实的情况。
　　这次叶家回蜀地祭祖，倒是不担心找不到叶氏族人和祖坟。
　　毕竟当年的大地动之后，像叶家这样外出逃难的人不在少数，留在当地的也是比比皆是。
　　祖坟就在叶家村，就算大地动引起的山体滑坡埋了半个叶家村，至少在叶空外出逃难的时候，祖坟所在的那座上却是没有什么损伤。
　　既然有族人留在当地，祖坟定会有族人继续打理。
　　让叶老爹担心是家中两婆媳的娘家人，吴氏娘家在镇上情况相对要好些，陈氏娘家便是叶老爹最担心的。
　　情况也一如叶老爹所担心的。
　　吴氏娘家人在镇上讨生活，当年的大地动只是让对吴家塌了半边屋，对生活并没有造成太大的影响，只是吴家爹娘已与几年前先后去世，留下吴氏弟弟一家五口靠着一间小铺艰难度日。
　　叶家刚回到叶家村，得到消息的吴氏弟弟便带着一家人直接找上门来，压根无需派人去寻找。
　　陈氏娘家人的寻找却成了叶家此次回蜀地祭祖没能完成的遗憾，也让陈氏病了一场。
　　回到叶家村第二日，叶大民便带着叶家三兄弟翻山越岭去了十里之外的陈家村，寻找陈氏娘家人，只可惜陈家村还在，陈氏的族亲也还在，却独独找不到一个陈氏真正的娘家人。
　　原本叶家这次回乡祭祖保持着叶老爹一向的低调风格，在叶大民父子前往陈氏娘家所在的陈家村遍寻陈氏娘家兄弟无着之后，只得一改刚返乡时的低调，以便让消息传得更远更广。
　　结果引来了县太爷，引来了当地富绅，很是让叶家村热闹了一番，却就是不见陈氏娘家兄弟找上门来。
　　当然陈氏娘家的一些远房堂兄弟甚至族亲倒是没少上门来拉近乎，人人都说陈氏兄弟与叶家一样拖家带口外出逃难去了，却硬是没有人能提供陈氏娘家亲兄弟更多的线索。
　　就算林修武和毛宴秋都派了精于收集消息的人下，也没能收集到更多陈氏兄弟更多的线索。
　　虽说叶家因为雨季在蜀地多逗留了整整一个月，依然没有陈氏兄弟找上门来认亲。
　　林修武和毛宴秋的手下通过各种线索抽丝剥茧总算找到了一些可用的信息，只是还需要进行排查和寻找，当然这些线索并不能告诉陈氏，除非找到了陈氏真正的娘家人！
　　只是叶老爹分宗之后带回京城的叶氏族亲，还有同样跟着叶家来了京城的吴氏娘家人，处处刺激着陈氏敏感的神经。
　　吴氏最初的时候，并没想过要带着自家弟弟一家出蜀地，她很不喜欢自家那个弟媳，更不喜欢侄女儿落在儿子身上的目光，却又无法说出口，再不好那也是她娘家人！
　　吴氏弟弟不一定清楚叶老爹与吴氏娘家爹之间的交情，吴氏却听娘家爹爹提过一次，故而吴氏弟弟在得知叶老爹打算带上自家回京城自是欣喜若狂。
　　吴氏在与弟弟一家接触了几日之后，对带上弟弟一家回京城平凭了许多担忧。
　　可是她既然知道叶老爹做出这个决定的缘由，自然也就无法开口反对叶老爹的这个决定，只能在暗地里不断提醒自家弟弟看好妻女，也没少亲自盯着方氏和吴绣，免得闹出什么不可收拾的事情来。
　　只是千防万防，还是没能防得住吴绣那张嘴，去震南侯府作了趟客，居然便同时得罪了叶老爹和林婉。
　　吴氏便只能硬下心肠，亲自向叶老爹开口，要将弟弟一家送出京城。
　　事实上叶老爹也早就看出吴家那个媳妇和闺女的小心思，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初步的决定，只是没想到吴氏会亲自开口要将人送出京城，连京郊都不让待。
　　既然如此，叶老爹心里便有了新的决定，于是叶老爹便给了吴氏弟弟三个选择。
　　吴氏的弟弟虽说心里很舍不得离开京城的繁华，脑子还算清醒，商人的本能便让他挑选了去青州府这条路。
　　他不是不心疼吴绣，也很希望吴绣的心愿能够实现，可是叶家三兄弟不是已经成亲便是已经订事，女方个个有着不俗的家世，哪一个也不是吴绣可比。
　　就算吴绣愿意给叶家三兄弟的某一个当妾，也得人家要你才行！
　　可是自家这三个有出息的外甥，哪个眼里不是只看得到自己的妻子或者未婚妻，就算吴红筹股整日里在三个外甥面前转悠，又哪个愿意多看她一眼？
　　与其因此得罪叶家，倒不如早早灭了妻女的心思，带着一家人去青州府接收叶家给他们的产业用心经营，总能给三个儿女找到合适的亲事。
　　再说，那是吴家从此过上好日子唯一的机会，必须得牢牢抓住。
　　无论如何，只要去了青州府，吴家便有了自己的产业，一座有专人管理的成熟果园，一家有足够货源的酒铺，难道还比不上留在京城给人当二掌柜？难道还不比不上蜀地艰难的日子？
　　

第460章
　　为了不能自家三个孙子惹麻烦，为了让吴氏弟弟心甘情愿地带着一家人离开京城前往青州府，叶老爹也算是咬牙出了血。
　　只是一再交待在吴家离开京城之前，不得将吴家去青州府的真正原因宣之于众。
　　为了让妻子能够心甘情愿地跟着自己去青州府，吴氏弟弟少不得要露些口风给方氏。
　　与方氏多年夫妻，最了解方氏的自然是他这个枕边人，很快便让方氏点了头。
　　当然吴氏弟弟泄漏给方氏的内容也是与叶老爹经过商议之后定下的。
　　尽管没见过叶家在后坞村的那个果园，方氏却也从方方面面打听到了叶家在青州府的产业，自然知道叶家在后坞村的那个果园有多大，一年大概的产出。
　　即便男人告诉她待他们一家去青州府先得帮着叶家管两年果园，叶家才会将果园转到他们名下，方氏还是被两年后的吴家面临的收成给迷住了眼。
　　京城的繁华终究不属于他们这样的普通老百姓，与其留在京城一辈子给人当帮工，倒不如去青州府辛苦两年做个果园主。
　　当然心里难免还是替吴绣可惜。
　　若是吴绣能留在京城，就算进不了叶家门，有三个那么有出息的表哥，三个家世显赫的表嫂，怎么说也能找个好夫婿。
　　不过当方氏的目光停在两个儿子身上，便再也不觉得遗憾了。
　　两个儿子是双生子，今年才五岁。
　　当年生吴绣的时候伤了身子，此后便是七八年没有开怀，所幸家翁并没有责备于她，更没有让男人纳妾，如此养了数年，才艰难生下一双儿子。
　　为了这一对儿子，还有什么是不能放弃的？
　　方氏这次还真是咬紧了牙，直到离开京城前往青州府硬是没在吴绣面前露丝毫破绽，难得地没有纵容吴绣，硬是坚定地与男人站在了统一战线上。
　　叶老爹将后坞村的果园和青州府城的酒铺转给吴家，除了瞒着吴家母女之外，也就瞒陈氏。
　　陈氏便以为叶老爹将吴氏弟弟一家送去青州府，只是给吴氏弟弟一个管事的职位，故而并没放在心上。
　　叶家留在青州府的大管事戚贵，那可是个有手段有能力的人。
　　吴氏弟弟去了青州府当管事，自然要受戚贵的管辖，自然不可能翻了天去。
　　这次刺激到陈氏并让陈氏与叶老爹发生争执的却是叶家族人。
　　这些日子见陈氏总是难以开颜，就算叶家族里的那些族亲在陈氏面前已经将自己的姿态压低到接近尘埃，依然难从陈氏脸上看到一丝笑容。
　　已经自成一宗并顺理成章成为叶氏这一宗族长的叶老爹，自然看不得陈氏如此不给自己的族人面子，私下里少不得要责备陈氏几句。
　　当然叶老爹也体恤陈氏没有找到家人的那种痛苦心情，从震南侯府回墨香街的第二日，便让金旺将所有族人送去了南郊的庄子里。
　　原本叶老爹和叶大民打算过了仲秋再去南京的庄子里住上一阵子，没想到刚送走吴家人，便传来了叶家人在南郊庄子闹事的消息，父子二人便急急打点行装要往南郊去。
　　叶老爹着急往南郊去，自是不想让陈氏知道叶氏族人闹事，更不愿意让陈氏知道闹事的起因，便想尽快赶去南郊压下此事，也让大家都能好好过个仲秋节。
　　但是事与愿违，也不知是巧合还是有人私下动了手脚，陈氏还是知道了叶氏族人在庄子里闹事，甚至知道了闹事的缘由，便拉住急急要往南郊去的叶老爹提出质问。
　　在处理吴氏弟弟一家这件事上，叶老爹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对，见陈氏拉着自己不放，还有一句接一句口不择言的指责，加之生怕南郊的事越闹越大，影响果园和酒坊的正常事务，便也跟着心燥气浮起来，便对着陈氏一甩手，看也不看被自己甩倒在炕上的陈氏，拎起包袱便往外走，嘴里还不忘责备陈氏不分轻重缓急。
　　看着叶老爹摔开门帘绝情离去的背影，陈氏气得两眼发黑，捂着胸口倒在炕上，半晌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在叶老爹与陈氏发生争执的之前，在屋里侍候的金旺家的便被陈氏挥手退出了屋，待听得屋里老俩口吵了起来，金旺家的便让小丫鬟守在屋外，自己便急急赶去吴氏那里，请吴氏过来劝解。
　　待两人匆匆赶来正房，小丫鬟还守在屋外，叶老爹已然离去，屋里格外的安静。
　　吴氏心里一跳，一种不太好的感觉袭上心头，便抢在金旺家的之前撩开门帘进了屋。
　　一眼便看到陈氏面若白纸昏倒在炕上，吓得连忙上前扶起陈氏。
　　金旺家的也赶忙上前，与吴氏一起给陈氏抚背顺气掐人中。
　　好不容易将人救醒，陈氏却捂着胸口直哼哼。
　　男人们都不在家，陈氏的情况看着又实在不是太好，吴氏心里自是慌得不行，却还是强自镇定，一边给陈氏揉着胸口，一边吩咐去请大夫。
　　当然也没忘记让人往震南侯府送信，让钱霏霏尽快赶回来。
　　却不想陈氏刚稍稍缓过神来，便挣扎着要离开吴氏的扶持。
　　吴氏已经从叶大民那里得知南郊庄子里叶家族亲闹事与自家弟弟前往青州府有关，此刻见陈氏对自己的抗拒，便明白陈氏只怕是将这些日子心头郁积的怨和恨发泄在了自己身上。
　　只得在心里暗自叹了口气，顺从陈氏之意，将陈氏轻轻放在炕上躺下。
　　所幸此刻屋里也只金旺家的一个人，否则还不知会传成什么样呢！
　　通过吴氏的描述，林婉的心里将所有的线都理了一遍，便将陈氏的心态摸了清清楚楚，难免为卫氏的通透在心里点了个大大的赞。
　　见陈氏已经没什么大碍，脸色也缓和了许多，卫氏又对陈氏说了些宽慰的话，便带着毛艳霞告辞离开。
　　林婉却一直陪在陈氏炕前侍候完陈氏吃药，又陪着陈氏说了些话，直到叶深从翰林院散衙归来，又与叶深说些话，才先知离开。
　　叶深送林婉上了马车，伸手摸了摸林婉的小脸：“婉婉放心，我会与阿奶分说利害，阿奶一定会想通的。”
　　陈氏最是疼爱叶深，林婉自是相信叶深能够说服陈氏，否则她也不会一直留到现在。
　　

第461章
　　今年的仲秋节因为宫里举办大宴，加之陈氏身子也没有完全康复，几家便没有与往年一样约在香满楼观灯。
　　不过宫宴再大与年轻人并没有太大的关系，就算是入了官场已有三年的林鸿飞也没到参加这种宫宴的品级，故而年轻一辈依然与往年一样相约去太平大街观灯。
　　因为安惠娟正怀着孩子而且正是孕期反应也大，林鸿飞原先并不打算出门，只想留在府里陪伴安惠娟。
　　只是小安安得知姑姑叔叔甚至只比他大两岁的林烨都要外出看花灯，自是吵着门着也要一起去看灯。
　　小安安正是最为好动的年龄，别看平日里很听林婉的话，可是在今日这样的热闹场合，林婉却是不敢带着去赶太平大街的热闹。
　　眼看相约的时辰临近，小安安紧紧抱住林婉的腿就是不放，把大家逗得哭笑不得，最后还是罗氏发了话，林鸿飞只得微微有些着恼地抱起耍无赖的小安安，轻轻拍了拍小安安肥实的小屁股，一脸抱歉地与含笑看着大家的安惠娟说了句话，这才随着兄弟姐妹一同去太平大街赶热闹。
　　虽说这次没有长辈一起观灯，不过为了方便大家有个落脚处，还是在香满楼的三楼留了个位置不错的雅间。
　　因为小安安的缘故，震南侯府兄弟姐妹们到达香满楼的时候，叶家三兄弟、毛艳霞姐弟还有毛英俊夫妇都已经坐在雅间等了他们好一会了，少不得一番起哄，叶湛甚至起哄着要罚酒。
　　香满楼是震南侯府二房名下的产业，最不缺的就是酒。
　　林婉睨了眼声音最大的叶湛，又看了眼正一脸兴奋地跟着叶湛起哄的毛艳霞，笑盈盈地说道：“湛二哥真要罚我二哥的酒倒不是不可以，不过你得先接过照看小安安的任务。”
　　听说要全程照顾小安安，叶湛顿时蔫了，毛艳霞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怂了。
　　别看小安安在人前总是一脸的乖巧样，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的调皮好动，更知道万般无奈是个人来疯，今日太平大街上熙熙攘攘地都是人，小安安早已经有些按捺不住蠢蠢欲动了。
　　除了林鸿飞这个当爹的，谁能弹压得住这小子？
　　再说，今日长辈们都不在，他们还想着脱离大部队单独行动呢。
　　若是带上小安安，他们还怎么单独行动？
　　不过叶湛就算入了官场，还是那个有点蔫儿坏的人，这不，不能喝酒那便以茶代酒，硬是逼着震南侯府的兄弟们都陪着林鸿飞喝了满满一杯茶。
　　只是让大家喝茶，林婉自不会阻挡，正好出来前的家宴上大家都吃得有些油腻，喝杯茶正好解解腻。
　　一番哄闹之后，也就到了华灯齐放的时辰，林烨和小安安兴奋地趴在窗台上拍手欢呼。
　　林烨已经快六岁了，倒是对这样的花灯齐放的场景有些记忆，小安安却还不到能记忆长久的年龄，便是看过不久便忘，待下一次再看，便又是全新的感觉，自然也比任何人都要兴奋。
　　上灯之后的太平大街更是人头攒动，热闹非凡。
　　尽管特别留的这个雅间观灯的视线极佳，依然无法阻止小安安要去大街上实地游玩的决心。
　　当然想要去街上近距离观灯游玩的也不仅仅只有小安安，那边被林鸿轩紧盯着的林烨也已经跃跃欲试了。
　　林鸿轩自己的孩子还小，自然不可能跟着出来。
　　原本林鸿轩是趁着这难得的机会陪陪妻子，不料唐氏却将林烨塞给了他。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每逢佳节，林文杰和林鸿运这对父子不是留在西山大营便是在城里巡逻，林鸿运自然无法顾及林烨。
　　好在林烨比小安安沉稳，加之如今也有六岁了，比小安安更懂事，自然也更好带。
　　大家纷纷往外走，林婉却端坐不动，叶深虽说随着大家站了起来，看到林婉没动，自然也没有跟大家往外走，意思很明显，林婉在哪里他便在哪里。
　　“婉婉，你不去街上猜谜吗？”已经走到门前的林婧终于发现林婉没有跟上来，停住脚步回头看向依然端坐着的林婉有些惊讶地问道。
　　林婉摇了摇头：“年年观灯猜谜，花灯总是那么几种花样，连灯谜都没什么变化，实在觉得有些无趣。街上熙来攘往人挤人，倒不如安静地坐在这里看灯。”
　　林婧对着林婉翻了个白眼，下巴意有所指地对着叶深抬了抬，转向拉着身边的林姝一边往外走，一边吐槽林婉：“咱们三姐的想法总是如此与众不同，真雅人也！咱们还是赶紧离这个雅人远些！去大街上看咱们的热闹，当咱们的俗人。”
　　已经被急切的小安安拉着出了雅间的林鸿飞回头看了林婉一眼并没有说什么，便弯腰抱起了小安安，随大家下楼而去，只是转身下楼前投向叶深的那一眼中却充满了警告之意。
　　很快雅间里就只剩下林婉和叶深二人，连今日跟着他们出门的丫鬟、小厮也被两人轰出去让他们也去看灯。
　　不过春草却坚持守在雅间外，她不能让自家姑娘有被人说嘴的机会。
　　就算知道林婉向来内敛含蓄又稳重，可是在叶深心里的林婉依然是个小姑娘，哪有小姑娘不喜欢去街上看灯的，便含笑看着林婉道：“婉婉真不打算去街上逛逛？”
　　林婉点头，指了指自己身边的椅子示意叶深坐下：“哥哥也不是不知道，婉婉虽也爱热闹，却并不喜欢人挤人的那种感觉。再说静坐窗前观灯自有一番妙趣。从这里往远处看，太平大街尤如一条长龙盘踞在京城。哥哥不妨闭上眼睛，静听窗外的人声，应该会有更多感触。”
　　随着林婉的声音，叶深或极目往窗外张望，或闭眼静听外面的热闹，果然有不同的感悟。
　　只是在叶深看来这样的感悟，不该出现的小小年纪的林婉身上。
　　若他不是两世为人，在现在的这个年龄只怕难有现在的感悟，那么林婉小小年纪又为何会有这样的感悟呢？
　　叶深早在几年前便已经对林婉进行过自以为不动声色的试探，早已确定林婉并非与自己一样的两世为人。
　　于是便顺理成章地将发生在林婉身上的所有不合常理的状况，都归结于林婉幼时的经历，心里便对林婉有了更多的怜惜。
　　

第462章
　　

第462章
　　林婉并不知道叶深心里的想法，却能感受到叶深眼中的疼惜。
　　虽说此刻叶深看向林婉的目光不是恋人之间的那种爱恋，却还是让林婉微微有些不好意思。
　　在林婉看来，他们两人现在应该是友达以上恋人未满，不对不对，应该是兄妹以上恋人未满的状态。
　　疼惜也是爱！
　　在林婉的认知中，总觉得古人对感情的表达比起现代人来，应该更加含蓄和矜持，能得到叶深这样的目光以待，在林婉看来已经很不错了，毕竟他们曾经是兄妹，从兄妹成为恋人，成为夫妻总需要有个转变的过程，故而林婉心里并不纠结。
　　赏了会窗外的灯，林婉便说起了陈氏的身子：“听陈大夫说，阿奶的身体已经好了许多，再喝半个月药，再施一次针，便应该没有大碍了。只是心疾难以根除，以后哥哥还得多劝着些阿奶，让她莫要多操心，更要忌大喜大悲大怒这样的情绪波动。”
　　“婉婉放心，这些我都省得。婉婉提醒的那些事，我也都与阿奶掰开来细细分说，阿奶虽说没什么大见识，过起日子来也有些扣扣索索，却也还算是个通情达理，说开了便也没之前那般气恼。阿爷从庄子里回来之后，又与阿奶进行一番推心置腹的交流。虽说阿奶还是很心疼被阿爷送给舅舅的那些产业，却也没再与阿爷吵闹，只是私下里还是难免在嘀咕几句，对娘更是爱理不理。”叶深将最近发生在叶家的事一一说给林婉听。
　　林婉静静地听，待叶深停下来，便亲自斟了杯温茶递到叶深手上，笑盈盈地看着叶深将茶一饮而尽，这才微微一叹道：“阿奶那个性子，能只是对娘爱理不理已经是很克制了，只是辛苦了娘。”
　　“娘还好！尽管阿奶对娘爱理不理，娘还是一如既往地细心照顾阿奶，连阿奶的药都是娘亲手熬的！”叶深也是微微叹了口气。
　　林婉点头又摇头：“娘是个贤惠之人，也是个大度之人。婉婉却总觉得娘太委屈自己了！”
　　“婉婉说得极是，娘的确很会委屈自己，我也心疼娘，只是有些话总也不方便对娘说，婉婉若有时间便多去娘说说话。”即便知道订亲之后，林婉再没以前那样想去墨香街便去墨香街，叶深还是不由自主地说道。
　　虽说与叶深订亲之后，的确不比以前那么方便总往墨香街跑，可是她可以约吴氏在外面见面啊，只是有心陪吴氏说说话这种事总是能做到的。
　　于是林婉默默点头应下。
　　“庄子里的事都处理好了吗？可查到是谁泄漏了消息，又是谁往庄子里传的消息？”林婉将话题引到南郊庄子。
　　叶深的脸顿时便沉了沉。
　　原来这事还就出在叶深身边的人身上。
　　因为要有人送吴家人去青州府，并办理产业转移的各种手续，叶老爹思前想后，决定将这事交给戚振兴，正好也让戚振兴回去看看爹娘。
　　只是当时戚振兴正在南郊的庄子里，叶老爹便让戚大宝往南郊跑了一趟。
　　戚大宝并不知道叶老爹与吴家舅舅之间的交易，传话的时候便加了些自己的猜测。
　　吴家舅母是什么样的人，吴绣心里又怀着什么样的心思，与吴家一路前来京城的叶家族亲全都看在眼里。
　　如今吴家居然去青州府落户，一个管事又如何能满足得了吴家人？
　　戚振兴父子刚离开南郊往城里赶，叶族族亲便聚在一起就吴家的反常开始了各种猜测。
　　叶家族亲知道叶家起步于青州府，就算不是十分清楚叶家还有多少产业留在青州府，却也知道叶家在后坞村有个近百亩的果园，还在青州城郊有个拥有七十多亩的良田近百亩山的庄子，庄子里还有个酒坊，包括青州府在内的北地那一片的葡萄酒基本全部出自这个酒坊。
　　叶氏这些族亲即便没人去过青州府，却也早早听说过青州府的气候，即便比京城冷，即便九月里便会下雪，却也不会刚入冬下雪便封路，吴家往青州府去自然也就不差这几日！
　　偏偏吴家难得与吴氏重聚，却连近在眼前的仲秋团圆节都不打算留在京城与吴氏一起度过，而是急巴巴要往青州府去。
　　那么只有一个可能，那便是叶老爹给了吴家足够的好处！
　　叶老爹从蜀地带出来的这些叶氏族亲，都是叶老爹亲兄弟的后代，也就是与叶大民同祖父的堂兄弟。
　　之前便对叶家留吴家在城里，却送了他们到南郊的庄子里干活心有不满，如今猜想着叶老爹居然将青州府的产业交给吴家去管理，或者还有可能将那些产业直接送给吴家，叶家这些族亲便是越说越激动。
　　这一激动，动静便有些大了。
　　这段时日作为叶家大管家的金旺一直在京城并不在庄子里，而送这些族人来庄子的戚振兴也回了城里，庄子里诸项事务便由齐俊代为管理。
　　叶氏族亲本就因为吴家一个外姓人比叶氏族人更得叶老爹看重而群情激愤，这会儿见齐俊一个外姓的毛头小子也敢来管他们，三句话不合，便对齐俊动了手。
　　齐俊是叶老爹一手带起来的大管事，在南郊庄子里很有人缘，叶氏族亲这一动手自然惹了众怒，纵然叶氏族亲人手不少，却也远不如庄子人多势众。
　　叶家庄子的吵闹，很快便引起了震南侯府葡萄院管理的注意，当即便带了护卫过来维持秩序，便派人快马加鞭往城里报信。
　　“齐俊哥没什么事吧？”听到叶家族亲对齐俊动手，林婉心里不由猛地一揪。
　　叶深看了林婉一眼，虽说知道林婉对齐俊只有兄妹之情，心里难免还是微微酸了一下，不过还是将齐俊的情况说了得细致：“幸亏侯府的管事机警，听到动静便带着护卫过去，才没让事态发展到不可收拾。族里那些人看似忠厚老实，骨子里都精着呢！他们知道小草是阿爷的得力助手，自是不敢下狠手，只是推了小草几下，当然也难免吃了几下暗拳，不过都是皮肉之痛并无大碍。”
　　叶深知道林婉关心庄子里的事，索性将自己知道的一一道来，说着说着两人便越靠越近，不知不觉间叶深便抓住了林婉的小手揉捏把玩，说到入胜时，便趁着林婉听得入神将林婉的小手放在唇边亲亲吻上一吻，甚至在林婉不注意的时候，侧头在林婉的脸颊上偷一偷香。
　　林婉又不是木偶怎会对叶深的小动作没有感觉，只是她的心里并不反感叶深的这些小动作甚至还有些享受，便忍住叶深一次次偷香给她带来的心情波动，只是假装听入了神。
　　

第463章
　　林婉本以为叶深会适可而止，没想到叶深在尝到甜头之后居然食髓知味，想要得便更多。
　　这不，叶深在一次浅尝之后，便趁林婉不注意的时候，一把将林婉搂进了怀里，雨点般的吻便落在了林婉的额头、脸颊，最后停在了林婉的嘴唇之上。
　　虽说叶深的动作还算温柔，带给林婉的冲击越远远超过那日在青云居不经意中的嘴唇触碰。
　　一声轰隆隆的声音之后，林婉的脑海成了一片空白。
　　林婉的大眼睛直直盯着叶深那近在咫尺的脸，却已经失去了焦距。
　　叶深的右手有力地搂着林婉，伸出左手轻轻抚上林婉的眼睛。
　　林婉微微闭上眼睛，用心感受并渐渐沉浸在叶深给她带来的激情和温柔之中。
　　也不知过了很久，也许不过只是须臾，当门外传来春草的一声轻咳，仿佛一声惊雷将林婉从沉醉之中炸醒了过来。
　　林婉忙不迭推开叶深，站起来就往窗口扑，她要让窗外的秋风吹散脸上滚烫的温度，慌乱之中撞上了桌子，只见桌上的茶壶摇晃着从桌上掉到了地上，“哐当”一声打破了满室寂静，自然也惊动了守在雅间外的春草。
　　春草对着门抬了抬手却停在了半空，犹豫片刻之后才低低叫了声：“姑娘？”
　　林婉僵着身子停在窗前，眼睛直直看着碎了一地的瓷片，耳边传来春草带着些许惶急和关切的声音。
　　脸上的温度还没有散去，这个时候无论如何不能让春草进来，林婉动了动发僵的身体，定了定神努力找回自己的声音，对着门外道：“没什么，只是不小心摔了茶壶，让小二重新上一壶茶来。”
　　声音有些沙哑，林婉却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交待过春草便靠在窗口将头伸出窗外，任由微凉的秋风从脸上徐徐吹过。
　　春草的动作很快，不过片刻就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
　　林婉回头看了眼紧闭的雅间门，伸手抚了抚依然滚烫的脸，眉头不由微微蹙了蹙。
　　此刻的叶深已经回复到了往常的从容，只听他含笑看了眼林婉站在窗边，对着门外的敲门人朗声道：“请进。”
　　推门进来的是春草，进了门便看向林婉，只见林婉站在窗边正看着外面的华灯盛景，而叶深正半蹲在地上捡拾碎瓷片。
　　春草忙不迭地上前阻止：“公子放着让奴婢来，可千万莫伤了手。”
　　门外便有扫帚和簸箕，春草拿过扫帚和簸箕三两下便将碎瓷片打扫得干干净净，此时小二也送来了新茶。
　　清凉的夜风不但吹散了林婉脸上的滚烫，也带走了亲吻给林婉心里带来的骚动，待雅间里再次只剩下二人的时候，林婉已经能够坦然面对叶深。
　　重新落座总归还有些不太自在，林婉微低着头，想接上之前的话题，却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叶深搂进怀里之前他们正在说的到底是什么事情。
　　抬头有些茫然地看了叶深一眼，却见他正看着自己，神色间似乎还很有些意犹未尽，林婉的脸顿时又热了起来。
　　不行，这样不行！
　　林鸿飞带着小安安离开时看向叶深的那一眼，也许叶深没有注意，林婉却看得清清楚楚。
　　虽说只是一眼，林婉却深深地感觉到林鸿飞并不放心让他们单独相处，既然不放心，那么林鸿飞便随时可以会回来。
　　林婉便随便找了个话题：“可有从青州府的消息？”
　　叶深以为林婉问的是舅舅一家前往青州府的情况，便笑着摇了摇头：“从京城到青州府怎么说也得大半个月，舅舅一家才走了不足十日，最多才走了一半路……”
　　叶深刚说到这里突然便没了声，他察觉到林婉问的压根就不是有关吴家的消息，应该是有林梓墨的情况！
　　事实上林婉也只是随便找个话题打破尴尬而已，至于叶深会给她带来什么样的答案，林婉并没有想太多。
　　这会儿突然不见了叶深的声音，便抬起头来略有些疑惑地看向叶深。
　　叶深略有些尴尬地轻咳一声，索性将错就错继续道：“阿爷要求戚大每隔两日便往京城传一次消息，按目前的速度，大概再有五日，便可抵达青州府。”
　　林婉微微点头，叶老爹既然割肉也要将吴家送离京城，当然不会让吴家人闹出什么蛾子。
　　除了戚振兴亲自送吴家人去青州府，还特地请了顺风镖局护送。
　　这次顺风镖局带队的镖头便是当年林文博从蓟州带来的京城的赵黑牛。
　　当年赵黑牛因为收取好处向罗玉颖泄漏林鸿飞的行踪而自毁前程离开震南侯府，应聘成了京城顺风镖局的镖师。
　　这些年倒是没少为震南侯府、为叶家保镖。
　　当年犯的错倒是让赵黑牛像换了个人似的有了真正的目标、
　　如今不但从普通镖师晋升为镖头，还娶了娇妻生了个胖儿子，日子过得也算美满。
　　这次叶老爹要送吴家去青州府，还要从青州府押送一批葡萄酒来京城，便将这个差事交给了赵黑牛。
　　这些事，林婉当然是知道的。
　　吴家人虽说是吴氏的娘家，是叶深的外家，对于林婉而言，却不过只是见过一面的陌生人，对于那个不知所谓的吴绣更是没在她的心里留下什么痕迹。
　　不过叶深乐意说给她听，林婉便当个安静的好听众。
　　只是叶深这一付似笑非笑的模样到底又是为了什么？
　　待到叶深提到林梓墨，林婉才恍然大悟。
　　叶深只怕以为她提到青州府是为了知道林梓墨的消息！
　　既然如此，便如了叶深的愿，索性大大方方地问起林梓墨的消息。
　　六月底便匆匆忙忙赶回青州府的林梓墨，在回到青州府之后，倒是往京城送过两次信，一次便是刚刚回到青州府往京城来保平安，一次便是收到叶深送去青州府的书籍资料之后向叶深表示最真挚的感谢。
　　青州府的院试一般都在七月下旬，放榜时间一般不会安排在八月初一。
　　若是林梓墨顺利参加了院试，半个月的时间消息足以传来京城。
　　

第464章
　　林婉大大方方的问，叶深还真不好说什么了。
　　再说林婉对林梓墨是什么样的感情，叶深心里最是清楚不过了。
　　“给你，来香满楼之前刚收到的书信。”叶深的手在袖袋里掏出一封书信递给林婉。
　　林婉接过来一看，顿时眉开眼笑：“太好了，只要过了明年的乡试，梓墨哥哥就能回京城了！”
　　林梓墨这次院试居然得了个案首，实在是可喜可贺！
　　“有了这个成绩，明年乡试压力会小很多。”此刻叶深脸上已经看不到之前那似笑非笑的模样，他是真心替林梓墨开心。
　　无论前世还是今生，真正能让他放在心上的人并不多，别看每次面对或者提到林梓墨，叶深的表情和态度总有些一言难尽，事实上在他的心里还是满心希望林梓墨也像他自己一样走上与前世截然不同的道路，有一片比前世更璀璨夺目的前程。
　　“梓墨哥哥打算留在青州府备考，哥哥觉得可行吗？”林婉将信还给叶深，蹙着眉道。
　　青州府的林家可没有震南侯府林家那么安静，林婉有些担心林梓墨会陷入林府各房之间以及内院女眷之间的争斗无法自拔。
　　叶深不是没有这样的担心，却自有男人的理解。
　　如果林梓墨在这短短的一年里陷足于小小林府的内斗，那么也不用考科举走仕途了。
　　林婉不是不懂“一室之不治，何以天下家国为”的道理，可是每每想起青州府林家的内斗便会担心林梓墨。
　　不过既然林梓墨决定要留在青州府备考，怎么朋友或者说作为发小，林婉只能在心里默默地祈祷，希望林老爷和林大爷能够真的看重林梓墨为林家争的光耀，给林梓墨一片宁静的天空。
　　“婉婉，咱们要相信梓墨！我也会继续收集有用的资料送去青州府。”最后叶深如此说。
　　两人正说着话，门外传来了春草与人说话的声音，随即门便从外面推开，林鸿飞抱着拎着盏小花灯的小安安回到雅间。
　　果然被林婉猜中了，即便林婉和叶深已经订亲，林鸿飞依然不放心他们单独相处太久，抱着小安安去街上观灯，心里想的还是留在雅间里没出门的林婉和叶深。
　　这不，没逛多久，替小安安争了盏花灯，便好说歹劝地说服小安安随他回了酒楼。
　　看到守在雅间外的春草虽说微微松了口气，却还是有些不安，便抱着小安安直接推门进了雅间。
　　雅间里听到门外动静的林婉和叶深同时转头看向门开处，看到是林鸿飞带着小安安进来，便都站了起来。
　　林婉伸手接过林鸿飞怀里的小安安，问小安安在街上都看到了些什么。
　　这是林婉有意培养小安安的口头表达能力。
　　小安安虽说才三岁，却已经被林婉训练得彼为伶牙俐齿。
　　这不，往林婉面前提了提手中的小花灯，歪着小脑袋嘚啵嘚啵地说着街上看到的听到的，甚至还能将林鸿飞所猜的谜语说了个大概。
　　“小安安太棒了！来，让姑姑亲一口！”林婉自然不吝夸奖，还特地在小安安脸上用力“啵”了一个，羞得小安安重新扑回林鸿飞怀里，半晌没有抬起头来，引得大家呵呵直乐。
　　进入雅间，看到林婉和叶深并肩而坐，虽说头靠头窃窃低语的场景略显亲密，林鸿飞在大大地松了口气之余，心里却又升起一种埋怨和遗憾。
　　埋怨的自然是“不解风情”的叶深，就算自家妹妹算不上倾国倾城的貌，却也是京城数得上的美人，偏叶深居然能坐怀不乱！
　　看来叶深还是太年轻，还没开窍呢，否则如此美丽的未婚妻就在身边坐着，怎么可能只是说说话，甚至连小手都没拉！
　　回想自己刚与安惠娟订亲那会儿，他可是找了各种机会和借口前去安府。
　　只要有了与安惠娟见面的机会，总会忍不住要拉一拉安惠娟的小手，更是想方设法避开丫鬟婆子，偷偷抱一抱安惠娟，亲一亲安惠娟。
　　虽说每次都会令安惠娟羞涩不已，却也实实在在地增进了两人之间的感情。
　　今日这么好的独处机会，叶深却没有什么动静，实在是太不解风情了！
　　林婉并不知道林鸿飞心中所想，却也发现了林鸿飞看向叶深的眼神有些复杂，蹙眉微愣却也没不明白林鸿飞眼底的复杂到底所谓有何事，却也不好当着叶深的面询问，只得默默地将这事记在心里，反正总能找到机会问个明白。
　　“在翰林院也有一个多月了，感觉如何？”林鸿飞如今已经入了礼部，礼部与翰林院并不在一处，平日里与叶深之间并没有太多的接触，这会儿便问起叶深在翰林院的情况。
　　在确定叶家三兄弟和林鸿宇都将进翰林院之后，林鸿飞便给他们几个传授过在翰林院当差的经验，不过那是在叶深等人入翰林院之前，对于林鸿飞所传授的经验没有切身的体会。
　　在翰林院当了一个多月的差，有了切身的体会之后，叶深便有了更明确的方向要与林鸿飞取取经，此刻听林鸿飞问起，沉吟了片刻便开始讨教起来。
　　见两人开始谈正事，林婉便重新接过小安安，带着他在窗前坐下，指着窗外太平大街上的夜景与小安安小声说着话，偶尔能听到小安安兴奋的欢呼声。
　　当大街上传来呼啸一般的欢呼声，窗边的小安安更是拍手欢呼，连林婉也发出了轻轻的惊呼声，林鸿飞便知宫中开始燃放焰火与民同乐了。
　　虽说这样的焰火，在林鸿飞二十多年的人生中不知看过多少回了，却还是伸手拍了拍叶深的肩膀站起来，一边往窗边走，一边道：“你有这样的感悟已经很不错了，总之一句话，在翰林院当差要耐得住寂寞，更要多看多思少说话，好好为以后的仕途积累有用的经验。”
　　外面如雷的欢呼声，小安安兴奋拍手的欢呼声，林婉的惊呼声，叶深自然全都听到了，他当然也知道今日宫中会燃放焰火，便也知道这些欢呼声代表着什么。
　　叶深便紧跟着林鸿飞站了起来，与林鸿飞一起走向窗户，却也没忘记回应林鸿宇的指点，一边点头一连应是。
　　夜空中的焰火璀璨而绚丽，纵然不如前世那般多姿多彩，依然耀花了林婉的眼沸腾了林婉的心，配合着小安安发出声声赞叹和惊呼。
　　

第465章
　　转眼又一年春天，林婉十五岁的生辰到了。
　　在这个时代，女子十五便算步入成年，可以成亲可以生子。
　　不过震南侯府的长辈都比较疼爱府里的姑娘。
　　虽说姑娘们订亲时的年龄都不大，成亲的年龄却比较晚，基本要到十七、八岁成会成亲。
　　比如林婉这辈的大姐儿林妍，虽说十二岁便订下亲事，却是满了十七岁才成的亲。
　　至于林婉成亲的年龄，震南侯府与叶家早有共识，约好了要等到林婉年满十八岁才会与叶深成亲。
　　看似还有很久的样子，却也不过还有三年时间。
　　三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早在林婉与叶深定下亲事之日，蔡氏不但自己加快替林婉筹备嫁妆的脚步，还时不时督促唐氏和罗氏替林婉筹备嫁妆，当然对林婉的督促那便是无时无刻。
　　这不，这日林婉刚来到慈安苑，便被蔡氏拉着手询问绣品的准备情况。
　　“祖母，还有三年多呢，不急！”林婉不由一头黑线，就算没有绣娘帮忙，别说三年，就是一年也足够她准备成亲用的绣品了，真不需要这么急着筹备。
　　“急，怎么不急？三年又不是三十年！成亲是人生大事，你可别给我敷衍！咱不说多，枕套、被子这些怎么也得准备上八套，还有帕子荷包，给长辈兄嫂的鞋袜，给深哥儿的贴身衣物，还有……”蔡氏狠狠地嗔了林婉一眼，掰着手指细细数了起来。
　　林婉不由抚额，八套？有这个必要吗？
　　虽说心里吐槽，倒也没敢直接说出口，只是苦着张脸点头应道：“婉婉知道了，明日便开始。”
　　“不行，待会回去便开始绣起来！像你这样今日拖明日，明日又明日，何时才能开始绣？”蔡氏又嗔了林婉一眼，突然又想起了一件事，便瞪大眼睛颇有些忧心地看着林婉：“对了，之前让你做的鞋袜做得怎么样了？你可别忘记了再有半月便是你的及笄礼，可别到时啥都拿不出来！”
　　林婉无奈一笑，嘟着小脸看着蔡氏道：“原来在祖母眼里，婉婉是那种不知道轻重的人啊！”
　　说罢长长[新 fo]幽幽地叹了口气，佯装不开心地扭着身子不再看蔡氏。
　　蔡氏自然知道林婉不会真的与自己置气，不过是为了逗她开心才做出这般模样，而且林婉此刻的模样看在蔡氏的眼里那是怎么看怎么可爱，不由便呵呵笑了起来，伸手将林婉搂在自己怀里一边轻轻拍抚一边絮叨：“你啊，若是能将种树种花种菜的一半心思放在筹备嫁妆上，祖母也不会总是念叨！”
　　林婉自是知道蔡氏在担心些什么。
　　叶家在蔡氏眼里本就不是上上选择，不过是因为太过疼爱林婉，得知林婉对叶深的心思，又见叶深是真心疼爱林婉，加之叶家人口简单，兄弟和睦，这才勉为其难地应下这门亲事。
　　自叶家从蜀地带了族亲和吴家来了京城，蔡氏对林婉以后在叶家的日子便有了更多的担忧。
　　那段日子，蔡氏没少唉声叹气，对叶深也少了些许笑脸。
　　所幸叶老爹当机立断，割肉将吴家送去青州府，又强势压下族亲的反弹，蔡氏对叶深的态度才有所缓和。
　　林婉知道蔡氏是真心疼爱自己，心里更明白蔡氏为何会针对叶深，便尽可能地做些彩衣娱亲的事情逗蔡氏开心，却聪明地不在蔡氏面前替叶家或者叶深说话。
　　算起来林婉回到震南侯府也快有六年了，对震南侯府也有了一定的归属感，与蔡氏之间更是培养出了真正的祖孙之情，自是十分珍惜在震南侯府当姑娘、像此时此刻这般依偎在蔡氏怀里絮叨闲话家常的日子。
　　“祖母放心，婉婉不会给祖父祖母丢脸，也会过好自己的日子。”林婉轻轻靠在蔡氏的怀里喃喃道。
　　虽说林婉的声音很轻，却还是清晰地落在蔡氏的耳里。
　　蔡氏再次叹了口气：“祖母的婉婉如此聪慧，自是在哪里都能过好自己的日子，只是祖母希望婉婉的日子过得轻松自在，不想那么辛苦！”
　　林婉在心里暗自叹了口气。
　　虽说蔡氏从来不曾在林婉面前提过当日吴绣在震南侯府后院嘲笑林婉的事，林婉却知道蔡氏很在意这件事，自然也能理解蔡氏总希望林婉能将心思从种树种菜种花中转移出来。
　　只是相对于弹琴作诗这些事，林婉更喜欢种树种菜种花。
　　不过既然能够理解蔡氏那颗疼爱自己的心，林婉便在考虑尽量减少在震南侯府和青云居内种树种菜种花的时间，甚至将种树种花种菜这些事多数交托给了花匠。
　　不过有些需要林婉自己亲力亲为的事，林婉自然还是会亲力亲为的。
　　嫁妆什么的，也会遵从蔡氏的意思开始绣起来，偶尔再为蔡氏做做抹额、袜子、贴身小衣这种小事也还会继续。
　　彩衣娱亲这种事，就算以后成亲了，也还得长长久久的坚持。
　　林婉觉得只有这样才能回报蔡氏对自己这份深沉的疼爱。
　　二月初九是林婉十五岁的生辰。
　　这日一早，向来极少下厨的罗氏便下厨亲手为林婉做了一碗长寿命。
　　慈安苑也早早送来了生辰礼物，一对儿碧玉镯子，一支点翠镶红宝石蝴蝶簪。
　　碧玉镯子的水头极佳，不用说林婉也知道必是蔡氏的私藏。
　　点翠镶红宝石蝴蝶簪的簪头上那只蝴蝶做得栩栩如生。
　　虽说林婉并没有将这将簪子插在自己头上试过，却也能想像得到，这样的一支簪子插在头上一旦走动起来，那簪头上的蝴蝶定然会给人一种翩翩起舞的感觉。
　　纵然林婉向来低调，这支簪子还是深得她的喜欢。
　　其他几房的伯母婶婶，还有姐妹们也纷纷送来了各自的礼物。
　　叶家也早早送来了特别为林婉准备的生辰礼物，是一整套的金镶玉首饰，外加一对镶了红宝石戒指。
　　看到这对戒指，林婉便知道是叶深送的
　　虽说做工上无法与前世的戒指相提并论，林婉却还是觉得十分满足。
　　她只有某次与叶深陪吴氏逛珠宝铺子时，无意间提过一次，叶深便记在了心里，还特地当成生辰礼送到自己面前，实在是太有心了！
　　

第466章
　　及笄礼是古代姑娘家的成年礼，自是极为重视。
　　因为林婉生于二月初九，林婧生于半个月后的二月二十六，蔡氏便做主将姐妹二人的及笄礼合二为一，放在二月二十这一日。
　　“娘，这会不会不太好？婧姐儿到底……”得知蔡氏决定将林婉和林婧的及笄礼合二为一，江氏心里自然是极开心的，却又觉得有些不太妥当。
　　不待江氏将话说完，蔡氏便淡淡地开了口：“你不乐意？”
　　江氏忙不迭地摇头道：“乐意，媳妇自然是乐意的。只是担心二嫂会不开心。”
　　蔡氏眉头一皱不悦地瞪了江氏一眼：“别总是胡乱揣摸别人的心思，你可有听老二家的说过什么？”
　　自然是没有的！
　　去年底刚进门的周玉敏，前些日子查出有孕，如今二房两儿媳都怀着孩子，罗氏虽说记得林婉的生辰，也在林婉生辰那日亲自下厨为林婉做了碗长寿面，可她最近的心思更多却是放在了一个刚刚有孕一个即将临盆的媳妇身上。
　　林婉和林婧的及笄礼，更多的却是唐氏在操办。
　　“行了，有这个时间在这里磨牙，倒不如好好想想志哥儿的事，你可别忘了，志哥儿也不小了！”蔡氏有些不耐烦地对着江氏挥了挥手道。
　　江氏的心理，蔡氏太了解了。
　　让林婧与林婉一起办及笄礼，江氏心里还不知多开心呢，偏还要来她面前说些有的没的！
　　若不是林婉提议，蔡氏虽说还是会交待唐氏给林婧办一场及笄礼，可是要说有多隆重，却必定比不得林婉的及笄礼。
　　就算因为林婉的缘故，林婧也算是在蔡氏面前长大的，可是三房到底是庶出，纵然震南侯府对嫡庶不是很看重，但是庶房子孙再得宠在待遇方面依然及不上嫡房的子孙。
　　没错，将两场及笄礼放在一起举办，的确是林婉的意思。
　　林婉与林婧的生辰只差了半个月，而且还都在二月里。
　　一个月要办两场及笄礼，不但会给唐氏增加许多的负担，也会让人自然而然地将两场及笄礼放在一起比较。
　　就算只是为了林婧有颜面，林婉也不会让这样的事发生。
　　林婉始终记得，在她回到震南侯府的时候，林婧便是那个率先且毫无芥蒂地接受自己的人！
　　再说出身也不是林婧自己选择的事。
　　二月二十这日，虽说春寒依然料峭，天气却十分晴朗，一早太阳便露出了笑脸，将阳光洒满人间。
　　虽说只是姑娘家的及笄礼，却因为是两场及笄礼合二为一，今日前来震南侯府观礼的人便有些多。
　　这不，震南侯府大门外的街道上早早便排起了车龙。
　　最先来到震南侯府的便是叶家，紧接着毛府、钱府、安府便陆续到达，当然林婉的外家罗府、林婧的外家江府也上门。
　　及笄礼的正宾请的是大学士宣咏的夫人方氏，赞者由林姝和林娜当任，赞者则请的是书院的同窗。
　　之前林婉虽说曾经参加过同窗的及笄礼，可是真正落实到自己头上，才知其中的繁琐和庄重。
　　从赞礼到位到礼成，一共有十四个步骤，每一个步骤都有极严格的规矩。
　　开始的时候林婉还觉得很有新鲜感，随着礼仪流程一步步展开，渐渐地林婉觉得自己都快成被人牵着的木偶了。
　　侧目旁观身旁的林婧，林婉不由抿了抿嘴，暗自在心里偷偷莞尔。
　　林婧的状态比林婉还要木讷，只见她木着张俏脸，僵硬得甚至都没有往身边的林婉看上一眼。
　　方夫人想必经常被人请去当正宾，定然见多了像林婉林婧今日这般的状态，偶尔说个小笑话活跃气氛让姐妹俩能够稍稍放松一点。
　　这样就是经验！
　　待流程进行到三加三拜，林婧便显得更加紧张了。
　　之前的流程中，她们只需要按提示做动作，接下来的字笄者、聆训和答礼环节，笄者都需进行答谢。
　　别看林婧平日里大咧咧一付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却从未在这么多人面前说过话，她很怕自己忘记该说的话，更怕自己说错话。
　　“三姐，我，我害怕！”林婧突然开口对林婉道，一边说着一边紧紧抓住林婉的手。
　　因为紧张，林婧不但小手冰凉，而且手心里全都是黏腻腻的汗。
　　林婉到底是两世为人，就算第一次面对这样的礼节，累倒是有的，紧张却还真谈不上，可是面对紧张得全身都在发抖的林婧，林婉只得佯装自己也有些害怕，免得林婧心里生出自卑会更紧张。
　　“我也有些害怕，不过想到之前咱们少说也走过七八次流程，咱们只需按之前那样做那样说应该出不了错。再说外面观礼的都是咱们的亲朋好友，就算说错了，也没什么可怕的！”林婉伸手空着的那只手轻轻拍了拍林婧。
　　林婉的话像是带着一股子定心安神的魔力缓缓注入林婧的心田，安抚着林婧的心，渐渐地林婧冷静了下来：“对，外面都是咱们的亲朋好友，没什么可怕的！”
　　流程一步步往礼成方向走着，林婉一如既往地从容有度。
　　林婧虽说依然还是有些紧张却并没有出现她自己想像中的错误。
　　整个及笄礼显得分外顺畅，只是待到送走最后一个客人，林婉和林婧都瘫倒在了软榻上久久没有动弹，实在是太累了！
　　这个累不仅仅只是体力上的累，更是精神上的累，双重大山啊！
　　“幸亏与三姐一起办及笄礼，若是我一个人的及笄礼，我恐怕早就崩了！”半晌林婧才像是缓过气来，侧头看着林婉感慨道。
　　“以前看人家行笄礼也没觉得这么累，轮到自己才知道其中的不容易！”林婉也不由跟着林婧发出一声由衷的感叹。
　　林婧好奇打量着林婉头上的那支簪，许久才发出一声感叹：“叶三哥真是太有心了，居然亲手给三姐雕了簪！”
　　林婉伸手摸了摸头上的发簪，笑意都快要溢出眼眶，叶深的确很有心，除了前些日子送来的戒指，今日又送来了自己新手雕的簪子。
　　虽是木簪也略显拙朴，林婉却还是将它簪在了自己头上。
　　林婉的手摸着簪，脑子里回响的却是叶深送簪来时说的话：“婉婉且先用着支簪，三年后我定当带着更美丽的簪来迎娶你！”
　　

第467章
　　时光在忙忙碌碌中悄然流逝，再次迎来了三年一度的乡试。
　　这一届乡试，震南侯府也有人入场，那便是三房长子林鸿志。
　　林鸿志的读书天赋并不比大房的林鸿轩高，只是他是听着江氏念叨着长大的，小小年纪就知道自己身负着发扬光大三房的重任，也是江氏扬眉吐气的希望。
　　勤能补拙，的确还是有的。
　　这不，读书天赋并不高的林鸿志乡试的成绩便远高于当年林鸿轩。
　　当年林鸿轩是低空挂尾过的乡试，而林鸿志却在这一年乡试的前二十名。
　　放榜这一日，江氏在府里府外很是嘚瑟了一番，甚至还在唐氏面前说了些有的没的，更是提出要大办宴席。
　　唐氏虽说被江氏的话刺激得很是不悦，却也知道江氏这是憋太久，好不容易有了件可以与大房一比高下的事情，自是不会放过，纵然心中再有不悦，唐氏到底是大度地不与江氏计较，而是一笑而过。
　　只是江氏提出要大办宴席的时候，表示了自己的意见，当然唐氏也没有直接提出反对，总之一句话宴席要办，却还不是大办的时候。
　　林鸿志乡试中榜而且成绩还相当出色，怎么也算是震南侯府的一大喜事，就算蔡氏与林鸿志并没有血缘关系，蔡氏还是点头表示要办庆祝宴。
　　当然蔡氏没有站江氏一边，而是点头肯定了唐氏的意思。
　　江氏自然很不高兴，她在震南侯府过了将近二十年憋屈日子，好不容易盼来个可以让自己让三房扬眉吐气的事情，怎么能以家宴落幕，少不得要争取一番。
　　只是蔡氏决定的事，哪里是江氏能够左右？
　　于是回到三房的扶风苑，便是好一番发作，林婧好语相劝被江氏喷了个狗血淋头，只得气鼓鼓地跑到青云居找林婉诉苦。
　　对江氏的心态，林婉表示理解，对于她的这种作派，却也很是无语。
　　林婉倒是有法子让江氏消停下来，不过府里自有长辈，三房也还有林文卿能压制得住江氏，自是没有她这个小辈出面调停的道理。
　　当然林婧找上门来，林婉自是要帮忙给林婧支招。
　　江氏最在乎的是林鸿志的前途，只要林鸿志出面在江氏面前说句话，立马就能让江氏消停。
　　林婧听了林婉支的招，眼睛顿时便亮了：“还是三姐聪明，我这便去找五哥！”
　　说罢便匆匆离开了青云居，那着急慌忙的模样看得林婉直摇头。
　　都已经是订亲的人了，最多还有两年便会成亲，还是这般毛毛糙糙！
　　若是被江氏看到，少不了又要挨顿责备。
　　不过林婉倒是有些喜欢林婧的这个性子，真实而不做作。
　　林鸿志正坐在扶风苑的小书房里为江氏非得大办宴席而烦恼，只是他向来不是个能说会道的人，加之觉得江氏这是在为二房也是为他争取府里的地位人，就更不知该如何劝说。
　　特别是在林婧劝说无果，还被江氏狠狠地喷了一顿之后，林鸿志就连抚风苑的正房都不敢进去了，只能躲进了抚风苑的小书房，只是书桌上翻开的书久久没有翻页。
　　林鸿志眉头紧皱，时不时通过窗户向外张望。
　　从林鸿志的神色间一眼便能看出他没有找到能够平息江氏憋在心头的那股子怒气的方法，更没找到可以说服江氏大办宴席的理由。
　　时不时往外张望，也许是在等林文卿回来救场，也许是希望气鼓鼓跑出扶风苑的林婧这一趟出去能找到说服江氏的强大理由。
　　当林婧急冲冲而来的身影出现在视线里，林鸿志顿时松了口气，他知道林婧一定是在林婉那里讨到了平息江氏心头之火的招。
　　震南侯府聪明人很多，状元都有两位，林鸿志却一直觉得林婉才是最聪明的那一个。
　　能得林婉支招，一定能看来江氏心头的那把火。
　　林鸿志将头伸出窗外，先关注了一下正房那边的动静，这才对着林婧招手。
　　刚进扶风苑，林婧便放缓放轻了急冲冲的脚步，先站在苑门处探头探脑了一番。
　　自然很快便发现了正在伸头在小书房窗口边对对自己招手的林鸿志。
　　林婧回来本就是要找林鸿志，于是便拎起裙裾踮着脚尖悄密密地进了小书房。
　　兄妹二人在小书房里嘀嘀咕咕地说了会话，便见林婧拉了林鸿志起身，伸手替林鸿志拉了拉身上略有些皱折的长衫，甚至还替林鸿志拍了拍身上压根不存在的灰尘，尔后便将林鸿志推出了小书房。
　　林鸿志被林婧推出小书房，站在小书房门前迟疑了片刻，只见他深深地吸了口气，用力定了定神，便一付英雄就义般的模样，义无反顾地直奔正房。
　　正房里江氏黑着脸坐在软榻上正与打小便侍候了她的嬷嬷发着牢骚，见林鸿志掀了门帘进来，倒是立马住了嘴，脸上也瞬间挂满了笑容，拍了拍软榻招呼林鸿志在自己身边坐下。
　　虽说乡试放榜才过了两日，江氏却觉得自己已经有好些日子没见过儿子了。
　　自乡试中榜，原本几乎不外出应酬林鸿志几乎没了影子。
　　放榜那日便被同窗拉着出去庆祝，昨日被林文卿带着出门去应酬，江氏连与林鸿志好好说说话的机会都没有，此刻见到儿子自然觉得很是惊讶：“今日没有出去？”
　　林鸿志在江氏身边坐下：“儿子不希望应酬喝酒，再说明年二月还要参加会试，便留在府里看书。”
　　杨嬷嬷带着小丫鬟送了茶点进来，便带着小丫鬟退了出去，她知道林鸿志不可能无缘无故突然过来正房，必定是有什么话要与江氏说。
　　待屋里只有母子二人，林鸿志便看着江氏开门见山道：“娘，儿子知道娘的心思，只是祖母和大伯母说得也没错。儿子毕竟只是中了举而已，这个时候大办倒像咱们对会试没有信心。”
　　江氏一听身躯一怔，很快不乐意了：“志哥儿，你是不是听说了什么？告诉娘到底是谁，娘非得撕了她们的嘴不可！”
　　林鸿志一听便知江氏想岔了，不由微微皱了眉。
　　果然与四妹之前所说的一样！
　　女人都是这样爱胡思乱想的吗？
　　算了，还是按四妹先前教的一步步来吧！
　　林鸿志连忙摇头：“娘，您想多了！自乡试放榜以来，府里谁见了儿子都夸儿子优秀，夸爹娘教导有方。娘，您说谁会在这个时候说长道短？”
　　江氏默默地看着林鸿志，并没有从林鸿志脸上看出异常，显然林鸿志说得都是真话。
　　也许江氏在某些方面有些缺陷，却是个实实在在的好母亲，三房的三个儿女除了林婧很小的时候便被带去了蔡氏身边，直到五岁才回到扶风苑，基本都是江氏亲自教养长大的。
　　作为长子的林鸿志自然得到了更多的关怀，几乎可以说是关心备至，林鸿志说得是假话还是真话，她还是能够分辨出来的。
　　虽说林鸿志与江氏说得话并不多，却已经明明白白地说明了他的立场和打算。
　　江氏那颗因为林鸿志乡试中榜而蠢蠢欲动热血沸腾的心，总算缓缓冷静下来。
　　但等林鸿志明年春闱中榜时！
　　

第468章
　　林鸿志也没让江氏失望，第二年的春闱虽说没有像林鸿飞那样一飞冲天给江氏拿个状元郎回来，甚至名次也不如林鸿宇，不过到底还是让震南侯府又多了一个进士出身的读书人！
　　震南侯府也一如江氏所愿再次大宴宾朋，为林鸿志举办了隆重的庆贺宴。
　　这次江氏倒是像换了个人似的，没有如大家私下猜测的那样，表示出林鸿志中举时的尖酸刻薄，反而对谁都表现得客客气气，当然她那脸上怎么也掩饰不住的笑意却妥妥地表达了她内心的激动和喜悦。
　　“我娘心里最担心的只怕就是府里不给五哥人脉和资源，所以啊，这些日子即便心里乐得要上天，为了五哥的前程，也得讨好大伯母和二伯母。”好不容易送走了前来赴宴道贺的宾朋，林婧瘫倒在林婉屋里的软榻上，吐槽起江氏来。
　　林婉听了直摇头，所幸她早早将屋里的丫鬟退出去了，林婧这番话若是传到江氏耳里，又得被江氏喷。
　　这姑娘怎么就这么地心直口快呢！
　　林婧心里自然明白林婉为何摇头，却还是继续吐槽江氏：“别看我娘好似换了个人，对大伯母对二伯母甚至对四婶都客客气气，对祖母更是恭敬有加，可是江山能易改本性难改，我看我娘坚持不了多久，那些刻在骨子里的东西哪是说变就能变的？”
　　林婉实在听不下去了，虽说屋里只有她们姐妹二人，屋外却还有丫鬟守着呢，便转头瞪了林婧一眼，见林婧似乎还要继续吐槽，便伸出拍了拍林婧，让她别再说这些有的没的。
　　江氏再不好，那也是林婧的尊重母亲，哪里有做女儿的如此不留情面吐槽自家亲娘的？！
　　“好嘛好嘛，我不说就是了！”林婧鼓了鼓嘴，到底还是从了林婉。
　　姐妹俩无声地在软榻上躺了许久，在林婉快要合上眼睛睡着的时候，林婧突然从软榻上坐了起来，目光直直盯着林婉，半晌才捂着嘴笑了起来。
　　林婉被林婧这一打扰，睡虫便被赶跑了，也从软世纪末上坐起来，一脸莫名地看着林婧。
　　“咱们府里很快又要办喜事了！”林婧到底没能承受得住林婉的目光，将之前嘴在江氏身边时听到的消息说了出来。
　　原来江氏想趁着林鸿志入职之前将林鸿志的亲事给办了。
　　“是不是急了些？”林婉眉头微微蹙了蹙。
　　林婧摇了摇头：“倒也不算急，两家早有准备。事实去年五哥中举之后，我娘便想将五哥的婚事给办了，只因为五哥不同意，我爹也不答应，这才作罢。
　　不过私下里还是与方家商量了一个大致的婚期。
　　无论五哥能否高中今年都会成亲，毕竟五哥和方姐姐都不小了。”
　　林婉默默点了点头。
　　林鸿志是在三年前与方家姑娘定的亲。
　　那年林鸿志十七，连秀才都还不是。
　　方家姑娘十四，虽说在京城姑娘家这个年纪没订亲的已经不多了，却并不表示没有上门求亲，只是没有遇到合适的人家，才拖到十四还没定下亲事。
　　方家原本只是普通商户，与震南侯府倒是有些生意上的往来。
　　方父是方家嫡幼子，在读书方面有些天赋，便成了方家老爷子重点培养的对象。
　　方父倒也不负方老爷子的厚望，十多年寒窗苦读终于让方家一跃而为官宦人家。
　　只是商户出身的方父在官场上走得并不顺，十数年官场沉浮也不过在礼部当一名六品主事，品级甚至还不如林鸿飞。
　　虽说方家与震南侯府一直有着生意上的往来，却从没想过有朝一日能真正攀上震南侯府这棵大树，而且还是震南侯府成为亲家。
　　只是林文卿在见过陪同方老爷子赴约的方家小姑娘之后，便怎么看怎么喜欢，更觉得方家小姑娘很合适林鸿志，不顾江氏的反对，硬是替林鸿志与方家姑娘定下了亲事。
　　对林鸿志抱着无上期待的江氏，自是极力反对这门亲事，却无奈林文卿在长子的亲事方面态度强硬，加之林鸿志在与方姑娘见过一面之后也与林文卿站在了一条统一战线上，江氏总是没能拗得对夫君和儿子的双重坚持。
　　不过三年来，方家给出了极大的诚意。
　　无论与方家哪位太太奶奶相处，江氏都不曾感受到以往与人相交时因为林文卿庶出身份给她带来的或鄙视或轻蔑的目光，只有满满的尊重。
　　江氏心里很是受用。
　　在一次次相处之中，江氏也发现方家姑娘在家中长辈的细心教导下，并不比那些世家千金逊色，甚至更加落落大方，渐渐地江氏心头的那些反对便淡了，甚至隔些日子便会假借林婧名义给方姑娘下贴子，请方姑娘过府来说话。
　　如今林鸿志已然功成，江氏便趁着今日这场庆贺宴向方家提了婚期。
　　为此江氏很是做了番功夫，早早便拿了林鸿志与方姑娘的八字找人算了吉日。
　　按照两人的八字，今年有两个大吉的日子。
　　虽说还有一个宜嫁娶的日子，江氏看中的却是两个大吉日子中最近的那个日子。
　　“五月十二会不会太热了？！”当江氏将自己给林鸿志挑选的吉日告诉蔡氏，蔡氏的眉头便皱成了一朵花。
　　虽说京城的六月才是盛夏，可是五月十二也已经很有些热了。
　　只要成过亲的人都知道，新娘身上的嫁认可是里里外外好几层呢，就不怕新娘中暑？
　　“不会吧，去年五月里还穿一件薄薄的夹袄呢！”江氏一心想着早早将儿媳娶进门，便拿去年的天气试图说服蔡氏。
　　蔡氏无语地嗔了江氏一眼：“去年五月穿夹袄的日子也只那么一两日，你能确定今年五月也要穿夹袄？”
　　江氏张了张嘴还要争取，蔡氏却并不给她机会：“我看八月二十这个日子便不错，就选这个。有这几个月的时间府里也能筹备得更充分，给咱们志哥儿一个热烈又隆重的婚礼！”
　　虽说江氏一心想尽快柔嫩媳妇过门好早些抱孙子，可蔡氏最后那句话还是打动了她的心，于是便没有继续争取，林鸿志的婚期便定在了当年的八月二十这一日。
　　定下林鸿志的婚期，江氏又想起娘家大嫂提的事，便小心翼翼地看着蔡氏道：“不知婉婉的亲事如何安排？”
　　蔡氏看了眼江氏，知她又开始操心林婧的亲事了。
　　林婧虽说只比林婉小了半个月，也不是一房的亲姐妹，可是震南侯府到底还没分家，还是要讲究长幼有序。
　　林婉没有成亲，林婧便只能等。
　　林婧那个未婚夫江璃今年也中了进士，年龄比林鸿志还要大一岁，江家便很希望能够来了双喜临门。
　　只是蔡氏是打定了主意，要等到林婉满十八才出嫁的，那么林婧的婚期也得等她满了十八。
　　事实上，也就再等一年而已。
　　三、五年都等过来了，又何必急在这一年？！
　　蔡氏虽然没说话，江氏却已经从她的神色中知道了答案，只能暗自在心里对娘家大嫂说声抱歉了！
　　

第469章
　　震南侯府庆贺宴第二日，便是林梓墨高中的庆贺宴。
　　没错，这次林梓墨也如愿中榜，虽说名次比较靠后，只差两名便将落入同进士的行列，但是名次不是重点，重点是这辈子的林梓墨终于不再是商人，也算是出息了。
　　林梓墨在去年乡试放榜之后便带着娇妻老母启程来了京城，当时收到消息的时候，不管是林婉还是叶深都是大吃一惊。
　　大家都没想到，林梓墨居然那么快便成了亲，更没想到林梓墨此来京城会带上林母赵氏。
　　林梓墨这一房是青州林家大房，林梓墨的母亲便是当家主母，也不知林家到底出了什么事，居然能许林梓墨带上林母来京城。
　　林梓墨带着娇妻、老母刚到京城那会儿，什么都不愿谈，林婉和叶深虽然是林梓墨的发小，自然也不好问。
　　不过想想不外是内院妇人之间的那些龌龊事，赵氏那张明显比几年前憔悴苍老了许多的脸便是最好的旁证。
　　林梓墨的新婚妻子朱玲玲是个健谈开朗的人，林梓墨应该也曾经与她提过林婉几个，故而到了京城没多久，便与林婉、钱霏霏还有毛艳霞成了好朋友。
　　林婉自然也很快便从朱玲玲那里听说了这几年发生在青州府林家的事情。
　　两年前林梓墨之所以没能等到叶深从蜀地回来便匆匆赶回青州府，的确是因为林母病了，而且病得还不轻。
　　林梓墨一路快马加鞭赶回青州府看到的便是瘦骨嶙峋，一脸枯槁的赵氏，而林大爷却在偏院里拥着宠妾、娇儿听着小曲一脸的悠然自得。
　　林梓墨打小便是被林老太君宠大的，向来有青州府小霸王之称。
　　虽说与林婉和叶深成为发小之后，霸道的性子收敛了许多，加之在京城读书了几年书，性子自然更显沉稳。
　　可是面对这样的状况如何能容，二话不说拎一根门栓便直接冲进偏院便是好一番打和砸，惊得林大爷目瞪口呆，那位正衣裳不整地靠地林大怀里的宠妾更是吓得连连尖叫。
　　好在林梓墨还算有点理智，没将手上的门栓往人身上砸，更是直接放走了抱着那个还满周岁庶弟的奶娘，才没将事情闹得更大。
　　林梓墨从京城回来第一件事，不是先去林老爷的院子拜见林老爷，而是直奔大房的院子，这让得到消息的林老爷很不高兴。
　　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很快便传来了林梓墨砸了大房偏院的消息，紧接着便是林大爷请家法责罚林梓墨。
　　这个时候林老爷若是还没察觉出不对，林家也就不可能成为青州府首富了。
　　林老爷正妻早在十多年前便去世了，之后没再续娶，反正府里有的是姬妾。
　　自老太君仙逝，林老爷自感年龄渐长，渐渐地便将手中生意转移给林大爷，便开始了晨起溜鸟晚归听曲的养老生活。
　　林老爷向来不管儿子房里的事，在他看来男人特别是成功的男人身边多几个女人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只是他也没想到林大爷居然干出宠妾灭妻的蠢事。
　　当林老爷看到赵氏的时候，还真是被吓了一跳。
　　在林老爷的记忆中，赵氏是比较富态的女人，可是被林梓墨扶着出来的赵氏却快瘦成了干，只剩下一张人皮包着骨头。
　　转眼看一眼那个被儿子搂在怀里像宝贝一样护着的小妾，林老爷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再有大半个月便是青州府院试的时间，家法是无论如何也不能用在林梓墨身上的。
　　但是家法既然已经请出来了却也不能空回，那么这顿家法只能用在林大爷身上。
　　林大爷还真是自作孽！
　　只是林大爷并不知道林老爷心里的打算，拥着爱妾还在喋喋不休地指责林梓墨的不孝，自然更加坚定了林老爷要让林大爷吃这顿家法的心思。
　　只见林老爷恶狠狠地看向林大爷，接着便是一声厉喝：“逆子，跪下吃家法！”
　　林大爷悚然住口，木呆呆地看着林老爷，半晌才反应过来林老爷这个“跪下吃家法”的确针对的是自己，自是震惊不已，却万万不敢忤逆林老爷子，只得放开怀里的爱妾“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明明犯错的是林梓墨，为何吃家法的却是自己？
　　林大爷怎么想也想不到会是这样后个结果，那个小妾的脸色更白了，失去林大爷的怀抱便直接瘫倒在了地上。
　　林大爷都吃家法了，她还能有什么好下场？
　　所幸她为林家生了个胖小子，于是连忙给自己的丫鬟便眼色。
　　那丫鬟便偷偷地想要退下去，找奶娘将小少爷抱过来。
　　林老爷敢会让那小妾得逞，那丫鬟才往后退了一步，便听得林老爷冷冷道：“去，把那个丫鬟给我拎出去卖了！”
　　随即便有人上前来抓住那个丫鬟，任她如何哀求也无济于事，直接便被拖了出去。
　　小妾的脸顿时完全失去了颜色，接下来会是个什么命运似乎都不用想了，只怕并不比那个丫鬟好多少，也许更惨！
　　看着林大爷跪下，小妾身边最得力的丫鬟被发卖，歪靠在林梓墨身上才能勉强站稳的赵氏心里快活极了。
　　只是男人跪下吃家法，作为正妻的她自然不好站在一旁看着，便挣扎着也要跪下去。
　　林梓墨岂容赵氏在这个时候陪跪，一双有力的手牢牢地扶住赵氏，就那样稳稳地站着看着。
　　虽说为了给老太君守孝，林梓墨至今也不过只是个童生，却也是林氏一族里唯一的一个童生，他有这个站着看林大爷吃家法的底气！
　　林老爷的注意力虽说大半放在林大爷身上，却也没错过赵氏与林梓墨的动静。
　　对于赵氏在这种情况下还想着陪跪，林老爷心里是满意的。
　　不过更满意的还是林梓墨的表现。
　　林梓墨以后是要走仕途的，应该有的孝心不能丢，却也不能一味愚孝，该有风骨必须要有！
　　林大爷的一顿家法，让林家从上到下都看到了林梓墨在林家并没有因为老太君的去世而有丝毫改变，他依然是那个小霸王，他在林家的地位依然牢不可破。
　　就算林大爷吃家法，也没能保住爱妾。
　　那个妖妖娆娆的小妾总是被林老爷远远地发卖了出去。
　　管她有没有给林家生儿育女，总之一切以林梓墨的仕途为重！
　　得知发生在林家内院的事，林婉心里自是好一番感慨。
　　这个世道何其不公，明明错的是男人，承受结果的却是女人。
　　当然林婉并不觉得那个小妾无辜，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林梓墨能将老母一并带来京城，自也是做了好一番争取。
　　林梓墨到底用什么样的理由说服林老爷，朱玲玲也是不得而知，想必是用了非常手段。
　　

第470章
　　朱玲玲虽说不是很清楚林梓墨是如何说服林老爷的，却与林婉说了这样一话：“夫君闹了那么一场之后，随即便提出要让母亲好生调养身子，请祖父另找他人主持中馈。
　　开始的时候，祖父自是不答应的，可是当时母亲的身子实在太差，祖父也是担心万一母亲出意外，便要再耽误夫君三年，考虑再三，总是点头允了母亲暂时交出中馈，由老姨太太暂管，二婶、三婶协理。
　　听说那老姨太太原是老太君身边的伶俐人，跟在老太君身边多年，祖母仙逝之后，老太君才将她给他祖父，没少跟着祖父在外面跑，是个极能干的人。
　　老姨太太有祖父撑腰，又有二婶、三婶协助，按夫君的意思，如今的林府比任何时候都要和谐。”
　　朱玲玲的这一番话，貌似没有点明什么，却已经给出了答案。
　　最让林婉替林梓墨开心的是，在朱玲玲的脸上几乎看不到因林府中馈落在他人手上的遗憾和惋惜，只能说林梓墨有福气，就算匆匆娶妻，还让他娶到朱玲玲这样疏朗大气的人。
　　这应该也是林婉几个能在那么短的时间接纳朱玲玲，并与之成为朋友。
　　朱玲玲是林家长房长媳，在世人眼里便是林府未来名正言顺的宗妇。
　　如今叶家自成一宗，钱霏霏作为叶家长媳，便也是未来的宗妇，她心中所想自然会比林婉和毛艳霞都要多些。
　　听朱玲玲说林家的故事，难免会代入，曾经就问过朱玲玲，难道就一点儿都不惋惜林府中馈落在他人之手？
　　朱玲玲沉吟片刻道：“倒也不是一点儿都不觉得惋惜，毕竟林家是青州府的首富。但是夫君再不可能回青州府接掌林家，接掌林府中馈岂不是为难自己？再说只有家族稳定和睦，夫君的前途才有保障。若是有一个总拖后退的家族，夫君的仕途定然也走不安顺。”
　　朱玲玲果然通透，有很有见识，这也是林婉觉得林梓墨幸运的一个重要原因。
　　朱玲玲虽说只是青州府辖下一个小县令的女儿，却有很好的家教，琴棋书画诗词歌赋虽不算特别出色，却也都有涉猎，加之偶尔会女扮男装去县衙听审，在许多方面可以给林梓墨红袖添香。
　　虽说成亲时日尚短，之前林梓墨的心思多半用在科举上，林婉并没能从林梓墨身上看到对朱玲玲有什么深厚的感情，但是不多的相处，林婉还是发现无论赵氏还是林梓墨对朱玲玲都是极为满意的。
　　特别是赵氏，在朱玲玲的细心照顾下，不但身子骨好了许多，脸上也开始有些肉了，虽然还没有恢复到当年的圆润，不过气色红润，人也精神了许多，脸上的笑容更是多了起来。
　　林婉今日是与林鸿宇、林鸿志一同来林梓墨在京城的宅院庆贺林梓墨高中进士。
　　林家在京城的宅院在北城，一座五进的大宅子，昭示着林家的富裕。
　　只是林家在京城只有赵氏和林梓墨夫妻二人，除了林家在京城的商铺掌柜，便林婉、叶深这几个发小和在京城的同窗同年。
　　林家的这场庆贺宴自然远远比不上震南侯府的排场，不过整座宅子被布置得喜气洋洋。
　　若不是知道今日来林家是为了祝贺林梓墨高中进士，真让人有一种参加婚宴的感觉。
　　“梓墨兄，不知道的还以为今日你成亲呢！”看着林宅门上披的红绸布，林鸿宇便对林梓墨说起了玩笑话。
　　“四哥不是一直都很遗憾很能喝到梓墨的喜酒嘛，今日就当来喝梓墨喜酒便是。”林鸿志打趣道。
　　“五哥也真是，今日咱们本就是来喝梓墨哥哥喜酒的，不过得将之前的成亲酒补上，不知今日梓墨哥哥可备足了酒？”林婉也跟着笑道。
　　林梓墨正要开口说话，却听身后传来了叶湛的声音：“这个大家放心便是！前几日梓墨便已经备好整整两车子好酒！对了，今日应该算是梓墨三喜临门呢！”
　　三喜临门？
　　林婉惊讶地看向林梓墨，脑子微转便大致有了猜测，难怪前几日朱玲玲没随林梓墨去震南侯府赶宴，今日也没看到朱玲玲出来迎客！
　　既然叶家三兄弟到了，自然是等着大家一起进去大家停步回头，正好看到叶清扶着钱霏霏从马车上下来，今日叶清夫妇还带来了快两岁的儿子。
　　林婉一看到钱霏霏怀里的小胖子，便直接扑了上去，将那胖小子接过来搂在怀里好一顿搓揉，把小家伙揉得咯咯直笑。
　　“妹妹这么喜欢孩子，不如赶紧成亲自己生一个！”叶湛一边小心翼翼地扶着怀了身孕的毛艳霞从马车上下来，一边打趣林婉。
　　本以为林婉会害羞，却不料林婉却大大方方地答道：“就算我成了亲有了自己孩子，也一样喜欢坤哥儿。对了，还有湛哥家的小侄子！不过我与深哥商量过了，就算明年成了亲，也不打算着急要孩子。”
　　林婉的话刚出口，叶湛便感觉到腰上的软肉被身边的毛艳霞狠狠地掐了一把，虽说隔着衣裳并不觉得有多疼，却还是夸张地抽了口气，同时很是幽怨又一言难尽地嗔了林婉一眼。
　　若是商量有用的话，毛艳霞肚子里的这块肉便不会有了！
　　林婉顿时“噗哧”笑了出来。
　　叶湛与毛艳霞成亲之初曾经说好等毛艳霞长两岁再怀孩子，却没想到成亲不过半年便怀了身孕，虽说孩子来了，毛艳霞心里也是很高兴的，却也有些担心自己的身子还没长开便怀孕生产的时候会有些艰难，自然没少埋怨叶湛。
　　林婉刚才只是随口那么一说，等成了亲孩子来了还能不生？
　　她也有些担心自己一句随口而出的话让毛艳霞不开心，一边抱着坤哥儿往毛艳霞身边凑，一边指着毛艳霞已经出怀的肚子问坤哥儿：“坤哥儿告诉姑姑，二婶肚子里是妹妹还是弟弟？”
　　林婉当然知道毛艳霞的心里还是比较想生个儿子，如果这胎生的女儿，毛艳霞她不会太失落，反正能生总能生出儿子来，再说包括陈氏在内的叶家所有人似乎更希望毛艳霞这胎是女儿。
　　故而此时此刻无论坤哥儿说妹妹还是弟弟，都应该不会有人不开心。
　　坤哥儿似乎是遇到了难题，将胖手指往嘴里塞，看看林婉再看看毛艳霞。
　　林婉一边将他的手指头从嘴里拿出来，一边用鼓励的目光看着他：“是弟弟还是妹妹？”
　　坤哥儿盯着毛艳霞的肚子看了片刻，终于给出了他的答案：“弟弟！”
　　一声“弟弟”出口，像是打开了坤哥儿的话匣子，只见他拍着小手一边在林婉的怀里扑腾一边不停地喊着“弟弟”。
　　毛艳霞顿时眉开眼笑，林婉却觉得压力山大，因为她快要抱不住这小胖子了。
　　在林婉觉得快要脱手的时候，只觉得手上一轻，定眼看去小胖子已经在叶深的手上扑腾了。
　　

第471章
　　为了大家有更多的时间坐下来说说话，联络联络感情，林家今日这场庆贺宴并没请其他什么人，连林梓墨的同窗都没请，除了林婉兄妹和叶家兄弟，也只请了同样来自青州府的谢煌一家人。
　　谁也没想到，谢煌最终居然会与林梓墨成了同科进士，而且还只是个同进士。
　　谢煌本该在六年前便与稽康一起参加会试，只是方便人也没想到那一年会试开考前一日谢煌突然又吐又拉，第二日身子骨软得连起床的力气都没有，自然也就无法下场。
　　谢家便在京城赁了个小院子，暂时在京城住了下来，谢煌又在英华书院苦读了三年，终于又迎来了三年一度的会试，便与叶家三兄弟一起下了场。
　　原本看着信心满满下场的谢煌，大家都以为应该有戏，却万万没想到那年一起下场的叶家三兄弟、林鸿宇等人全都榜上有名，偏只谢煌却榜上无名。
　　得知谢煌落榜，包括林婉、叶深在内的所有人都为之担心，谢煌的表现却让大家都为之刮目相看，得知落榜，居然还能笑着上震南侯府和叶家道贺，随后便继续潜心苦读。
　　谢煌的这种好心态，也许与他在科举起步时连连受挫有些关系，却也让林婉觉得有些心疼有些难过，不过更多的还是赞赏。
　　今年谢煌终于榜上有名，虽说只是同进士，总归是可以扬眉吐气了。
　　待见过赵氏，便只留了谢煌的母亲继续陪着赵氏说话，其他人便去了林家宅子后院的那座琉璃阳光房一边晒着太阳一边喝茶聊天。
　　林婉本该与女眷坐在一起，可惜今日来的除了她以为都属于已婚妇女。
　　这些个成了亲的女人，不是已经有了孩子便是正怀着孩子，开口闭口说的不是怀孕期间的反应、注意的事项就是孩子。
　　林婉作为唯一的黄花大闺女，实在是插不上嘴，索性转移了自己的阵地，在林鸿宇身边坐下。
　　虽然依然没有开口说话，不过听男人们说官场、说文章，林婉觉得更有趣。
　　“婉婉，你怎么坐那边去了？快过来，我有话问你呢！”钱霏霏本想转身与林婉说句话，却发现林婉不知什么时候转移了阵地，正托着腮认真地听男人们说话呢，不由一头黑线，扬声招呼道。
　　林婉无奈地摇了摇头，只得乖乖地重新回到女眷这边：“你们说的我又插不上嘴，倒不如听哥哥他们说说官场的趣事！”
　　“官场上有什么趣事可言，你个姑娘家家的关心什么官场的事！”钱霏霏对着林婉翻了个白眼。
　　“官场上怎么就没有趣事了？刚才听大哥说了件事，便有趣的狠呢！”林婉还了钱霏霏一个白眼，鼓了鼓嘴很不服气地说道。
　　林婉这声大哥指的自然是叶清。
　　听了林婉的话，几乎所有女眷的目光都往男人那边扫去，见男人们正说得热火朝天，只怕连林婉什么时候去的什么时候离开的都没什么人注意。
　　不对，叶深的目光正落在林婉身上呢！
　　那目光还带着些许遗憾，可见叶深不但不反感林婉去男人那边听男人们说话，似乎还很欢迎。
　　“你大哥那人最不善言谈，就算有趣事，从他嘴里说出来，多半也是索然寡味。”钱霏霏摇了摇头，不遗余力地吐槽起自家夫君来，眼里的笑意却隐隐含着丝丝缱绻。
　　女人们自然就更加好奇了，到底不善言谈的叶清说了什么样的事才会让林婉觉得有趣。
　　见女人们用询问的好奇的眼神看着自己，林婉倒也不藏私，便将叶清刚才说的事拿出来分享。
　　叶清说的事，通过林婉的声情并茂，自是成了真正的趣事，引得女眷这边笑声连连。
　　“没想到大哥看着不善言谈，说起故事来居然比湛哥还要有趣。”好不容易收住笑声，毛艳霞发出一声感叹。
　　“二弟妹不会真以为清哥能说得如此声情并茂吧！这故事还不知婉婉进行了多少补充和加工！”钱霏霏一边拿着帕子拭着眼角笑出来的泪雾一边摇头说道。
　　林婉抿嘴一笑，若真按叶清的原话，也许还真没人觉得有趣。
　　刚才的故事，的确经过了林婉的艺术加工。
　　因为再过几日便是新科进士前的考试，能不能成为庶吉士进翰林院进修，成败便在此一举，故而这场聚会在用过宴之后便散了。
　　在离开之前，林婉问谢煌：“谢二叔，应该也要参加庶吉士的考试吧。”
　　谢煌看了林婉一眼，知道林婉真正想问的并不是这件事，心里不由微微一喜，却还是努力按下涌上心头的急躁情绪，沉吟了片刻方道：“总要试试看，若是不成，我想试着谋一谋江南方向的差事，只是不知能不能成。”
　　谢煌看向林婉的目光里隐含着某种渴望，林婉能从谢煌的话中听出了某种暗示，也能感受到谢煌此时此刻急躁的心情。
　　不过林婉只是点了点头，并不有直接回应谢煌。
　　这些年只要当年曾经善待过林婉的人，或多或少得到了震南侯府回报。
　　这几年谢家能在京城安稳度日，背后自然也少不了震南侯府的影子。
　　林婉知道谢煌想往江南去的原因，是因为稽康在江南。
　　稽康在江南已经有整整六年了，从一个小小的七品县令到如今的四品知府。
　　四品在京城真不算什么，可在地方上却已经可以算得上一方大员。
　　稽康有这样的升迁速度，既与他本人的努力有关，当然与震南侯府也不无关系。
　　谢煌若真能谋到江南的差事，去稽康手下当官，有往日的情分，又有林婉、叶家兄弟这样的关系，只要不做糊涂事，就算他只是个同进士出身，官途也会比较顺畅。
　　只是林婉给不了谢煌承诺，纵然震南侯府权势滔天，林婉却也明白做事要懂得分寸更不能胡乱承诺，以免给自己给震南侯府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不过林婉会将谢煌的想法转告给林修武。
　　

第472章
　　谢煌不比林梓墨。
　　林梓墨是青州府首富林家的长房长孙，就算没有考上庶吉士，就算没有震南侯府这个推手，朝中也会有人看到他的这个背景。
　　谢煌却是真正的寒门农家子弟，又只是个同进士。
　　若是没有震南侯府帮忙推一把，就算等到了派官，也是那种几乎无人愿意去的偏远穷困之地，故而谢煌心里会有急躁情绪，林婉是完全能够理解的。
　　林婉刚才那一问也不是无的放矢。
　　今日来林家之前，有关谢煌有关林梓墨，林修武曾经与林婉说过一番话，让林婉关注一下谢粗接下来的打算，也就是说林修武心里是记着谢煌并有替谢煌打算的计划。
　　也不知是这届的进士太强，还是其他什么原因，不但林鸿志没能考上庶吉士，林梓墨和谢煌也没能考上庶吉士。
　　不过林鸿志出身震南侯府，就算其父并非官身却也不愁派官，基本无需操作便落实在了兵部。
　　林梓墨的入职令也很快就下来了。
　　正如林婉所猜测的那样，青州府首富长房长子长孙的背景，的确让不少人看到了林梓墨。
　　纵然还不至于到六部争抢的地步，却也成了好几个部门同时争夺的热门人物，最后花落户部。
　　谢煌是几个人中最为艰难的一个，直到五月初才将官职定下来，不过最终的结果还是让谢煌十分满意，如愿得到了江南某县的县令一职，正好在稽康的辖下。
　　“多谢老侯爷，谢某定当不负老候爷厚望。”谢煌带着家眷前往江南赴任着特地来震南侯府给林修武磕了头。
　　林修武抚着下巴上花白的胡子，洪钟般的笑声从胸膛溢出：“也是正好有这样这个机会，去了地方上，切记好好做官。当日稽先生去江南之前，老夫只赠了他一句话，那便是‘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今日也一样将这句话赠于你。”
　　谢煌再次一拜到底：“谢某谨记老侯爷教诲，定当做个为民做主的父母官。”
　　虽说外放的官员也有假期，只需在冬月之前赶赴任上即可，不过谢煌却并不打算回青州府祭祖，只往青州府送了封信权当报喜，便收拾了行装带着一家老小往江南而去。
　　送走谢煌一家，基本也到了三年一度的上一届庶吉士散馆授官的时间。
　　叶家三兄弟中，叶深虽说年龄最小，却因为是当年的探花郎，即便不算在翰林院的定员之中，身上却一直有着正七品的品级。
　　虽说叶深年龄小，却因为比别人有着多一世的人生阅历，做事有见地，做人有分寸，深得翰林院掌院学士钱沛钱大人的赏识。
　　这次翰林院散馆，叶深便成了唯一那个被钱大人的极力挽留的人。
　　叶深虽是两世这人，却还是官场新人，加之还不到弱冠之龄，每次外出办事总有人拿那种嘴上无毛办事不牢的目光看他，故而叶深本人也打算留在翰林院再待几年，待年龄大些再做其他打算，便应了钱大人，留在了翰林院，职位也从没有编制的正七品编修一跃而为六品侍读。
　　在这届翰林院散馆之前，叶清、叶湛还有林鸿宇没少聚在一起讨论散馆之后的去向。
　　叶清本人的意愿倒是想趁着这个机会谋个外放的官职，只是作为长子，又实在有些不放心年事越来越高的叶老爹和陈氏，还有是时不时会闹点事出来的叶氏族亲。
　　“大哥，若你真想外放，那便去，别再犹豫。你这样犹豫来犹豫去，那些好地方便没你份了。你到底在担心什么？家里又不只你一个儿子，不是还有我和三弟嘛，总不能因为你是长子，便要处处牺牲自己。”叶湛不以为然地看了眼叶清。
　　叶湛从来没打算外放，他知道自己的性子并不适合当一方父母官。
　　除了他的性子，当然还有他打小就有的爱好。
　　毛宴秋看中叶湛，还将女儿嫁给了叶湛，便是因为欣赏叶湛在机关、建造方面的天赋，就算叶湛有心外放，毛宴秋也不会同意。
　　这几年叶湛研发出来的一些小机关和农用家用器具，在毛宴秋的运作下，源源不断地送到工部和兵部的大佬们面前，叶湛的天赋在工部和兵部早不知秀了多少会。
　　若不是大虞国向来有规定，进了翰林院的进士在翰林院的学习时间必须满三年才能另谋官职，只怕叶湛早就不在翰林院了。
　　如今眼看着便要散馆，工部和兵部便开始抢人了，只看叶湛本人更愿意去工部研究民用家用的器具，还是去兵部研究兵器。
　　对于叶湛的话，叶深是赞同的，只是他还有其他方面的考虑，却也不想叶清现在就往外。
　　叶深的其他考虑便是他与林婉的亲事。
　　明年他与林婉都要满十八了，该是成亲的时候了。
　　若是叶清外放，自然无法再回来参加他们的婚礼，那便是他与林婉人生中的一大憾事。
　　当然叶深并没有表现出来，只是默默地看着两位兄长。
　　不过叶清若能谋一个不错的外放，为了叶清的前程，叶深也只能将遗憾深深埋在心里。
　　直到散馆之日，叶清依然在犹豫，还特地带着钱霏霏去了趟钱府，与已经在户部当侍郎的钱大人好生商量了一番。
　　待他再回到叶家，便宣布了自己的最后的决定：“我打算先去京兆府当一段时间差，积累一些经验。”
　　叶湛挑了挑眉并没有表示意见，倒是叶深开了口：“大哥，这是你真实的想法？”
　　叶清有些惊讶地看着叶深。
　　因为之前叶深一直没有对他外族或者留京发表意见，叶清以为叶深产东那么在意他的去留，心里隐约还有些不太开心呢。
　　这会儿听了叶深的话，才知道叶深并不是不关心不在意，而是希望他按自己的意愿选择自己要走的路，心里哪里还会再有一丝丝的芥蒂，便笑呵呵地说道：“今日听岳父一席谈，方知当一方父母官的不易，便想着先多积累些经验，心里有了底才会有办事的章程。”
　　叶深默默点头，叶清的这个选择是十分正确的，当然在叶深心里最开心的是，不用再遗憾成亲时少了家人！
　　

第473章
　　这一届庶吉士散馆，差不多有一半人谋了外放的职，林鸿宇便是其中之一。
　　按林修武和林文博的意思，其实并不打算这么快便让林鸿宇外放，甚至已经为他在户部谋好了职。
　　只是林鸿宇自己坚持，而且还做了许多功课来说服长辈。
　　看着林鸿宇所做的功课，林修武和林文博便就有些松动了。
　　罗氏得到消息又急又恼，恨不得直接冲到林鸿宇的院子里揍他一顿。
　　当然这是不可能的，不过罗氏也没有轻易放过林鸿宇。
　　这日正好是休沐，只要没有什么特殊的安排和应酬，这一日震南侯府几房便会齐聚慈安苑陪着林修武和蔡氏一起用膳。
　　在前往慈安苑之前，二房先齐聚于青云居。
　　林鸿飞与林鸿宇像是约好了一般，带着妻儿一同进了起居间。
　　原来正与林婉和林媛说话的罗氏，看到意气奋发的两个儿子带着妻儿一同进来给她请安，顿时便沉下了脸。
　　林鸿飞是在蔡氏和林修武身边长大的，罗氏与他向来有些疏离，自是不好与林鸿飞置气。
　　林鸿宇则不一样，除了罗氏被放逐去蓟州的那几年，可以说从来没有离开过罗氏，母子之间的感情非比一般。
　　罗氏心里有气，林鸿宇便成了首当其冲的出气筒。
　　只见罗氏沉着脸站起来，伸手便拎住了林鸿宇的耳朵，嘴里质问道：“你如今是翅膀硬了要往外飞了，可是你有没有替你媳妇儿子想过？烽哥儿还不足周岁，你是想带着他一起去上任，还是想将他丢在京城？或者连你媳妇也一并丢在京城，自己去任上潇洒快活？”
　　“疼疼疼，娘，您先松手，且听儿子慢慢于你说！”林鸿宇呼疼讨饶。
　　尽管十分生气，罗氏还没丧失理智，故而手上的力道并不重，这会儿听林鸿宇呼疼，心里那股子气便上了头，索性加了力气。
　　林鸿宇疼得直抽气，当然更多的还是难堪。
　　他都是二十出头的人了，还被罗氏拎着耳朵教训，最重要的是媳妇、兄妹还有下人都在呢！
　　罗氏到底没被气得丧失理智，林鸿宇又是她最疼爱的孩子，故而罗氏很快便甩开了手，坐在榻上直喘气。
　　“娘，您老别生气，儿子没想过什么潇洒快活。我这次并不去远，就在泰县，离府上的葡萄园也就百来里。那里的条件不算差，阿敏和烽哥儿随我一起去。”林鸿宇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揉着被罗氏揪得红彤彤的耳朵，与往常一样便在罗氏身边坐下，也没忘记将求助的目光投向安惠娟和林婉。
　　安惠娟与林婉相视一笑，便示意屋里的下人都退出去。
　　不知是不是林鸿飞的话勾起了当年那些不术美好的回忆，罗氏总是没能忍得住眼泪，捂着脸哭了起来，边哭边道：“你们兄弟翅膀都硬了，都要往外飞。我一共也只生了你们兄弟两个，最后一个都留不住。”
　　“二哥是去得远了些，娘不太方便去看二哥他们，可是孩儿去的并不远，娘若是想我们了，送个信给我，我便让人接了娘去泰县小住段时日便是了。再说娘不是还有两个妹妹嘛！”看着罗氏的眼泪扑簌簌直往下掉，林鸿宇的心里也有些不好过，但是为了自己的前程，外放这条路还是得走，故而并不会因为罗氏的眼泪而改变外放的决心。
　　林鸿宇不提两个妹妹可能还要好些，一提到两个女儿，罗氏的眼泪更是止不住地往外流，只听她哽咽道：“你还要意思提你两个妹妹！你们只想着你们自己的前程，就没一个为他们的妹妹想过！”
　　“娘，怎么会？我和二哥有了好前程，以后妹妹们的腰杆子便更挺直，在夫家也就便更硬气！”林鸿宇有些不以为然。
　　“话是这样说没错，可是你们到底有没有记不记得，明年婉姐儿是一定要成亲的！”罗氏再顾不得哭，瞪着林鸿宇怒道。
　　“怎么可能不记得！三妹比我小五岁，今年十七明年十八，虽在与叶深订亲的时候，就说好了等三妹十八便成亲。”显然说出这话的林鸿宇，思路依然没与罗氏在一条线上。
　　在一旁正与林婉说话的林鸿飞，倒是在罗氏提到林婉的时候，便已经明白罗氏的意思，一脸愧疚地看着林婉小声道：“对不起。”
　　林婉摇了摇头没说话。
　　说真的当林婉得知两位亲兄长不约而同选择了外放，心里是有些难过的。
　　成亲是人生大事，即便没有林荧光屏和林鸿宇这对同胞兄长送亲，震南侯府里也还有其他的兄长，只是亲哥和堂哥到底还是有差别的。
　　可是林婉又能说什么呢？
　　总不能因为自己要成亲，便让兄长们将他们的前程先放在一边吧。
　　“好了，你也别伤心了。儿子越来越有出息，咱们该笑才是！不过婉姐儿明明有两个亲哥哥，出嫁时却只能由堂兄背出门，的确十分遗憾，也有些对不住婉姐儿。你们兄弟二人可得好好对婉姐儿说声抱歉。”听着罗氏与林鸿宇总是鸡同鸭讲说不到一处，林文博总是没能忍住，打断了这对母子之间的对牛弹琴。
　　林鸿宇这才一脸的恍然大悟，他还真没想到这一点，连忙站起来对着林婉深深一揖：“对不住三妹了。放心三妹成亲时，就算四哥没法子回来背你出嫁，也得让你四嫂子回来陪陪你！”
　　林婉站起来打算避开，想了想还是接下了林鸿宇的这个礼，尔后笑盈盈地说道：“四哥有心了，只是累了四嫂。”
　　周玉敏连忙笑道：“能回来参加三妹的婚礼，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再说泰县离京城又不远，不过两日路程能累到哪里？”
　　“三妹的婚期可说定了？”问话的是一直没有开口的安惠娟。
　　一番打岔，罗氏的心情明显已经缓了下来，听到安惠娟问起林婉的婚期便摇头叹了口气道：“婉姐儿的婚期还没确定呢。叶家想将婚期放在三月，你们祖母却想多留婉姐儿半年，便想将婚期定在九月。”
　　

第474章
　　没有得到确切的婚期，安惠娟神色间便多了丝迟疑，与身边的林鸿飞低低商量了几句，便似有了决断，抬起头来看向罗氏道：“媳妇与夫君商量过了，如果三妹的婚期在三月，我们母子三个便晚几个月去青州，待三妹成了亲再带着念姐儿去青州陪夫君。若是婚期在九月，我们便先随夫君去青州府，待八月再回来送三妹出嫁。”
　　林婉可不想做那种让人分居两地近于似捧打鸳鸯的事，更不想让安惠娟来回奔波受累，便连忙摇头道：“不必如此麻烦！二嫂只管带着安安和念姐儿安心陪二哥去青州。”
　　“好了好了，这事待会问过母亲再说。时辰不早了，咱们还是赶紧去慈安苑吧。”只着女人们叽叽喳喳越说越远，林文博觉得头疼得不行，便催着大家往慈安苑去。
　　因为多在青云居耽误了些时辰，二房到慈安苑的时候便成了最后一房。
　　“三姐你们怎么来得这么迟？祖母都问过好向回了！”刚进慈安苑，林婧便拉着林婉在自己身边坐下说起悄悄话。
　　林婉正要回答，却听上首的蔡氏开了口：“婉婉来祖母这里坐。”
　　给了林婧一个抱歉的笑容，林婉款款来到蔡氏身边，与往常一样在蔡氏身边落了座。
　　“二房今日有事？”蔡氏微蹙着眉扫了眼眼圈微红的罗氏问身边的林婉。
　　林婉自不会瞒着蔡氏，将刚才发生地二房的事简单地与蔡氏说了一遍。
　　蔡氏的脸色明显便缓了下来，看向罗氏的眼神中也多了丝温度。
　　对于二房两个孙子一同谋了外放的职，蔡氏纵然心里也有诸多不舍，却还是以孙子们的前程为重。
　　当然对于林婉出嫁时两个亲兄长都无法送嫁，蔡氏心里的遗憾不会比罗氏小，毕竟林婉是她的心肝宝贝。
　　不过蔡氏心里早有计较，也与林修武进行过一番商讨，林婉出嫁时由谁背她出门，便在人都不知道的情况下有了定夺，总之定不会失了林婉的颜面便是。
　　这日的晚餐一如既往地丰盛，心事重重的罗氏却觉得味同嚼腊，吃得很是有些心不在焉。
　　好不容易撤了席，罗氏便忙不迭地向蔡氏问起林婉的婚期：“母亲可与叶家确定了婉姐儿的婚期？”
　　虽然已经从林婉那里知道了之前发生在青云居的事，蔡氏也能猜测到罗氏问这件事的用意，但是蔡氏依然十分不满地看着罗氏：“怎么？就那么想将婉婉打发出门？”
　　罗氏顿时一惊，慌忙解释。
　　蔡氏倒也不打断罗氏的解释，只是罗氏太怕蔡氏误会自己，这一番解释便显得颇有些语无伦次，甚至也没有踩在真正的点上，只一味围绕林婉的年龄说事。
　　这便是蔡氏最看不上罗氏的地方。
　　眼看蔡氏的眉头越皱越紧，林文博叹了口气便打算站起来进行补充，身边的林鸿飞却抢先了一步，只见他站起来道：“祖母且听孙儿解释。母亲询问三妹的婚期，主要还是因为孙儿。孙儿与娟儿商量过了，若是三妹的婚期在三月，娟儿便先不随孙儿去青州，待三妹成了亲三朝回门之后再启程去青州与孙儿团聚。若是八、九月的婚期，便打算先一同去青州，待婚期临近娟儿再回来送亲。”
　　蔡氏默默地看了罗氏一眼，暗自在心里发出一声感叹。
　　罗氏还是有福气的，纵然平日里林鸿飞与罗氏并不亲近，到了关键时刻，林鸿飞依然会出面护着罗氏。
　　对于林鸿飞与安惠娟的安排，蔡氏心里是不赞同的，不过她没有直接表现出来同路人是将目光落在了身边的林婉身上。
　　林婉便知这是该她开口了，便将自己已经在青云居表达过的意思，重新再表达了一番：“无论婉婉的婚期定在何时，婉婉都不希望累及哥哥嫂嫂们正常的生活。所以说呢，二哥二嫂只管带着小安安和念姐儿去青州府，四哥和四嫂也是一样。你们都平平安安的，便是给婉婉最好的祝福！”
　　蔡氏一听顿时眉开眼笑，一把将林婉搂进怀里，心啊肝地好一番疼爱。
　　虽说这些年蔡氏没少做类似的举动，林婉自是知道这是蔡氏疼爱自己的表现，在心里却依然直呼“吃不消”。
　　待蔡氏疼够了林婉，这才看着一脸抱歉的林鸿飞和林鸿宇道：“婉婉的话，你们可都听清楚了？既然你们选择了外放，就不要再记挂着京里的人和事，好好当你们的父母官，别给咱震南侯府的列祖列宗丢人！还有你们两个，跟着去了任上，也要做好相夫教子，更要谨记不伸手不干政。”
　　蔡氏这是直接否定了林鸿飞与安惠娟的打算，甚至也没让周玉敏回来送林婉出嫁的打算。
　　林鸿飞夫妻和林鸿宇夫妻相视一眼自然都是无奈一笑，可是老祖母的话却也不能忤逆，便双双上前异口同声道：“孙儿（孙媳）谨遵祖母教诲。”
　　蔡氏满意地点了点头，挥手示意林鸿飞和林鸿宇夫妇归座，同时也松开了怀里的林婉：“婉婉也去你爹娘那里坐。”
　　往日里阖府团宴之后，最多也就是坐下来说几句闲话便散了。
　　听着蔡氏吩咐乔嬷嬷上茶，大家便明白了，今日应该还有重大的事情要宣布，纷纷将目光投向上首的蔡氏和林武。
　　蔡氏默默打量着一室的儿孙，待乔嬷嬷带着丫鬟从屋里退出去，这才收回目光看向林修武，林修武抚着须微微颔首。
　　“既然刚才说到了林婉的婚期，咱们便将婚期给定下来，也好让大家都有个准备。
　　大家都知道，这些日子叶家没少上门来商量婚期。
　　叶家请皇觉寺的慧觉大师算了一下明年适婚的日子，府里也请人算了吉日，倒是没有丝毫的差别。
　　明年适婚的吉日倒有不少，真正适合婉婉和深哥儿成亲的却也只有两个。
　　一个是三月初十，一个是九月二十。
　　我是想多留婉婉半年，将婚期定在九月二十。
　　只不过三月初十这日是诸事皆宜乃大吉之日，九月二十却只是易嫁娶。
　　大家可有什么好的建议？”
　　纵然林婉再大方，面对这样的场面，还是觉得红脸耳赤心跳如鼓，低着头久久没有抬头。
　　虽说蔡氏嘴里说着想多留林婉半年，大家却已经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自然没有人会提出异议。
　　于是林婉的婚期便初步定在了三月初十，只待叶家上门来请期。
　　

第475章
　　林鸿飞和林鸿宇不约而同选择外放，虽说震南侯府尽量做骊低调，叶家还是很快便得到了这个惊人的消息。
　　“婉婉两个亲兄长今年都要外放，那么明年深哥儿和婉婉成亲的时候，谁背婉婉出门，谁送嫁？”得知消息陈氏眉头便皱了起来。
　　吴氏在心里叹了口气，谁能想到林婉两个同胞兄长会在这个时候一同选择外放呢？
　　既然震南侯府没有反对，必定做好了妥善的安排，可是明明有同胞兄长，却只能由堂兄背出门，想必林婉心里也很难过的吧。
　　吴氏虽说嘴里说着劝慰陈氏的话，心里却不由自主涌起对林婉的怜惜。
　　不管吴氏如何劝慰，依然无法让陈氏释怀。
　　叶深最得陈氏疼爱，又是三兄弟中最小的那一个，如今叶家的日子越过越红火，陈氏自然希望给叶深一个最完美的婚礼，自然也希望震南侯府那边也是尽善尽美。
　　即便震南侯府还有其他子弟可以背林婉出门，可以送婉，可是哪里比得过林婉的亲兄长，更何况两个亲兄长都是如此出色，少了林鸿飞和林鸿宇参加的婚礼，在陈氏看来便如美玉缺了个角，怎能谈得上完美？
　　谁都知道震南侯府的老夫人极为疼爱林婉，怎么会容许出这样的事？
　　叶深与林婉的婚期虽说到还没有定下确实的日期，可是早在订亲的时候双方就达成了共识，总归是要在明年成亲的，为什么临到头震南侯府会干出这种离谱的事情来了呢？
　　陈氏越想越觉得这个消息不靠谱，便对着叶老爹质疑起消息来源：“这消息会不会有错，老头子，你这消息到底从哪里来的？”
　　叶老爹不悦地看了眼陈氏，若消息不靠谱，他能丢下酒坊的事，巴巴地从南郊赶回城来？
　　消息是林鸿轩无意中漏出来，却也得到了林文卿的肯定，故而绝对不会有假。
　　得知消息来源于林文卿叔侄，陈氏顿时无语以对，不是板上钉钉的事，那对叔侄怎么可能往外说。
　　“那深哥儿与婉婉成亲的时候，两位大舅哥能赶得回来送嫁吗？”陈氏沉默了许久才小心翼翼地问道。
　　“你当官员是普通老百姓啊，只要有衙门的路引想去哪里便去哪里？当官的人，没有上官的首肯，便不得出自己辖区。”叶老爹皱眉看了陈氏一眼，颇有些不耐地说道。
　　家里三个大孙子都有了官身，陈氏就算再没人见识，对官场上一些普通的常识还是有些了解的，问出刚才那句话，不过是想再确定一下罢了。
　　“前几日还在担心清哥儿若是谋了外放的话便会留下遗憾，结果清哥儿是避开了，震南侯府却两个一起外放，他们就没人替婉婉想一想吗？”陈氏很不高兴地嘟哝道。
　　叶清兄弟几个听了直摇头。
　　这些日子兄弟几个各自忙着各自的事，还真没太在意震南侯府那边的消息，故而初听到林鸿飞林鸿宇同时谋了放外，着实让他们几个震惊。
　　不过虽为林婉出婉时没有亲兄长相送深感遗憾，却也没觉得这是什么了不得的事。
　　男儿志在四方！
　　再说震南侯府鸿字辈的男丁，也不只林鸿飞林鸿宇两个，四房的两个还小，但是大房的林鸿运、林鸿轩还有三房的林鸿志却都已经成年了，有的是人背林婉出门送林婉出嫁。
　　不过这话叶清和叶湛都不能说，能说的只有叶深本人。
　　于是叶清和叶湛都看向了叶深。
　　叶深却似乎还沉浸在林鸿飞林鸿宇同时外放的消息之中，微低着头一脸若有所思，并没有察觉到两位兄长的目光。
　　眼见着陈氏唠唠叨叨越说越恼，叶老爹的脸色也是越绷越紧，偏叶深像是个局外人一般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坐在叶深身边的叶湛不得不伸手扯了扯叶深。
　　叶深侧头看向叶湛。
　　叶湛也不说话，只是对着上首微微抬了抬下巴。
　　叶深抬头看向上首，叶老爹眉头紧成了团，而陈氏还在絮絮叨叨地埋怨震南侯府，不由在心里叹了口气。
　　随着年龄的增长，陈氏是越发爱唠叨了。
　　不过叶深心里很明白，陈氏今日唠叨个没完为了是他，便不希望两位老人家为了他生出口角，略略沉吟了片刻，便说出了自己心里的想法。
　　“深哥儿这个提议不错！”陈氏一听，眼睛刷地便亮了起来，一张满是郁卒的老脸瞬间便笑成了一朵大菊花。
　　叶老爹将烟枪放在嘴里吧嗒着，垂着眼睛沉吟着，半晌才抬起眼皮看向叶深：“深哥儿，你有几成把握可以说服震南侯府答应这个提议？”
　　虽说叶老爹并没有表示赞同，只他这句话，显然是赞同的，只是担心无法说服震南侯府。
　　毕竟最近陈氏和吴氏多次与蔡氏提及叶深和林婉的婚期，得到的答复都希望放在明年的九月。
　　蔡氏连明年三月都不愿意，能同意将婚期提前到今年九月吗？
　　至于吉日是不存在问题的，叶老爹在请慧觉大师算吉日的时候，慧觉大师便曾经告诉过叶老爹今年八月底、九月初便有两个极好的吉日！
　　这样一想叶老爹便不由微微一怔。
　　慧觉大师明明知道叶深和林婉在订亲时便定下明年成亲，为何要告诉他今年八月底九月初的那两个吉日呢？
　　难不成慧觉大师早算出了有此变故？
　　如果真是这样，说不定还真能说服震南侯府将叶深和林婉的婚期提前到今年的八月底九月初。
　　如此也便不存在林婉成亲时亲兄长无法出席并送嫁的遗憾事，那位疼爱林婉入骨的老侯夫人应该也会松口应允。
　　不过叶老爹硬是将这一茬子事拿出来说，既然当日从皇觉寺回来便做了决定，不与任何人提及慧觉大师曾经替叶深和林婉算过今年成亲吉日的事，那么在与震南侯府接触并得到结果之前，索性将这事继续埋在心里，免得陈氏多想多思，说些有的没的，传出去影响两家的和睦和亲善。
　　

第476章
　　叶老爹考虑再三，还是没有直接去震南侯府谈这件事，而是通过林文卿约在了太平大街的品茗轩。
　　虽说叶老爹基本不涉足商业场，可是作为酒坊的大股东，却也难免一些应酬，故而一年里总会有那么几次被林文卿拉着进行应酬。
　　有那么几次应酬便安排在品茗轩，故而即便叶老爹不算常客，却也是算是熟客。
　　当然叶老爹自然知道这间品茗轩与不远处的香满楼都属于震南侯府的产业，至于属于公中还是哪房私产，叶老爹并没有多做关注。
　　将这场见面安排在品茗轩，一是因为叶老爹来了京城那么些年，对京城的了解依然十分有限，二也是觉得品茗轩是个难得的适合说话谈事的的场所。
　　出于紧张也是出于对今日这场约见的重视，离约定的时辰还有差不多半个时辰，叶老爹便带着叶深到了品茗轩。
　　叶深倒是劝过叶老爹提前一刻钟到便可，只是叶老爹却十分坚持，叶深也只能放弃劝说。
　　对于茶这种东西，叶老爹并没有什么特殊的爱好，自然也没有什么太多的了解，安排茶点的事自然便是叶深的任务了。
　　这些年因为林婉的缘故，叶深对震南侯府众我的喜好还是有着相当的了解，为了今天这场约见商谈，更是下了一番功夫。
　　在林修武和林文博来临之前，叶深便已经给林修武点了出自闵地的大红袍，为林文博点了出自江南的瓜片，另外还准备了一些点心瓜果，几乎都合了林修武和林文博的喜好。
　　林修武和林文博几乎是掐着时辰到的品茗轩，只是不但这两人来了，还带来了林鸿飞和林鸿宇，当叶深通过三楼的窗户看到震南侯府来人的时候还真是有些始料未及。
　　不过叶深也只是微微怔了怔便冷静了下来，小声与叶老爹提了个醒，又快快吩咐小二加备茶点，便一提衣袍迎下楼去。
　　林修武一行被叶深迎着上楼的时候，叶老爹已经站在雅间门前候着了。
　　林修武对着叶老爹呵呵一笑打趣道：“叶老亲家怎么会有闲情逸致约老夫来此喝茶？”
　　叶老爹让与一旁请林修武进门，嘴里笑道：“都是小老儿的错，今日才想起请老侯爷喝茶！”
　　大家进屋坐下，掌柜的亲自带着小二送了茶点进来。
　　叶深站起来，分别为林修武等人斟了茶。
　　颜色不同的茶汤一一送到大家面前，林修武端起茶来轻轻一嗅便知是极品大红袍，便给了叶深一个赞赏的目光，这小子不错，机灵！
　　喝了茶说了些闲话，话题从今年果园的收成说到酒坊的新酒，不知不觉间便转到了翰林院散馆之后叶深兄弟几个即将落实的职务。
　　叶老爹少不得要对震南侯府表示感谢。
　　从明面上叶深兄弟三人散馆之后落实的职务似乎都与震南侯府无关。
　　在外人眼里，叶清能去京兆衙门靠的是岳父钱大人曾经是京兆少尹的遗泽。
　　叶湛能去兵部，凭的是他自己的能耐，还有毛宴秋女婿这个身份。
　　叶深更是因为本身的才华深得掌院钱大人的赏识才能留在翰林院并升职为六品侍读。
　　外人看法都对，却并非全部。
　　叶老爹心里明白着呢！
　　三个孙子能如此顺利得到他们想要的职位，离不开震南侯府的推动，只是震南侯府的这个推动隐藏在背后罢了。
　　有了叶清兄弟几个散馆之后职位做引，自然便说到了林鸿飞与林鸿定接下来的去向。
　　虽说接到叶家邀约的时候，林修武和林文博心里已经有了猜测，这会儿听叶老爹将话题转到年轻人的前途，即便叶老爹做得够隐晦，林修武父子二人相视一眼，便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丝了然，也许叶老爹今日邀约的目的便是他们的猜测。
　　果然当林鸿飞和林鸿宇亲口说出他们即将放外以及放外地的时候，便见叶老爹一脸震惊地看向林修武：“两位舅爷都外放出京？那么婉婉出嫁的时候，两位舅爷岂不是一个都不在京城？”
　　林修武坦然地面对叶老爹，点头道：“的确如此，不过我震南侯府绝对不会亏待了婉婉，届时会让婉姐儿大兄送婉姐儿出门。”
　　这里所说的林婉大兄指的当然不是林鸿飞，而是如今的震南侯世子林鸿运。
　　由林鸿运给林婉送嫁在一般人眼里自然是件极有面子的事，毕竟能让林鸿运亲自送嫁的目前也只有林妍一个罢了，而林妍是林鸿运的同胞亲妹妹。
　　只是叶家不是一般人，他们不希望林婉留有一丝的遗憾，自然更希望由林婉的亲兄长送嫁。
　　既然有这样的打算，又特地请了林修武和林文博出来喝茶，叶老爹就没打算因为震南侯府的这个决定而放弃他心里的打算。
　　叶老爹认识林修武也快有十年了，知道林修武向来喜欢直来直往，便也不打算拐弯抹角，直接便来了个开门见山，说出叶家的建议。
　　“让婉姐儿和深哥儿赶在飞哥儿兄弟离京之前成亲？”林修武听了叶老爹的提议，不由惊讶地与林文博和两个孙子对了下眼神，这与他们猜想还真不尽相同。
　　在收到叶老爹邀约的时候，他们都只是以为在正式请期之前先与他们进行一番沟通，却没想到他们只是猜对了一半，叶家的确是与他们商议婚期，却是要提前让两小的成亲。
　　不过这应该也是个好提议！
　　说起来叶深和林婉订亲已有三年，两人都已经十七岁，这个年龄成亲也不算小了。
　　最重要的是成亲的时候，便能由两位亲兄送嫁。
　　只是离林鸿飞启程赴任的时间只剩不足两个月，成亲需要筹备的事情可不少，特别是男方，不足两个月的时间能来得及吗？
　　有合适的吉日吗？
　　待到叶老爹和叶深一一接住林修武等人接连抛出来的问题，林修武越发觉得提前让林婉成亲是件再合适不过的事了。
　　不过再适合，林修武也没有一口应承下来，这事需得蔡氏点头，当然也要与罗氏和林婉进行必要的沟通。
　　只有大家都觉得好，才是真正的好！
　　

第477章
　　自从女子书院结业之后，林婧为了躲避三夫人江氏的叨唠，几乎每日里总有大半时间窝在青云居，当然每次来都带着自己的绣活。
　　这些绣活当然不是普通人家的姑娘为了谋生赚钱而做的活计，而是林婧为自己成亲准备的枕套等物。
　　这日与往常一样，用过早餐林婧便带着绣活来了青云居。
　　“听说叶家阿爷约了祖父和二伯去品茗轩喝茶？三姐，你说他们会谈些什么？”到了青云居，林婧便一脸神秘地凑近林婉道。
　　今日林修武带着林文博父子一行四人去品茗轩应邀，即便林婉身边没有了冬雪那般爱八卦的丫鬟，可是林修武将动静弄得那么大，林婉想要不知道都难！
　　对于叶老爹约林修武喝茶，林婉是有些惊讶的。
　　以往叶家若是有事找林修武，向来直接来震南侯府，或者通过林文卿转达。
　　今日却特地约在品茗轩，更让林婉觉得意外的是，叶老爹不但约民林修武还约了林文博，偏林修武在赴约的时候还带上了林鸿飞和林鸿宇。
　　可见叶老爹今日约林修武见面必是有事商谈，而商谈的内容与二房有关。
　　叶家与二房有关的，大概也就林婉与叶深的亲事。
　　林婉自然也知道，之前陈氏或者吴氏就叶深和林婉的婚期有过一些沟通。
　　虽说双方都认可婚期安排在明年，具体的成亲日期却一直没能达成共识。
　　对于婚期到底是在三月还是九月，林婉本人都没有什么意见，自今年开春以来，就算没有蔡氏的督促，罗氏的唠叨，林婉自己便自觉地开始准备成亲需要的那些绣品和嫁衣。
　　成亲是人生大事，她与叶深也算是青梅竹马，林婉对未来的生活也有着一颗期待的心，就算不能亲手绣得所有用品，还是决定自己亲手绣那些贴身用物和嫁衣。
　　成亲需要的所有床上用品和嫁衣，林婉是绝对不会假于人身的。
　　随着日子一日日过去，林婉已经巧手绣完了成亲需要的所有枕套、被子等物，那套美轮美奂的嫁衣也只差前襟那片最为繁复也是最整件嫁衣最为出彩的图案。
　　林婧来的时候，林婉正在对着这一片图案发呆，脑子里想的便是叶老爹今日约林修武等人喝茶的目的。
　　林婉猜测多半还是为了沟通商议自己与叶深的婚期，就不是知道双方到底会定在三月还是九月。
　　此刻听了林婧的询问，眉头一展嗔了林婧一眼道：“我又不神仙，哪里知道阿爷要与祖父谈什么？”
　　虽说林婧几乎每日都在林婉这里消磨时间，可是每次看到林婉的这一身嫁衣依然会止不住地发出赞叹，今日同样也不例外。
　　林婧的目光几乎像是被铺在架子上的嫁衣勾住了一般，嘴里还时不时发出啧啧的赞叹声，半晌才似想起刚才的话题，目光转向林婉：“三姐是婧婧的三姐，当然不是神仙！可三姐，你就不好奇叶叶家阿爷为何突然约祖父和二伯去外面喝茶？我可是好奇得要死！往常也不是没人人约祖父喝茶，祖父向来不爱带上府里的哥哥弟弟，偏这次却带上了二哥和四哥！我猜啊，他们要商议的必定是三姐与叶三哥的亲事！”
　　林婉抿了抿嘴，没有接林婧的话。
　　她心里本也是这样的猜测，只是心里总有些异样的感觉。
　　林婧拿着自己带来的绣绷子在林婉身边坐下，却怎么也静不下心来绣，索性将绣绷子往旁边一放，挽住林婉的胳臂继续八卦道：“三姐，你说，今日祖父他们会不会直接将你的婚期给定下来了呢？到底会定在明年三月还是九月？哎呀，好想现在就去品茗轩！”
　　林婉有些哭笑不得地看着林婧，轻轻拍了拍她的脸，指着被她丢地一旁的绣绷子笑骂道：“其他的事我不敢说，但是！若是你今日还绣不完这件绣品的话，只怕三婶再也不会让你来青云居了！”
　　林婧的一张八卦脸顿时变成了一张苦瓜脸，嘟着嘴轻轻推了林婉一把：“三姐你还真是会扫兴！”
　　说着怏怏地拿着绣绷子，捏着绣绷上的绣花针，恶狠狠地要往绣布上戳，最终却又泄气地甩开绣花针长长地叹了口气：“我娘也真是的，一方面看不上我的绣活，一方面却硬要逼着我绣！我大舅母都说了这些绣活交给绣娘便是，我娘偏要我与三姐比！三姐，你说我能比得上吗？”
　　林婉听了直摇头：“行了，与其说些有的没的，倒不如沉下心来好好绣。”
　　说罢，林婉便不再理会林婧，拿起自己的绣花针开始认真绣起嫁衣来。
　　林婧只是性子浮了些，若她真能沉下心来认真绣，就算绣艺上依然还是不及林婉，她的绣活却也是很能拿得出手的。
　　见林婉不再理会自己开始一心一意绣起了嫁衣，林婧抿了抿嘴，有些郁闷地盯着再次被自己丢在一旁的绣绷子看了半晌，终于还是将绣绷子拿在手上，开始认真绣了起来。
　　在林婉的带动下，林婧终于绣完了手上的绣品，在得到林婉的肯定之后，便兴冲冲地拿着完工的绣品回三房在江氏面前显摆起来。
　　这是个枕套，绣样是林婉替她画的，加之有林婉时不时的指点，虽说看着也只是一幅鸳鸯戏水图却绣出了鸳鸯的神韵，鸳鸯的那对眼睛更是活灵活现。
　　重点还在于绣线的搭配和选择上别出一格，不同的角度、不同的光线，绣品上的鸳鸯便能带给人不一样的感觉。
　　因为林婧一直不怎么出活，故而江氏并不很喜欢林婧总与林婉腻歪，可是每当看到林婧带回来的绣活，发现林婧在林婉的指点下取得的明显进步，便没有真的反对林婧去青云居。
　　这会儿看了林婧绣的成品，虽说依然嫌林婧出活慢，却也没有打击林婧，只淡淡地“嗯”一声：“你那嫁衣怎么说，真不打算自己绣？”
　　“娘你还是饶了女儿吧，就按之前说，让绣娘留一片给女儿收针。”林婧一听头都大了，抓住江氏的袖子直摇晃。
　　江氏无奈摇头，自己的女儿是个什么性子，她还能不清楚，只是在她的潜意识里总希望林婧能比得过林婉，却发现即便林婉当了三年村姑，林婧还是没法与林婉比。
　　所幸林婧也有林婧的优点，江氏纵然心里有再大的失落，却是个好母亲，自是不会真的将林婧打击得体无完肤，只是幽幽地叹了口气没再强求。
　　

第478章
　　“对了，婉婉可知道今日叶家请你祖父他们去品茗轩喝茶到底所为何事？”江氏将林婧绣好的枕套叠好放于一旁，像是无意地问道。
　　作为女儿，林婧还是很了解江氏的。
　　江氏最爱攀比，而且还特别爱与罗氏比高低。
　　当年罗氏被送去蓟州，江氏笑了罗氏许久，甚至以为罗氏会老死蓟州。
　　毕竟当年的林鸿宇并不算出色，而且还被罗氏惯得有些娇气。
　　偏府里给罗氏定的回京条件是林鸿宇考上进士。
　　二房已经有了两个状元郎，在江氏看来，怎么也不可能再出一个进士。
　　只是让江氏意想不到的是，因为方方面面的刺激之下，林鸿宇不但没有被打倒，反而沉下心来认真读书，只用了四年时间便从一介白身纵身一跃便有了进士出身。
　　罗氏“荣耀”而归，似乎震南侯府的所有光环都集中在了二房。
　　那些日子是江氏最为沉郁的日子，却还是得笑脸相向。
　　所幸林鸿志没有让她太过失望，纵然依然比不上二房那两兄弟，到底也让江氏扬眉吐气了一次，再说三房还有再次荣耀的机会，今年刚刚十岁的林鸿雁已经展现出了读书方面傲人的天赋，只要林鸿雁能够继续这个势头，也许三房也能有出一个状元！
　　江氏如今的心思更多放在林鸿雁身上，她心里想的是什么，林婧自然清楚，却并不那么赞同，当然也不是说林婧看不得林鸿雁有出息，作为姐姐，林婧自然希望林鸿雁越有出自越好，只是担心江氏心里希望越大，给予林鸿雁的压力便更大，万一林鸿雁抗不住这个压力怎么办？
　　林婧知道江氏的性子，认定的事很难回头，她无法改变江氏的心思，只能时不时按林婉所说的方法为林鸿雁减压，当然也没少提醒林文卿和林鸿志想办法给林鸿雁减压。
　　让林婧觉得庆幸的是，林文卿是个通透的父亲，林鸿志也是个好哥哥，总会在江氏给林鸿雁压力的时候，不动声色地为林鸿雁消去大部分的压力，让林鸿雁有一个相对宽松的读书环境。
　　这会儿听江氏问起林修武与叶家在外面喝茶有事，自然知道江氏没能从蔡氏那里打听到消息，却还是略带些许惊讶地看着江氏道：“三姐说她不知道呢，娘也可有打听到？”
　　江氏还能不知道林婧这话的意思，不悦地嗔了林婧一眼，伸出手指直接戳上林婧的脑门：“我怎么养了你这么个白眼狼！”
　　“娘，你说清楚了，我怎么就成了白眼狼了？！”林婧将脑袋往旁边一偏，躲过江氏手指的攻击，嘴里很不服气地嚷嚷道。
　　江氏收回手，气恼地看着林婧道：“你是我的女儿，可是自打婉姐儿回府，你一颗心便全都给了婉姐儿，哪里还能想到你娘！”
　　原本江氏也只是说说而已，可是这一说还真是越说越觉得如此，一颗心便越发地觉得酸涩，眼圈便也跟着红了起来。
　　“哎呀，娘！看您说的！你自己也说了我是您的女儿，我这颗心里怎么可能没有娘？！”林婧顿觉不好，忙不迭地在江氏身边坐下，一边说着动听的话，一边拿出帕子轻轻拭去江氏眼角的泪水，顺便说起今日在青云居里与林婉的对话。
　　虽说江氏依然觉得林婉为可能不清楚叶老爹约林修武和林文博去外面喝茶到底所为何事，不过看林婧的样子也的确没能从林婉那里得到确切的消息，江氏也只能放过林婧，心里却难免嘀咕林婉口风太紧，在林婧面前也不肯漏一丝风声，心里对林婧便多了些担忧。
　　怎么看怎么想，林婧都不是林婉的对手。
　　所幸林婧向来与林婉亲近，也从来不曾对林婉有过龊语，而林婉对林婧也向来疼爱，两人虽说是隔房的堂姐妹，感情却亲如同胞。
　　纵然江氏总想让林婧将林婉比下去，但是林婉对林婧的好还是看在眼里也记在心里。
　　当然对于林婉与叶深订亲一事，江氏是不痛快的，毕竟在叶深乡试中举之初，她便有心与叶家联姻，那个时候叶家却以慧觉大师的批语拒绝了包括江氏在内的众多有意联姻者。
　　当叶深在十四岁那年与林婉订下了亲事，江氏心里便有了各种猜测，对林婉便增添了诸多的不满。
　　只是林婉有蔡氏撑腰，林婉本人做事也总是滴水不漏，让江氏心底窝着的那口气总是找不到一个可以出口的地方。
　　今日叶家突然约了林修武和林文博去品茗轩喝茶，江氏心里便有了许多猜测。
　　今日特地在慈安苑多坐了半刻钟，拉拉扯扯地说了些闲话，希望能从蔡氏的脸上看出些端倪来。
　　只是让江氏失望的是，蔡氏的神色一如既往地平静。
　　也是像蔡氏这样老到精明的人，即便真有什么不好的事发生，又岂会在众多儿孙面前露出端倪，江氏自然是无功而返。
　　为了打探消息，江氏不但将身边得力的丫鬟婆子派出去打听消息，甚至自己还亲自出马，约了四房的甄氏去青云居坐了差不多有半个时辰，结果自然还是无功而返，江氏同样没能在向来情绪外放的罗氏那里得到有用的消息。
　　这才将打听消息在希望寄于林婧身上，可惜林婧同样没有给她带回来想要的消息。
　　不过也没让江氏等太久，林修武祖孙三代很快便回了府，随即便有消息传了出来。
　　让所有人吃惊的是，林婉的婚期居然定了一个多月后的九月初六！
　　“怎么会这么突然？不是说好明年才成亲的吗？”这几乎是所有人心里的疑惑。
　　直到晚间齐聚慈安苑，大家才知道原委。
　　目光不由纷纷看向林婉，眼中有不舍的，自然也有羡慕的。
　　不舍的目光多半来自长辈，说好的明年才成亲，却至少提前了半年，虽说只是半年，虽说叶家就在京城，可是在疼爱林婉的长辈心里却像是生生割了块肉，特别是蔡氏看着林婉的眼睛有着点点泪光。
　　羡慕自然来自几个还没出嫁的小姐妹，这样的小事都能替替林婉着想，可见叶家是真心疼爱林婉，这样的婆家，林婉以后日子还用想吗？
　　自然是极舒心极自在的，还有极甜蜜的。
　　怎能不让人羡慕！
　　

第479章
　　这一日慈安苑的气氛颇有些耐人寻味，林婉的表现却一如既往地淡然。
　　既然林婉的婚期确定在九月初六这一日，震南侯府便要着手婚礼一应事务的筹备。
　　当然就算只有半个月，以蔡氏对林婉的疼爱以及震南侯府的财力物力人力也足以给林婉一个盛大的婚礼，更何况离九月初六尚有将近两月。
　　不过总需要进行一些分工，才能让这场突如其来的婚礼更加完美，故而热热闹闹用过晚餐，府里所有已成年的男人便全部被林修武招去了外书房，虽说嫁女娶媳主要还是内院女人的事，可是有些事务确实需要男人出手。
　　女人们则继续留在慈安苑，由蔡氏主持议出了一个总的章程，交由唐氏统领，世子夫人杨氏从旁协助。
　　唐氏在得知林婉的婚期将定在今年九月，便曾经与蔡氏进行过一番紧急商议。
　　这会儿所谓商议章程，主要还是按照蔡氏与唐氏商议的结果将一项项工作分配下去，只有遇到有异议的时候，大家才会进行一些商议，形成更为可行有效的筹备流程。
　　林婉作为婚礼的主角被蔡氏留下来旁听，其他几位尚未出嫁的姑娘包括明年将要成亲的林婧皆被蔡氏轰回各自的院子。
　　从得知婚期提前，到现在至少也有两三个时辰了，纵然表面上看来林婉一如既往地淡然从容，事实上林婉的内心一直处于一种震惊和懵懂的状态。
　　就算在得知两位兄长都谋了外放时曾经有那么一刻冲动地想提议将自己的婚期提前，但是这个有点疯狂的念头最终还是被她给压了下去。
　　她是真的没想到叶家会提出这样的建议，她有些猜测不到这个建议到底是叶家谁首先提出来的，以她对叶深的了解，就算叶深有这个想法，也会与自己一样将这个想法压下去。
　　那么到底是谁给了自己弥补眼看就要成为现实的遗憾呢？
　　应该不会是陈氏，吴氏似乎也不可能，叶大民就更不可能了，那么会是叶老爹吗？
　　嗯，也许叶湛也有可能！
　　不过不管是谁最先提出的这个建议，林婉心里都表示深深的感谢。
　　她终于没有了人生最美好的那一日没有亲兄长相送的遗憾了！
　　在林修武带着儿孙们离开慈安苑，在蔡氏将姑娘们“轰”出慈安苑那一刻，林婉便蔡氏招到了身边坐下。
　　这会儿蔡氏沉静地听着唐氏分配安排婚礼的各项筹备工作，手却拉着林婉的小手轻轻磨磋着，那轻柔的动作仿佛林婉的小手乃是稀世珍宝。
　　蔡氏一直希望再留林婉一年，却因为想看到林婉的婚礼有缺憾而忍痛点头答应了提前送林婉出嫁，此时此刻蔡氏的心里一定是十分难过的。
　　林婉默默地将头靠在蔡氏肩上，祖孙俩之间的这份自然流露的亲昵看得江氏心里直发酸。
　　可是能怎么办呢？
　　就算她再羡慕嫉妒也改变不了林婉最得蔡氏疼爱这个事实，倒不如趁着这个机会争取能让三房多得些实惠！
　　江氏如此想着，对于分到自己手中的事情便多了几分热情。
　　震南侯府没有分家，江氏和甄氏作为林婉的婶娘自然要从旁协助，这些年震南侯府几乎每年都会有嫁女娶媳这样的喜事，原本只要依例便是，只是林婉是蔡氏的心头肉，便有了诸多不同之处。
　　这次江氏和甄氏负责的事务与往常略有些不同，除了要安排元首而来的亲戚的衣食住行，还得招待好前来贺喜的宾朋。
　　虽说在大虞国，女方并不会大宴宾朋，却也不能让饿着渴着前来添妆贺喜的宾朋，故而就算不会大宴宾朋，却也少不了数日忙碌。
　　罗氏作为林婉的亲娘主要负责整理林婉的嫁妆，作为亲嫂子的安惠娟和周玉敏则从旁协助。
　　听着伯母婶娘还有嫂嫂们热烈的讨论，林婉终于有了一种婚礼临近的真实感。
　　待任务分配完毕，蔡氏郑重其事地叮嘱大家一定要各负其责，不得有丝毫的懈怠，尔后便让大家散去，独留下林婉一人。
　　“真不想你这么早就出嫁！”蔡氏轻轻抚摸着林婉幼嫩细滑的小脸，幽幽地叹了口气。
　　林婉也在心里暗自叹了口气，身子往蔡氏身边挪了挪，原本便与蔡氏靠在一直的身子便像小时候一样几乎依在了蔡氏的怀里：“婉婉也舍不得离开祖母。”
　　虽说婚期已定，连婚礼那日的一应事务都安排了下去，可是林婉依然还是有些不太敢相信蔡氏会如此平静地答应叶家提出的这个婚期。
　　“可是祖母不愿意给婉婉留下遗憾，就算到时可以让你堂兄中背你出门送你出嫁，即便那个是人咱震南侯府的世子，却依然比不过由亲哥送嫁。”蔡氏微微侧了侧身，索性伸出手去将林婉搂进怀里。
　　林婉往蔡氏怀里靠了靠，为蔡氏的话而觉得一阵心暖却还是难免涌起一丝微微酸涩。
　　大概只有想要给她一个完美的婚礼，不想让她带着遗憾出嫁，这么个理由才能让蔡氏应下这个婚期。
　　此时此刻林婉觉得自己说什么都显得有些矫情，不如就这样安安静静地彼此依偎，用心感受来自彼此的温度。
　　良久，林婉听到头顶上传来蔡氏的声音：“祖母给婉婉准备了些东西，你回去小心收好，莫让人看到。”
　　林婉知道蔡氏的私库里有不少好东西，而且这些年蔡氏以各种名义给往林婉手中塞东西，便是前几日才给了林婉一匣子指肚子大小的东珠。
　　便是在前世那个养殖技术高度发达的时代，那么大的珠子也是极为罕见，蔡氏给了她整整一匣子，而且还是当着府里众多人面前给的，让不少人羡慕得眼睛都红了！
　　蔡氏这是又拿出珍藏来给她，林婉还真是觉得受之有愧了。
　　“祖母，你给婉婉的东西已经很多，婉婉……”林婉并没将头转向乔嬷嬷所在的方向，保是从蔡氏怀里抬起来看着蔡氏。
　　蔡氏既然已经将东西拿出来，又岂容林婉推辞，宠溺地拍了拍林婉的小脸嘴里却嗔道：“祖母给你的，你收着便是，哪里这么多废话！”
　　

第480章
　　林婉无奈地叹了口气，从蔡氏怀里出来坐好，接过乔嬷嬷手上端着的托盘。
　　托盘上放着两本契书，翻开一看，可把林婉给惊到了！
　　两本契书，一本是位于京城辖下某县占地近八百亩的庄子，一本是位于太平大街的房契。
　　太平大街是京城最为繁华的商业街，那里的房契自然是店铺。
　　以林婉对太平大街的了解，这间店铺便是京城有名的那间名叫“布布布”的面料铺子。
　　这间铺子不但卖布还卖成衣，而且数十年来几乎一直引领着京城贵妇的穿衣风格。
　　林婉惊讶地看向蔡氏，如果这本房契真如她所猜测的那样便是那间名为“布布布”的商铺，蔡氏今日的这份礼物实在太重了。
　　“拿着吧，这是我年轻时自己折腾出来，几乎没人知道那间铺子是我的，府里应该也只有你祖父一人知晓。”蔡氏拿起那本店铺的契书抖了抖，神色间有些感慨也有些得意：“年轻的时候，爱美爱穿也爱折腾，算是折腾出了些名堂，如今年龄大了，折腾不动了，正好送给婉婉，让你继续折腾去。”
　　见林婉似乎还有些犹豫，蔡氏便将脸一沉：“婉婉若是不愿意接这间铺子，我又老得折腾不动了，那便将它卖了。”
　　这间铺子生意很好，又是京城有名的布店成衣铺，若真要出售还不知会有多少人趋之若鹜，说不定还得因此发生流血事件。
　　再说铺子凝结了蔡氏几十年的心血，就算蔡氏只是为了让林婉接下这间铺子才说这样的话，可是林婉不敢赌，也不能眼看着蔡氏的心血付之东流，只得接下了这份沉重的礼物。
　　见林婉乖乖收下，蔡氏脸上便多了笑意，将这间铺子的管理流程细细告诉林婉。
　　听着蔡氏这一番细述，林婉对蔡氏便生出了滔滔的敬仰和崇拜。
　　她还真没想到，生在大虞长在大虞的蔡氏居然有如此前卫的管理手段，难怪这么些过来，除了林修武这个枕边人，震南侯府再无二人知道那间铺子整整的老板居然一年里难得外出那么几次的蔡氏。
　　“虽说在家从父出嫁从夫，特别是咱们这样的人家并不需要女人出去赚钱养家，可是女人手上总还是需要些私产才有真正的底气，这两本契书你要自己收好别轻易拿出来，知道吗？”虽说知道林婉聪慧，蔡氏还是忍不住再三叮嘱林婉。
　　虽说因为特殊原因，林婉的婚期差不多提前了整整一年，不过无论是震南侯府和林婉需要准备的嫁妆、嫁衣，还是叶家那边成亲的新房并不存在问题。
　　就算林婉只是二房的长女，就算罗氏这个亲娘在林婉十岁之前几乎不曾替林婉想过将来，可是林婉有个疼爱她入骨的祖母，纵然林婉曾经失去踪迹整整三年，只蔡氏一人替林婉准备的嫁妆也足以媲美大户人家嫁女的排场。
　　更何况林婉被寻回震南侯府之后，林文博为了弥补自己的愧疚给林婉准备的古籍名画，当然罗氏被送去蓟州之后，也为林婉攒了些嫁妆，只是与蔡氏和林文博比起来要逊色太多。
　　自定下了林婉的婚期，罗氏便带着两个儿媳开始整理林婉的嫁妆。
　　不整理不知道，这一整理还真是不一般。
　　不过只粗粗整理了几日，罗氏便是又震惊又愧疚。
　　蔡氏为林婉准备这些嫁妆按筹备的年限来分类的话，几乎可以追溯到林婉出生之后的每一年，也就是说就算林婉失踪的那三年，蔡氏也没停止过为林婉筹备嫁妆。
　　若是按用度来分类，几乎涵盖了一个人衣食住行的每一个领域。
　　对比蔡氏为林嫁所做的一切，再想想自己库里那些为林婉准备的嫁妆，罗氏第一次觉得无地自容。
　　在整理蔡氏准备的这些嫁妆之前，罗氏曾经是有些自得的，毕竟在蓟州的那四年多时间里，她的确也为准备林嫁的嫁妆用了些心，甚至在得知林文博给林嫁准备的都些古籍字画时，暗地里还曾嘲笑过林文博。
　　古籍字画又不能吃不能用的，还得花钱防虫防腐，每年还得搬出来晒，哪里有她给林婉准备的那些首饰布匹药材来得实在？！
　　可是真正看到蔡氏和林文博给林嫁准备的嫁妆，罗氏心里哪还有丝毫的得意，有的只有无地自容的愧疚感。
　　“三姐，娘好像有些不太开心。”这日林媛悄悄来到林婉身边告诉林婉。
　　自定下林婉的婚期，罗氏担心最爱黏着林婉的林媛影响林婉绣嫁衣的进度，便要求散学回来的林媛帮忙整理林婉的嫁妆。
　　林媛进来的时候，林婉正专心致力于完成嫁衣，经过数日努力，嫁衣已经在做最后的收尾。
　　此刻听了林媛的话，林婉便放下手中的绣花针，一边揉着有些发酸发涨的眼睛，一边用带着询问的目光看着林媛。
　　上午的时候罗氏还带着安惠娟周玉敏来绣楼看过嫁衣的进度，甚至还陪着林婉产了会话，当时林婉并没有发现罗氏有什么不开心，倒是神色之间略显疲惫。
　　罗氏为何会略显疲惫，林婉自然是知道的。
　　虽说这些日子林婉一心一意只专注于完成自己的嫁衣，并没有去看过整理嫁妆的现场，却还是从林媛、林婧姐妹几个的话中知道府里为自己准备的嫁妆丰厚程度。
　　连日来罗氏带着两儿媳忙着整理这些嫁妆，自然是极耗心力的。
　　至于不开心，林嫁还真没感觉到，不过她相信林媛不会无中生有。
　　“刚才媛儿看到娘在屋里抹眼泪呢！”林媛犹豫了片刻还是将自己的发现告诉了林婉。
　　在屋里抹眼泪？
　　林婉的眉头微蹙。
　　罗氏到底为何落泪？
　　看着林媛脸上明显的担忧，林婉的心里叹了口气，从绣架前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衣裳，牵着林媛的小手便往正房去。
　　纵然她与罗氏依然不算亲近，看在罗氏这几年的进步以及罗氏这些日子尽心尽力为自己整理嫁妆的份上，知道罗氏落泪，她也该去看看。
　　林婉牵着林媛的小手过来青云居正房的时候，罗氏正独自对着桌上的十几页纸发呆。
　　这十几页纸上便是林婉所有的嫁妆，不过这还不算是清单，真正的清单还需要进行分类，待进行分类，再誊抄为一式三份才算大功告成。
　　

第481章
　　屋里的罗氏应该是听到了外面丫鬟向林婉林媛问安的声音，当林婉与林媛进屋的时候，见到的罗氏已是满笑容，只是神色间略带着些许惊讶，转而便嗔了林媛一眼。
　　不是请安的时辰，林婉很少往正房来。
　　这些日子林婉忙着绣她的嫁衣，更是难得往正房来。
　　可见一定是林媛散学直接回了绣楼，打扰到了林婉，才会在这个时辰过来。
　　罗氏拉着两女儿在自己身旁坐下，一边温柔地替林媛整理被风吹乱的额前散发一边轻声嗔道：“不是让你散学归府先来娘这里，今日怎么又回绣楼打扰你三姐去了？”
　　“娘，我……”林媛开口只说了这么几个字，便被林婉打断：“母亲莫怪媛儿，刚才婉婉觉得有些乏便出来溜达，正巧遇到媛儿散学归来，便一同过来母亲这里坐坐。”
　　林婉的话若是放在一般母女身上没有任何问题，可是放在她们母女身上却略有些违和，不过既然林婉愿意过来陪自己坐坐说说话，罗氏心里还是极为愿意，也觉得很是舒坦，便不再责备林媛，那点违和感也就不算什么了。
　　“你那嫁衣的绣活也不剩多少了，绣得乏了就该歇歇，莫要为了赶工伤了眼睛。”罗氏腾出一只手来轻轻拍了拍林婉的手道。
　　林婉垂眸看了眼罗氏拍在自己手背上的手，虽说很想将手移开，却也因为感觉到罗氏此刻对自己的慈母心，便忍住了将手拿开的念头。
　　“嗯，明日应该能收尾完工。”林嫁一边说一边侧头抬眸看向罗氏。
　　这一看还真是让她有所发现，罗氏的确像是哭过，她的眼圈微微有些发红。
　　林婉的目光移向桌上摊着的那十几页纸，心里不由猜测罗氏落泪的原因。
　　林媛自是也发现了桌上那十几页纸，不由便趴在桌上看了起来，片刻之后抬头看着罗氏问道：“娘，三姐的嫁妆清理好？”
　　罗氏伸手理了理桌上的纸，稍顿片刻便将这十来页纸递给林婉：“虽说这还不是正式的嫁妆清单，不过府里替婉姐儿准备的嫁妆基本上都在这里。婉姐儿看看还需要再添些什么，告诉娘……”
　　虽说林婉刚才只是扫了一眼，却也猜出这纸上写得便是罗氏带着两儿媳整理出来的嫁妆。
　　她没想到会有那么多，十来页纸上写得密密麻麻，这得花多少银子啊！
　　待她粗粗浏览，心里便只能用震惊二字来表达了。
　　这些东西已经完全不能用钱来加以衡量。
　　她不是天真无知的小姑娘，以为有钱便能买到一切。
　　这嫁妆里面的许多东西，在如今的市面上有价无市，就算震南侯有权有势又有钱，也不是想买就能买到的，需要用心积累。
　　林媛见林婉盯着某些页纸半晌没有翻页，心里难免好奇，便顺着林婉的目光看过去，却见那纸上写着楠木珠子一串，自然更加好奇。
　　这些日子她跟在罗氏身边的时间比较多，却因为要去书院读书，当然不能看全府里为林婉准备的嫁妆，却也知道林婉的嫁妆极为丰厚，当然也见过一些老祖母准备的嫁妆，却没见过什么楠木珠串，便好奇地指了指纸上写的楠木珠串问罗氏道：“娘，一串楠木珠子也能当嫁妆？”
　　罗氏曲起手指轻轻敲了敲林媛的脑门：“楠木珠串怎么就不能当嫁妆了？你们可别小看了这串楠木珠串，这可是婉姐儿出生，你们祖母是特地去大正国寺求来的，由当时的方丈大师亲自开的光，意义非同一般！”
　　“是祖母亲自去大正国寺求来的啊！”林媛默默地坐了回去，脸上露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神色。
　　林婉看了林媛一眼，却无从安慰。
　　她与林媛虽是亲姐妹，却因为出生和生长的环境不同，便各有各有遗憾。
　　“这也太多了，不合适！”林婉终于翻看完了这十来页纸，眉头便紧紧皱了起来。
　　罗氏略有些惊讶地看向林婉，她还真有些以为自己听错了呢，林婉居然嫌嫁妆太丰厚！
　　在罗氏看来，只有嫌嫁妆少的，怎么也不可能会有人嫌嫁妆太丰厚。
　　林婉是真心的吗？
　　虽然罗氏也觉得林婉的嫁妆有些过于丰厚，却因为这些嫁妆大多是蔡氏准备的，自是不好提出异议。
　　当然这些日子面对蔡氏为林婉准备的这许多东西，罗氏是越整理越觉得惭愧，当然也只有埋头整理的份，便也没去想过林婉的这份嫁妆会不会超过林妍的嫁妆。
　　再说当年林妍出嫁的时候，罗氏人在蓟州，并没有亲眼见过林妍的嫁妆。
　　不过以她对唐氏的了解，林妍的嫁妆应该也是极为丰厚的。
　　林妍是震南侯府长房唯一的嫡女，就算不是蔡氏一手带大的，蔡氏应该也不会亏待林妍。
　　在罗氏看来蔡氏虽说不是很注重规矩，可是大面上的规矩却也不会乱，既然蔡氏能给林婉准备如此丰厚的嫁妆，罗氏想当然地便以为蔡氏给林妍嫁妆定是比林婉的要丰厚。
　　“多吗？不多呀！媛儿还想与爹爹好好谈谈，让爹爹将他书房里挂的那两幅画也给三姐当嫁妆呢！”听了林婉的话，林媛也是一脸惊讶，鼓着张小脸看向林婉说道。
　　“媛儿可千万莫与你爹提书房那两幅画，那可是你爹的命根子！”虽说罗氏心里可着劲儿在猜测林婉的意思，却还是将林媛的话给听了进去，见林媛居然将心思打到了林文博书房的那两幅画上，忙开口说道。
　　“爹爹的命根子？哼，爹爹的命根子可真多！以前说过媛儿是爹爹的命根子，自从小安安出生，小安安便成了爹爹的命根子，待念姐儿出生，爹爹的命根子便又成了念姐儿！”林媛不以为然地说道。
　　虽说林媛的说得很是不以为然，林婉却噗哧一声笑了起来，伸手轻轻捏了捏林媛鼓鼓的小脸摇头笑道：“咱们媛儿这是吃小安安和念姐儿的醋了呢！待会父亲回来，定得让父亲知道，这命根子哪里能这般变来变去的？！”
　　

第482章
　　林媛知道自己被林婉嘲笑了，却并不生气，她心里就是这样想的嘛，她并不觉得自己说错了什么，而且心里还是十分坚定要向林文博要他书房的那两幅给林婉添妆！
　　林婉自是一眼便看出林媛心中所想，不由摇了摇头，并没有劝林媛放弃，倒不是林婉眼热那两幅画，只是让林媛有个机会多与林文博相处。
　　她自己这辈子是没有多少父母缘了，当然不希望林媛与自己一样。
　　不过有些话当说还得说，便扬了扬手中的十来页纸对罗氏道：“娘先莫急着誊写，且容我与祖母商量之后再说。”
　　听了林婉的这句话，罗氏才真正认识到林婉刚才所说嫁妆太多不是随口说说而已。
　　冷静下来想想，林婉的这份嫁妆的确丰厚的有些离谱，可是罗氏却并不觉得林婉能说服蔡氏删减嫁妆，毕竟这些嫁妆八成以上是蔡氏准备的，若是加上新房准备的家具，二房为林婉准备的嫁妆甚至可以忽略不计了。
　　公中一向省事，在林婉与叶深订亲之时便依嫡女出嫁的惯例往二房拨了一笔银子，让二房自己为林婉筹备嫁妆。
　　震南侯府富裕，给嫡女用于筹备嫁妆的银子也极为丰厚，有整整一万五千两银子。
　　就算没有各房另外筹备的嫁妆，只靠公中的这笔银子，震南侯府嫡女出嫁时的嫁妆也足以让无数羡慕。
　　也许是因为对林婉始终心有愧疚，在拿到公中这笔银子之后，林文博便与罗氏商量好了，二房给林婉筹备的嫁妆另外开支，并不动用公中给的这笔银子。
　　另外再添五千两与公中的一万五千两全在一起统共两万两给林婉当压箱银。
　　对此林婉早有耳闻，私下也曾经与林文博进行过沟通，表达了自己的反对意见。
　　她管过一段时间二房的内务，自然知道二房并不缺钱，可是二房到底不是她一个人的二房，上有两位兄长下面还有两位妹妹，她不能因为自己让二房失了和睦。
　　只是林文博并没有接受林婉的反对，除了林娜偶有怨言，无论是兄长还是嫂子，对于林文博和罗氏的决定居然没有一个提出异议，最小的林媛更是恨不得将二房最好的东西都变成林婉的嫁妆。
　　这不，除了瞄上了林文博书房里挂的那两幅名画，还打算从林文博那里搜刮一些银子，前日陪同窗逛首饰铺子，林媛看中了一套首饰，觉得极为契合林婉的气质，只是她自己存的银子不足以习下那套首饰，便将主意打到了林文博身上。
　　这不，林文博下衙回来刚进青云居正房，林媛便热情地扑了上去：“爹爹，媛儿好想您哦！”
　　明明只是大半日没见而已，偏林媛却像是好多年不见，这股子热情顿时便让林文博起了戒心。只可惜最终还是没能抵挡得住林媛的那张小甜嘴儿，很快林婉的荷包里便多了一张两百两的银票。
　　那是昨日林文博刚替人相看一批古书画得到的酬金，原还打算着有了空往太平大街那边的小巷子转转看能不能淘到好东西，这下子囊中空空，就算有好东西送到他眼前也没银子可花啰！
　　林婉看得直摇头，林文博已经不是第一次被林媛搜刮，每次事后都是捶胸顿足懊恼不已，只是每次只要林媛那张小甜嘴一吧嗒便被甜得不知东南西北了。
　　当然这也只是一种表面的现象，若是林媛真的触及了林文博的底线，就算林媛的小嘴儿再甜上千倍百倍那也是万万不能的，便如林文博书房的那两幅名[顶点 fo]画，无论林媛如何使招儿，林文博自是巍然不动如山。
　　“爹爹真是太小气了，媛儿不过是想给姐姐的嫁妆多添幅画，偏爹爹小气舍不得，那两幅画还真成了爹爹的命根子！”林媛浪费了一箩筐的口水，却还是没能让林文博松口，生气地瞪了林文博一眼，鼓着张脸重重地在林婉身边坐下。
　　林婉无奈一笑：“这些嫁妆都太过了，我正想着该如何删减呢，再加岂不是让我更为难？！”
　　林媛听了更不开心了：“媛儿并不觉得大家给姐姐筹备的嫁妆有什么过分的，媛儿恨不得将所有好东西都让三姐给带上。”
　　“媛儿说得对，为什么要删减？你二哥昨日还说要再去淘些字画添进去。”安惠娟有些惊讶地看着林婉。
　　她心里的想法与罗氏大致相同，虽说成亲之后女人在婆家地位的高低并非完全取决于嫁妆的丰厚程度，可是一份丰厚的嫁妆却能给女人底气和安全感。
　　周玉敏却没有说话，不过她的眼里同样有着不解和疑惑自然也有些许不赞同。
　　“婉婉知道大家都疼爱婉婉，恨不得尽各自所能给婉婉以最丰厚的嫁妆，可是这份嫁妆远远超过了当年大姐姐的嫁妆了！”林婉终于将自己早就想说的话给说了出来。
　　林婉此话一出，大家也只有面面相觑的份了。
　　之前虽说知道林婉的这份嫁妆丰厚，也恨不得要能搜刮来的好东西让林婉带上，却还真没人要对比一下当年林妍的嫁妆。
　　“可不嘛，妍姐姐才是震南侯嫡长女！”就在大家面面相觑的时候，屋里响起了林娜略有些幸灾乐祸的声音。
　　“闭嘴！不说话也没人当你是哑巴！”林文博怒道。
　　虽说林娜所言没错，却依然惹来众怒，除了林文博的喝斥，还有所有人责备的怒目。
　　“六姐不会是将桂姨娘留给你的钱都花光了吧，担心出嫁的时候只有公中的嫁妆，才不想三姐的嫁妆太丰厚！”林媛是兄弟姐妹之中最小的一个，虽说小时候的事情能记住的并不多，却还是留存了些当年在蓟州时被桂姨娘和林娜欺负的那些不美好记忆，这会儿自然便开口怼了过去。
　　虽说桂氏死了已经快十年，甚至可以算是死在林文博手上，罗氏心里却隐约感觉到林文博似乎并没有完全迈过心里的那道坎，故而罗氏回京之后几乎是绝口不提桂氏，仿佛这样做便能当桂氏这个人从来不曾存在过。
　　可是林娜在呢，想当桂氏不曾存在谈何容易。
　　此时此刻林媛的口无遮拦不但让林娜变了脸色，同样也让林文博变了脸。
　　

第483章
　　罗氏心里不由一紧，转头对着林媛喝道：“媛儿，休得胡言！”
　　“媛儿才没有胡言，六姐可大方了，昨日六姐刚赏了二门的婆子一个二两的小银锭呢！”罗氏这一声喝，吓得林媛直往林婉身上钻，却还是没能让林媛闭嘴。
　　这下子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都从林婉的嫁妆转移到了林娜身上。
　　虽说府里的月例银子没有嫡庶之份，林娜每个月有五两月银，可是这一出手便是二两，还是惊呆了所有的人。
　　“你胡说，我没有我没有！”林娜急得直跳脚，若不是父亲嫡母都在，只怕已经扑上去撕林媛的嘴了。
　　“你有！媛儿亲眼看到的！六姐带着小月走了以后，那婆子还将六姐给的银子放在嘴里咬了一口，对了，那婆子还说这府里最好赚的就是六姐的银子！”林媛从林嫁的怀里露出一张一小脸，嘚吧着将昨日在二门看到的事说了个清清楚楚。
　　林文博听了顿时便沉了脸，用阴冷的目光盯着林娜并不开口。
　　早在林媛提到二门婆子时，林娜就知道自己做过的事应该是瞒不住了，当然她不可能承认，可是当林媛说出细节的时候，林娜顿觉唇干口燥，辩驳的话更是苍白无力，心里懊恼自己刚才的沉不住气。
　　只是她是真的嫉妒林婉，她只比林婉小一岁，同样都是震南侯府的姑娘，同样都是林文博的女儿，却天差地别。
　　林娜是看不上叶家的，纵然叶家出了三个进士，叶深更是探花郎，在林娜眼里叶家始终不过只是乡巴佬泥腿子。
　　震南侯府府的姑娘要嫁的自然是勋贵世家子弟，要入的也是高门大户，堂堂震南侯府的姑娘怎能嫁与蓬门荜户？
　　当年林婉与叶深订亲的时候，林娜没少在心里嘲笑林婉。
　　让林娜没想到的是，林文博给她相看的少年，没有一个出自于高门大户！
　　她哭过闹过，最终却胳臂拧不过大腿，林文博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八个字，不顾林娜的哭闹哀求给林娜定下了亲事。
　　说起来男方姓陈名述也算是年轻有为，虽说订亲的时候，不过只是位举子，却也在今年的春闱榜上有名，更是考上了庶吉士。
　　若不是林文博眼光独到下手快，只怕轮不到林娜，还不定被哪家榜下捉婿呢！
　　可是陈述再出色，因为陈家不是林娜幻想中的高门大户勋贵世家，依然让林娜耿耿于怀。
　　有个进士出身又如何，既不是世家子，家境甚至不如叶家，嫁去那样的人家，整日里操心柴米油盐，能有什么好日子？
　　林娜不甘心，自订亲以来还真没少作，几乎抓住一切机会在陈述面前作妖。
　　只可惜陈述似乎很满意这门亲事，林娜的作妖不但没有并没有吓退陈述，反而适得其反地让陈述觉得林娜活泼可爱，自然不可能如林娜之愿上门来退亲。
　　因为桂姨娘很小的时候便被家里卖给了人贩子，林娜是没有外家的，除了身边几个侍候的下人，几乎没有人能分担她的愁她的怨她的挣扎。
　　在这样的时候，但凡有人对她释放出一丝的温度，便成了她要抓住的那根救命稻草。
　　作为震南侯府表姑奶奶的杨含颖便成了林娜的这根救命稻草。
　　当年杨含颖一想想将林婉说给自家小叔子，让陈家与震南侯府成为真正的姻亲，最终不但以失败告终，而且还让蔡氏对她心了嫌隙。
　　这些年蔡氏虽说对杨含颖还是不错的，甚至还数次亲自去陈府为杨含颖撑腰，可是与杨含颖想要的去相去甚远。
　　这便让杨含颖与林娜有了共同的语言，那便是对蔡氏宠爱林婉的痛恨和不甘。
　　有了这样的共同语言，这两人之间的联系便多了起来。
　　杨含颖赫然成了林娜的助力，林娜便也有了借口往外跑，这两年林娜作的娇多半便是得了杨含颖的指点。
　　只是效果并不好，甚至还适得其反，让林娜十分烦闷，却因为杨含颖是唯一那个愿意帮她忙的人，再说去陈家的次数多了，就算再避讳总有遇到陈安康的机会，一来二往，林娜便对陈安康有了某种说不出道不明的情愫。
　　陈安康在几年前便成了亲，不但成了亲，还纳了好几房妾。
　　按说这样的一个人，林娜是看不上眼的，更何况陈安康已经成亲，可是数次偶遇之后，林娜却渐渐地迷失于陈安康营造出来的温润，心里便有了不该有的念想，往陈府跑得便更加殷勤。
　　只是林娜再不得宠，到底也是震南侯府的姑娘，哪里是想出门便能出门的？
　　纵然林娜为自己找好了出门的借口，可是被允许出门的次数和频率却远远无法满足她那颗被勾动的心，少不得要偷偷出门，于是二门还有侧门的守门婆子便成了林娜贿赂的目标。
　　林媛看到的不过只是其中一次罢了。
　　其实林娜也是没办法，原本以为她还以为怎么说自己还有一年甚至两年的时间可以让她慢慢谋划，却没想到林婉的婚期会提前。
　　随着林婉婚期提前，与林婉同龄的林婧还有排行在林娜之前与林娜同龄的林姝也都定了下来婚期，一个在明年三月一个在明年五月。
　　前几日陈述家里也请了人来请期，虽说双方没有最终确定下来，却给了林娜极大的危机，昨日便人再次偷偷去了陈府见杨含颖。
　　原本想着能不能见陈安康一面，向他讨个实话，却没想到陈安康却陪妻子去皇觉寺上香去了，心不在焉地与杨含颖说了会话便怏怏地打道回府。
　　本以为自己偷偷出府除了侧门和二门的守门婆子之外无人知晓，此刻方知居然还有林媛这个知情人！
　　从林娜那躲闪的眼神中，林文博便判定了林媛所言非虚。
　　不过还是让人找来了林媛所说那个时间段在侧门和二门当值的守门婆子。
　　“就是她！”两个婆子被带进青云居的花厅，林媛便指着其中一人道。
　　这些个守门婆子个个都是人精，在得知二房“有请”的时候，心里便有了预感，这会儿林媛的话音刚落便知事发，“扑通”一声便跪了下去。
　　于是林娜贿赂门房偷偷外出的日子、次数、贿赂的银子数量甚至与连林娜的丫鬟婆子外出的时间次数也被挖了出来。
　　

第484章
　　虽说事情因林娜而起，且发生在二房，却也表明了震南侯府存在着漏洞。
　　消息传到慈安苑，引得蔡氏勃然大怒。
　　不但罗氏受了一顿训斥，掌家的唐氏也被严辞申饬了一番。
　　久不理事的蔡氏更是亲自发落了二门侧门所有的守门婆子和门丁。
　　接受过林娜贿赂的几个下人，虽说坦白得快却还是没有得到什么好下场，甚至还连累了家里人，全部赶出京城前往蓟州老家种田。
　　没收贿赂的下人也被牵连，全被打发去了庄子里当差。
　　林文博生怕再节外生枝，原本打算再拖上那么一两个月再谈的婚期，也在陈家再次上门的时候直接便定了下来，而林娜则直接被禁足在慈安苑，由蔡氏亲自监督。
　　蔡氏虽说年龄大了越发懒怠动弹，多年主母的敏锐却丝毫没减，就算还没有摸清林娜如此频繁地前往陈府到底按的是什么心思，又与杨含颖在密谋些什么，却让蔡氏从林娜的神色中嗅到了一些不好的气息。
　　她交待乔嬷嬷务必查清林娜去陈府时遇到的所有细枝末节，并给了乔嬷嬷最大的权力，那便人是可以随意拷问林娜身边任何一个丫鬟和婆子。
　　经过一番细密的拷问，得到出来的结果，让蔡氏又惊又怒又后怕，当然也略有些安慰，所幸林娜还没有踏出最后那一步，否则就算不将林娜打死也只能让林娜去尼庵终老了。
　　府里大多数人只知道林娜为了私自外出，几乎败光了桂氏留给她的银钱，甚至还偷偷当了一些桂氏替她准备的嫁妆，并不知道她胆子大到与已婚男人交往。
　　算是给林娜也是给震南侯府保住了最后一层遮羞布。
　　不过原先在林娜身边侍候的人，特别是那几个贴身侍候的心腹，却再没有在震南侯府出现过，估计不是卖了便是送回了蓟州。
　　当林婧与林婉说起林娜的时候，林婉自然不可能多说，心里却暗自摇头叹息，甚至有些为林娜的未婚夫觉得可惜。
　　虽说与林婉比较亲近的几个年青人几乎都是在不足二十的年龄便纷纷有了进士出身，却也还有像谢煌那样年过三旬甚至像稽康那样年过四旬才高中的，故而像陈述这样年仅二十有二的进士也算是鳞毛凤角难得的人才了。
　　陈述的家境也不远不至于林娜所想的那样需要操心柴米油盐，陈家就在京郊，是当地有名的富户，林文博好歹宠了林娜近十年，又怎么舍得让她吃苦？
　　偏林娜心比天高，一心一意想嫁入高门，殊不知不少高门大户不过也只是外面光，里面的苦处又敢是生在蜜罐长在蜜罐里的林娜所能看得明白，倒还真是白瞎了林文博那一片慈父心！
　　“真不知颖表姐这般不遗余力地帮六妹到底图得是什么！”林婧一边搭手帮着林婉熨烫刚刚完工的嫁衣，一边蹙眉不解地说道。
　　杨含颖因为协助林娜变卖桂氏留下来的东西，再次被蔡氏招来震南侯府好一番训斥，并申明以后没有震南侯府的贴子不得上门。
　　这与当年罗玉颖受到的待遇不相上下了，可罗玉颖不过是罗氏的娘家侄女，杨含颖却是蔡氏一手带大的外孙女儿，是蔡氏爱女留在世上的唯一骨血。
　　杨含颖也不过只是帮林娜变卖了些东西，居然受到如此大的惩罚，还真是让许多人想不太明白，自然也有那聪明的人从中琢磨出林娜此事应该还有内幕，不过却也只敢在自己的肚子里嘀咕，还真没人敢去深挖。
　　毕竟这事是蔡氏一手办的，别看蔡氏年龄大了表面上早已经不管事儿了，可是大家心里都明白，震南侯府内院的真正权威还是蔡氏！
　　“谁知道呢！”林婉随口答道。
　　“该不会是因为听说了祖母给三姐准备的嫁妆，急的吧！”林婧突然想到了什么，睁大眼睛看着林婉。
　　林婉抬起眉眼看了林婧一眼，不由笑了起来：“也许吧，四妹曾经也去过陈府，陈府如今的境况如何，想必四妹也注意到了，还有四妹总该听二婶说过当年颖表姐从震南侯府出嫁时的盛况吧。”
　　林婧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道：“说起当年颖表妹出嫁时的盛况，我娘还真说过，而且还不止一次，每次说起颖表姐当年的十里红妆，我娘就会咬牙切齿！”
　　林婉意味深长地看了林婧一眼，不再说话，而是专心地继续熨烫自己有嫁衣，林婧则支着下巴看着林婉的嫁衣发呆，半晌才听她幽幽叹了口气道：“要是我也有三姐这么好的手艺，也要自己绣一件美美的嫁衣！”
　　“对了，你的婚期在明年三月，你的嫁衣也该绣起来了吧，选的是哪个花样子了？”林婉抿了抿嘴问道。
　　虽说江氏早早便寻了人给林婧做嫁衣，可是母女二人对嫁衣的绣样存在着相当大的分歧。
　　林婧比较喜欢林婉随手画的一幅绣样，林婧觉得很美也很喜庆而且比较新潮，江氏则觉得嫁衣应该传统而厚重。
　　母女二人像拉锯一样，谁也没能说服谁。
　　“还没定呢！我娘挑的绣样太老气我不喜欢！三姐画的那绣样，我娘倒是觉得够漂亮也够喜庆，可是就是不同意用那幅花样子，都快要气死我了！”说到嫁衣的绣样，林婧就是肚子气。
　　林婉不由摇头直叹气。
　　林婉随手画的那幅绣样原是她自己嫁衣的初稿，自然没打算将那幅随手画的绣样给林婧，可是那日林婧来她屋里做针线却一眼便看中的那幅绣样，硬是抢了去说要用在她的嫁衣上。
　　林婉只能另外给自己重新勾画了一幅新的绣样用在自己的嫁衣上。
　　当她得知林婧与江氏为了嫁衣的绣样起纷争，只觉得无奈极了。
　　看着冬月和春草将熨烫好的嫁衣细细挂好，林婉这才示意春草找来了她抽空画的一张新绣样递给林婧：“四妹可别尽抱怨三婶，三婶也是为了你好。来来来，且先看看这幅绣样。”
　　林婧接过一看，顿时瞪大了眼睛，这绣样似乎比林婉那嫁衣上的绣样还要漂亮，既突出了江氏再三强调的传统元素，也有她喜欢的新潮元素。
　　林婧的眼睛几乎看直了眼睛，不敢相信传统和新潮居然可以融合得如此和谐，哪里还舍得放开手中的绣样，只见她将绣样紧紧压在胸口，紧张地看着林婉：“这张绣样是我的了！”
　　林婧紧张的模样逗得林婉“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春草则抿嘴笑道：“这绣样是姑娘抽空专门为四姑娘描的，实在太好看了，连七姑娘都想要！”
　　林婧扑到林婉跟着在林婉的脸上偷了个香，便像得抱着不得了的宝贝一样兴冲冲地回三房去了，接下来便传来消息，江氏也一眼看中了林婉的这幅绣样，林婧嫁衣上的绣样就这样定了下来。
　　

第485章
　　转眼又是上一年仲秋，这是林婉和林婧在震南侯的最后一个仲秋节，也是林婉回到震南侯府以来难得真正团圆的一个仲秋节，因为一直以来不是在西大营便是在城里巡逻的林文杰和林鸿运也难得地得了个假期，同时出现在仲秋团圆宴。
　　震南侯府大门前点上了大红灯笼，府内则挂着各式各样精美的花灯。
　　因为天气晴朗，又正是不冷不热的时节，蔡氏便发话将团圆宴开在了后院的花园里。
　　看着眼前团团圆圆又喜气洋洋的场景，听着儿孙们热热闹闹的欢笑，闻着随风四处飘散的桂香，再品一口杯中鲜红醇美的葡萄美酒，蔡氏不由感慨万千，只是心里头到底还是有些发酸。虽说震南侯府未来还会有无数场团圆宴，可是随着林婉、林婧这些成年的孙女们出阁嫁为人妇，就算有再多的团圆宴在蔡氏心里总归是不一样了。
　　蔡氏在心里幽幽地叹了口气，侧目看向坐在自己旁边笑成菊花的林修武。
　　原本英俊的老伴儿已然是满脸的皱纹，须发都已经白了过半，蔡氏的心情顿时便更加黯然。
　　老头子今年六十有八，她自己也只比老头子小一岁，眼看都要到古稀之龄，也不知有生之年，还有没有机会再看到几个如此的团团圆圆。
　　林婉被林婧待姐妹缠得无法，破天荒地喝了两小杯葡萄酒。
　　林婉知道自己的酒量虽说不是特别好，可是比起府里的其他姐妹却还是有点量的，两小杯葡萄酒自然醉不倒她。
　　只是以往不论参加什么宴，就算林婉会跟着大家意思意思，却不过只是浅尝即止，给大家的印象便是林婉不善饮酒且酒量极浅。
　　今日是林婉成亲前在震南侯府过的最后一个仲秋节，以林婉对蔡氏的了解，蔡氏的心情必定不会太好，故而想多陪陪蔡氏，自然不打算多与姐妹们纠缠，索性连饮两杯，在一从姐妹惊讶的目光中，假借头晕便由着冬月扶着自己在蔡氏身边坐下。
　　蔡氏的目光几乎就没离开过林婉，自然看到了林婉在几位姑娘的起哄下难得爽快地连饮了两杯酒，不过她倒是知道林婉是有些酒量的，并不担心林婉会喝醉，这便也是她看到了却依然任由林婧带着几位姑娘缠着林婉喝酒。
　　虽说林婉真实的酒量并不差却有一个特点，那便是喝了酒便上头，这也正是林婉很少喝酒的原因。
　　这不，在蔡氏身边坐下的林婉小脸已然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红霞，一双明亮的眼睛却更显清亮。
　　知道林婉酒量的蔡氏自是不担心林婉会醉酒，却还是有些担心，毕竟她也从来没见过林婉像今日这般连喝了两杯的状态，于是将林婉的小手握在自己的掌心里轻轻拍了拍，嘴里却嗔道：“你这孩子太实诚，她们哄你喝你便要喝吗？还连喝两杯！不舒服吧！”
　　“祖母放心，婉婉没事！”林婉将头靠在蔡氏肩头，一张小脸在蔡氏身上蹭了蹭，蹭得蔡氏心都要化了。
　　“你啊！”就算工蔡氏心里有再多的担忧也全消散在了这一声叹息之中。
　　就这样靠在蔡氏身上陪着蔡氏说着闲话，偶尔给林修武斟上半杯酒，既不会让林修武面前的酒杯出现空杯的现象，也不会让尽量控制着林修武的饮酒量。
　　林修武行武多年，酒量是真的好，最爱的便是大口吃肉大碗喝酒，只是这个爱好随着年龄的增长已经很难得到满足，像今日这样可以时不时喝上一口已经算是府医最大的让步。
　　“又是半杯，婉婉，你就不能多倒点？”当林婉再次为林修武续上半杯酒，林修武有些不满地看着林婉。
　　林婉笑着摇了摇头：“婉婉请问祖父，祖父是打算今日一次个够以后只能看着别人喝，还是今日浅尝即止来日继续？”
　　“你这老头子，越发像个孩子！婉婉是为你好，难道年龄大了倒不懂什么叫来日方长？”蔡氏眉头一竖，瞪着林修武道。
　　林修武长叹了口气，算了，有的喝总比看别人喝要好，端起面前的酒杯想要一饮而尽，却在蔡氏的一声轻咳声中改成了轻啜一口。
　　林婉不由抿嘴笑了起来，又忙忙低下头去，可不能让祖父看到，免得伤了这老小孩的面子，让他下不了台。
　　“对了，婉婉，木匠铺子那边传来消息，说是所有家具都已经打好并按你的要求用桐油里里外外刷了三遍，明日祖母陪你去看看，离成亲还有半个多月，若是有什么不满意的还来得及让他们重做。”蔡氏突然想起下午木匠铺子传来的消息，看着林婉道。
　　林婉想了想便点了头。
　　蔡氏所说的家具是林婉嫁妆中的重头戏，所用木料几乎都是十多年前存下来的上好花梨木。
　　这套家具在婚期确定之前便已经交给京城最为有名的木匠铺子进行打造，而且这套家具也花了林婉许多心思，不但亲自去叶家看过叶家准备的新房，还与叶深进行了细致的商量，再请叶湛按照他们商量的结果进行设计，自然是结果了许多现代的家具元素。
　　木匠铺刚接到这笔生意的时候，既震惊又头疼。
　　木匠师傅们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家具，好在叶湛画的设计图尺寸标注得极为细致，由叶深亲笔所书的说明也写得极为详尽，林婉偶尔也会亲自去木匠铺看看，总之这套家具很是费了木匠铺木匠师傅的一番心血。
　　按木匠师傅们的意思，原本是要给家具上清漆的，林婉却不打算上清漆坚持只用桐油里里外外刷三遍。
　　林婉本也打算在这几日抽个时间去木匠铺看看情况，毕竟家具是嫁妆中的重头戏之一，成亲前必须要搬入新房并布置妥当。
　　虽说震南侯府专门有人盯着这一块，叶深几乎每日下衙门都会拐去看看，林婉自己偶尔也会去木匠铺看看，如果有问题也早应该解决了。
　　不过无论是蔡氏还是林婉都觉得还是应该再去看看，确定没有问题，新房便可以布置起来了。
　　离成亲的日子不过还有二十日，若是有什么不妥之处应该还来得及进行整改。
　　

第486章
　　“明日去看家具？我也去！”原以为林修武并不关注她们的闲聊，却没想到在听说要去木匠铺子时便侧过头来说道。
　　“你去凑什么热闹！”蔡氏瞪了林修武一眼道。
　　林修武顿时不高兴了：“你能去，为什么我就不能去？”
　　“祖父真的想去，那便一起去就是。但是婉婉记得祖父之前便与建安老伯爷有约，好像约的时间便是明日。”林婉说着含笑看着林修武。
　　林婉自然不会反对林修武去看家具，不过林修武与建安伯有约也并非林婉胡言。
　　林修武与建安伯是老友，每个月总会见上几次。
　　这次他们相约去南郊垂钓，出发时间就约在明日。
　　林修武不由微微一怔，如果林婉不提醒，他还真忘记了与建安伯的邀约。
　　不过林修武出行向来有人安排，并不需要他自己操心，就算他忘记了自有他身边的常随、亲卫会提醒他。
　　“那便让那老伙计先去南郊等着，等我去看了家具再去会合便是。”林修武抚了抚下颚的苍白胡须，颇有些不以为然，甚至还带着些孩童般恶作剧得逞的洋洋得意。
　　蔡氏无奈叹息，林婉却只能在心里暗自摇头。
　　这事自然不能这样做，蔡氏瞒着林修武特地交待了人往建安伯府送了消息，让建安伯做到心里有数。
　　第二日辰时刚过，林修武便开始催促去木匠铺看家具，那急切的模样显然也是不想失信于老友，想里还是想着能早些赶去南郊与老友会合。
　　蔡氏和林婉也不点破，收拾好便一路往木匠铺去。
　　对于木匠的手艺林婉是满意的，做出的家具也极为符合林婉对家具的要求，不过一些细节上还需要进行适当的处理。
　　林婉的更加满意的，林修武却看得一头雾水，指着浸入十块大大小小的木板皱着眉问道：“不是说都已经做好了吗？怎么还有这么多木板放在这里？”
　　林婉抿嘴一笑，示意木匠铺子的掌柜将设计图拿过来给她。
　　林婉从中找出一纸设计图指给林修武看：“祖父，看这纸设计图，这些木板得运到新房之后才能进行安装，安装好之后便是个靠墙的竖式大衣橱。”
　　林修武接过设计图皱着眉头看了半晌，似乎还是有些不太明白。
　　林婉便从一大叠设计图中找出一张效果图：“祖父再看这张，安装完成之后，应该便是这样的效果。”
　　林修武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居然是整面墙的大立柜，他活了快七十年，还是第一次见到家具可以是这样的！
　　可是这几十块大大小小的木板真能变成这样的家具，这个想法该不会又是婉姐儿想出来的吧。
　　虽说不过只是林修武心里的猜测，可是当林修武的目光从图纸上落到林婉身上的时候，便已经不只是猜测而是认定的事实了。
　　“你这丫头怎么会有那么多的奇怪想法，这个安装起来方便吗？需要多久？今日能看到吗？”林修武开口便是一连串的问题。
　　林婉抿了抿嘴笑着看向木匠铺的掌柜，林修武的这些问题，掌柜心里应该有答案。
　　果然便听掌柜道：“安装起来会有一定的难度，不过我们的师傅已经试过，总体上还算方便，从开始安装到安装完毕大约需要两个时辰。只要姑娘确认没有问题，便可以与叶家确定安装的日期。”
　　也就是说今日是肯定看不到这个大立柜了。
　　林修武颇觉得有些遗憾，便转向林婉道：“婉姐儿可觉得还有什么问题？”
　　林婉微微一愣，有些不解地看着林修武。
　　进木匠铺子之后，林修武几乎全程都在认真听她与掌柜进行的交流，这些家具有些问题，他应该都知道啊，怎么还会问自己这个问题呢？
　　不过林婉很快便从林修武的眼神中看明白了林修武真正的意思了。
　　他这是既不想错过亲眼看着如何从零散木板安装成为大立柜的机会，又不想失信于建安伯。
　　林婉抿嘴笑道：“正如掌柜所说，安装之前需得与叶家那边确定一下何时方便，想必也不会在这两日，再说叶家阿爷和爹爹都还有南郊呢，总得等他们都回了城才好去安装。祖父大可以放心去办您自己的事。”
　　林修武一听顿时眉开眼笑。
　　他之所以约了建安伯去南郊垂钓，也正因为知道叶老爹和叶大民这了空出时间，这次连仲秋节都没有回城，一直留在南郊忙酒坊的事。
　　既然要等叶老爹和叶大民回城才会去叶家安装，他便可安心去南郊与建安伯会合了。
　　叶老爹和叶大民在安排好酒坊和果园的事务之后，于八月二十二这日回到了城里，林修武自然也是在这一日回了府。
　　第二日林修武便巴巴地去了墨香街，因为这一日便是木匠铺去叶家安装大立柜的日子。
　　林婉自也很想过去看看真正的效果，却也知道不合适，只能耐着性子等待林修武回来描述安装的过得和安装之后的效果。
　　“没想到那大大小小的木板，安装完工之后比那所谓的效果图还要更让人震撼，整面墙的立柜，那么高，就算是大氅也不用叠着放了！”林修武从叶家回来，对大立柜安装的过程只是一言带过，却对那大立柜赞不绝口。
　　“咱们婉婉就是聪明！”蔡氏早就知道那些家具都是按林婉的想法进行设计的，直接便人夸起林婉。
　　“婉姐儿，有了那个大立柜还有那么多的衣架，我看你和深哥儿的衣裳都可以挂起来了，以后再及用为衣裳叠放起皱而烦恼了！”林修武看了眼正在一旁熨烫衣裳的小丫鬟，便想起今日叶深为大家所做的示范，深有感触地说道。
　　林婉也看了眼正旁边正在熨烫的小丫鬟，笑了笑道：“刚洗过的衣裳还是要熨烫的，不过熨烫之后挂着存放的衣裳，一般而言的在穿前确不用熨烫，相对于叠放，用衣架挂在大立柜里的确会方便许多。”
　　衣架倒是早在震南侯府出现了，只是没有那种立式大衣柜，衣架的用途并不算太大。
　　有了那个大立柜，衣架才真正有了用武之地！
　　

第487章
　　林婉很想亲自去看看大立柜安装的实际情况，只是私下与蔡氏谈起时，却被蔡氏一口否决了：“不行！难道不知道‘婚礼前见面，婚后不相见’？这时候你们可不好见面，不吉利。离成亲也不过只有十来日，你就忍忍吧！”
　　蔡氏的话顿时便让林婉皱了起来：“婉婉又不是为了去见深哥哥，若祖母觉得不吉利，提前知会深哥哥，让他回避便是，婉婉只想去确认一下那个衣柜的安装情况。”
　　这万恶的封建社会，女人实在太没自由了！
　　所谓“婚礼前见面，婚后不相见”，不过是防止那种双方父母的约定包办式的婚姻盲婚哑嫁的男女在婚前私下见面，因为不满意而悔婚从而造成临近婚礼却提出解除婚约的状况。
　　她与叶深虽说也算得上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却完全不是那种盲婚哑嫁，而是知根知底，彼此胡着一定感情基础的“青梅竹马”，那种婚前悔婚的状况自然不可能出现！
　　只是蔡氏依然不同意，却在此时冬雪来了。
　　冬雪与赵串儿成亲之后，便在吴氏身边当了个管事媳妇。
　　冬雪从十岁便开始侍候林婉，在林婉身边整整八年，先得白嬷嬷调教，后又跟着林婉在震南侯府生活了五年，举手投足自然不是叶家的下人可比。
　　自她到了吴氏身边，吴氏便觉得轻松了许多，故而吴氏对冬雪的器重甚至已经超过了冬雪娘也就是金旺家的。
　　叶深与林婉的婚期只差十来日，这个时候冬雪应该很忙才是，她会来震南侯府必是有什么紧要事。
　　林婉看了蔡氏一眼，见蔡氏微微颔首，便道：“快让冬雪进来。”
　　冬雪进来对着并肩坐在上首的蔡氏和林婉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请安，尔后将手中的一封书信递给林婉：“三公子让奴婢给姑娘送封信过来。”
　　林婉接过信便看了起来，看完之后便递给了蔡氏。
　　蔡氏看过微微蹙起了眉。
　　冬雪能当着蔡氏的面将信拿出来，这信里必定没什么秘密，自然也是叶深事先有所交待。
　　蔡氏皱眉只是因为叶深在信里提出请林婉往墨香街叶家走一趟，事由便是希望林婉能亲自去确定一下那个大衣柜的安装情况。
　　“这衣柜还真非你去确定过才行？”蔡氏将手中的信交还给林婉，眉头依然微蹙。
　　林婉看了恭身束手而立的冬雪，又细细看起叶深的信。
　　既然蔡氏不愿意自己在这个时候前往墨香街，那便通过叶深信中描述，想像一下那个刚刚安装好的立式大衣柜可能存在的问题，看能不能凭借想像进行必要的整改。
　　可是没能现场看上一眼，又岂是靠想像能够想像得出来的呢？
　　林婉的眉头不由自主地便微微蹙了起来，不待她开口再向蔡氏提出请求，冬雪已然开了口：“三公子说，若是姑娘能抽出时间去看看，那自是最好，若是没时间那也无妨，他与二公子还有木匠师傅一定能想到办法处理好衣柜存在的问题。”
　　“那衣柜真有问题？”蔡氏看了眼冬雪问道。
　　冬雪连忙点头：“没放东西进去的时候还是挺稳当的，三公子不放心，让人放了些被褥进去试了试，发现有些不太稳当，如今正与二公子还有木匠师傅查找原因，只是查了两日还是没查到根本原因，也就没找到一个好的补救办法。”
　　这衣柜就安装在林婉与叶深成亲的新房里，成亲前一日，林婉的嫁妆便会送往叶家，嫁妆中的被褥衣物自然便会放入衣柜中。
　　成亲那日去新房看新娘闹洞房的人很多，这人一多，谁知道会不会有人不小心撞到大衣柜。
　　蔡氏似乎已经看到了新房里那个不甚稳当的大衣柜被碰撞之后倒下伤人的混乱场景。
　　新婚大喜之日，新房里，即便只是大衣柜倒下没有伤到了人，那也绝对是件极不吉利的事。
　　这下子一意反对的蔡氏有些坐不住了，不过她依然有着自己的坚持，看了眼林婉道：“婉婉去了便能解决问题？”
　　林婉自然知道蔡氏心里已然有些松动，听了蔡氏的话神色间依然有些微愣，片刻之后抿了抿嘴摇头道：“婉婉不能肯定去了一定能解决问题，但是婉婉真的想去看看。一人计短二人计长，说不定婉婉看过之后能找到解决的方法。祖母，您便让婉婉去看看吧！”
　　蔡氏沉默了许久，总是没拗得过林婉的恳求，当然她自己也想去看看那个新奇的大衣柜，说不定以女性的角度真能解决好这个大衣柜不够稳当的弊端和隐患呢！
　　听说林婉要去墨香街，罗氏便急冲冲地起来慈安苑。
　　眼看就要成亲，在这节骨眼里居然还往叶家跑，成何体统？
　　其他方面由着老太太宠着也就算了，这事儿坚决不能答应！
　　可是当罗氏匆匆赶到慈安苑的时候，蔡氏已经亲自陪着林婉往墨香街去了，只看到唐氏正与乔嬷嬷说着什么。
　　罗氏看着乔嬷嬷皱眉不悦道：“婉婉不懂事爱胡闹，老太太怎么也跟着她胡闹，嬷嬷也不多劝着！”
　　说着收回落在乔嬷嬷身上的目光，转向唐氏，目光中依然有着不善，显然对唐氏没能拦下蔡氏和林婉有所不满，不过罗氏只是张了张嘴，到底没敢对唐氏表示自己的不满。
　　不用猜唐氏也知道罗氏心里想的是什么，只见她淡淡地看了罗氏一眼，什么都没说，带着自己的丫鬟转身便扬长而去。
　　罗氏就这样被唐氏晾在慈安苑，一口气上不得下不来，还不敢对着乔嬷嬷发火，只能一跺脚气哼哼地回了青云居。
　　“有祖母陪着三妹，谁敢多嘴？娘，您放一百个心吧，不会有任何事的！”安惠娟得知消息便抱着已经开始咿呀学语的念姐儿过来劝慰罗氏。
　　事实上对于林婉这个时候还往叶家跑，安惠娟心里也有些吃惊。
　　不过她比罗氏更了解林婉，林婉并非莽撞之人，蔡氏更不是个老糊涂，既然蔡氏亲自陪着林婉去叶家，自然有非去不可的理由。
　　罗氏默然无语。
　　

第488章
　　别人怎么想，林婉并不在意，在蔡氏的陪同下匆匆赶到叶家，便被陈氏和吴氏迎进了正房。
　　原本蔡氏还担心林婉这个时候过来，会招惹陈氏不高兴，毕竟陈氏在蔡氏的印象里是个有些讲究，而且还是个“穷”讲究的老太太。
　　这会儿看着叶家婆媳对于她们祖孙二人的突然到访既不惊讶也不反感反而极为热情，这便让蔡氏在惊讶不解之余也微微松了口气。
　　“婉婉让湛哥儿设计的那个衣柜真心不错，只是装了被褥之后总让人觉得有些不稳。这两日深哥儿他们兄弟几个与木匠一起，想了许多法子却还是不能解决根本的问题。实在是没法子了才让冬雪送信给婉婉，看婉婉有没有什么好的建议，没想到老亲家亲自陪着婉婉过来，让老亲家费心了！”陈氏拉着蔡氏与自己一同在上首坐下，用带着满意的眼神看了林婉一眼，含笑说道。
　　林婉略有些惊讶地看向吴氏，吴氏含笑微微颔首，嘴唇微动。
　　原来如此！
　　就说嘛，什么时候陈氏如此通情达理，又如此会说话！
　　“老大家的，你赶紧带婉婉去新房看看，我陪老亲家说说话。”说了会闲话，陈氏终于想起今日请林婉过来的真正用意，便看着吴氏催促道。
　　吴氏一边应是，一边牵起林婉的手便要往新房去。
　　蔡氏自然不会让林婉独自去新房，既然她都已经亲自陪林婉过来了，那便不会让林婉离开自己的视线，免得传出什么不好听的话，当然她也是有心想看一看叶家准备的新房，自然还有那让人心生好奇的大衣柜，于是便跟着站了起来：“那日老头子回府，好生夸赞了一番，让老身觉得很是新奇，便跟着一同去看看，到底好在哪里。”
　　蔡氏既然开了口，自然没人提出反对，于是一行人便往新房去。
　　叶家这个宅子，习下来的时候，不过只是个三进的院子，而且还不是那种大三进。
　　不过叶老爹到底还是很在前瞻性的，在进京之后，便进行了两次拓展。
　　说起来也是叶家运气好，当年叶家刚在京城落户不久，紧靠这宅子的左邻因为升官重新置办了新的宅子便决定出售墨香街的这处宅子。
　　左邻的这个宅子并不大，不过只是三间正房左右各两间厢房的小三合院，而且严格说起来也不算是墨香街的房子，因为那宅子的正门开在槐树胡同。
　　槐树胡同虽说背靠墨香街，在京城却远没有墨香街出名，不过房子的价格虽说比不上墨香街，却也不算便宜，这座不算大的三合院要价七百两，最终以六百八十两成交。
　　当时叶家刚买了南郊的庄子不久，手上的余钱自然不足以买下左邻的那个宅子。
　　不过叶家三兄弟进京不久便与震南侯府还有工匠之家杨家一起做起了供水设施的生意，存下了一些银钱，最后还是如愿买下了槐树胡同的那个小三合院。
　　从此叶宅原本规整的三进宅子，便在后院左侧挂了个三合院。
　　虽说宅子不再规整，叶老爹心里却暗自松了口气，却依然没少让金旺关注附近的房子。
　　三个孩子渐渐长大，虽说都打定了主意要待参加会试之后再成亲，在叶老爹看来不过只是眨眼之间的事。
　　那个时候叶清和叶湛先后订亲，孙媳妇不是世家女就是官家女，自然不可能像在乡下那样挤在一处，即便多了一个三合院也还是不够的。
　　只是叶家三兄弟一起中举之后，墨香街这一带的房子就更吃香了，房价连年涨价不提，最糟糕的是有价无市。
　　直到叶湛也成了亲，叶老爹想再买一个院子的心愿始终没能达成。
　　叶清是叶家长子，他与钱霏霏成亲的新房理所当然设在叶家最先买下的那个三进宅子里。
　　叶湛与毛艳霞成亲之前，叶老爹便让叶湛自己设计，对那个多出的三合院进行了改造，便成了叶湛和毛艳霞的新房。
　　如此一来，便只剩下叶深成亲的院子没有着落，为此叶老爹都愁白了头发。
　　叶深心里自然希望自己与林婉成亲之后也有一个属于他们自己的院子，哪怕小些也无所谓。
　　只是看着叶老爹一把年纪了还要为他操心，却也既心疼又无奈，私下里没少劝叶老爹不急，毕竟他与林婉还小，离成亲还要好几年呢。
　　当然么下里也让戚大宝关注着叶宅附近的房子。
　　只是房子这种事还真是得靠机缘，哪里能让人轻易如愿？
　　眼看叶深和林婉一年年长大，依然没有左邻右舍出售房子，叶大民便提议先将叶深现在住的厢房收拾出来让他们成亲。
　　待满了一个月再让他们去离墨香街两条街的那个四合院住。
　　当然这不是分家，只是让大家都住得宽畅一些。
　　离墨香街两条街的那个四合院，当初是替谢煌租的，谢煌一家来京城在那里住了一段时间之后应该是嫌那院子租金贵，便另寻地方租了房子。
　　叶大民与叶老爹商量之后，索性将那房子买下来，租给外地来京城赶考的举子居住。
　　几年下来已经差不多收回当年买房子的钱了。
　　陈氏最疼叶深，十分反对叶大民的这个提议。
　　不过叶老爹却觉得叶大民的这个提议可以考虑，当然私心里更希望住在一起，便将叶大民的这个提议当成备选方案。
　　也是巧了，叶大民提出这个方案不久，槐树胡同的右邻突然找上门来问叶家要不要买他们的那个小院子。
　　这个右邻是个教书的老先生，如今年龄大了教不动了，便打算将房子卖了回老家养老，
　　叶老爹一听顿觉喜出望外，自然连连点头。
　　虽说对方给出房价比当年买下左邻那个院子时整整高了二百两，叶老爹还是咬了咬牙将那院子买了下来。
　　从此原本规整的三进宅子，在后院的左右各多出了一个三合院。
　　因为两个三合院无论大小还是结构几乎一模一样，倒是让叶宅重新显得规整起来。
　　这个新买下的三合院便成了叶深和林婉成亲之后居住的院子。
　　

第489章
　　这院子买下之后，蔡氏与林婉都曾经来看过，对院子的修缮也提出过一些极为中肯的建议。
　　为了修缮改造这个院子，林婉没少往这边来。
　　这个院子与叶湛那个院子一样，正门开在槐树胡同。
　　槐树胡同比墨香街还有僻静，林婉过来的时候又特别低调，连马车都不带震南侯府的徽记，倒也没有引起四方邻居的注意。
　　叶深是三兄弟中的老幺，就算三妯娌中林婉的身份最高，但是新房的规格却也不好超越上面的两位兄长。
　　故而这个三合院的修缮和改造基本参照左侧叶湛和毛艳霞居住的那个三合院，细节方面却完全由林婉与叶深共同商讨决定。
　　院子完工之后是林婉亲自过来验收的，蔡氏还是第一次见到修缮改造之后的院子。
　　“这院子似乎比上次来的时候要宽畅。”刚跨入院子，蔡氏便略带惊讶地说道。
　　林婉抿嘴轻笑不语。
　　陈氏则爽朗一笑，走到院子中央道：“老亲家可否记得原先这里有颗桂花树，深哥儿嫌碍事，将那树移到花园去了。”
　　蔡氏这才恍然大悟，院子里少了棵树，看着可不就宽畅了起来。
　　这个院子的变化还是挺大的，除了移走了那棵有些碍事的桂花树，正房偏左搭了个葡萄架，葡萄架下还有石桌石凳，偏右方位则是一个秋千架，整个三合小院给人一种悠然静闲之意。
　　虽说还没贴上大红囍字挂上红灯笼，焕然一新的院子却已经让人感觉到了几分喜气。
　　只看蔡氏脸上的笑容，便知她对目前看到的还是比较满意的。
　　今日虽非休沐日，此刻叶深却在新房里。
　　连日来为了能让大衣柜稳若磐石，叶深没少动脑子，可是试了多个方案效果都不是很好。
　　家里人也没少帮着想了些法子，特别是喜爱机关的叶湛没少贡献点子，却因为这些法子多多少少会损及新房或大衣柜的整体美观，自然全被叶深否决了。
　　看着叶深为了大衣柜着急上火，嘴上都起了燎泡，吴氏又是心疼又是着急，不得已才提了个建议，让叶深问一问林婉可有什么好的法子，也就有了冬雪往震南侯府送信一事，当然也满足了林婉现场察看大衣柜的心愿。
　　早在蔡氏与林婉抵达叶宅的时候，冬雪便已赶来通报过，不过叶深依然还是压着颇有些雀跃的心情留在新房，这会儿听到声音忙从新房里出来，含笑的温润目光带着丝丝缱绻从林婉脸上缓缓划过，便见他对着蔡氏深深一揖：“让祖母费心了！”
　　“看你这孩子说的，这算得上什么费心！老头子从这里回去之后，终日里夸那个衣柜，让老身好奇得不行，本就打算抽个时间拖着婉婉过来看个新奇，只是一直没有很好的机会。今日深哥儿往府里送的那封信，总算让老身逮到了可以满足好奇心的机会，这不，老身便拖着婉婉来了！”蔡氏一边乐呵呵地说着，一边率先进了新房。
　　蔡氏的这番话，让林婉很是感动，她太明白蔡氏那颗爱护自己的那颗心了！
　　蔡氏生怕今日她们前来叶家传出什么不好听的话，这是可着劲儿地为她开脱呢。
　　不但将林修武抬出来，还特别强调了她自己的好奇心，同时也点明她们祖孙二人今日前来叶家是得了叶家的邀请。
　　这样一来，即便有什么传言出来，也落不到林婉身上。
　　毕竟她是被蔡氏“拖”来的，而蔡氏则是应叶家所邀。
　　林婉在感动之余，也有些担心叶家会多想，目光不由自主瞟了眼陈氏和吴氏，还有得到消息起来的钱霏霏和毛艳霞，发现她们个个笑意盈盈，并没有因为蔡氏的这番话而有什么不悦，自然很是感到心安。
　　“你怎么也来了，可别累着了我家大外甥！”林婉并没有着急跟着进新房，而是来到钱霏霏和毛艳霞身边，将手轻轻贴在毛艳霞的已经挺起的大肚子上，嗔了眼毛艳霞道。
　　毛艳霞还没来得及开口，钱霏霏已经抢先开了口：“什么大外甥！明明是二侄子！”
　　林婉对着钱霏霏翻了个白眼：“囡囡是我义妹，自然是大外甥！”
　　“别忘了，你很快就是他三婶了！”钱霏霏伸手戳了戳林婉的脑门嗔道。
　　“你也知道很快，那就是不是还没有嘛！”林婉带着些许傲骄地对着钱霏霏抬了抬下巴，尔后轻轻拍了拍毛艳霞的肚子对着她肚子里的胎儿温柔一笑道：“对不对啊，大外甥！”
　　毛艳霞肚子的胎儿也很配合，林婉话音刚落，便觉得手心里鼓起了一个小包，顿时便哈哈笑了起来：“哎呀，看来还真是个小子，还是个调皮好动而且喜欢我这个大姨的小子，看，他正在肚子里打拳呢！”
　　已经一只脚跨进新房的叶深回过头来深深地看了林婉一眼。
　　这一眼让林婉心里猛地一跳，总觉得包含着好些意思，只是并没有时间让林婉去考虑叶深这个眼神的含意，因为她已经听到了新房里蔡氏喊她的声音。
　　“走了，走了，婉婉难得过来，可得抓住压迫难得的机会，将那大衣柜的难题给解决了！”钱霏霏一手扶着毛艳霞催促道。
　　新娘子婚前进新房在现代是司空见惯的常事，可是在这个时代却极为鲜见。
　　踏进新房的那一刻，林婉心里还真是感慨万千，脚步便在门前微微停顿了那么片刻，颇有点近乡情怯之感。
　　新房安排在这个院子的正房，房子的面积足有三十五六个平方分，内外两间。
　　大衣柜安置在内间，占据整面墙壁，一眼看去很是霸气。
　　在提出设计这个大衣柜的时候，林婉脑子里首先冒出来的便是前世那种到顶的橱柜，那样的橱柜顶天立地自然不存在立身不稳的状况。
　　可是古代的房子不是平顶，房屋也远比前世要高得多，自然不可能做成顶天立地的橱柜。
　　在设计的时候，自然也考虑到了平衡问题，只是无论是提出设计理念的林婉还是负责设计制图的叶湛，都是第一次做这件事，经验不足的结果便让这个衣柜不够稳当。
　　

第490章
　　这个大衣柜高七尺，长一丈有三，宽两尺，按林婉的想法这样的高度和宽度靠墙而立应该是可以保持自身平衡的。
　　只是事实与想像存在一定的差距，不过林婉伸手扶上大衣柜试了试，心里便安定了许多。
　　林婉参加过几次婚礼，自然知道在大虞国成亲那日有个闹洞房的环节，新房里不但人多拥挤，而且还许多名堂，很是闹腾，不能顶天立地又没有固定在墙上的大衣柜便存在着一定的安全隐患。
　　林婉抱着双臂支着下巴盯着靠墙而立的大衣柜看了许久，又绕着大衣柜左右看了又看，尔后蹙着眉拿起纸笔画了起来，一边画一边问叶深这几日采取过的所有措施。
　　放下笔站起来打开衣柜所有的门，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又是好一番打算，嘴里念念有词，这样差不多过了有半个时辰，林婉的心里似乎有了方案。
　　此时留在新房里的也只有叶深和木匠师徒，蔡氏在看过稀奇之后，便随陈氏吴氏回了叶家正宅。
　　钱霏霏管着叶家中馈，蔡氏难得来叶家，自是要留饭的，故而也只过来与林婉找了个招呼说了会闲话，便风风火火地忙她的去了。
　　毛艳霞倒是想留下来看看林婉到底会用什么法子固定这个衣柜。
　　从叶湛按照林婉的描述开始设计这个衣柜，毛艳霞便动了心，若能解决好固定的问题，她也想在房子里打一个这样的衣柜。
　　这样的衣柜看着大，收藏的东西也多，在房里占的地方却比她之前的那么衣箱要小得多，最主要的还在于方便！
　　只是如今她正怀着孩子，别说林婉不允许，就是陈氏吴氏也不会答应，只得嘟哝着一张小脸怏怏地回自己的院子里歇息去了。
　　“婉婉的意思是从这几个地方往墙上打一个支撑，这太破坏衣柜的整体效果了。”叶深皱着眉一脸若有所思地看着林婉画出来的示意图。
　　林婉揉了揉自己的眉心，她已经尽可能地保证了衣柜的整体美观性，她倒是更担心衣柜后面的墙壁能不能受得住这样的折腾，还有便是木楔子能不能打入墙内。
　　木匠师傅却在弄明白林婉的意思之后，眼睛亮了起来，不过他并没有急于开口，而是围着大衣柜转了起来，时而弯腰蹲身时而仰躺在大衣柜前面的地上对着大衣柜好一番念念有词，起身之后又用手或轻或重地拍打着衣柜后面的那堵墙。
　　一番操作之后，木匠师傅应该是心里有了底，正好听到叶深带着疑虑的话，便在脸上堆起笑容上前来插话道：“小的倒觉得姑娘的这个提议极为可行，不过小的建议将这三处支撑直接改成木楔子，这样不但不会破坏衣柜的整体美观，还能将衣柜靠靠固定在墙上。”
　　叶深听了顿时悟了。
　　“这墙能受得住吗？”林婉说出了自己的担心。
　　虽说刚才她有注意到木匠的动作，依然还是有些担心。
　　木匠师傅连声道：“受得住受得住！若是姑娘不放心，可以请个泥水师傅过来看看。”
　　经过刚才的探查，木匠师傅心里是有数的，这房子建造的时候，用料很实在，别说只是打几个木楔子，就是拿起大锤捶打两下也不定能伤得到这房子！
　　不过既然林婉有所担忧，木匠师傅也不好大包大揽，总要让顾主放心才好。
　　今日来叶宅的木匠师傅是木匠铺老板的长子，自木匠铺子接了震南侯府的这批嫁妆家具单子，便知这批家具对自家铺子的重要性。
　　若这衣柜能安安稳稳地立住，以后自家铺子的生意便能更上一层楼，也许以后几十年都不用再愁没生意了。
　　林婉并不知道木匠师傅心中所想，只觉得这个木匠师傅不但脑子灵活而且还很有创意。
　　刚才她还真没想过直接将衣柜的隔板下面的支撑改成木楔子，将支撑条改成楔子，的确不会破坏衣柜一丝一毫的整体效果。
　　看着木匠师傅用炭笔特别点出的三个点，林婉顿觉古代工匠了不起，相比与自己点的那三处，木匠师傅所选的三处显然更合理。
　　这大概便是专业与非专业之间的区别。
　　找到了可行的方案，接下来便是叶深的事了。
　　当蔡氏和林婉告辞离开墨香街的时候，叶深先殷勤地扶了蔡氏上车，看着蔡氏在车上坐稳，这才转身扶住林婉。
　　“婉婉只管放心回去，有杨师傅和木匠师傅的配合，在咱们成亲之前，新房一定会处理得尽善尽美。”叶深一边扶着林婉上车，一边俯在林婉耳边说着话，扶着林婉的胳臂的手还在林婉的胳臂上勾了勾。
　　叶深的话倒没什么，可是耳边那温热的气息，胳臂上那似是不经意的一勾，却撩得林婉红了脸。
　　虽说叶深是俯在林婉耳边说的话，却也没有刻意压低声音，刚刚上车的蔡氏自然也将叶深的话听了个清清楚楚，当然也将叶深的小动作看了个分明，自然知道林婉为何会脸红，却促狭地捉弄起林婉来。
　　林婉刚在马车上坐稳，不待放下车帘子，便听得蔡氏用略带疑惑地声音说道：“今日婉婉没喝酒啊，脸怎么这么红！”
　　说着给了林婉一个揶揄的目光，甚至还故意抬起手来轻轻摸了摸林婉的小脸：“哎呀，还烫得很呢，该不会是受凉起烧了吧！”
　　蔡氏的话让从马车边退开的叶深心里打了个突，目光便直楞楞地看向车内。
　　落下的车帘子挡住了叶深的视线，但是在车帘子落下的那一刻，叶深还是看到了蔡氏了然中带着揶揄的目光，还有林婉带着娇羞微嗔的目光。
　　显然不但林婉察觉到了叶深扶她上车时的小动作，蔡氏也发现了他的小动作。
　　确定林婉没有受凉发烧，叶深自是长长地松了口气，安心之余，又觉得有那么丝丝的躁意涌上心头。
　　虽说只有十多日便可以与林婉成亲，叶深却还是觉得时间过得好慢好慢。
　　不过心里却又有说不出来的安慰，嫁给自己的林婉一定会有一个美好的未来，再不会经历前世的悲剧，他也不会再有前世的遗憾！
　　叶深在心里默念着合婚贴上“天作之合，白头偕老，儿孙满堂”这十二个字，满心里都是对未来的期待。
　　

第491章
　　林婉与叶深成亲的日子在九月初六，故而刚进入九月，亲朋好友便陆续上门来给林婉添妆。
　　这日林婉正在慈安苑与蔡氏还有罗氏进行嫁妆单子的最后确认，二门的守门婆子来报，说是杨含颖带着女儿陈月容来给林婉添妆。
　　自林娜的事儿曝光之后，蔡氏一气之下便下了指令，没有她的同意，不得容许杨含颖进震南侯府。
　　期间杨含颖曾经来过两次都被挡在了门外，无论她如何哀求，就是无法跨进震南侯府的门。
　　不知今日杨含颖是怎么进的府，居然已经到了二门。
　　不过杨含颖是在震南侯府长大的，甚至成亲的时候也是从震南侯府发的嫁，可以说她的娘家便是震南侯府。
　　就算成亲之后便跟随夫君离了京城，一去便是十多年，可是蔡氏是个念旧的人，杨含颖又是她长女留在世上唯一的骨血而且也是她一手带大的外孙女，杨含颖在蔡氏心里的份量就算比不上震南侯府嫡出的林妍、林婉，却胜过庶出的林姝、林娆。
　　只看杨含颖回京城第一次来震南侯府，蔡氏对她如珠如宝的疼爱，便可见一斑。
　　可惜杨含颖并不珍惜这份亲缘，或者太想得到离开京城这十多年让她失去的东西，做起事来便有些肆无忌惮，先是帮着婆家意图算计林婉，再就是撺掇林娜悔婚并从中谋取好处，让一向疼爱她的蔡氏发了狠。
　　这样一个人实在是让林婉无法对她有好感。
　　林婉对杨含颖没有一丝的好感，但是对陈月容这个与自己差了辈份，年龄上只差两岁的小姑娘却很有几分怜惜。
　　听说陈家已经给陈月容定了订，今年刚刚才十五岁的小姑娘却要给个年近不惑的鳏夫当填房。
　　若这个鳏夫没儿没女也就罢了，偏男方不但有儿有女，而且儿女并不比陈月容小几岁，而那个男人房里还有好几房妾，此人便是吏部侍郎赵稼恒。
　　陈家自回了京城之后，也许是因为失了震南侯府这个最大的助力，也许是因为能力有限，队家的男人们在官场走得还真没以前那么顺。
　　将陈朋容嫁给赵稼恒，想必就是想靠着赵稼恒这条线，为男人们在官场上谋求助力。
　　消息传来蔡氏唏嘘了好几日，却也只是叹息而已，就算蔡氏对陈月容心怀怜惜，也无法将手伸到陈府，只是更加不待杨含颖和陈家人。
　　以前府里办喜事，还会给陈家送上喜贴请柬，这次蔡氏并没有往陈家送喜帖，本以为杨含颖不会再靠上来，却没想到杨含颖居然会带着陈娇一起来添妆，不知杨含颖心里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既然已经到了二门，总不好再将人赶出去，再说蔡氏也想见一见陈月容，看看小姑娘自己是怎么想那门亲事的。
　　虽说蔡氏在听到通报的瞬间便沉了脸，不过片刻便又缓了神，若无其事地继续与罗氏确认嫁妆清单，嘴里却交待道：“带她来见我！”
　　林婉看了看摊在桌上的嫁妆单子，再看看蔡氏平静无波的脸，在蔡氏的轻咳声中忙忙收敛心神，重新将注意力放在嫁妆单子上。
　　从二门到慈安苑，一来一回怎么也得有两刻钟，差不多够她们将余下的单子确认完毕。
　　“婉婉的嫁妆不能超过妍姐儿，这个道理我懂！你和妍姐儿都是震南侯府嫡出姑娘，并没有什么高低之分，为何你的嫁妆却要比妍姐儿少十挑？不行，最多少两挑！”蔡氏将目光从手中的嫁妆单子移向罗氏，很不高兴地说道
　　在罗氏带着安惠娟、周玉敏将林婉的嫁妆整理出来之后，林婉便觉得极为不妥。
　　与罗氏、林文博进行过一番商议，并将嫁妆进行了一番删减，只是那份进过删减的嫁妆单子并没有得到蔡氏的认可。
　　蔡氏不同意林婉将她为林婉准备的嫁妆进行删减，当然对林婉提出的不能胜过林妍的嫁妆，蔡氏还是表示同意的。
　　只是蔡氏准备的嫁妆实在过于丰厚，若不删减蔡氏准备的嫁妆，便要大幅度删减林文博和罗氏为林婉准备的嫁妆。
　　这便又引起了林文博和罗氏的反对。
　　林文博和罗氏本就对林婉深感歉疚，一心想在嫁妆上给予林婉一些补偿，以弥补内心深处对林婉的愧疚。
　　林婉被长辈们弄得左右为难，进行了一番慎重考虑之后，才有了这份新的嫁妆单子。
　　“祖母且看，虽说明面上是少了两挑，可是婉婉的嫁妆无论从数量上还是质量上几乎都与大姐姐持平，再说父亲和母亲还给队婉婉一笔私房银子呢。”林婉指了指桌上放着的另一份单子道。
　　这份单子是林妍出嫁前，蔡氏特地收着的嫁妆清单，为的就是给后面的孙女出嫁准备嫁妆时有个参考依据。
　　林妍出嫁时有多少嫁妆，蔡氏心里自然是有数的，就连唐氏给了林妍多少私房银子，蔡氏心里也是门清，所以听到林婉说林文博和罗氏另外还给了笔私房与林婉，便对着罗氏略有些不善地撇了撇嘴。
　　二房这对夫妻手上是有些银子，可哪里能比得上唐氏手中的银子？
　　再说林妍是唐氏唯一的女儿，打小便是唐氏的心头宝，唐氏当年的嫁妆也远非罗氏可比，唐氏给林妍的私房银子绝对要比林文博和罗氏给林婉得要多！
　　可是既然林婉将话都说到这个份上，蔡氏也不再坚持，此时也正好听到外面传来了丫鬟向杨含颖母女问候的声音，便将确认好的嫁妆单子往罗氏怀里一塞道：“那便按婉婉的意思，赶紧利索地将嫁妆全都装好了，可别临到抬嫁妆的时候还没弄妥当！”
　　罗氏连忙将清单收好，起身要带着林婉一同告辞，蔡氏却罗氏道：“你自己回去，婉婉留下来陪我说说话。”
　　罗氏对蔡氏留下林婉略感疑惑，这几日几乎每日都有人来给林婉添妆，若不是为了最后确定嫁妆清单，这个时辰林婉应该在青云居静候客人上门才是。
　　

第492章
　　罗氏正待要开口，却见杨含颖已然掀了帘子闯了进来，便只得闭紧了嘴。
　　不过罗氏离开前看都不看杨含颖一眼，倒是对着紧跟着杨含颖进屋的陈月容露出了一个还算温和的淡淡笑容。
　　杨含颖未出嫁时便与罗氏有些不太对付，加上杨含颖动过林婉的脑子，罗氏对杨含颖便更多了几分不善。
　　若不是蔡氏在上首坐着，罗氏只怕要忍不住说上几句酸话刺激刺激杨含颖。
　　想当日听说陈家给陈月容亲了那么一门亲事，罗氏私下里还真没少取笑讽刺杨含颖，当然那些话罗氏是不敢让蔡氏听到的。
　　纵然如今的杨含颖已经不得蔡氏欢心，罗氏却知道因为杨含颖是大姑子林琪留在这个世间的唯一骨血，蔡氏不可能真的不管杨含颖。
　　陈月容对着罗氏的背影福了福，讷讷地喊了声：“二舅婆。”
　　林婉已经快半年没见过陈月容了，今日一见心里顿时惊讶得不行。
　　陈月容是个有点丰润的姑娘，而且因为生在边城长在边城，自有边城女子的爽朗和英气，性子更是活泼开朗。
　　可是面前的陈月容，一张小脸瘦得只剩下一双大眼睛了！
　　不待蔡氏开口，杨含颖已经拉着陈月容“扑通”一声跪在了蔡氏面前：“求外祖母救救容姐儿！”
　　蔡氏的眉头顿时便皱了起来。
　　她得到的消息，陈月容的这门亲事是杨含颖亲自相看寻摸来的，可是为何杨含颖却带着陈月容来震南侯府求救呢？
　　再看原本活泼可爱的陈月容几乎成了个木偶，再不见以往的爽朗英气，蔡氏心里便有了猜测。
　　可是即便是有了猜测，蔡氏也无法给杨含颖想要的答案。
　　陈月容是陈家的姑娘，即便她的身上也有那么一点儿震南侯府的血，她也无法将手伸到陈家后院去管陈家的事。
　　但是当着陈月容的面，蔡氏又实在说不出拒绝的话来，沉吟片刻之后便盯着杨含颖道：“听说这门亲事你亲自为容姐儿相看寻摸的，是还是不是？”
　　杨含颖张了张嘴说是也不对，说不是也不对，索性匍匐在蔡氏面前听嚎哭起来。
　　蔡氏被杨含颖的嚎哭声闹得头疼，一拍桌子怒道：“老身还没死，你嚎什么嚎！有话就说，有屁就放，若再这样嚎便给我滚回陈家，以后再不许上门！”
　　杨含颖的嚎哭嘎然而止，抬头下脸惊恐地看着蔡氏，随着杨含颖这一抬头，脸上原本被厚厚的脂粉掩盖的巴掌印还有脖子上的伤痕便落入了蔡氏的眼里。
　　蔡氏的眼里瞬间便染上了狂怒。
　　正如罗氏心中所想，不管杨含颖曾经做过什么，在蔡氏的心里依然是不同的。
　　伤杨含颖的人毋庸置疑非陈家人莫属，敢将杨含颖打成这个样子，想必是杨含颖的夫君，陈家大老爷陈安健。
　　林婉在杨含颖和陈月容进来之时便站了起来，却一直站在蔡氏身边并没有离开。
　　之前她的注意力一直在陈月容身上，并没有注意到杨含颖有什么不妥，这会儿却也将杨含颖脸上脖子上的伤看了个分明，自然极为震惊。
　　这妥妥的家暴啊！
　　“你身上的伤是谁打的，到底是怎么回事！说！”蔡氏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指着杨含颖沉声喝道。
　　杨含颖珠泪如雨，抽噎着半晌没能说出一个字来。
　　蔡氏又惊又怒，全身都在发抖，林婉生怕将蔡氏气出事来，连忙给惊呆了的乔嬷嬷使了个眼神，乔嬷嬷扶着蔡氏坐下，一边替蔡氏顺气一边小声劝道：“老夫人且别气伤了自己的身子，若你倒下谁替表姑奶奶撑腰？”
　　见蔡氏在乔嬷嬷的安抚下渐渐平静了下来，林婉这才微微松了口气，让人备了热水进来，先让杨含颖母女洗去脸上厚厚的脂粉，发现不但杨含颖脸上有巴掌印，陈月容脸上也有，甚至左右两边都有，眉头顿时便皱了起来。
　　不过林婉并没有就此发现自己的感想，她可不想因为自己多嘴再给蔡氏心里添堵。
　　林婉想了想，心里便有了自己的一些想法，于是小声与蔡氏商量了几句，便带着陈月容去了暖阁，将起居间留给蔡氏和杨含颖。
　　林婉带着陈月容在暖阁里坐下，让冬月回青云居取来自己的脂粉，给陈月容上了一个淡妆。
　　林婉的脂粉都是林婉自制的，缘于自然，十分健康，其中有一款有极好的遮瑕效果，虽只是个淡妆却基本掩盖住了陈月容脸上的巴掌印，只要不是凑近了细细看，还真看不太出来。
　　“你爹打的？”林婉像似不经意地问道。
　　陈月容脸上露出一个似哭非哭的表情，摇头不语。
　　“不是你爹打的？”林婉愣了片刻心中便有了猜测：“那你娘身上的伤呢，也不是你爹打的？”
　　陈月容先摇头再点头。
　　林婉的眉头紧了又紧，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无奈的林婉只能将询问的目光转向今日唯一跟着杨含颖母女来震南侯府的婢女。
　　这婢女是杨含颖陪嫁丫鬟的女儿，比陈月容要大两岁。
　　在林婉询问陈月容之时，便发现她跃跃欲试，只是她知道林婉不喜欢别人乱插嘴，才硬忍着没有开口。
　　这会儿见林婉询问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便滔滔不绝地将发生在陈月容身上的事巴啦了个底朝天。
　　陈家与赵家的这门亲事，一如传言的确是杨含颖相看寻摸来的。
　　只是相看的却并不是赵稼恒，而是赵稼恒的侄子，今年刚刚中举的赵言书，今年刚刚十八岁，正是春风得意时。
　　可是最终与陈月容交换庚帖却是赵稼恒。
　　当杨含颖知道真相的时候，已经面临过订亲礼的日子。
　　虽说杨含颖不算是个好人，却还算是个好母亲，知道自己相看的女婿被调包，而且还是因为宠妾从中作梗的原因，杨含颖岂能肯依，与陈安健好一番争吵撕扯，结果便被陈府那位老夫人禁了足。
　　不但没能为陈月容拨乱反正，而且还被陈安健毒打了一顿。
　　前几日杨含颖好不容易解除了禁足，正想着法子要为陈月容退亲，却又因为妾宠寻事，不但陈月容被那妾宠打了一顿，一心护着陈月容的杨含颖也与那宠妾大打出手，自然又被男人收拾了一顿，母女二人再次被禁足。
　　今日杨含颖是趁着陈安健带着宠妾庶女外出游玩之即，偷偷带着陈月容来震南侯府求救的。
　　林婉明显感觉到丫鬟的话有所保留，不过知道这些已经足够，想必蔡氏不会眼看着杨含颖母女受那么大的委屈，却还是在心里默默地叹了口气。
　　陈家啊，真是个污泥塘！
　　幸亏早早便让蔡氏明白了自己的心意，否则真与陈家接触，那怕最终还是不成，也还不知会给自己还有蔡氏带来多少堵心事呢！
　　

第493章
　　杨含颖与陈月容是偷偷从陈府跑出来的，蔡氏原本并不打算让她们回去，只是陈家人没一个是好相与的，若将这对母女留在震南侯府，难保陈家不会上门来闹腾。
　　眼看再过几日便是林婉成亲在喜之日，蔡氏纵然有心护着杨含颖母女，也得为林婉考虑。
　　可是面对杨含颖那双含泪的眼睛，还有母女二人身上的伤，蔡氏愤怒之侮辱便对这母女二人多了怜惜之心，便让人传了唐氏过来很是商量了一番，又请了林修武过来，终于商量出了一个章程。
　　外面的事自有林修武去打点，内院女眷之间的争斗，则由蔡氏和唐氏教给杨含颖应对之法。
　　杨含颖是蔡氏一手带大的，内院女人之间的那些手段自然不会没有，只是在边关的时间长了，因为少了娘家支撑，那些手段便使不出来。
　　如今得了蔡氏和唐氏的指点，心里便有了底气。
　　回陈家以后该如何应对，杨含颖心里便也有了主意。
　　于是杨含颖并没有在震南侯府多做停留，重新敷了粉确定没有什么不妥当，便留了陈月容留在震南侯府匆匆回了陈府。
　　杨含颖带着陈月容偷偷离府前往震南侯府自然无法瞒得过陈府那个精明的老夫人，杨含颖回到府自然是好一番折腾，只不过如今的她心里有了底气，腰杆子便挺直了起来。
　　她的义气一足腰杆一直，陈府内院的那些女人的气势便明显弱了下去。
　　再说杨含颖还有两个儿子，她还没离开震南侯府之前，林修武便去找了那两个重外孙谈话，那两小子纵然有些嫌弃杨含颖的没脑子，却还算孝顺，得知杨含颖母女被姨娘殴打，便急急赶回了府，有了两个儿子的加持，杨含颖自然不可能吃亏，甚至端起了主母范要将那个以下犯上的宠妾提脚远远地发卖出去。
　　正在大营当值的陈安健得到消息哪里还顾得上差事，丢下差事便心急火燎地赶回府，却在半路里“偶遇”林修武。
　　得知陈安健居然为了府里女眷之间的争斗丢下手中的差事，林修武少不得要严辞斥责一番。
　　陈安健脾气再躁，性子再狂妄，在林修武面前却也不敢有丝毫不逊。
　　纵然心急如焚，还得做出一付恭敬受教的模样来。
　　好不容易等到林修武停了嘴，陈安健双手一抱对着林修武行了个礼，便告辞要往陈府去，不料又被林修武喊住。
　　只见林修武用长辈看晚辈的慈祥目光看着陈安健：“老夫正想去大营松松筋骨，正好试试你的功夫可有进益？”
　　陈安健虽说只是个武夫，脑筋却也不算差，林修武几番阻止，他心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所谓胳臂拧不过大腿，便如此时此刻！
　　可是他再不回府去，只怕他的心肝宝贝儿便真的要被杨含颖卖去烟花之地了。
　　林修武知道杨含颖回陈府之后会做些什么，自然也清楚此时此刻陈安健心里在想些什么，自然不会放陈安健回府，于是便将那张老脸一沉，脸上哪里还有一丝对于晚辈的那丝慈祥：“怎么，不敢与老夫切磋？怕自己不是老夫对手还是怕一个不慎重伤了老夫？”
　　“并非本将不愿意与老侯爷切磋，实乃有急事需回府一趟。”陈安健实在不想再与林修武继续纠缠下去，索性说了实话。
　　“陈府出了什么事？老夫刚从陈府那边过来，没听陈府出什么事啊！”林修武惊讶道。
　　陈安健心头猛地一跳，这老匹夫刚从陈府出来？
　　他去陈府干什么？
　　难道杨含颖出手是震南侯府的意思？
　　可是不可能啊！
　　早几年杨含颖便已经不被震南侯府老夫人待见，前些日子杨含颖甚至连震南侯府都已经进不去了。
　　无数个问号在陈安健的脑子里闪过，却在此时只听林修武一声怒喝：“莫非我那外孙女脸上身上的伤真是你出的手，外面传你宠妾灭妻的都是真的？”
　　随着这一声怒喝，林修武那钵大的拳头便已经到了陈安健的面前。
　　陈安健下意识地伸手一挡，便听林修武急怒道：“你居然还敢还手？！今日我便替陈家那小子教训教训你这个不孝子！”
　　事实上在林修武怒吼出声之前，陈安健已经知道不好。
　　虽说他与杨含颖成亲已经将近二十年，却还有人对当年杨含颖的十里红妆津津乐道，京城不知道他是林修武外孙女婿的人还真不多。
　　这不，这里的一番动静早就惊动了街上的人，围观的人纷纷对着他指指点点。
　　不用多想，京城的大街小巷很快便会传遍了他的宠妾灭妻，他的忤逆不孝。
　　虽说陈安健是武官，名声对于武官没有那么重要，可是大虞国以孝治天下，若真被按上了忤逆不孝的罪名，他的前途基本也就到头了，甚至还有可能带累陈氏族里的众多子弟。
　　自己没有前程也便罢了，若是带累了族中子弟，便是他的罪过。
　　“扑通”一声，陈安健便跪在了林修武面前：“外孙女婿无意与外祖父动手，刚才不过只是下意识的动作罢了，还请外祖父千万饶了外孙女婿这一回。”
　　既然陈安健敬酒不吃要吃罚酒，林修武自然不会轻易饶过他，只听他冷哼一声道：“那你且说说，颖姐儿与容姐儿身上脸上的伤到底是你打的还是你那个姨娘打的？！”
　　陈安健在心里重重地叹了口气，事到如今还有什么看不出明白的，林修武这哪里是偶遇，他是专门守在这里堵自己的啊！
　　面对林修武的质问，陈安健的心里既有对杨含颖的愤怒，自然也有对宠妾恃宠而骄的埋怨，心里却也很快便有了决定。
　　所谓的忤逆不孝，刚才已经用下意识的自卫消弥。
　　妻女挨打之事嘛，自然也不能沾身！
　　“颖儿和容姐儿被打？什么时候的事？本将自接了操练兵士的任务，连日来总是早出晚归，实不知府里居然发生了这样的事。颖儿是本将正妻，容姐儿是本将嫡女，本将疼爱她们都不及，怎会打她们？！”陈安健再抬起头来的时候，自是一付既震惊又委屈的表情。
　　林修武冷冷地看着陈安健并不接话，陈安健知道这老头应该将发生在杨含颖身上的事情都给摸透了，之所以不说破，自是在等他的态度。
　　到了这个份上，陈安健纵然再想保那个宠妾，也知道已经无能为力了，只得“碰碰”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膛咬牙道：“无论是谁动了颖儿母女，本将将为她们讨回公道，绝不姑息。”
　　杨含颖并不打算和离，林修武也没打算让杨含颖和离，那么日子还要继续过下去，林修武自然是见好就收，放陈安健离开。
　　见林修武放自己离开，陈安健大大地松了口气。
　　只是这口气终究松得太快了，待陈安健回到陈府的时候，他那宠妾已经杨含颖发卖了出去，就算他想追也已经迟了，更何况还有更重要的事等着他呢！
　　

第494章
　　陈家老爷子陈大石的年龄并不林修武小多少，曾经还是林修武的部下，说起来还是林修武一手带出来的武将。
　　往日里就是请都请不来林修武上门，今日林修武却自己找上门来，着实让陈大石欣喜不已。
　　陈大石乐滋滋地迎出府亲自将林修武迎进书房，却当头便被林修武泼了个透心凉。
　　当然林修武用的不是水也不是冰，只是冷冷的几句话。
　　第一句话便是：“若是你家看不上颖姐儿，与老夫明说便是，何至于将她打成那样！”
　　只这一句便让陈大石打队上激灵。
　　林修武不会无的放矢说假话，那便是杨含颖真的被府里人打了，偏他这里一丝儿消息都没有！
　　自然让陈大石又惊又怒。
　　他当然知道这些年杨含颖与陈安健的夫妻关系并不是太和睦，可是儿子大了甚至连孙媳都已经进了门，他这个当父亲的总不好再将手伸到快当祖父的儿子房里去。
　　当然他也没少叮嘱妻子不得给杨含颖难堪，即便杨含颖不再与以前那样得震南侯府老夫人的欢心，却也不能让杨含颖在自家受冷待。
　　可是林修武的话让他明白杨含颖在陈府不但受了冷待，还受了虐待，这便无论如何都不能再坐视不管了。
　　接下来林修武说的几件事，更让陈大石无地自容。
　　与林修武一番交谈，陈大石自是又是愧疚又是羞恼，恭恭敬敬地送了林修武出府，便招了管家来。
　　杨含颖母女被姨娘殴打在陈府并不是什么秘密事，陈大石之所以不知道，一是陈大石向来不管内院女人之间的事，三也是陈府那位老夫人严令任何人不得将消息传到陈大石耳朵里。
　　管家在林修武上门来的时候，心里便已经有了猜测，待陈大石开口问起，知道这事不能再瞒便一五一十地将情况如实进行了禀报。
　　连自己身边的管家都被内院女人收卖，陈大石又惊又怒，若非管家是跟了他几十年出生入死，陈大石恨不得打他五十军棍直接赶出府去。
　　最终虽说管家没被赶出陈府，还是被打了二十军棍，还被罚了一年月例。
　　待陈大石将发生在陈府的事情一一查询清楚，这才发现杨含颖所受的委屈又岂只是林修武所说的那几件事？！
　　以陈大石对林修武的了解，既然林修武亲自上门来与自己谈，那便是完全掌握了陈府内院的这些肮脏事！
　　林修武只说了几件重要的事，着实是留足了面子给他。
　　林修武给他留面子，陈大石却不能给脸不要脸，必须将陈府内院进行一次大清算，无论如何也要还林修武这个人情，更要表明陈府的态度！
　　心里有了决定，陈大石便让人挑了五六外五大三粗的婆子，想了想又带上护卫，便直往后院的正院而去。
　　他已经得到消息，杨含颖刚从震南侯府回来，便被他那老妻子乔氏带着人堵在了正院，此刻正闹着呢！
　　陈大石带着人赶到正院的时候，乔氏正对着杨含颖喊打喊杀，杨含颖正与个妇人纠缠在一起，旁边的交丫鬟婆子也你抓着我的头发，我抓着你的脸上，陈府的正院正上演泼妇打架呢。
　　“住手！”陈大石这一声气沉丹田的吼声如洪钟，瞬间便让正院安静了下来，只是纠缠在一起的女人们手上依然抓着彼此，颇有不死不休的架势。
　　“还要继续打？那便继续！来人，安座上茶，老夫且看看你们到底能打到何时！”陈大石怒极反笑，索性让人给自己安了座上了茶，看这些女人能打出个什么名堂来！
　　与杨含颖纠缠在一起的自然是陈安健的那个宠妾。
　　陈大石是林修武一手提拔起来的武将，杨含颖很小的时候便认识这位公爹，自是了解这位公爹的性情，平日里万事不理，却是陈府难得的明白又讲理的人，此刻他突然出现在正院，必是得了消息甚至查清楚了所有的事。
　　杨含颖心中的底气便更足了两分，手上的力道也跟着加重。
　　与之纠缠的宠妾哪里有杨含颖的底气，不说陈安健至今没赶回府，就算他回了府，也不敢忤逆府里的这位老爷子！
　　事实上小妾早被陈大石那一声吼吓得肝胆俱裂，手上更是失了力气，这会儿被杨含颖那么一扯便痛呼出声。
　　这小妾最让陈安健着迷的便是她这娇滴滴的声音，可是此时此刻却成了小妾的原罪，她的痛呼将将出口便听陈大石又是一声怒喝：“将她的嘴给老子堵上！”
　　杨含颖等的就是陈大石的这句话，随即便松了手，抬手来拂了拂手上的乱发，她那一脸血痕便清晰地展露在陈大石面前。
　　同样一脸血痕的丫鬟赶到杨含颖身边，扶着杨含颖在陈大石面前跪下。
　　杨含颖挺直腰身在陈大石面前跪下，却没有开口。
　　她要等的是陈大石的态度。
　　向来不管内院事务的陈大石突然出现正院打了乔氏一个措手不及，不过她一向刚愎自用，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见杨含颖在陈大石面前跪下却不开口，便知杨含颖打的是什么主意。
　　只见乔氏冷冷一笑：“老大家的去了趟震南侯府越发威风！震南侯府让你进门了便以为可以用震南侯府压陈府了？！就算你的震南侯府撑腰又如何？嫁夫便要从夫！”
　　“你给老子闭嘴！就是因为你将老大宠得无法无天，才将府里搞得乌烟瘴气，还有脸说什么嫁夫从夫！”陈大石本就是带着对乔氏的一肚子怨气来的，这会儿听了乔氏话再想想林修武的话，便更加恼怒，想都没想便直接怼了回去。
　　陈大石与乔氏也是少年夫妻，虽说也有磕磕碰碰的时候，却也还算恩爱，乔氏万没想到陈大石居然为了杨含颖连一丝颜面都不给自己留，顿时老泪纵横。
　　陈大石冷冷地瞥了乔氏一眼，对着乔氏身边的丫鬟婆子一摆手：“扶老夫人回房！”
　　乔氏离开，陈大石也没有让人扶机含颖起来，严肃地目光盯得杨含颖在心里打了个哆嗦，想起今日蔡氏和唐氏曾经的教导，便先软了口气：“媳妇不懂事，让父亲费心了。”
　　杨含颖服软，陈大石自然配合：“你是老大的正妻，还是陈府的当家主母，正妻也好当家主母也好，该有的气势不能弱！”
　　陈大石的这句话确定了杨含颖在陈府的地位，杨含颖心里一喜，自是心悦诚服地对着陈大石便是重重磕了个头：“儿媳谨记父亲教诲！”
　　陈大石让人扶杨含颖起来，却也没有离开正院的意思，一是给杨含颖撑腰，二也是在等陈安健回来。
　　杨含颖让人小心侍候，自己则开始处置小妾，结果便是将小妾卖进大山，让小妾一辈子都不得再出现在京城。
　　陈安健匆匆赶回陈府，看到陈大石大刀阔斧地坐在正院，杨含颖在跟前侍候，便知大势已去。
　　不但小妾没了影子，他与小妾生的那个与陈月容同日出生的女儿也将代替陈月容嫁与赵稼恒那个老鳏夫当继室。
　　这一战杨含颖大获全胜，不但处置了小妾，也让陈月容逃过了不如意的婚事。
　　不过她与陈安健之间的关系自然到了冰点，当然杨含颖不在乎，她不再是陈府名义上的主母，而是实实在在撑着陈府中馈的当家主母。
　　这件事让杨含颖切身体会到了娘家对于女子的重要性，对蔡氏便也有了真心实意的孝心。
　　

第495章
　　陈府发生的事，震南侯府虽不知详情，却因为有林修武亲自上门“拜访”以及“偶遇”陈安健，多半也能猜出结局。
　　蔡氏虽还是有些担心杨含颖，可是若是在如此大好的情况下，杨含颖还是出不了头话，掌不了陈府的中馈，那还真是无能为力了。
　　所幸杨含颖这次没让蔡氏失望。
　　当日便派了心腹嬷嬷前来震南侯府，将陈府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告知蔡氏。
　　得知杨含颖这次是真的抓住了机会，将陈府的中馈牢牢握在自己的掌心，蔡氏自是大大地松了口气。
　　至于杨含颖提出的让陈月容在震南侯府小住两日的请求，蔡氏自是一口应承。
　　杨含颖刚才重新夺回陈府中馈，自是有不少事务需要处理，这种时候最易让人钻空子，陈月容暂时留在震南侯府最为安全。
　　更何况留陈月容暂住根本无需找借口，一切都是现成。
　　林婉与陈月容虽说差了辈分，陈月容勉强算得上林婉为数不多的闺蜜。
　　林婉其他的闺蜜，比如钱霏霏、毛艳霞都已经成亲，出嫁前自然不可能来震南侯府陪林婉，陈月容作为难得没有成亲的闺蜜又是亲戚，留在震南侯府陪林婉几日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九月初四，离林婉成亲还有两日，杨含颖终于再次出现在震南侯府。
　　这次无论是侧门还是二门都没有受到阻拦而是长驱直入，再次享受出嫁女儿回娘家的待遇，令杨含颖五味杂阵百感交集，为以前糊涂的行为深感羞愧。
　　这次杨含颖是来接陈月容回府的，也是来探望蔡氏的，当然也是来给林婉添妆的。
　　杨含颖来的时候，唐氏四妯娌正在慈安苑的起居间向蔡氏汇报林婉成亲当日的流程以及细节安排，这是最近几日每日的必修课。
　　虽说唐氏、江氏心里都有些发酸，却也没敢表露出来，谁让自己的女儿没林婉那么会来事儿，被蔡氏当成了心头肉呢！
　　好在蔡氏也没有提出什么出格的要求，林婉成亲当日的流程与林妍出嫁并没有什么差异，若要说差异的话，便是在叶深前来迎亲的时候，林婉的两位亲兄长必是要给叶深设置关卡的。
　　这在当年林妍出嫁时却是一带而过的。
　　毕竟林妍的夫婿出身武将世家，武功不错，文采却真的很一般，总不能在迎亲的时候动刀动枪，故而虽然有设置的关卡，却水得很！
　　叶深是探花郎，文采斐然，诗词歌赋样样精通，所谓的关卡更多的是为了给探花郎一次当众展示才华的机会。
　　为了林婉，林鸿飞和林鸿宇真正是用心良苦。
　　说起迎亲当日设置的关卡，江氏便捂着嘴笑道：“听说不但飞哥儿、宇哥儿设了关卡，我家志哥儿带着雁哥儿也设了道关卡，这几日两兄弟只要有空便关在书房里捣鼓。听说泊哥儿和洹哥儿也一样，到时有热闹看啰！”
　　甄氏也笑了起来：“可不是嘛，泊哥儿和洹哥儿已经忙了好几日了，不过他们到底还小，所设关卡哪里能难得住探花郎！”
　　“那可不一定，听说泊哥儿和洹哥儿的关卡，拉上了四叔！”江氏睨了甄氏一眼道。
　　甄氏抿着嘴淡淡地看了江氏一眼，不否认也不承认。
　　这些事蔡氏多少知道一些，此刻也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道：“你们回去，让大家都给我悠着点儿，莫要因此误了吉时。”
　　虽说大家都想看一看新郎窘迫的样子，却也没人愿意误了吉时，特别是林鸿飞和林鸿宇，本就因为提前成亲对林婉有所歉疚，自然更不可能让婚事出现瑕疵，更不可能让误吉时这种事发生。
　　为此林鸿飞亲自把头迎亲当日难为新郎的各道关卡，保证迎亲时不会出现差错。
　　大家都知道耽误吉时是件很不吉利的事，便是江氏也收起了脸上的笑严肃了起来。
　　“母亲放心便是，所有关卡都经由飞哥儿审查，关卡有难度但是绝对难不倒新姑爷。”为了让蔡氏放心，唐氏少不得要解释一番。
　　听说有林鸿飞把关，蔡氏算是松了口气。
　　大家将林婉成亲当日的流程都细细过了一遍，蔡氏指出了一些不太满意的地方让几个媳妇赶紧下去整改。
　　唐氏等人正要散去，却见杨含颖掀了帘子进来扑倒在蔡氏怀里便是好一顿痛哭和悔恨，蔡氏少不得赔着掉起了眼泪。
　　“颖姐儿，快别再哭了，看把你外祖母伤心的！”首先开口的是唐氏，只见她上前一步来到蔡氏身旁，一边替蔡氏顺气，一边微微皱眉道。
　　“是啊，可不能让你外祖母再替你伤心难过！”江氏一边说着一边示意乔嬷嬷带人扶了杨含颖起来。
　　罗氏则皱着眉很不高兴地看着杨含颖，再过两日便是林婉成亲的大喜日子，杨含颖进来就哭算什么事！
　　若蔡氏因此伤心过度倒下，林婉怎么办？！
　　杨含颖原本并不想哭的，可是当她看到蔡氏的时候，却硬是没能忍住。
　　待平静下来，对上罗氏愠怒的目光，自是好一番羞臊和歉疚，连连对着大家说抱歉。
　　“好了，你们都忙去吧。我与颖姐儿说说话。对了，你回去之后告诉容姐儿一声。”蔡氏自是看出几个媳妇对杨含颖的不满，府里喜事将近，的确不宜哭泣，便对着几个儿媳挥了挥手，最后那句自然是看着罗氏说的。
　　杨含颖拭去眼角的泪水，看看蔡氏再看看罗氏，迟疑片刻道：“这样吧，我先随二舅母去给婉姐儿添妆，待会再来陪外祖母说话。”
　　蔡氏看了眼罗氏，见罗氏一脸不喜，显然不想杨含颖去见林婉。
　　虽说不满意罗氏的态度，蔡氏却能体谅罗氏此刻的心情，沉吟片刻索性亲自陪着杨含颖去一趟青云居。
　　杨含颖只觉得自己的眼窝子又是一热，却知道不能再流泪，微仰起头将即将夺眶而出的眼泪梗逼了回去，片刻之后哽咽着喊了声外祖母，伸手小心翼翼地扶着蔡氏起来，就这样扶着蔡氏一路前往青云居。
　　

第496章
　　一路缓缓而行，蔡氏少不得要问起陈府的事，得知陈府的中馈确确实实握在了杨含颖的手中，这才松了口气，拍了拍杨含颖的手道：“外祖父外祖母年龄都大了，能帮你的时候已经不多，一定要自己立起来而且还要立得稳，才不负你外祖父舍了老脸替你谋这一场。”
　　杨含颖将头轻轻靠在蔡氏肩头，听着蔡氏慈爱的谆谆教导，只觉得分外的安心：“外孙女知道错了，以后再不会犯那样的错误。就算只是为了容姐儿他们兄妹几个，也当立起来立得稳。”
　　蔡氏伸手摸了摸杨含颖靠在自己肩头的脸人，手上的感觉再不复当年的幼滑细嫩，不由在心里长叹了口气，却什么都没说。
　　慈安苑与青云居还是有些距离的，为了方便与杨含颖说些体己话，祖孙二人并没有乘坐小轿，蔡氏到底年龄大了，还没到青云居便有些气喘。
　　正好前面有座小亭子，杨含颖便扶着蔡氏在小亭子里坐下先缓缓气，正好也能说说话。
　　“容姐儿已经及笄，亲事不能再拖，莫让人再钻了空子！”虽说杨含颖已经掌了陈府的中馈，依然还有隐忧，特别是陈月容的亲事，蔡氏便提醒道。
　　“我心里也急，只是没什么合适的人选，不知外祖母可有合适的？”
　　虽说这次陈大石出面将那门亲事落实在了庶出的陈玉蓉身上，可正是因为那门亲事落在了陈玉蓉的制止，便得陈安健对杨含颖母女更添了几分怨恨。
　　杨含颖真的很担心，陈安健在她没有防备的情况下给陈月容找一门比之前更为不堪的亲事。
　　只是正好杨含颖所说的，目前的确没有找到适合陈月容的人抢先给陈月容定下亲事，杨含颖心里再急也不愿意匆匆忙地给陈月容定一门亲。
　　女人成亲便如第二次投胎，她自己已经已经深受不如意婚姻之苦，自然不希望陈月容也不如意。
　　事实上这几日蔡氏除了关注的亲事，也没少琢磨陈月容的亲事。
　　以前与陈月容接触不多，的确很是惊讶为何林婉不待见杨含颖，却能与陈月容玩在一处。
　　这几日相处，陈月容给蔡氏留下了相当不错的印象，纵然有那么一争气的娘和宠妾灭妻的爹，陈月容依然保持着一颗善良的心，活泼爽朗的性子也颇讨蔡氏喜爱。
　　“我这里倒是有几个不错的后生，只怕你们陈家看不上眼。”蔡氏默默地看了杨含颖片刻，淡淡道。
　　蔡氏说的是担心陈家看不上，杨含颖心里却明白的很，其实说的是她。
　　这是给她留面子呢！
　　这几年虽说蔡氏不怎么待见杨含颖，杨含颖却还是厚着脸皮上门来找过蔡氏，目的自然便是想通过蔡氏给陈月容搭桥牵线谋一门好亲事。
　　只是杨含颖的期望值实在太高，她所要求的女婿不但要有家世，还要有才华，甚至还特地提出男方最好不纳妾。
　　虽说杨含颖的这些条件出发点主要还是为了陈月容能够幸福安乐，说起来也可以算是无可厚非，可是纵然京城世家林立，真正能满足杨含颖要求的实在可以说是鳞毛凤角。
　　这样的鳞毛凤角又岂能看得上陈家？！
　　几次下来，蔡氏便不再理会杨含颖，于是明明杨含颖从陈月容十一二岁便开始替陈月容相看，待到陈月容年满十五及笄却硬是被陈安健和宠妾给陈月容安了那样一门亲事，着实将杨含颖打击得体无完肤。
　　所幸在杨含颖和陈月容走投无路的情况下，还能得到震南侯府的支持，陈安健和宠妾还有他们的女儿陈玉蓉也算是自食其果。
　　可别说即将嫁给赵稼恒的陈玉蓉无辜，明明是庶出在陈安健和他那位宠妾的娇纵下，却处处压陈月容一头。
　　原本陈玉蓉并不叫陈月容，而是叫陈月香。
　　宠妾嫌这名字土，便哭着闹着将名字改成了陈玉蓉。
　　于是陈府大房的嫡女是清冷的月，庶女却是宝贵的玉，甚至还在容字上加了个头，意思显而易见，是要让庶女压嫡女一头！
　　之前落在陈月容身上的那门亲事，便是陈玉蓉知道陈安健想往上爬，与宠妾合谋的结果。
　　如今她也算是求仁得仁了，只看她嫁入赵家之后，能不能让赵稼恒给陈安健一个升职的机会。
　　不过有林修武的强势介入，就算赵稼恒能继续坐稳吏部侍郎，陈安健想靠赵稼恒升职是绝无可能的事了。
　　“以前是外孙女不懂事，伤了外祖母的心，还望外祖母莫与外孙女计较，请外祖母帮一把。”杨含颖跪坐在蔡氏面前，将头埋在蔡氏膝间，哀哀道。
　　蔡氏深深叹了口气，终究没有再说重话，可是让人将杨含颖扶起来。
　　待杨含颖收拾好心情和妆容，蔡氏这才淡淡道：“都说抬头嫁女儿，低头娶媳妇，可不是还有‘门当户对’一说嘛。人啊贵在有自知之明！”
　　就算杨含颖依然想让陈月容嫁得好，却也明白应当适可而止，若不然真有可能耽误了陈月容的花期。
　　“外祖母说的是，以前是外孙女好高骛远。”杨含颖再次承认自己以前犯的错误，可见这次的事件的确是吓到她了。
　　蔡氏正打算与杨含颖说说自己替陈月容琢磨的相看对象，却见远远地一群人直奔亭子而来，定睛看去，打头的是林婉和陈月容，除了两人身边侍候的人，她们还带来了一顶小轿，显然是得到消息特地带了小轿前来迎接蔡氏。
　　蔡氏便将到嘴的话先收了回去，拍了拍低着头的杨含颖道：“这事先不急，待回了慈安苑我慢慢与你说。看，婉婉与容姐儿来接我们了。”
　　看到几日前憔悴不堪郁郁不乐的陈月容，欢笑着向自己跑来，杨含颖眼里再次涌上了泪花。
　　此时此刻她终于彻底弄明白了自己的心意，只要儿女们过得开心幸福，对她来说便是晴天！
　　杨含颖给林婉添了妆，在青云居说了会话，对林婉的嫁衣自然是赞不绝口，待回到慈安苑与蔡氏一席谈，心里更加敞亮。
　　这日杨含颖没有带陈月容回家，让她留下来陪着林婉，直到林婉出嫁。
　　杨含颖没有震南侯府久留，陪着蔡氏用过午餐，亲自侍候蔡氏歇下，便告辞离开。
　　离开的时候，杨含颖脸上再也没有一丝郁气，整个人给人的感觉便有些不太一样了，从容中带着大户人家当家主母该有气势。
　　

第497章
　　大虞国成亲的风俗与林婉前世记忆中的风俗有着很大的差别。
　　嫁妆不是成亲当日跟着新娘走，而是在成亲前一日，由娘家兄弟带着人先送往婆家，而且娘家婶娘嫂子也会在这一日前往婆家铺床。
　　九月初六是成亲的正日子，初五这一日便是往叶家送嫁妆和铺床的日子。
　　即便按林婉的意思进行了删减，嫁妆依然极为丰厚。
　　不过至少在外人眼里，林婉的嫁妆既没有超过作为震南侯府大姑娘的林妍，也没有超过作为叶家长媳钱霏霏和叶家二媳毛艳霞，事实如何震南侯府知道，叶家人也知道。
　　往叶家送嫁妆的除了林鸿飞和林鸿宇这对林婉的亲兄弟，还有林鸿轩、林鸿志等所有堂兄弟，也就是说除了军务在身不宜请假的世子林鸿运，林婉所有的亲兄弟和叔伯兄弟都跟着嫁妆去了叶家。
　　除了送嫁妆的兄弟们，还有前去铺床的婶娘和嫂子。
　　这一队人也不少，江氏、甄氏两位婶娘、林婉的嫂子们包括世子夫人杨氏在内一个都不少。如虹的气势，若不看十里红妆，还真有些像震南侯府倾巢而出去叶家找事儿呢。
　　林婉不由对着蔡氏嘀咕了几句，蔡氏却拉着林婉的小手乐呵了好一阵子，才嗔了林婉一眼道：“怎么娘家人给你撑腰还有错了不成？”
　　已经在大虞生活了十多年，既看过林妍、林娆出嫁，也经历了府里数位兄长娶媳妇，林婉对这里成亲的风俗可以说已经了如指掌，自是知道送嫁、铺床这一日娘家去的人数、气势，代表的是娘家对新嫁娘的重视程度。
　　有些人丁单薄的人家在这一日，为了表示对外嫁姑娘的重视，还会请些亲朋好友助阵。
　　震南侯府人丁兴旺自无需请人助阵，可是今日依然来了一些姻亲跟着一起去了叶家。
　　比如林妍的夫婿、比如林婧的未婚夫等等。
　　林婉在前几日便已经知道今日震南侯府送嫁铺床的人数，没少为此感慨，心里也渐渐有了新嫁娘对娘家该有的留恋，也下意识地增加了在慈安苑陪蔡氏的时间。
　　林婉心里再清楚不过，从嫁妆的筹备到送嫁铺床的安排，处处都有着蔡氏的影子，饱含着蔡氏对她那颗疼爱的拳拳之心。
　　她不是个无心之人，更不是个白眼狼，尽管嘴里说着抱怨的话心里却极为感动，美滋滋甜蜜蜜的感觉在心里流动，又怎会觉得娘家人这样做是错的呢。
　　林婉将头靠在蔡氏肩上，小脸在蔡氏身上亲昵地轻轻蹭着，用略带哽咽的声音道：“多谢祖母！”
　　“只愿我的婉婉一生幸福！”蔡氏不由红了眼圈，伸手轻轻抚摸着林婉的小脸，半晌才说了这样一句。
　　“婉婉会的！”林婉说着便伸手双手搂住了蔡氏的腰，却悚然发现自己的两只手居然能够环绕蔡氏的腰碰到一起。
　　在林婉及笄之前，这种亲密的动作没少做，可是自及笄之后，蔡氏便不允许林婉再这样搂着她了。
　　虽说林婉知道及笄之后自己至少长高了有十厘米的样子，可是若是以前的蔡氏，就算她的个子长了二十厘米也未必能这样手碰着手搂着蔡氏，可见蔡氏是真的老了。
　　一股说不出的酸涩涌上心头，林婉便觉眼睛一热，却不想让蔡氏察觉到自己的情绪，将头埋进蔡氏的怀里半晌没有抬起头来。
　　蔡氏却像是察觉到了林婉情绪的变化，任由林婉搂着自己依进自己的怀里，手上轻轻拍抚着林婉的后背，与林婉一样没有出声。
　　许久听得蔡氏道：“时辰不早了，婉婉该回去药浴了。”
　　林婉却像个孩子一样耍起赖，摇头道：“让婉婉再抱一会。婉婉喜欢祖母身上的味道。”
　　蔡氏眼睛微微有些发酸，却还是佯装生气将林婉从自己怀里推开：“祖母一把老骨头身上能有什么好味道！今日是最后一次药浴，若是少了可就前功尽弃了！听话，赶紧麻溜地回去药浴。”
　　这个药浴的方子是震南侯府祖传，据说震南侯府每位姑娘在出嫁之前，府里都会在成亲半月之前为即将成为新娘的姑娘安排药浴，一日一次不得有误。
　　林婉虽说看过几本医书，却无法确定这种药浴的作用，不过半个月泡下来，却让她明显感觉到了这个药浴给自己的身体带来的变化，皮肤更加细滑，几乎可以用如丝般细嫩来形容。
　　更让林婉觉得惊讶的是，身上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气息多了丝丝说不出的幽香。
　　林婉知道蔡氏也十分享受两人之间的这份温馨，却也明白蔡氏是真的在催促自己赶紧回去药浴，只得努力让自己的情绪平静下来，这才依依不舍地放开蔡氏从蔡氏怀里出来：“好吧，婉婉听祖母的话，这便回去药浴。”
　　林婉回到青云居的时候，罗氏早已吩咐人将药浴准备好了，看到林婉回来，便催着林婉赶紧进浴房药浴。
　　刚进浴房，林婉的脚步便微微一顿，有些疑惑地回头看了眼送她来浴房的罗氏。
　　“是不是觉得味道不同了？”罗氏自是知道林婉停步是因为什么，笑着解释道：“你祖母应该告诉过你最后一次药浴的重要性。这里面的药材可不简单，你进去泡上一刻钟便能察觉到妙处！快去吧，可别让浴汤凉了。”
　　林婉带着疑惑入了浴桶，从药汤散发出来的气味中，她居然从今日的药汤中闻到了人参的味道。
　　这个时代的人参还没能人工种植，全靠人从大山深处采挖，因为稀少价格自然不菲，没想到震南侯府的用来沐身的药汤中加了人参，让林婉很是感叹了一番。
　　“母亲也知道今日药汤与往常不同？”泡在药汤里，享受着春草冬月细心的侍候，林婉随口问道。
　　春草先是微微一愣，很快便笑着答道：“二夫人当然知道。每位新妇进府第二日敬茶的时候，老夫人都会给新妇一个红包，红包里便有一份药浴的方子。”
　　“这样啊，我一直祖母给的红包里是银票。”林婉不由为自己的想当然觉得好笑，说着便“噗哧”一声笑了出来，顿时浴房里的主仆三人笑成了一团。
　　

第498章
　　送嫁妆铺床的人在叶家用过午餐之后便回了府，回府之后，少不得要到慈安苑向蔡氏汇报。
　　林婉在药浴之后，便来了慈安苑，一是想在出嫁之前多陪陪蔡氏，二也是想听听大家对今日送嫁铺床的感受以及对叶家婚礼准备情况的看法。
　　蔡氏原想赶林婉回去歇息，却架不住林婉的黏乎劲，只得任由林婉留在慈安苑，悦了她用过午餐，还陪着她一同午休，直到送嫁铺床的人从叶家回来，叽叽喳喳地说个没完。
　　江氏是最能说的一个，说得最多的是新房里的那个大衣柜，满眼满心都是羡慕。
　　早在听说林婉的嫁妆家具中有大衣柜，林婧便很想亲自去看上一眼，只是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便将主意打到了送嫁妆铺床的日子，打算将自己扮成丫鬟跟着铺床的队伍去叶家看稀奇，却被林婉发现，没能成功。
　　这会儿听着江氏对大衣柜滔滔不绝地赞叹，心里更是生出无限羡慕，外带对林婉阻止自己的埋怨，不顾江氏正说得兴起，便开口打断江氏道：“娘，三姐新房里的那个大衣柜真的那么好吗？”
　　“你娘我什么时候说过胡话，自然是真的不能再真！”江氏很不高兴自己的话被林妍打断，不悦地瞪了林婧一眼，尔后便转向林婉道：“婉姐儿，三婶也想打一个那样的大衣柜！不知婉姐儿能不能将那衣柜的图纸借三婶一用？”
　　江氏的话音刚落，上首便传来了蔡氏略带嫌弃的声音：“你那屋里还能安得下那大衣柜？”
　　“娘不是去看过嘛，那大衣柜不占地方！虽说我那屋里东西都多了些，只要稍稍清一清归拢归拢，安个那样的大衣柜绝对没问题！”江氏只当没听出蔡氏的嫌弃和不悦，依然笑盈盈地看着林婉，大有林婉不答应便不罢休的架势。
　　蔡氏扫了眼江氏身边的林文卿，林文卿便知道自己不能再装鹌鹑，轻咳一声道：“那大衣柜我看过，的确不错，不过咱们屋里还是算了，志哥儿他们的屋里倒是可以考虑考虑。”
　　没想到自家男人开口便拆自己好不容易搭起来的台，江氏怒瞪了林文卿一眼，正要开口，却听林婉道：“三婶想打那样的柜子自是可以的，只是三婶可有仔细看过那那衣柜的安装？那大衣柜之所以立得稳当，是用木楔子钉在了墙上，故而对房屋的墙有一定的要求，并不是什么屋子都行！三婶若是喜欢，还得请人看过墙壁是否能受得住木楔子。可不能为了安装这样的衣柜而毁了屋子。”
　　林婉没有想过将大衣柜藏在自己的深闺里，在那日去叶家解决衣柜固定问题之后，便与叶深进行了一番商议，决定与木家的木匠铺子以及泥水世家杨家进行合作，将大衣柜推向市场。
　　三方经过一番洽谈，三日前已经签订了合作协议，会在木家的木匠铺里设置一个样板房。
　　除了推出大衣柜，还会陆续推出这个时代没有的前世家具，叶湛已经按照林婉的描述已经设计出了好几款新式家具，木匠铺正在赶制，趁着林婉与叶深成亲带来的这股东风将新式家具推向市场。
　　“还要打墙？”听了林婉的话，江氏不由一愣，她还真没注意到大衣柜的固定问题。
　　“就知道你没注意这些细节！那么大个柜子，若是没有固定怎么稳得住？！”蔡氏斜睨了江氏一眼。
　　林婉早有准备，让冬月拿出特地带过来的图纸，将那三处固定的地方批给大家看。
　　“我倒是上上下下里里外外都看过那柜子，一直以为这些只是用于支撑这些面板，却没想到还有固定的作用！这设计实在太巧了，我没发现也是情有可原。”江氏很能替自己找借口，这不既感叹设计之巧又为自己找回了颜面。
　　明日是林婉大喜的日子，蔡氏实在不想再多在这件事上浪费时间，更不想让江氏为了这样的事盯着林婉不放，便将林婉之前与她说过的话告诉大家。
　　只听她轻咳一声道：“行了行了，婉婉又不是那种小气的人！她早替大家想过了，也与木记进行过沟通，只要是咱们震南侯府的人要打新式家具一律八折优惠。若你们真的想打那样的柜子，便先请了人来看过墙壁可能承得住木楔子，尔后备好木料，找木记便可。”
　　江氏笑了，林婧也笑了，许多人都将感激的目光投向林婉。
　　可见今日去过叶家，见过那大衣柜的人，对那大衣柜都是心有所属。
　　蔡氏满意地看了眼林婉，索性再曝了个大消息：“婉婉之前还与我说，包括妍姐儿在内的姐妹们若需要衣柜，婉婉全部包办。至于府里哥儿几个，若是想添置大衣柜，便由老身包办。婉婉说了不欺不灭，一律都用花梨木。现有的木材不多，不过婉婉已经请人去外地购买。若谁想用更好的材料便请提前备好。”
　　不待蔡氏说完，花厅里已经响起了一片欢呼声。
　　待大家情绪平静下来，蔡氏才看向一脸兴奋的江氏吩咐道：“这事先紧着婧姐儿！老三媳妇，这事由你盯着，待婉姐儿三朝回门之后，便请杨记去江家看看新房的墙，看能不能安装那样的衣柜，若是可以再请木记去量尺寸。”
　　“知道了，娘！”江氏连连点头。
　　将该交待的都交待清楚，蔡氏便挥手让大家散去，却留下了林婉。
　　“幸亏婉婉想得周到！”蔡氏让林婉在自己身边坐下，拉起林婉的手便是一声感叹。
　　事实上之前林婉并没想过要出资给姐妹们打衣柜，可是当她发现林婧打算假扮丫鬟去叶家的时候，心里便起了这个念头。
　　虽说林婉手中除了几年前蔡氏给她的那间粥铺之外，并没有其他的铺子，可是她有供水设施的分红，还有果园、酒坊的分红，七八年下来，林婉早已经是个不小的富婆了。
　　大衣柜收纳性强，方便程度更毋庸多说，横穿出世之后必定会引起轰动。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也好分散一下别人的目光，于是来了慈安苑之后，便向蔡氏说了自己的打算。
　　开始的时候蔡氏并不十分赞同，不过她是真心疼爱林婉，林婉不过几句说便说服了蔡氏，甚至为了平衡，还自掏腰包承担孙子们屋里的大衣柜。
　　

第499章
　　蔡氏留林婉下来自是有些私秘话要交待林婉，更是还有重要的东西要交给林婉。
　　待儿孙媳妇们全都离开，蔡氏给了乔嬷嬷一个眼神，示意她带着人全都退出去，很快屋里便只剩下蔡氏和林婉祖孙二人，林婉心里颇觉得有些惊讶。
　　蔡氏向来信任乔嬷嬷，很少有让乔嬷嬷也退下的时候，今日居然连乔嬷嬷都不留，这到底是要与自己说什么话呢？
　　蔡氏拉着林婉的手轻轻抚摸着半晌没有开口，林婉明显感觉到蔡氏对自己的浓浓不舍。
　　与蔡氏几年相处下来，林婉的心里也早已对蔡氏生有了真正的祖孙之情，此时此刻她的心里也涌上的浓浓的不舍和对蔡氏的依恋，这份不舍冲淡了对即将成亲的忐忑和期盼。
　　林婉轻轻将头靠在蔡氏肩上，祖孙二人相互依偎，温馨中带着淡淡的离愁。
　　门外传来乔嬷嬷的轻咳声，似是无意，蔡氏却明白这老奴是在提醒自己呢，便轻叹了一声拍了拍林婉的手，有些艰难地开了口。
　　蔡氏这一开口说话，便引得林婉瞬间红了脸，不但脸烫得如火在烧，甚至连脖子都是红的了。
　　林婉万没想到，蔡氏留她下来居然是给她进行出嫁之前的性教育！
　　这不是应该罗氏的事吗？
　　林婉心里闪过一丝疑惑，不过很快便释然了。
　　蔡氏一定是担心罗氏疏忽才会自己出面来指点。
　　与孙女说男女之间床上的那点事，说真的蔡氏心里也是尴尬得不行，可是为了林婉她还是压下心里的那些尴尬，硬是细细地教导指点了林婉一番。
　　待将该教的都教了该说的都说了，蔡氏也是长长地舒了口气，继而从身后的拿出个用锦帕包得严严实实的避火图递给林婉，便让林婉赶紧回青云居歇息。
　　成亲是件让人欢喜却又极为累人的事，是件大大的体力活，作为新娘子成亲前这一夜一定得得休息好，才有良好的体力应付那一整套繁琐的成亲仪式！
　　只不过林婉回了青云居却还不能马上歇息，因为罗氏已经在她的房里等着了！
　　看到罗氏那一刻，林婉便知她在这里等的目的，脸上那好不容易被秋日夜风吹散热度顿时便有所回升。
　　不过林婉还算端得住，同时她也不想让罗氏知道蔡氏留她在慈安苑为的是什么，免得罗氏多思多想，与蔡氏生出不必要的嫌隙。
　　罗氏的目光在冬月身上凝了片刻，原先便在屋里侍候的春草便拉着冬月退了出去。
　　看着春草如此有眼力见，罗氏不由在心里微微点了点头，同时也松了口气。
　　她是第一次嫁女儿，虽说这样的婚前的教导和指点在她成亲之前曾经经历过一次，但那次她是听者，这次却是传授者，似乎比起当初的听者，更让她觉得尴尬，颇有些难以启齿。
　　可是这是做母亲的责任，总不能让女儿一无所知地去侍候女婿。
　　若真让林婉一无所知地嫁去叶家，既是对林婉的不负责，也是对叶深的不负责。
　　就算说不出口，总要让林婉懂得成亲之后该如何侍候女婿，同时罗氏也打算教导一些在婆家的生存之道。
　　罗氏先羞羞答答语焉不详地给林婉说了些男女之间的那点事，如果林婉真的只是这个时代的林婉，若只接受了罗氏的婚前教导，只怕不但没得到指点，也许还会被吓得不敢与新郎同房，更不用说洞房了！
　　所幸林婉并非真正土生土长的林婉，自然不可能被罗氏吓倒，不过表面上还是露出该有的羞怯和臊意。
　　说起性教育，无论是蔡氏说的，还是罗氏说的，对于林婉而言更的只能算是毛毛雨。
　　即便林婉前世没有结过婚，甚至连个可以谈婚论嫁的男朋友都没有，但是那个时代中小学便开设有性教育课程，更何况还有电影电视以及发达的网络，对于男女床上的那点事，林婉还真不能算一张纯粹的白纸。
　　不都说“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嘛！
　　更何况林婉前世大学的某位室友极为开放前卫，还没进大学便与男友初尝禁果，进了大学之后更是一发不可收拾。
　　每周总有那几日不回宿舍，回了宿舍还会口无遮拦地拿床上的这点子事荼毒那时候还是一纸真正白纸的林婉。
　　既有学校中规中矩的性教育，又是舍友的荼毒，加之开放的网络，林婉对男女之间的那点事纵然没有切身的体会，却还是有所了解的。
　　虽说如此，林婉也没有表现一丝的不耐烦，只是红着脸微低着头，安静地听着罗氏进行婚前这一场必不可少的婚前指导。
　　罗氏语焉不详地说了一番男女成亲之后床上的那点事，又细细叮嘱林婉成亲之后要上孝长辈，下敬兄嫂，林婉自然是连连点头应是。
　　上孝上辈，下敬兄嫂，这是必须的！
　　待林婉接过自己塞到她怀里的小册子，罗氏红着脸匆匆离去，那羞臊的模样让林婉不由莞尔。
　　“姑娘，夫人是怎么了，脸比姑娘还要红！”冬月目送罗氏匆匆离开，回到屋里便略有些疑惑地问林婉道。
　　春草到底年龄要大些，懂得的事也比冬月要多，就算没听到罗氏与林婉在屋里说了些什么，却多少能猜得到。
　　这种事本就让人有些尴尬，冬月这个小丫头居然还大咧噜的问出口，只恨不得自己手慢了没能捂住冬月的嘴，有些担忧地看了林婉一眼，见林婉一脸坦然，这才略松了口气，不动声色地安排冬月去准备林婉睡前的洗漱用水。
　　看着冬月掀帘离开，林婉给了春草一个赞赏的目光，只是这个目光中带着些许揶揄的意味，便让春草深处自己的脸微微烫了起来。
　　所幸林婉并没有接着打趣春草，待冬月带着小丫鬟端了洗漱水进来，两人便与往常一样侍候着林婉洗漱。
　　“你们也早些回去歇息，今日不用在屋里侍候了。”洗漱完毕林婉便赶春草和冬月回去歇息。
　　她一向不喜欢有人在屋里侍候，不过往常有白嬷嬷亲自盯着，才不得不留人在外屋侍候着。
　　今日白嬷嬷带着部分陪嫁先随嫁妆去了叶家，林婉又想偷偷看一看蔡氏与罗氏给自己的避火册子，故而还没上床便催促着春草冬月各自退下去歇息。
　　

第500章
　　待屋里只余自己一人，林婉将蔡氏和罗氏交给自己的册子一起拿了出来，翻开看了起来。
　　原来林婉对这两本册子还是很有些好奇的，可是一看之下便失了兴致。
　　两本册子没多大的区别，画功还算精致，只是太过矜持。
　　说这些画犹抱琵琶半遮面还算是客气的，比起前世曾经在网络上看过的春，宫图差远了。
　　若不是知道这是避火图，画中的男女又是罗裳半褪，还真以为只是两个人抱在一起打架呢！
　　林婉摇着头粗粗将两本册子都翻了一遍，心里略有些失望，却还是将两本册子细细收进了首饰匣最下层那个可以上锁的抽屉里，并将钥匙贴身收好。
　　就算这两本册子对自己没什么大用处，却也饱含着蔡氏和罗氏对自己的拳拳之心。
　　当然林婉也没打算再看这两本册子，妆台前的这个首饰匣明日会随自己去叶家，只待成亲之后再找个合适的地方将册子好生收藏起来。
　　也许是明日就要与叶深成亲，心里难免有些激动，也许是即将离家成为别家妇，纵然婆家是自己挑选也是自己熟悉的叶家，心里也难免会有些忐忑，这一夜林婉睡得并不踏实。
　　上床之后，翻来覆去了许久似乎总是无法入眠，迷迷糊糊之间便觉得有人一边轻轻推着自己一边轻轻呼唤：“姑娘，已经寅时了，再有一个时辰喜娘便该来了，得起来沐浴了！”
　　睁开朦胧的眼睛，眼前似乎是春草可爱的脸蛋，林婉有些懵懂地躺在床上，对着春草用力眨了眨眼睛，又伸出手来拍了拍自己的脸，这才略微清醒了些。
　　昨晚上床之前，林婉特意看了眼沙漏，清楚地记得自己上床的时候不过才戌时三刻。
　　仿佛前一刻还在为了进入睡眠翻来覆去地数羊，睁开眼睛居然已经到了寅时。
　　期间的三个多时辰哪里去了？！
　　林婉摇着脑袋起来，由着春草扶着去了浴室。
　　浴室里热气腾腾，不但大浴桶里已经调好了热水，旁边还有两大桶滚水。
　　青云居的所有浴室都是可以淋浴的，已经渐渐清醒的林婉看着浴室的架势，便知今日不但要泡澡，而且还会是花样泡澡。
　　侍候着林婉脱得身上只剩下一身几乎无法避体的贴身小衣，春草便打算撤离。
　　林婉身边侍候的人都知道，林婉沐浴的时候不喜欢有人在旁边侍候，除非需要人帮忙搓背。
　　最近林婉每日都要泡药汤，今日应该不需要留人搓背。
　　春草在林婉身边侍候多年，也算是相当了解林婉了。
　　不过春草在离开之前，还是伸手试了试浴桶内的水温，不过今日的水温比起往常略有些高。
　　这与今日泡的是花瓣澡有关，想起林婉这段时日泡药浴时都没要太高的温度，就算觉得这样的水温只是略高，却还是贴心地提醒林婉：“姑娘，今日的水温比往常略高些，您先试试水温可否合适？”
　　林婉伸手试了试水温，的确要比往常略高些，却也在皮肤能够承受的范围之内，便没有多说，抬腿便跨进了浴桶。
　　春草见林婉在浴桶里坐下，便打算先退出去，不想今日林婉却将她留了下来：“春草，帮我搓搓背。”
　　搓背？
　　连续半个月泡药汤，林婉的背上异常光洁，何需搓背？
　　不过春草是个好丫鬟，既然主子让搓背那便搓吧。
　　于是春草便搬了把小竹椅在浴桶边的坐下，拿了块帕子为林婉轻轻搓起背来，自然是搓不出东西来的。
　　林婉留春草的目的自然不是为了搓背，只是突然不想一个人泡在浴桶里，而且她也有话要与春草说。
　　春草比自己大两岁，已经是十九岁的大姑娘了。
　　虽说作为大丫鬟，这样的年龄并不算太大，可是林婉却也不想让把春草熬成老姑娘，再说齐俊对春草的那份心思，林婉早已了然于心，自然是要成全的。
　　林婉原先的打算再过些日子便消了春草的奴籍，让她在自己成亲前先与齐俊成亲。
　　只是计划不如变化快，因为两位兄长即将外放，她的婚期便提前了至少半年，还真是让她颇有些措手不及。
　　林婉考虑再三，又与白嬷嬷进行了一番商量，最终还是决定让春草再陪自己一段时间，待明年再安排春草与齐俊的婚事。
　　不过林婉事先已经让人替春草去官府消了奴籍，只是尚未公开，甚至连春草本人都不知道。
　　当然齐俊那里，林婉倒是没有隐瞒，特地让人往南郊给齐俊送了封信，将自己的安排告知齐俊，也好让他放心。
　　只是自从定下身边的几个大丫鬟如数随自己去叶家之后，府里隐约便有些不太好的传言，这让春草很是郁闷。
　　虽说依然精心细致地侍候着林婉，偶尔却也会有失神的时候。
　　春草担心的并不是府里私下传得会成为叶深的通房，这些年她跟在林婉身边没少往叶家去，叶家男人个顶个都疼媳妇，身边没一个有通房。
　　叶深对林婉更是情深意重，他的身边自然也不会有通房。
　　春草担心的是齐俊能不能等得！
　　林婉初嫁，春草作为陪嫁的大丫鬟，自知绝对不可能马上成亲，怎么也得再侍候个两、三年。
　　齐俊已经快二十，他还能再等她两、三年吗？
　　林婉微闭着眼趴在浴桶边上像是睡着了一般，春草手上的动作也渐渐缓了下来，浴室里安静得像是没人一般。
　　“这几日总见你发呆，可是心里有事？”林婉突然开口打破了一室寂静，惊得已经开始有些游神的春草丢了手中的帕子。
　　“没，没，奴婢没有什么心事。”春草有些结巴地回了林婉的话，忙不迭地捞起眼看就要沉入桶底的帕子，尽心尽力地替林婉搓起背来。
　　林婉自然不可能相信春草的话，却也能理解春草的隐瞒，只是几不可见地叹了口气并点破，却也不打算再隐瞒自己的安排，除了没有告知事先已经消了春草奴籍的事以外，将自己对春草和齐俊亲事的安排细细做了说明。
　　“奴婢听姑娘的。”春草自是欣喜若狂，当即便跪下来给林婉磕了个头，没有了一直压在心里的那份忐忑，侍候林婉便也就更精心了。
　　

第501章
　　在浴桶里泡了有两刻多钟，感觉水渐渐凉了，林婉才出了浴桶。
　　不过这才算完成了沐浴的第一步，接下来还要用药油进行全身护理。
　　在林婉淋浴的时候，春草和冬月已经在浴室旁边的耳房里摆开了架势。
　　冬月侍候林婉在俯卧在小榻上，拿过薄毯盖在林婉身上，尔后拿了块干净的帕子坐在榻旁细细替林婉绞干头发。
　　春草则净手一边给林婉涂抹药油一边或揉或捏，给林婉做全身护理。
　　林婉不太懂这个药油，只知道林妍、林娆成亲前都用这个药油做过这样的皮肤护理，据说这个药油的方子是从宫里流出来。
　　林婉今日所用的药油是由陈老太医的精心调配而成的，在原配方的基础上进行了适当的调整，比起以前的药油更贴近自然。
　　春草原是蔡氏的丫鬟，她的揉捏按摩手法源自乔嬷嬷的精心教导，加上这几年侍候林婉下来的心得体会，自是将林婉侍候得极为舒服，没过多久林婉的呼吸便变得轻缓绵长起来。
　　“春草姐姐，姑娘睡着了。”冬月一边放缓手中绞发的动作一边小声对春草说道。
　　春草并没有停下手上的动作，只是动作变得更舒缓，生怕冬月惊醒了林婉，撅起嘴对着冬月轻轻地“嘘”了一声，又对冬月抬了抬下巴，示意冬月将放在榻首的薄被拿来给林婉盖上。
　　喜娘一般在卯时才会来，来府之后先得请她用餐，怎么说也得到辰时才会来绣楼给姑娘上妆，且让姑娘好生歇息些许，养好了精神才能好好完成成亲的整个流程。
　　林婉这一睡便睡沉了，直到被春草喊醒，才知道时辰已快到了辰时，喜娘已经在正院用餐了。
　　罗氏陪喜娘过来的时候，林婉已经用过早餐，正坐在妆台前有一下没一下梳着她那过腰及臀的长发。
　　今日请的喜娘在京城是有名的能说会道，从进了林婉的屋便对着林婉好一顿夸。
　　从头发丝到脚指头，在喜娘的嘴里可以说是无处不精致，无处不完美，让林婉都快要不认识自己了，喜娘嘴里的人真是自己吗？
　　不过林婉既不会飘飘然真以为自己倾国倾城无人能及，却也不会妄自菲薄。
　　她知道自己有一张十分精致的面孔，就算不至于倾国倾城，却身材纤秾合度。
　　腰身纤细却凹凸有致，一头长发更被打理得乌黑顺滑。
　　的确算得上难得的美人。
　　喜娘不停嘴地说着夸奖人的话，却丝毫不影响她手上的动作。
　　只见她从随身带来的工具箱里拿出一盒粉和一根细线。
　　林婉知道那盒粉是绞面前用来扑脸的，便看了春草一眼。
　　春草立马拿了林婉早就备好的粉上前与喜娘进行交涉。
　　喜娘在看过春草手上的粉，确定比自己的粉更好，便笑着点了头。
　　在春草与喜娘交涉的时候，林婉的目光便落在那根绞面用的细线上。
　　这细线一看并非普通的丝线，却无法确定细线的真实材料，只觉得这线很细很细，在晨光下微微闪着光芒。
　　喜娘从春草手中接过小粉盒，回到林婉身边，见林婉的目光落在那根细线上，心里大致便有了猜测，连忙笑着说道：“绞面是祖上传下来的手艺，所用材料都有讲究。这线并非普通丝线，乃牛筋经过多道工序加工而成。姑娘只管放心，用过一次便不会再用。不过姑娘的这盒粉确实要更好些，不知姑娘可否转让这个粉的配方？”
　　林婉笑了，这喜娘果然是个玲珑人！
　　这粉是林婉请陈老太医帮忙做出来的，配方来源于古医书，当然进行了适当的调整。
　　“这粉是府里大夫所制。喜娘若觉得可用，待会让人带你去见陈大夫，能否转让还得你自己与陈大夫商量。”林婉倒是无所谓，只不过这配方的调整陈大夫是花了不少心血的，自然要陈大夫点头才行。
　　喜娘能成为京城知名人士，自然是极有眼神之人，纵然心里很想得到这个粉的配方，却也明白此时此刻不是说这事的良机，便也不再多说，开始在林婉的脸上忙碌起来。
　　开脸绞面是女子出嫁前一个传统仪式，女子在出嫁前绞脸也算是一种成人礼，一生只有一次。
　　喜娘在林婉脸上密密地扑上一层粉，便拿起细线，用嘴咬着细线的中间，两手套住两头，形成交叉的三角，线在林婉的脸上绞动。
　　绞动带给林婉轻微的刺痛感，便在这轻微的刺痛中，林婉脸上细细的汗毛被一绞而净。
　　喜娘虽说嘴里含着细线，却依然不停地唱着吉利话编成的歌谣：“福筷举一双，贵气从天降，去污求吉利，百年得平安。一净额头，嫁人不会饿，劳动不怕累，孝顺有人爱；二净眼睛，消灾又解难，夫妻手牵手，一直到白头；三净祥鼻，佑家保平安，早生贵子喜，夫妻两和谐；四净嘴边，出口便是吉，上轿去婆家，今夜喜团圆；五净面皮，晶莹剔透玉如肌肉，纯净白嫩好姑娘，赐你富贵万年长；耳后，颈脖，处处干净，处处清白，全家幸福过一生。”
　　原本以为喜娘嘴里含着细线会口齿不清，让林婉意外的是，这喜娘纵然嘴里含着细线，手上动作不断，唱出的歌谣还能让人听得清清楚楚。
　　歌谣中除了吉利话，还有一些为人媳为人妇应懂的道理，着实让林婉佩服不已。
　　开脸绞面的同时，也会对眉和鬓角进行一些必要的修整。
　　待开脸结束，在春草的侍候下，林婉净了脸，喜娘便要给林婉上妆了。
　　这喜娘事先定然做过功课，知道林婉不喜那种涂着厚厚脂粉的新娘妆，在上妆前少不得要先便与林婉商量一番。
　　若真按林婉的意思，其实这个开脸绞面都可以省了，只不过林婉知道蔡氏能容她按自己的意思妆扮，却不可能容她免去开脸绞面这个仪式，便还是入乡随俗了。
　　但是林婉无论如何不能接受那个白得像鬼的所谓新娘妆，比平时略浓的妆容是她的底线。
　　

第502章
　　蔡氏曾经见过林婉自己试画的新娘妆，虽说觉得淡了些，不过觉得那样的妆是真的美，倒也没有反对林婉的坚持。
　　与喜娘经过一番交流，确定已经没什么可以交待喜娘了，林婉这才带着不太确定的心情将自己的脸交给喜娘。
　　若是可以，林婉是真的很想自己带画今日的妆容，只是蔡氏不答应，罗氏也不答应，只得带着不安将脸交给喜娘，只希望喜娘有那个悟性将自己的想法很好的展现出来。
　　因为不确定喜娘能否理解自己的想法，在喜娘开始上妆的时候，林婉虽说微闭着眼精神却是高度紧张的。
　　随着喜娘的动作，渐渐地林婉便放心了下来，只喜娘的这个手法和妆品使用的先后顺序，就算会与自己的想法有些出入，也不会出现太大的差错。
　　随着时间的流逝，林婉索性闭眼假寐真正将脸交给喜娘。
　　在林婉觉得自己又要睡着的时候，便感觉到喜娘的动作渐渐缓了下来，林婉知道这是喜娘在做最后的修辞了。
　　林婉感觉到喜娘停下手中的动作，正等着喜娘提醒她睁开眼睛呢，却先听到了身边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太好美了！”
　　“今日的婉姐儿是说倾国倾城也不为过了！”
　　倾国倾城？
　　真有那么美？！
　　林婉心里好奇得要命，喜娘到底将自己妆成什么样样子了，居然让人觉得倾国倾城。
　　林婉有些迫不及待了，不待喜娘开口便睁开了眼睛。
　　正对上妆台上的镜子，镜子里是一张似曾相似的脸。
　　眉黛春山，秋水翦瞳，颊染胭脂，琼鼻樱唇，精致得像是画中人。
　　林婉有些不敢相信地眨了眨眼睛，只见镜中人也眨了眨眼睛，的确是自己没错了！
　　“喜娘子好手艺！”林婉由衷赞叹道。
　　她还真没想到喜娘的悟性如此之高，这样的妆容虽说是林婉提出来的，却明显青出于蓝。
　　喜娘喜滋滋地上下打量着林婉，明显十分满意自己的杰作，嘴里却道：“要是没有姑娘的好想法，要是没有姑娘的好相容，纵然奴家有再好的手艺，也妆不出这般出众的妆容来。”
　　“今日三妹这个妆容一出，京城以后只怕再无人愿意用以前的新娘妆了！”说话的前几日从外地赶回京城来给林婉送嫁的大姑奶奶林妍。
　　“大姐姐这会儿是不是有些后悔自己成亲太早？”林婧看着林妍调皮地打趣道。
　　林妍睨了林婧一眼道：“我可以肯定只要是个人，看了三妹今日的新娘妆，就没有人不后悔自己成亲的时候为什么要画那个千篇一律白面妆！难道四妹就不想要这样的新娘妆而是想要那个白面新娘妆？”
　　林婧连忙摇头，我早与三姐说好了的，待我成亲便让三姐亲自替我化妆！”
　　说罢还得意地对着林妍抬了抬下巴。
　　林妍自不会与林婧计较，再说有了喜娘今日给林婉画的妆，林婧的这个想法绝对不可能实现。
　　就算林婉愿意，江氏也不会同意，即便这个妆是林婉自己的想法。
　　姐妹们说话斗嘴的时候，喜娘已经按照林婉的意思在林婉的妆容上又进行了一些细节方面的修辞，经过这一番修辞，林婉脸上妆容，在大家的眼里只能用完美二字来形容了。
　　林婉的心里却微微有些惋惜。
　　若知道喜娘有如此高的悟性，她就应该从玉佩商场中拿出更多的化妆用品。
　　不过想到喜娘对自己从玉佩商场中拿出来的那有限的几样化妆用具爱不释手且不停向自己打听来处，心里的惋惜瞬间便散去了。
　　就这几样经过处理的化妆用品便已经引起了喜娘的高度重视，不得不分神应付，若是拿出更多的化妆品，林婉真不知道会不会露馅。
　　好在林婉早有准备，今日拿出来的化妆用品，托陈老大夫之福，都已经有了合理的出处。
　　不过通过这件事林婉还是再次告诫自己，往后从玉佩商场中拿东西出来，一定要慎之又慎。
　　上了妆时间便到了午时，喜娘被请去用餐，上了妆的林婉可就有些惨了。
　　早餐还好些，罗氏特地让人给林婉送来了一笼林婉爱吃的虾肉蒸饺和一碗去了腥的羊奶，只是折腾的那么久，早餐吃下去的早已经消化的七七八八。
　　若是知道上了妆便不能再吃东西，怎么也要再多吃些东西再上妆了，只可惜明白得太晚，只能摸了摸空空的肚子，委屈巴啦地闻着不知道从哪里飘来的香味。
　　好在春草罗氏还是让人给她送了些吃的，没真让她一直饿肚子。
　　按照成亲的流程，拜堂的吉时在酉时二刻，不过叶深来震南侯府迎新的时辰却在未时初刻。在此之前在震南侯府，林婉也还有一些流程要走，主要是去震南侯府的祀堂拜别祖先，还有便是去慈安苑拜别蔡氏和林修武。
　　林鸿飞与林鸿宇兄弟二人陪着林婉来到位于震南侯府后院深处的祀堂，林文博已经陪着林修武在此等候。
　　林修武亲自点了香递给林婉，让她跪在祖先面前给祖父磕头进香，尔后便是俗例中的一番教诲。
　　林婉持香恭恭敬敬地跪在祖先的牌位面前对祖先磕头，起来后洗耳恭听林修武的教诲，这才对着祖先的牌位拜了拜将香插在供桌上，拜别祖先的流程便算完成了。
　　到慈安苑拜别蔡氏的时候，即便林婉再克制，可是当她看到蔡氏红红的眼圈时，却再也按捺不住心里的不舍，眼泪便夺眶而出。
　　乔嬷嬷自己也红着眼圈，却硬忍着劝了这个劝那个：“老夫人可不能惹三姑娘哭，看那么漂亮的妆都花了，多可惜！三姑娘也快收住泪，妆花了可就不漂亮了！”
　　蔡氏泪眼婆娑地看着林婉，果见林婉那精致的妆容因为流泪而有所损坏，便忙忙地收住泪：“婉婉，咱们都不哭不哭！今日是婉婉的大喜日子，咱们都该开心才是。”
　　妆花了可以再补，不过林婉不忍再看蔡氏伤心落泪，更不想让蔡氏为自己担心，加之离叶深来迎亲的时辰已经不远，她还得回去补妆穿嫁衣，实在不容她在慈安苑再做耽搁。
　　林婉便也在大家的劝说下收了泪，按规矩对着蔡氏和林修武重重地磕了三个头，便在春草和冬月的搀扶下依依不舍地离开慈安苑返回青云居。
　　

第503章
　　林婉脸上的妆花了，回到青云居自是引得青云居一片忙乱。
　　偏这时喜娘人并不在青云居，而叶家那边迎亲队伍已经出发的消息也传到了青云居。
　　“喜娘呢？”看着林婉脸上花了的妆，却不见喜娘的身影，罗氏便有些心急火燎，盯着春草劈头便问，语气自然便带着些不善。
　　“母亲，莫急。喜娘临时有事走开一会马上便回来。”林婉自是知道喜娘去哪里了，她不想大喜的日子弄得大家都不开心，便难得主动地拉着罗氏的手道。
　　罗氏也也不想在这样的大喜日子里弄得大家都不开心，只是叶家与震南侯府都在东城实际的距离并不算远，迎新队伍最多还有半个时辰便能到震南侯府，林婉不但还要补妆还得梳头穿嫁衣，还有的一番折腾。
　　就算林婉或者林婉身边的人能替林婉补妆，穿嫁衣也不用喜娘帮忙，可是梳发却是喜娘的事。
　　见罗氏的神情微微有所缓和，林婉给冬月递了个眼神，冬月便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林婉在妆台上坐下，先用热帕子轻轻拭去眼部附近弄花的妆，对着镜子细细看着自己的脸，这才挑着妆台上放着的妆品开始替自己自己补起妆来。
　　这个妆来就是按林婉自己的意思画的，补妆这种事自然难不到林婉，不多时林婉的脸上再也看不出任何瑕次，甚至比之前喜娘画的更完美。
　　被冬月匆匆找回来的喜娘，在林婉开始补妆不久便已经回了青云居，只是被林婉补妆的这一手给震住了，犹豫片刻顶着被罗氏责备的压力，站在后面细细观摩林婉补妆的手法。
　　直到林婉补妆完成，喜娘才上前由衷赞叹道：“三姑娘果然是心灵手巧，奴家自叹不如，幸亏有这一手的是三姑娘，否则奴家就要饿肚子了！”
　　罗氏对喜娘擅自离开还是有些耿耿于怀的，此时此刻听了喜娘的话，倒是不好再开口了，只是用带着些许责备的目光淡淡地扫了喜娘一眼，便对着春草冬月催促道：“赶紧给你们姑娘更衣，可千万莫要误了吉时！”
　　说着又嗔了喜娘一眼，便带着人匆匆离开。
　　虽说府里有唐氏当家，可今日到底是二房嫁女，罗氏自然还有许多事要忙，不可能一直在林婉这里盯着。
　　喜娘自知自己心太急，不该在这样的时刻去向陈老大夫取经，面对罗氏有些不善的目光，求饶地看向罗氏，嘴唇无声翕动，只看那嘴形便知是在向罗氏告饶。
　　见喜娘还算知事，想到府里接下来还有好几个姑娘要成亲，而这喜娘算是京城最出色的喜娘了，罗氏知道自己不能抓着喜娘今日的过失不放。
　　再说喜娘是除了陪嫁丫鬟以外，一直陪着林婉完成成亲所有的流程的人，罗氏自然明白这样的人最不能得罪，便缓了脸色看着喜娘道：“还请喜娘子多多关照。”
　　“会的会的，请夫人放心！”罗氏的态度让喜娘顿时松了口气，目送罗氏离开，便忙不迭地上前来给林婉梳发。
　　因为这个小插曲，喜娘便更显殷勤，赞语和吉利话便不停嘴地往外洒。
　　林婉有一头过腰及臀的头发，被护理得如丝般柔顺，那么长的头发都能顺畅地一梳到底，着实在见，顿时便又勾起了喜娘的职业病：“姑娘这头发到底是怎么护理的？奴家从十五岁成亲便随着家婆做喜娘，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遇到如此乌黑顺滑的头发！”
　　林婉抿嘴一笑，也不藏私，索性便与之分享护理头发的经验和心得。
　　“姑娘实在太会保养了，你这套护发程序，数年如一，依奴家看，真没有几人能坚持下来！”喜娘本以为又能从林婉这里讨到护发的用品，林婉告诉她的护发手段却是每日坚持按摩头皮，每日坚持梳发一百次，失望之余又是一番由衷感叹。
　　到底是吃这行饭的人，喜娘的手是真的巧，不多时便为林婉梳好了发。
　　在大虞国女子成亲可以戴凤冠，林婉的凤冠早在订亲之初，蔡氏便推行申明，林婉成亲时所戴凤冠由她来准备。
　　凤冠两日前才送到青云居，看着亮闪闪沉重的凤冠，林婉既感动又有些替自己的脖子担心。
　　凤冠上头之后，需得洞房内一应仪式完成之后才能取下来，蔡氏为林婉打造的这顶凤冠重五斤半，这样的重量一直要顶在头上好几个时辰，想想都觉得可怕。
　　据说这还是蔡氏心疼林婉减了再减的结果。
　　若真按蔡氏的心意打制，没有十斤也得在七、八斤！
　　当年林妍成亲时戴的凤冠据说整整八斤。
　　林婉曾经问过林妍顶着那么重的凤冠成亲是什么样的感受。
　　林妍却没有直接给林婉的答案，只说让林婉成亲那日自己体会。
　　就算面前的这顶凤冠的重量比林妍的凤冠要轻，不过这顶凤冠却并不比林妍当年的凤冠逊色，做工精致用料扎实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为了让自己的脖子少受些罪，林婉心里早已有了打算，到临出门前才会戴上凤冠。
　　不过林婉能逃避的时间并不多，喜娘刚替林婉将头发梳好，便有鞭炮声远远传来，很快便有人来通报，亲姑爷迎亲队伍离震南侯府所在的震南街只差一条街了。
　　眼看迎亲队伍就到府前，而林婉连嫁衣都还没换，春草和冬月便有些慌了，林婉却一脸从容。
　　喜娘原本心里也有些紧张，毕竟之前因为她的缘故耽误了一些时辰，可是当她的目光对上林婉沉静的目光，便也冷静了下来。
　　虽说迎亲队伍马上便到震南侯府，但是新姑爷还得破掉舅爷们设下的重重关卡，才能到新娘面前。
　　她可是早听说了震南侯府的舅父们为新姑爷设下了不少关卡，不但有文关还有武关呢。
　　新姑爷是探花郎，文关应该没什么问题，武关的话就有些让人担心了。
　　喜娘麻利地帮着春草、冬月侍候林婉更衣。
　　一套嫁衣从里到外好几层，穿戴起来颇有繁琐。
　　不过林婉身边没有手笨的人，春草、冬月又在之前侍候林婉试过嫁衣，这会儿侍候起来自然便很是驾轻就熟，加上喜娘从旁协助，整个更衣过程比那日试衣时自然要快上几许。
　　嫁衣还没上身，便得了喜娘好一番赞叹，吉利话更是没停过口。
　　换好嫁衣的林婉，在嫁衣的衬托下，那张几乎已经是倾国倾城的脸更是美得让人惊叹。
　　

第504章
　　“三姐，三姐……哇，三姐好漂亮！”林媛呼喊着一头扎进屋来，一见到林婉便惊呆了。
　　林婉摇了摇头，伸手牵过林媛的手，一边拿过帕子替林媛拭去额头的细汗一边笑着嗔道：“这是从哪里来，看你这一头汗！”
　　林媛这才想起自己来找林婉的原因，咽了咽口气道：“我三姐夫实在太捧了，不过一刻钟便连闯五关！”
　　林婉自然知道府里的兄弟姐妹为叶深设了不下十道关卡，既有文关也有武关，不过林婉并不担心。
　　就算大家有心为难叶深，今日却也不会做得太过。
　　别看今日的关卡多，比起自林婉与叶深订亲，作为林婉亲兄长的林鸿飞、林鸿宇给叶深出的难题，今日的所有文关对于叶深而言不过只是毛毛雨罢了。
　　无论是诗词歌赋还虽琴棋书画，叶深都有相当深厚的功底，文关不可能难得倒叶深。
　　震南侯府以武震天下，自然不能少了武关，不过这些武关有林修武亲自把关，基本也只是做做样子。
　　也许在外人眼里叶深只是个斯文的读书郎，在叶家生活了整整三年的林婉心里却十分清楚，叶家男人打小便在叶老爹的要求下强身健体，只是叶家男人都是身体修长的那种类型，给人一种瘦削的观感，却不知他们个个有着着强劲的体魄。
　　今日震南侯府的那些武关，对于那些自知读书的文人难度不小，叶深破关却轻而易举。
　　在林婉看来，倒是女眷在青云居设的关卡难度还要大些。
　　青云居的关卡大多是林婧的手笔，为了为难叶深，可以说是将她那促狭的脾性发挥到了淋漓尽致的地步。
　　在得知林婧设下的几道关卡之后，林婉偷偷地笑了，当着林婧的面却表现得略有些担忧，总得让林婧开心得意一下下，至于结果如何林婉表示拭目以待。
　　按事先的预计，从大门到青云居，叶深怎么说也得花上大半个时辰。
　　可是林媛才描述完前面五关，便听喧哗声已经接近青云居了。
　　算算时候，从听到鞭炮声到迎亲队伍一边破关到青云居，仅仅只用了三刻钟。
　　从震南侯府大门到青云居平常走路也得要两钟左右，叶深的破关速度还真只能用摧古拉朽势如破竹来形容了。
　　“啊……已经快到青云居了，三姐夫可真快！不行，我待赶紧去门前守着。我要很多很多的红包，才能放三姐夫进来！”听着外面越来越清晰的喧哗声，林媛哪里还能坐得住，嘴里说着人已经如炮弹一样冲了出去。
　　“姑娘，奴婢去看看，回来也好告诉姑娘今日姑爷的风采。”早就已经蠢蠢欲动的冬月说着便随着林媛而去，春草伸手抓都没能抓住，只能无奈地看着林婉。
　　林婉看着林媛和冬月匆匆而去背影，只能回给春草一个无奈的笑容：“让她去吧，留她在这里也不得安心。”
　　“姑娘，姑爷今日可俊俏了，而且还特别有才，四姑娘那么促狭的问题开口便被破了！”没多久冬月便匆匆跑了回来，一边大口喘着气一边嚷嚷，待她看清林婉依然没有戴上凤冠便有些急切指了指桌上的凤冠催促道：“姑爷已经往绣楼来了，姑娘快该将凤冠戴上吧！”
　　春草和喜娘都看向林婉，林婉懂得她们眼神中的意思，却还是摇了摇头：“不急，待过了第二首催妆诗再戴也不迟。”
　　喜娘深深看了眼林婉，如此淡定的新娘还真是头一次见。
　　不过叶深的准备太充分，破关速度便意外得快，就算林婧出的题在大家听来十分促狭、林媛出的题也极为古灵精怪，都被叶深一一破解，很快叶深便将一众女眷逼进了林婉的屋。
　　这是叶深今日的最后一道关卡。
　　催妆诗自然是要的，而且一首是远远不够的。
　　在叶深的第二首催妆诗落地，林婉就算想再拖一拖，喜娘也不敢再由着她任性，麻利地给林婉戴上凤冠，盖上绣着牡丹花图案的盖头。
　　这个盖头林婉也是用了许多心思，除了用金银丝线绣了牡丹还用金色丝线做了流苏。
　　林婉看了眼屋角的沙漏，觉得离预定的时辰还有不少时间，而姐妹们眼看着就要顶不住了，不由便想着前世电视上看过的某档综艺节日中默契度的考验环节，便撩起盖头对着林媛招了招手，在林媛耳边轻轻说了几句话。
　　林媛顿时便眼睛一亮，对着门外喊道：“三姐夫，且莫急，媛儿这里还有一题。”
　　别人的面子可以不给，小姨子的面子一定得给。
　　门外的叶深抬了抬手，瞬间门外便安静了下来，只听叶深道：“请媛儿妹妹出题。”
　　刚才屋里女眷们都在想法子为难叶深，除了一直站在林婉身边的春草，并无人发现林婉与林媛的耳语，自然没人知晓这是林婉亲自给叶深设的关卡，都以为是林媛刚想出来的问题，大家的目光便全都落在了林媛身上。
　　林媛不由自主地回头看了眼林婉，却见林婉头上盖着盖头正端坐在榻上，仿佛刚才从来没有与进行过耳语。
　　林媛顿时心里明白，必须得独自面对。
　　在心里将林婉刚才的话回味了一番，林媛便学深吸了口气道：“媛儿的这个题要考验的是姐夫与三姐的默契度，姐夫可得想好了再回答！”
　　叶深先是微微一愣，没想到最难的关卡正在这里等着他呢！
　　不过叶深也只愣了那么片刻，便朗声道：“好，没问题，妹妹请出题。”
　　林媛一连出了五道题，屋外的叶深几乎都是脱口而出，屋里的林婉也几乎是脱口而出。
　　问题并就是林婉所出，自然不可能给自己难堪，挑得自然都是对她与叶深没有任何难度，在外人看来却很难异口同声。
　　五个问题得到的答案完全一致，直接将迎亲的气氛推赂了高潮，便是如林婧那般促狭的性子也深深震撼到了。
　　这五道题若是让她与江离来答，只怕没一道是一致的。
　　叶深和林婉果然是天作之合！
　　林婉房间的门在叶深通过林媛的五道默契度大考验之后便戛然打开，一眼便能看到了端坐在榻上的林婉。
　　叶深定定地看着林婉，只恨不得能将目光化作一团火焰燃烧掉那碍事的盖头。
　　

第505章
　　叶深在来绣楼之前，已先被引着去正房拜见过岳父岳母，并呈上以其父叶大民名义写好的大红迎亲简帖和迎亲礼。
　　林婉在离府上轿之前自然还得拜别父母。
　　在叶深闯关成功之后，便由喜娘和春草扶着下了绣楼前往正房跪别林文博和罗氏。
　　纵然罗氏与林婉之间的母女情分并不算亲厚，可是当罗氏看着蒙着盖头一身嫁衣被喜娘和春草扶着进来的林婉时，也母爱泛滥，瞬间便红了眼眶泪眼婆娑起来。
　　坐在罗氏身边的林文博先还算镇定，甚至还伸手拍了拍罗氏以示安抚，当叶深亲自扶着林婉一起跪在他们面前磕头的时候，顿觉眼窝子微酸渐渐地红了眼眶。
　　原来这便是嫁女的滋味！
　　女儿出嫁拜别父母之时，作父母的按例要说些出嫁从夫孝敬长辈之类的告诫赠言，林文博和罗氏自然也不能免俗。
　　除了这番惯例中的临别赠言，林文博还有一些在心里酝酿了多久的话送给林婉和叶深。
　　听着林文博有些哽咽地声音，林婉也不由微红了眼睛。
　　说真的，就算林文博这几年表现得还算不错，在林婉的心里却始终是不及格的。
　　也大概与她前世的家庭有关。
　　前世的家庭，父母恩爱，虽是严父却处处用心。
　　与前世的父亲比起来，就算林文博文采斐然身居高位，在林婉的心里林文博依然是个渣！
　　可是林文博的此番告诫赠言，却让林婉感受到了一个当父亲的对出嫁女儿的那份拳拳父爱，确实是打动了林婉的心。
　　拜别父母，林婉便由林鸿飞背着出了青云居。
　　“虽说出嫁从夫，却也不能什么事都委屈求全。记住！即便妹妹嫁了人，依然是震南侯府的姑奶奶，是二哥的妹妹！虽说二哥马上要外放，离京城是远了些，可若是叶深敢欺负你，你便去青州府找二哥！”林鸿飞背着林婉缓缓而行，一边走一边小声与林婉说着话。
　　林鸿飞的声音不高，却也不算低，至少能让随着他们一道往外走的叶深听得清清楚楚。
　　林婉知道，叶深也知道，林鸿飞的这番话与其是说给林婉听的，倒不如说是敲打叶深。
　　林婉抿了抿嘴带着些许哽咽道：“二哥放心，婉婉向来不是那种爱委屈自己的人。若是有那么一日，婉婉一定去青州府找二哥撑腰！”
　　虽知京城女儿出嫁有个习俗，那便是新娘在上轿前需得哭嫁以示对父母家人的依恋，可是当叶深听出林婉声音中的哽咽时还是心疼了，微有些不满地看了林鸿飞一眼，语气坚定地说道：“不会有这样的机会！”
　　就算林鸿飞已经尽可能地放缓脚步，到底还是尽头，这不，说话间便来到了花轿前。
　　将林婉送进花轿，看着抱着玉如意的林婉在轿风坐稳，林鸿飞这才依依不舍地从轿边退开，此时喜乐鞭炮齐鸣，在一声洪亮的“起轿”声中，八抬大轿平稳升起，乐队在前，乐队后面是骑着枣红马的新郎，接着才是花轿，花轿后面是迎亲送亲人员。
　　送嫁的自然是林婉的兄弟们，他们将随轿而行却会在半途而归。
　　林鸿飞和林鸿宇倒是很想将林婉一直送到叶家看着她被叶家迎进门，看着她拜堂，甚至看着她被送进新房，可是习俗如此，纵然心里有再多的不舍，却也只能送到半路目送花轿远去。
　　按照习俗，娶亲的归途不能与迎亲来路走同一条路，俗称“不走回头路”，如此一来便有些绕路了。
　　一路上吹吹打打，在人多的地方还会来那么一、两次颠轿，让向来没有晕车晕轿的毛病林婉觉得有些晕。
　　让林婉觉得庆幸的是颠轿的次数并不多，程度也还能接受，否则她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直接被颠晕过去。
　　今日还真是大吉大利的好日子，走到半路居然遇到了另一家迎亲的花轿，轿夫们少不得要比拭技艺。
　　为了显摆自家的技艺，轿夫们自然是倾尽所能，甚至拿出了压箱底的工夫来进行比拼，颠轿是必须的，颠轿之后轿子便会抬得更加四平八稳，意外地让林婉亲身见识到了更多的婚俗。
　　阵阵鞭炮声从轿外传来，林婉猜测应该是到墨香街了，叶家正鸣炮相迎。
　　果然随着一声“落轿”，花轿稳稳落地。
　　在新郎射轿、踢轿之后，轿帘掀起，喜娘伸手扶着林婉下轿。
　　傧相上前赞礼，宾客们一拥而上向新郎、新娘身上散花。
　　一般从家多用红、黄各色纸屑替代，不过叶深为了这场将婚礼做足了准备，在南郊的山凹里提前种了许多艳的花朵，故而今日用的全都是真实的花瓣，如雨的花瓣瞬间便气氛推向高潮。
　　早在叶深前往震南侯府迎亲的时候，叶家便已经开始布置拜堂用的喜堂。
　　当叶深拿着红绸带牵着由喜娘扶着林婉跨过火盆来到喜堂，叶大民和吴氏早早坐在上首翘首以盼。
　　本来叶深和林婉的意思，是要请叶老爹和陈氏也来喜堂里坐着接受他们的叩拜，陈氏很心动，叶老爹却觉得不合规矩，故而今日在喜堂接受叩拜的便只有叶大民和吴氏。
　　喜堂里的香案上更是香烟缭绕、红烛高烧。
　　亲朋好友、职司人员也已经各就各位。
　　这些蒙着盖头的林婉自然是看不到的，不过耳边的声音却告诉林婉今日叶家十分热闹。
　　由喜娘扶着站定，便听有人开始赞礼。
　　林婉由喜娘扶着随着赞礼，进行着一个又一个的仪式。
　　先到香案前向神位和祖宗牌位进香烛，三跪三叩之后，才是传统的三拜，即一拜天地，二拜双亲，夫妻对拜。
　　待行了夫妻对拜礼，拜堂仪式终于结束。
　　这一番又是跪又是拜的，已经让林婉觉得自己快要脱力了，而头上的凤冠更是压得脖子快要断了。
　　听到“送入洞房”几个字时，林婉觉得自己都要喜极而泣了。
　　都说成亲累，林婉真没想到会是这么累。
　　不过林婉心里明白，进了洞房还有不少仪式等着自己，仪式远还没结束！
　　

第506章
　　果然入了洞房之后，还有一系列的仪式等着完成。
　　新房里甚至已经聚了许多看新娘闹洞房的亲朋好友。
　　所幸震南侯府亲的喜娘是真的能干，控制能力一流。
　　不管众人如何起哄，硬是一丝不苟地按流程推进，不给新人留一丝遗憾。
　　坐帐散果子之后，便是众人最为期待的掀盖头看新娘的环节。
　　喜娘将裹着红绸的秤杆递给叶深，闹哄哄的新房里渐渐安静了下来，即便蒙着盖头林婉也能感觉到大家的目光，心里便微微有些紧张起来。
　　随着盖头被秤杆挑起，林婉便觉眼睛突地一亮，不由自主地闭了闭眼睛，紧接着便是此起彼伏的抽气声，甚至还有咽口水的声音。
　　林婉微微抬起头来，只见叶深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眼里是浓得化不开的情愫，便觉得一热，便觉脸上被叶深的目光灼烫过腾地烧了起来。
　　“好漂亮啊！”
　　“这个新娘妆虽说与众不同，却实在太漂亮了！”
　　“那也是新娘底子好，本来就够漂亮才行吧。”
　　“……”
　　成过亲的女人都有成亲日被妆成白面鬼的经历，对于林婉这样的妆容，自然羡慕者在有之，觉得林婉标新立异的也有。
　　不过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便几个还没成亲的姑娘盯上了喜娘，甚至有人不顾仪式还在继续，拉着喜娘就问起了林婉这个妆容。
　　当然这只是其中的一个小插曲，喜娘可是很专业的，就算她想开展业务，也不会选在这种时候，于是那些需要在新房内完成的仪式在喜娘的主持下依然一丝不苟地推进着。
　　交杯酒、结发……
　　“成亲的仪式真多啊！”林婉脸上保持着适当的微笑，跟着喜娘的指示完成着一个又一个的仪式，心里却忍不住吐槽，更是下意识地抬手揉了揉被凤冠压得发酸的脖子。
　　林婉这个下意识的动作被叶深看在眼里，便有些心疼了。
　　虽说不知林婉头上的凤冠到底有多重，心里却也有个大致的估计，再说好歹也经历过上面两位兄长娶亲，新娘头上凤冠的重量心里多少还是有些数的。
　　叶深虽说也不希望自己的婚礼有什么瑕疵，却更不想林婉受罪，看向喜娘的目光便多了些催促的意思。
　　喜娘先是微微一愣，待她发现叶深看向林婉的目光中带着的丝丝心疼，再看看林婉头上的凤冠，心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早知新郎新娘是青梅竹马，却不知新郎如此疼爱新娘，果然是天作之合啊！
　　喜娘既然明白了叶深的暗示，便下意识地加快了仪式的推进。
　　所幸仪式已近尾声，加快的仪式倒也不显得突兀。
　　新房的仪式完毕，今日喜娘的任务便到时结束，吴氏特地安排冬雪过来请喜娘去喝喜酒。
　　在新房观礼的宾客自然也被请去前面参加喜宴。
　　作为新郎叶深自然也要往前面去敬酒。
　　不过叶深却没有随众人一起离开新房，而是扶着林婉来到妆台前，他要亲自替林婉取下头上的凤冠。
　　叶深从来没做过这种事，自然不知道该如何取这个凤冠，又担心会扯到林婉的头发，动手之前少不得上上下下前前后后地研究一番。
　　林婉本不明白叶深扶着自己在妆台前坐下到底为何，待明白叶深的意思，心里便微微一暖，抿了抿嘴轻笑道：“三哥，这凤冠还是让春草和冬月来取。你快去前面敬酒陪客人，莫让客人等急了。”
　　虽说不能亲自替林婉取下这累人的凤冠有些遗憾，却更不愿意让林婉继续受累，便让春草和冬月进来侍候。
　　事实上客人离开的时候，冬月便想进来侍候林婉了，却被春草死死拉住。
　　纵然心疼林婉，可是这里已经不是震南侯府青云居姑娘的闺房而是叶家。
　　姑娘成亲了，以后没有姑娘或者姑爷的召唤，她们便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想进姑娘的屋便进去。
　　终于听得叶深喊她们进屋的声音，冬月便迫不及待地冲进了新房，在见到叶深的那瞬间，脑子里突地闪过林婉之前的叮嘱，猛地刹住脚步。
　　因为动作有些猛，身子便有些不稳，眼看便要出洋相，所幸跟在她身后的春草眼疾手快扶了冬月一把，才让冬月稳住了身子。
　　冬月自知冒失了，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林婉，正对上林婉回头看过来的眼神，不由红了脸。
　　在春草不动声色的提醒下，这才想起与叶深见礼。
　　叶深对林婉身边的两个大丫鬟的性子可以说是了如指掌，知道冬月虽说性子不够沉稳侍候林婉却极为尽心，就算只是爱屋及乌，也不会因为这么点小事斥责冬月，只是淡淡地看了眼冬月，便指着林婉道：“先帮少奶奶取下凤冠。若需用水旁边的耳房便是浴室。”
　　看着春草、冬月小心翼翼地替林婉取下凤冠，便再次上前伸手替林婉揉起脖子来。
　　虽说林婉很享受叶深的贴心，却因为春草和冬月就在旁边看着，心里多少还是会有些不好意思，再说正院那边的喜宴正等着叶深去敬酒呢！
　　正好这时候外面传来了一阵脚步声，随即林婉便听到冬雪惊讶的声音：“公子还在新房？”
　　春草与冬雪相处的时间长，自然能听出冬雪的声音，连忙掀了帘子将冬雪迎了进来。
　　端着托盘的冬雪进屋一眼便看到取了凤冠的林婉正坐妆台着，叶深站在林婉身后不知在干什么，顺手将托盘递给春草笑道：“夫人让奴婢送了些吃得给三少奶奶。对了，前面已经开宴了，公子怎么还在这里？”
　　冬雪的话刚落地，便听林婉道：“三哥，我已经好多了，你快去前面敬酒，莫让客人久等。”
　　叶深只得遗憾收手，转身看了眼春草手上的托盘，见托盘上除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鸡烫馄饨，还有几样林婉爱吃的小食，顿时心里大安，便也没有继续在新房里逗留，吩咐春草冬月小心侍候林婉，这才出了新房门带着一直守在外面的戚大宝匆匆而去。
　　

第507章
　　虽说叶家除了从蜀地接出来的族亲，也就几兄弟的姻亲，看似并没有多少亲眷，今日却来了许多前来庆贺的宾朋。
　　有叶深在国子监的同窗，也有叶深在官场的同僚，甚至还要如同翰林院掌院钱大人那样的上司，故而今日的叶家的这场喜宴极为热闹。
　　按冬雪的话来说，乃是自叶家在京城落房以来最为热闹的一日。
　　冬雪如今已是吴氏身边除了戚娘子最得用的人，这会儿也不过是按吴氏的意思抽空给林婉送了些吃的，与林婉说了几句便又匆匆而去。
　　林婉就着那碗热乎乎的馄饨用了些冬雪送来的小食，便打算去耳房沐浴，却好似听得外面有白嬷嬷与钱霏霏说话的声音。
　　只见门帘一动，果见白嬷嬷亲自掀了帘子将钱霏霏让了进来。
　　“终于将你娶进门了！”钱霏霏进来便给了林婉一个熊抱深深感叹道。
　　林婉不由“噗哧”一声笑了起来：“看大嫂这话说的，像是你娶了我一样！”
　　被林婉这么一说，钱霏霏也跟着笑了起来：“虽说娶你的是三弟，家里人可都盼着呢！”
　　两人打趣了几句，钱霏霏便细细打量起林婉的妆容，叹道：“今日女眷席上最热的话题便是你的妆容，先还以为没啥，如今看来又进步了！”
　　林婉略有些得意地挑了挑眉里，嘴里却道：“喜娘手巧，悟性高。”
　　今日冬雪都忙得脚不沾地，作为叶家长媳的钱霏霏自然更是忙中偷了点闲才能抽出身来看看林婉，故而陪着林婉闲聊了几句，便也匆匆而去，离开之后，还特地代毛艳霞向林婉告了声歉：“如今二弟妹身子不便，不好过来陪你，让我帮她带了句话给你，明日敬茶时见！”
　　毛艳霞已经至孕后期，就算习俗容许，像今日这样热热闹闹的日子，长辈们也不会让她出来，若是一个不小心碰到撞到那可都是有可能出大事的。
　　更何况大虞有一个从南到北几乎一样的习俗，那便是新娘在成亲的整个过程中不能有孕妇在场，说是孕妇会冲撞新娘让新娘成亲后怀不了宝宝，自然更不可能让孕妇进新房。
　　目送钱霏霏匆匆而去，林婉这才看向白嬷嬷。
　　白嬷嬷昨日便随嫁妆带着除春草、冬月之外的陪嫁陪房先来了叶家。
　　之前就如何安置跟着她来叶家的这些陪嫁，林婉与叶深是有过沟通的。
　　虽说叶家这几年添了不少仆人，叶深身边却一直只用着戚大宝一个小厮。
　　因知道林婉嫁进来的时候，林婉必定会带上她的贴身丫鬟，震南侯府也会给林婉安排陪嫁的下人，故而买下这个小院之后，也不过添了几个守门及打扫院子的粗使婆子。
　　这个小院虽说不算大，却也是五脏俱全，仆人住的倒座房完全住得下林婉带来的陪嫁陪房。
　　既然就住在这个院子里，为何这么久才见白嬷嬷进来呢？
　　难不成叶家今日便安排了白嬷嬷做事？
　　应该不至于吧！
　　白嬷嬷从林婉的眼睛里看出疑惑和担心，见林婉已经取下凤冠，便知林婉是要去耳房沐浴了，便上前来亲自侍候林婉脱下身上的嫁衣和头上固定长发的零碎头饰小声解释道：“老奴等就在这个小院的倒座房里安置。因姑爷不想让太多人来新房这边打扰，便将嫁妆搬去了园子里。老奴一直带着人在园子里看着，免得有人不经意间损了姑娘的嫁妆，亲自看着嫁妆如数入了库房才来见姑娘，来迟了些，还望姑娘莫怪。”
　　听了白嬷嬷的话，林婉顿时松了口气：“让嬷嬷受累了！”
　　“不过是看看而已，能累到哪里，再说这本就是老奴该做的事。”白嬷嬷心里熨帖极了，嘴里却道。
　　“姑娘，沐浴的水已经调好了。”早在钱霏霏与白嬷嬷进来之前，冬月便去了隔壁耳房改造的浴室为林婉调沐浴用水，这会儿见林婉在白嬷嬷的侍候下已经脱去了身上的嫁衣，便上前来禀报道。
　　“如今姑娘已经成亲，大家该改口了，大家都记住了，以后姑娘便是叶家的三少奶奶了。”白嬷嬷看了冬月一眼，转头也看了春草一眼道。
　　冬月俏皮地吐了下舌头，正好被转回头来的白嬷嬷看了个正着，忙不迭挺直了腰道：“记住了，以后得喊少奶奶。”
　　原本以为叶深去了前院敬酒，怎么说也得喝个半醉才能回来，却不料林婉沐浴出来没多久，头发还没干呢，便听得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尔后便是戚大宝小声喊春草姐姐的声音。
　　听到戚大宝的声音，春草惊讶地看了眼同样惊讶的林婉，忙放下手中还在替林婉绞发的帕子，拉着冬月便匆匆出了门。
　　却见戚大宝吃力地扶着叶深，而叶深的身子几乎完全依靠在戚大宝的身上，大红灯笼之下，只见叶深满脸通红，也不知是灯笼红光照射的缘故，还是醉酒的缘故。
　　见状春草和冬月连忙上前从戚大宝手上接过叶深，扶着叶深便进了新房，让两个丫鬟疑惑的是，看着全靠戚大宝才能站稳的叶深，虽说满身酒气，往新房走的步子却意外的沉稳。
　　刚进屋叶深便甩开春草和冬月的搀扶，往林婉身边走去。
　　林婉在听到戚大宝的声音里，心里自然也是极为担心。
　　今日来参加喜宴的以叶深在国子监的同窗、翰林院的同僚为主，虽说也有年龄大的，却大多是二十出头，三十不到的年轻人。
　　这个年龄的人爱起哄爱闹腾，定然灌了叶深不少酒。
　　虽说林婉知道叶深的酒量很不错，可这么段时间便被戚大宝送回新房，这酒灌得是不是太猛了些。
　　林婉恨不得自己冲出去扶叶深，却知道作为新娘，今日她是不能出新房的，只能忐忑不安地紧紧盯着门。
　　见叶深被春草和冬月扶着进来，心里更是担心，却没想到叶深刚进屋便甩开两丫鬟的搀扶脚步虚浮地向她走来。
　　随着叶深走近，一股子浓浓的酒味扑面而来。
　　叶深那张英俊的脸上也不知是酒后的缘故还是红烛映照的结果，总之满脸通红。
　　只是好像哪里不太对啊！
　　

第508章
　　当叶深伸手将林婉用力搂进怀里，并低头含住林婉嘴唇的时候，林婉终于明白是哪里不对了！
　　虽说叶深满身酒气，可是他的眼里没有一丝的醉意，嘴里也只有淡淡的酒味，显然并没有喝多少酒。
　　林婉可以肯定，叶深的醉完全是装出来的，心里便大大地松了口气。
　　虽说林婉并不太在意新婚之夜是否洞房，却也不想新婚之夜侍候一个喝醉的男人！
　　林婉见识过不少醉酒的人，有的人醉酒之后比平时更安静，有的人则会又哭又笑大吵大闹。
　　她没听说过叶深喝醉，自然也就不知道叶深醉酒之后会是什么样的。
　　若是比平时安静还好，侍候他睡觉便是，若是那种酒后闹腾甚至酒后乱性的，这一夜可就有得她受的了。
　　如今见叶深眼神清明，林婉放心的同时便开始嫌弃起叶深身上的酒气来。
　　也是叶深身上的酒气实在太过浓郁，熏得酒量还算过得去的林婉，都觉得快要醉倒，便伸手用力推了推叶深。
　　叶深的表情略有些受伤，等了那么多年，好不容易将人娶进门，居然不让他亲个痛快。
　　林婉自然察觉到自己的推拒让叶深深感受伤，便放柔了身子温声抱怨道：“你这一声酒气快要将我熏醉了。”
　　叶深抬起袖子嗅了嗅，随着他的抬袖动作，带起来的酒气越发浓郁。
　　林婉不由好奇地看向叶深的袖子，这袖子有乾坤！
　　见林婉盯着袖子不放，叶深便笑着从袖子里拿出几块湿透的帕子：“今日没醉全靠它们！”
　　看到湿透的帕子，林婉瞬间便明白了。
　　原来替叶深挡酒的不仅仅只有两位兄长，还有随身带着的几块帕子，难怪除了满身的酒气，叶深还能保持清醒！
　　“浴房里备了水，快去沐浴更衣。”林婉实在受不了叶深身上那浓郁的酒气便催促道。
　　叶深沐浴之后换上林婉亲自为他做的中衣回到新房，此时床已经铺好，丫鬟也全被林婉打发去歇息了。
　　林婉独自一人坐在妆台前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着她那一头乌黑的长发。
　　听见身后的动静，便回头看向叶深，见他顶着一头湿发便站起来拿过一块干帕子拉了叶深在妆台前坐下，开始细细替叶深绞干头发。
　　这不是林婉第一次替叶深打理头发，却是自林婉认祖归宗回了震南侯府之后的第一次。
　　叶深很享受两人间的这份温情，随着林婉手上的动作，渐渐地叶深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当林婉不经意再次碰到叶深腰间软肉的时候，叶深再也无法克制心头那股子被林婉点燃的欲情，背过手去一把便将站在他身后正忙着替他绞干头发的林婉搂进了自己的怀里。
　　红烛闪耀的新房，温度陡然骤升。
　　一夜缠绵，林婉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又是在什么样的情况下睡过去，等她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天已经微明，隐约传来走动的声音和压得低低的说话声。
　　初初醒来的时候，林婉有些不在状态，还以为自己是在震南侯府青云居绣楼的闺房，正打算坐起来喊春草进来侍候。
　　这一动却发现全身很是不得劲，连忙睁开眼睛却发现自己正被人搂着动弹不得。
　　瞬间大量少儿不宜的画面从脑子里闪过，林婉那冲到喉咙口喊人进来侍候的话便生生咽了回去，接着便有一种又羞又恼的情绪涌上心头。
　　这具身体才十七岁还没成年呢，昨日夜里叶深居然折腾了她好几次，她应该不是睡着了，而是被叶深折腾得昏过去的……吧！
　　林婉这才想起叶深乃重生人士这个问题，前世他成过亲吗？
　　如果成过亲，与他成亲的女子又是谁？
　　不过林婉心里又觉得有些疑惑。
　　虽说昨日夜里做的那事儿，林婉也是前世今生第一次，却能感觉到叶深在做这件事的时候是生涩中带着些许鲁莽的，并不像是个老司机。
　　难得是因为重生的时候太小，经过十多年连男女之间床上的事也生疏了？
　　可是男女之间的那点事真会因为时间久远变得生疏吗？
　　林婉表示怀疑，心里便生出了叶深也许前世并没有成过亲的念头来。
　　林婉心里虽说闪过诸多想法，却也不过只在转瞬之间，不待她想得更清楚理得更明白，便感觉到叶深用下巴亲昵地磨蹭着自己的头顶，显然叶深察觉到她已经醒了。
　　果然接着耳边便传来了叶深略带沙哑极居缱倦的声音：“醒了？”
　　林婉原不想理叶深，想了想还是轻轻“嗯”了一声。
　　十七岁在林婉的心里是还没成年，可在这里十七岁当娘的比比皆是，毛艳霞比自己要小几个月，最多还有一个月便要生了。
　　既然来了这个时代，既然成了亲，嫁的人又是自己满意的，那还纠结个什么呢？
　　不过生育的事倒是要好好想想该如何与叶深沟通，她并不打算那么年轻便当娘，怎么也得过了二十岁再说。
　　当然今日不是谈这事的时候，反正最近正好是自己的安全期，待三朝回门之后再说。
　　林婉心里有了打算，脸上的更为更自然多了，抬头看向叶深，只见他正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不由便想起了昨日夜里的肉搏，瞬间便红了脸。
　　见林婉一张俏脸突然如染了霞光一样，本因为昨夜里吃饱了的叶深，顿觉下腹一热便有了抬头之势，轻轻搂着林婉的手也不由自主紧了紧。
　　林婉顿觉不妙，轻轻推了推叶深：“该起了。今日要敬茶认亲还要祭祖，可不能让老人家等我们。”
　　叶深无奈地叹了口气，随着林婉的动作松了手臂，仰躺在床上平复了一下心情，这才下床穿戴起来。
　　林婉也坐了起来，虽说感觉到身上有些酸痛，却并不像之前担心的那样不能承受，心情便好了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发现已经换了套内衣，更让她觉得惊讶的是身上极为清爽。
　　可见在她昏睡过去之后，有人替自己细细收拾过，林婉的眼睛便不由自主地瞟向叶深，好巧不巧正好对上叶深看过来的眼神，便带着红着脸忙忙避了眼睛。
　　

第509章
　　林婉的这个动作显然让叶深会错的意，毕竟昨日在替林婉擦身子的时候发现那处有些红肿，便过来在床沿坐下，拉着林婉的手关切地问道：“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林婉听出叶深问的是什么，脑子里顿时便涌上了昨日夜里那些少儿不宜的情景，“轰”一下便觉像烧起来一般，眼睛瞄了叶深一眼便又别扭地避开。
　　林婉越是这样，叶深越觉得自己所猜没错，心里有些疑惑同时也对自己昨夜的孟浪更添几许歉疚，便要扶着林婉在床上重新躺下。
　　察觉到叶深的意图，林婉疑惑地看向叶深。
　　“你躺下，我再上一次药。”叶深说着便打开床边的小柜，从抽屉里拿出瓶药膏来。
　　林婉的腾地红了。
　　她认得这药膏，知道药膏出自于震南侯府供奉着的那位张老太医之手，当然也知道药膏的作用，那日蔡氏进行婚前性教育的时候，曾经细细说过药膏的用途。
　　难怪总觉得那地方有股子清清凉凉的感觉，原来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叶深已经替她上过药膏了！
　　那个时候林婉正昏睡着，不知道也就罢了，这会儿人是清醒着的，就算林婉拥有一个现代女性的灵魂，也还没开放到这个程度。
　　只见原本半躺在床上的林婉利落地往床上一滚便用被子癣自己裹了个严严实实，一只手紧紧拽着被子，一只手正弯着腰打算掀被子的叶深推开，略有些慌乱地说道：“没，没有哪里不舒服。”
　　总之就是被打死，也不能让叶深掀开裹在身上的被子给那地儿擦药！
　　两人正角力间，外面传来了白嬷嬷与金嬷嬷说话的声音。
　　金嬷嬷就是金旺家的，一般在陈氏身边侍候，今日一早便来新房，其目的是什么大家心里都是有数的。
　　林婉连忙压低声音道：“三哥，快别闹了，金嬷嬷都来了！”
　　说着便一个骨碌从床上坐了起来，掀开身上的被子便下了床，只觉得腿一软人，身子便重新倒回了床上。
　　叶深自然也听到了金嬷嬷与白嬷嬷的声音，成亲之前他也被指点过的，自然知道金嬷嬷为何过来新房，虽说心里有些担心也有些遗憾，也只得将手中的药膏重新放回抽屉里。
　　一边整理自己身上的衣裳，一边正准备喊人进来侍候，便见林婉身子一软重新扑倒在床上，一丝笑意浮上俊脸，伸手扶起林婉让她在妆台前坐着：“让婉婉受累了，且先坐着缓一缓，我这便让春草她们进来侍候。”
　　许是听到屋里小夫妻的动静，叶深刚扶着林婉在妆台前坐下，便传来了外面的春草的询问声：“公子和少奶奶可是起了？”
　　叶深看了眼自己身上再看了眼林婉身上没发现有什么不妥，这才扬声道：“进来吧。”
　　叶深话音刚落，春草便与冬月带着两个小丫鬟，端着热水拿着帕子，掀了帘子鱼贯而入，显然几人早已备好热水守在屋外等着侍候他们洗漱了。
　　随着丫鬟匀进来的还有白嬷嬷陪着的金嬷嬷，只见金嬷嬷手中捧着只精致的小木匣子向叶深和林婉行了礼便由白嬷嬷陪着直奔里间。
　　很快金嬷嬷便捧着那只小木匣子满脸含笑地从里间出来，对着林婉说了几句吉利话，便捧着小木匣子离开了新房。
　　目送金嬷嬷离开，端坐在妆台着梳妆的林婉不由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在这个时代做女人，真难啊！
　　大户人家的姑娘在出嫁之前几乎都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更不做任何的体力活，要保住身体里那层薄薄的东西想必并不难。
　　就是苦了那些穷苦人家的女孩子。
　　不过林婉也知道在乡下，只要有那么一点条件的人家，姑娘家到了一定的年龄也不会再让她们下地干重活，想必也是出于保护姑娘家身体里那层薄薄东西的考虑吧。
　　女人啊，在这个时代还真是没人权没隐私！
　　叶深自然知道金嬷嬷离开时那小木匣里装的是什么，也察觉到了林婉那个几乎无声的叹息。
　　他知道林婉对一些世俗很有自己不同的想法，对于成亲第二日起床便被人上门来验元帕想必心里是不太舒坦的。
　　事实上叶深也喜欢这样的事，却无法说服固执的陈氏，只能伸手轻轻拍了拍以示安抚：“我先去洗漱，很快便回来陪婉婉用餐。”
　　林婉知道叶深的习惯，他向来不喜人侍候也不爱用热水，便微微点了点头小声道：“去吧，我等你。”
　　林婉说完便不由抿了抿嘴，眉头微微蹙了蹙，怎么刚成亲便有了老夫老妻的感觉了呢？
　　叶深刚出门，便从正院那边传来了震天的鞭炮声，脚步便不由一顿，回头看了眼，身后刚刚落下的门帘微微晃动着，并不能看到林婉的表情。
　　这鞭炮声表示的是什么，他知道，林婉应该也知道，甚至世人都知道！
　　这不，屋里已经传来了春草与冬月向林婉道喜的声音，尔后是林婉带着些懒懒的声音：“这有什么可道喜的，别人不知道，你们不知道姑娘，又何需用那元帕来显示清白？好了好了，我不说便是。白嬷嬷，发红包吧，让大家也都沾沾喜。”
　　虽说林婉的声音听着有些懒懒的，叶深却还是听出了林婉的心情并不差，摇了摇头便笑着去院子里的井边洗漱去了。
　　两人用了些早点便匆匆往正院去。
　　叶家这处宅子虽说进行了两次扩展，却依然不算大，从新房走过去甚至用不了一刻钟，便到了叶老爹的和陈氏居住的正房。
　　此刻正房旁边的花厅里已经坐满了人，除了叶家自己的人，自然还有一些特地从各地赶来参加婚礼的亲友。
　　这些亲友中，既有当年叶老爹从蜀地带出来的族亲，还有特地从青州府赶来参加婚礼的吴舅舅一家，当然还有前年才与陈氏重聚的陈家人。
　　叶老爹和陈氏高坐上首，一边笑容满面地听说大家恭维的话，一边时不时看一眼门外，不用说正在翘首等待一对新人的到来。
　　

第510章
　　不知道是不是故意，虽说从新房出来的时辰并不晚，甚至还特地提前了两刻钟出门，可是当叶深牵着林婉的手进正院花厅的时辰却保比事先说好的巳时初早了那么一丢丢。
　　也许正是这样几乎是掐着点进来，故而两人刚进花厅便听到一个略有些刺耳，又有些熟悉和声音：“哟，总算是来了！”
　　吴家表妹，她也来了吗？
　　林婉的脚步不由微微一顿，循声看了过去，看到的果然是被送去青州府的吴家表妹，只见那吴家表妹站在吴家舅舅和舅母身后带着些许恶意看着自己。
　　林婉的停顿也不过一息之间，便跟上了叶深的脚步，同时向吴家表妹展颜微微一笑。
　　这笑容在别人看来带着暖意同时还带着些许羞涩，可是却让吴家表妹从笑容中读出了丝丝不屑和嘲讽，这让吴家表妹十分受伤。
　　受伤的结果便涌起了浓浓的战意，只可惜不待她开口，便接连接到了好几个不善的目光。
　　首先便是牵着林婉小手的叶深，那目光带着浓浓的寒意，让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
　　其次便是从对面看过来的目光，那是吴氏不悦中带着警告的目光。
　　还有便是来自她身前父母的目光，还有身边男人的目光。
　　吴家表妹缩了缩脖子，身子不由自主往男人身后藏了藏，嘴里有些不服气地嘟嚷句了什么，却没敢再发出声来。
　　虽说林婉并不认识吴家表妹身边站着的那个年轻男子，却能明显察觉到那男子在吴家表妹开口之后很不高兴，不但沉了沉脸，还皱着眉瞪了吴家表妹一眼，尔后便用带着些许歉意的目光看过来。
　　这个年轻男子既然与吴家人站在一起，又是这样的一付表情，想必应该是吴家表妹的夫婿。
　　林婉指着看向叶深，叶深向来很懂林婉，知道林婉这一眼的意思，笑着微微点了点头。
　　虽说有了吴家表妹闹出的小插曲，夫妻二人却依然一派从容。
　　林婉适度地表现出作为新嫁娘该有的娇羞，将主动权完全交给叶深，任由叶深牵着她的手带着她来到花厅正中。
　　叶老爹和陈氏面前已经放好了蒲团，敬茶需要的热茶水也已经准备就绪，接下来自然便是新人跪下磕头敬茶的环节了。
　　只是叶深发现与吴家表妹有同样想法的人不在少数，今日叶深故意掐着点进来便是要让叶老爹和叶大民等人看清人心，别只是一味付出，反倒养大了这些人的心！
　　当然他更不愿意传出什么对林婉不利的话，林婉是他的妻，保护林婉不受一丝委屈便是他这一生的任务。
　　此时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聚在一对新人身上，看着两人十指紧扣来站在了蒲团前，便以为敬茶认亲仪式正式开始，让所有人没想到的是，叶深却不急着跪下敬茶，而是在蒲团着站定，目光在众人面上缓缓扫过，尔后看着上首的叶老爹和陈氏道：“让祖父祖母久等，是孙儿的不是。”
　　在吴家那姑娘开口的时候，叶老爹脸上的笑容便淡了些许，他虽说如今年龄大了，心思却极为敏锐也十分清明并不像陈氏那样糊涂，再加上高坐上首，花厅里众人的表情全都看在了眼里。
　　虽说他并不希望叶深在这样的日子里发难，却理解叶深这番用心，在陈氏开口之前抢先指着花厅一角的沙漏乐呵呵地说道：“这会儿也还没到说好的巳初呢。再说大家这样聚在一起还是两年前湛哥儿成亲，正好让大家说说话热闹热闹亲香亲香。”
　　随着叶老爹的手指看过去，果然离巳时还差那么一丝，大家看向吴家表妹的目光便有了些不同，虽说不是人人都知当年吴家好不容易从蜀地来到京城转身便去了青州府的原因，但是知道吴家舅母想将吴家表妹嫁给叶深心思的人却有不少。
　　叶深见达到了自己的目的，事先算好的敬茶时辰也正好到了，便扶着林婉一起跪下，给叶老爹和陈氏敬茶。
　　因为有了敬茶前的插曲，整个敬茶的过程出奇的顺利。
　　之前陈氏也许还有点小心思，这会儿也全都收了起来，一脸慈爱地接过林婉双手捧到自己面前的热茶轻啜一口，乐呵呵地让身后的金嬷嬷将早就准备好的一对碧玉镯子递给林婉。
　　林婉谢过陈氏双手恭恭敬敬地接过镯子交给身后端着托盘的春草。
　　陈氏给的这对碧玉镯子水色极佳，在场的这些亲眷除队钱霏霏和毛艳霞出身都不高，不过总有那么几个眼光不错的，看到那对镯子便不由自主地抽了口气，显然是看出了镯子的价值。
　　陈氏的抠门儿在亲友之间是出了名的，能让陈氏拿出这样的镯子来当敬茶礼，足可见陈氏对林婉的喜爱。
　　叶老爹给林婉的礼，只能用粗暴直接来表达，那是面值千两的银票，引得花厅里抽气的声音、
　　咽口水的声音此起彼伏。
　　叶老爹陈氏大手笔开头，接下来的叶大民和吴氏给的礼虽没有超过叶老爹和陈氏，却也同样不轻。
　　不过林婉捧出来的回礼也让大家开了眼。
　　叶老爹的是一件虎皮大氅，陈氏的是一件狐毛斗篷，叶大民和吴氏则一套用最新面料做成的锦衣外加一双鹿皮靴子，显见林婉也是用足了心思。
　　花厅里除了这四位长辈，还有吴家舅舅和舅母、陈家的长辈以及族里的长者，不过这些长辈林婉只需上前见礼，并不需要跪着敬茶，不过林婉也极细心地为长辈们准备了礼物。
　　见过长辈便是平辈间的见礼了，叶深是叶家最小的那一个，作为兄长和嫂嫂，叶清钱霏霏、叶湛毛艳霞都给林婉准备了礼物，当然林婉也有回礼。
　　林婉更是给叶清的儿子，还有叶湛那还没出生的孩子都准备了极为丰厚又讨喜的礼物。
　　随着礼物有送出，原本对林婉略有些看法的人，也不得不在心里赞林婉有一颗七窍玲珑心。
　　敬过茶，便要去拜见叶氏祖先。
　　虽说叶氏在京城的这一宗成立不过才三年，人也不多，却特地在京里买了块地建了宗祠。
　　宗祠离墨香街不算远，不过来去再加上祭祖怎么也得要两个多时辰。
　　早两日吴氏便已经派了人来宗祠这边准备。
　　祭完祖后便在宗祠的院子里开了宴席。
　　用过宴席在南郊做事的族亲就没有再回城而是直接返回南郊。
　　这让林婉很是松了口气。
　　人多是非多。
　　墨香街的叶宅里有吴舅舅一家人，还有陈家人，应该已经很热闹了。
　　若是族亲们再跟着回城，那种热闹只要想想便让人觉得头疼。
　　

第511章
　　一家人从宗祠回到墨香街，叶深扶着林婉刚下车，便见戚振兴皱着眉匆匆跑向也是刚下马车的叶大民。
　　不知戚振兴在叶大民耳边说了什么，便见正要转身扶叶老爹下车的叶大民瞬间就变了脸色。
　　叶深与林婉想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目光中看到了彼此心里的猜测。
　　今日去宗祠祭祖，除了毛艳霞因为即将临产没有随行之外，包括前来参加婚礼的叶氏族亲在内的叶家人全都一起去了宗祠，墨香街叶宅里便只剩下吴家人和陈家人。
　　陈家人虽说也有些小心思却不爱闹腾，能让叶大民变脸的那便只有吴家人了。
　　也不知这几个时辰，到底闹了什么，林婉有些担心留在宅子里的毛艳霞。
　　不过想想毛艳霞身后的毛宴秋，林婉又觉得有些不太可能。
　　如今毛宴秋已是锦衣卫大统领，官威日重，无论是在官场还是百姓心中都是让人闻风丧胆的人物，吴家人胆子再肥，应该没人敢闹腾毛艳霞。
　　那么只有一种可能，吴家人去了他们的新房！
　　当叶大民的目光看过来的时候，林婉觉得基本已经坐实了自己的猜测。
　　“愣着干什么，有什么事先进去再说！”在马车上正等着叶大民伸把手扶自己下车的叶老爹虽说没听到戚振兴到底与叶大民说了些什么，却也从叶大民的脸上看出了些名堂，见叶大民站在那里不知在看什么便皱眉不悦地催促道。
　　叶大民连忙转身扶了叶老爹下马车，便小声将戚振兴说的话告知叶老爹。
　　叶老爹听了眉头顿时也紧了起来，这吴家人还真是不消停啊。
　　不过叶老爹没多说，只是扫了眼正扶着陈氏下车的叶深和林婉，还有其他陆续被扶下马车的女眷，说了声进去再说，便打头率先进了宅子。
　　别看叶老爹只是眉头紧了紧，心里却正烦着呢！
　　白嬷嬷在林婉九岁时便开始到了林婉身边，在别人眼里不过只是个奴婢，可叶家人最是清楚林婉与白嬷嬷之间的感情。
　　白嬷嬷对于林婉而言既是师傅又是长辈，今日却伤在吴家那小女人手上，即便伤得不重，也没法与林婉交待。
　　这时被林婉留下来看院子的冬月得到消息也匆匆赶来迎接，看到林婉便先红了眼。
　　林婉心里突地一跳，果然自己猜得没错，吴家人去自己那个院子闹了，而且看样子闹得还不轻，否则冬月不可能是这个样子。
　　许是想到像今日这样的日子不适宜落泪，冬月总是忍住了涌上眼眶的泪水，只是匆匆上前来小声在林婉耳边嘀咕了一句。
　　这下子轮到林婉变脸了！
　　这时候夫妻二人因为一左一右扶着陈氏，而冬月这句话几乎是俯在林婉耳边说的，别说在陈氏另一边的叶深，就是陈氏也没能听清冬月说的是什么。
　　陈氏甚至都没在第一时间发现林婉变了脸。
　　看到冬月匆匆迎出来，只当这是震南侯府的作派，陈氏心里略有些不太舒畅。
　　这里是叶家，不是震南侯府，摆震南侯府的谱给谁看呢？
　　想到今日才是林婉新婚第二日，陈氏到底还是将涌上心头的不快压了下去没有表现出来，可当她察觉到林婉扶着自己的手突地一紧，便无法再忍了，皱眉不悦地看向林婉这才发现林婉的脸色沉得让人吃惊。
　　陈氏虽说时不时犯糊涂，到底也有些眼色，联想到此前叶大民的变脸，大概也猜到了家里应该是出事，而且事便出在叶深那个院子里。
　　不管陈氏对其他人怎样，对叶深是真的极为疼爱。
　　今日才是叶深成亲的第二日，便有人去他那院子里闹事，陈氏自然是不能坐视不理的，便见她不悦地瞪了眼冬月：“嘀嘀咕咕的干什么，有什么事大声说！”
　　冬月为难地看了眼林婉，此刻林婉的脸色虽说依然有些微沉，却已经收敛了许多，虽说在没有亲自看过白嬷嬷的伤情，可是今日这事也没有必要瞒着陈氏，便努力挤出一丝笑容道：“今日吴家表妹去了我们那个院子，说是要看嫁妆，与我身边的嬷嬷起了争执，吴家表妹推了嬷嬷一把。”
　　虽说两人之间隔着陈氏，叶深却在第一时间便发现林婉因为冬月的一句话便徒然变了脸色，心里早就有了猜测，这会听了林婉的话自是又惊又怒，看着冬月问道：“嬷嬷可有受伤？可请了大夫？”
　　白嬷嬷在林婉心里的地位，叶深太清楚了。
　　即便比不上蔡氏，却应该胜过陈氏。
　　“嬷嬷当即便倒在地上起不了身，可是嬷嬷不让请大夫，说大喜日子里请大夫不吉利。”虽说冬月努力忍着始终没让眼泪落下来，可是她的声音却明显哽咽了。
　　叶深顿时眉头一紧，都起不了身了，还不请大夫，这不是胡闹嘛。
　　“先回去看看再说！”知道白嬷嬷一心替自己考虑，心疼得不行，却还是强忍住心里的焦躁，没有马上让冬月回震南侯府将陈老太医接来给白嬷嬷看伤，只是看了眼叶深淡淡道。
　　林婉这一眼让叶深颇有难过，他知道林婉生气了，而且还有些生他的气。
　　虽说家里往青州府送信的时候，他的心里是反对的，可吴家到底是他的外家，是吴氏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再说吴家那个最爱惹事的表妹在半年前便成亲了，想必婆家不会让她跟着一起来，故而叶深便没提出反对。
　　吴家在半月前便到了京城，算时间应该接了喜信便启程往京城赶了。
　　出乎叶深意料的是，那位已经出嫁的吴家表妹不但自己和男人一同跟着来了，还带上了婆家的小姑子。
　　无奈的叶深只得安排了人专门盯着吴家人，免得闹出事儿来。
　　结果连续半个月的盯梢并没有发现吴家人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那位爱来事儿的舅母，除了爱去吴氏跟前哭穷叫苦，倒还算安静。
　　那位爱闹腾的吴家表妹，似乎也贤惠了许多，除了偶尔陪着小姑子出门逛逛街便是侍候男人读书。
　　就这样一直到亲事礼成，即便有今日敬茶前的那一个小插曲，也着实让叶深松了口气。
　　没想到这口气松得太早了，吴家表妹不闹则已，这一闹便是大事！
　　

第512章
　　林婉强忍着心里的焦躁将陈氏送回房里，这才匆匆赶回静思斋。
　　静思斋便是林婉与叶深的院子，这名字是叶深与林婉商量得结果，院子门上的牌匾是叶深请翰林院学院钱大人提的字。
　　当时钱大人听到静思斋这个院名时，很是取笑过叶深一番，甚至还劝叶深将静思斋这个名用于书房，给院子重新取个名。
　　这个名字实在更适合书斋，可是林婉喜欢，叶深自己也喜欢，便是钱大人如何劝说，也无法改变叶深的决定，自得提笔郑重为叶深提了字。
　　回到静思斋，林婉便直接去了后面倒座房里白嬷嬷的那个单间。
　　看着躺在床上脸色发白额头冒汗的白嬷嬷，林婉的眼泪便落了下来。
　　在没有见到白嬷嬷之前，林婉心里或许还存有一丝侥幸，此时此刻却再没有什么侥幸可言了。
　　“拿上我的贴子，回震南侯府接陈老大夫来。”拿出帕子拭去眼泪，林婉沉着脸吩咐春草。
　　原本春草与林婉一样也心存侥幸，毕竟冬月这丫鬟平日里说话便爱夸大其辞。
　　可是当她看到白嬷嬷的时候，才知道比之前冬月所说更严重。
　　即便春草心里也与白嬷嬷一样觉得这样的城请大夫难免有些不太吉利，却还是应了声是，转身便要回正房拿贴子往震南侯府去。
　　虽说白嬷嬷疼得虚汗直冒，心里却清楚得很，眼见着春草要去震南侯府接大夫，忍着痛一把反握住林婉的手道：“不可！春草你站住，万万不能回震南侯府请大夫！”
　　这时得知情况的吴氏也匆匆赶来，正好听到白嬷嬷的话，心里便先松了口气。
　　今日这事虽说伤得只是个嬷嬷，可叶家谁人不知道白嬷嬷在林婉心中的地位，更知林婉在震南侯府的地位。
　　若此时去震南侯府请大夫，只怕震南侯府那位老夫人会不管不顾直接上门来，这事儿可就要闹大了。
　　虽说这事绝对瞒不过震南侯府，以后叶深难免会被蔡氏还有几位舅兄责难，可是吴氏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
　　就算瞒不过震南侯府，只要今日林婉没有让人回去请大夫，震南侯府至少今日不会有人上门来，至于以后如何吴氏真的考虑不到那么多。
　　最让吴氏后悔不迭的便是当初没有开口阻止往青州府送喜信。
　　若是没往青州府送喜信，吴家便不会来京城，吴家不来京城，自然也就不会出这样的事。
　　只是世上没有后悔药，谁让她也想见见娘家人呢？！
　　可是当吴氏进屋看到白嬷嬷的样子，顿时心惊不已。
　　白嬷嬷这样子不请大夫绝对不行。
　　吴氏的心里又急又慌，一时间便没有主张，新婚第二日便请大夫，还真够不吉利的，可是也不能眼看着白嬷嬷受折磨。
　　钱霏霏是跟着吴氏一同过来的，虽说她还只是个年轻媳妇，到底出身大家处理起事情来却要比吴氏更老练。
　　在吴氏尚在迟疑之时，钱霏霏已经先一步来到林婉身边：“婉婉，大家都知道你心疼嬷嬷，我们也心疼！但是你也当理解嬷嬷对你的一片心意，且从附近请个大夫来先给嬷嬷看看，槐树胡同这边就有个不错的跌打大夫，你看如何？”
　　这会儿林婉似乎也冷静了一些，垂眸看向白嬷嬷，正对上白嬷嬷恳切的目光，便不由自主地点了头。
　　不管怎么样，先给白嬷嬷看伤止痛才是重点，当然那个让白嬷嬷受伤的人也绝对不能放过！
　　林婉的眼底闪过一丝寒意。
　　事实上在听到林婉让让回震南侯府请大夫的时候，叶深已经猜到白嬷嬷应该伤得不轻。
　　虽说心里焦急，却还是安排戚大宝去槐树胡同请来了大夫，那大夫在槐树胡同开了个小诊所。
　　从静思斋那道开在槐树胡同的门出去往南不过几十丈便是那个连名字都没有的小诊所，故而大夫来得很快。
　　当大夫被带进静思斋的时候，心里也是奇怪得很。
　　叶家探花郎昨日成亲的场面那么大，就算叶宅正门开在墨香街，槐树胡同这边也比平常要热闹了几分，更何况叶家后来买的这两个侧院与槐树胡同也便成了邻居，故而槐树胡同的左邻右舍也都得了喜饼。
　　昨日刚热热闹闹办了喜事，今日便请大夫，是个人都会心生好奇。
　　钱霏霏说得没错，这大夫还真是个跌打好手，先问明情况，才给白嬷嬷摸脉，尔后让人给白嬷嬷小心翼翼地翻了个身，伸手一边在白嬷嬷的腰背以及白嬷嬷被推倒在地时直接着地的臀部轻轻按压敲打，一边询问疼痛情况。
　　看着大夫微微有些凝重的脸，林婉心里也越发沉重起来。
　　如今白嬷嬷也已经是五十出头的人了，像白嬷嬷这个年龄即便在前世也可以算是老人了，更何况是现在这个时代。
　　老年人骨质日渐疏松，即便只是不小心摔倒也有可能导致骨折，而白嬷嬷今日却是被吴家表妹用力推倒，那伤自然便不会简单。
　　大夫收回手之后，沉吟了片刻便从医箱中拿出一套银针来：“我先给嬷嬷针一针，先给嬷嬷止个疼。”
　　林婉的脸顿时又微微一变，看来白嬷嬷的伤不太乐观，大夫只说止痛却避而不谈伤情，可见是不想当着白嬷嬷的面说出来。
　　林婉一直静静地看着大夫给白嬷嬷施针，随着针灸的进行，白嬷嬷脸上的痛苦之色明显得到了缓解，最后甚至直接睡了过去。
　　待确定白嬷嬷进入了睡眠，大夫才收了针，拿着医箱出了屋。
　　林婉示意春草留下来好生侍候白嬷嬷，尔后也出了白嬷嬷的屋，她得向大夫问清楚白嬷嬷的真实情况。
　　白嬷嬷这间屋子是专门经过改造的，隔成了内外两室。
　　此刻叶深正在询问大夫，见林婉从里面出来，忙上前来拉住林婉的手。
　　林婉心里虽说又急又气，却也没想过要迁怒于叶深，故而便没有甩开叶深的手，只是急切地看向大夫。
　　“病人的情况不算特别严重，没发现有骨折的现象，但是闪了腰，脊背和尾骨都有些损伤，得躺在床上养些日子。今日过来有些匆忙没带膏药，待会让府上小厮随老夫去拿些膏药来给病人贴上。另外老夫再开些内服的药，连服五日待复诊后看情况再调整。”大夫一边拿起笔来开药方一边道。
　　听说没有骨折，林婉心里先是一松，待听到大夫说白嬷嬷不但闪了腰，脊背和尾骨也有损伤，心里自然又是一紧。
　　这里没有前世先进的医疗仪器，全靠大夫的感觉，诊断骨折应该不难，要诊断骨裂却并不容易，今日白嬷嬷这个样子，林婉觉得至少有骨裂的情况。
　　可是就算林婉心里明白，却也无法与大夫进行讨论，只得请大夫每日都能过来给白嬷嬷看看，就算这样也无法让白嬷嬷马上康复，可是若是能给白嬷嬷施个针减轻点痛苦也是好的。
　　林婉出手大方，给的诊费不菲，大夫自然没有推辞的道理，便答应每日过来给白嬷嬷施针，若有什么情况也可随时上门来看诊。
　　

第513章
　　送走大夫，林婉又去看了看白嬷嬷，再三叮嘱春草好生照顾，这才与叶深出了倒座房。
　　出了倒座房林婉的脚步有那么一丝迟疑，在这一瞬间林婉觉得有些茫然有些不知何去何从。
　　叶深一直牵着林婉的手，自是感觉到了林婉脚步的停顿，更是敏锐地观察到了林婉脸上那丝茫然，不由心底一慌，牵着林婉小手的大掌便紧了紧：“婉婉，这事必会给你一个交待。”
　　林婉自然能感觉到叶深的紧张情绪，虽说心里很生气，却也知道没有迁怒叶深的道理，便微仰起头看着叶深摇了摇头浅浅一笑道：“嗯，婉婉相信三哥，也相信娘。”
　　林婉当然相信叶深必会给自己一个交待，特地提到相信吴氏，却是在提醒叶深，吴舅舅一家到底吴氏的亲人，如何处理还得看吴氏。
　　叶深作为儿子，自是不能直接打吴氏的脸。
　　当然林婉心里对吴氏还是有把握的，只看当年吴氏主动向叶老爹提出送吴家去青州府便知吴氏对林婉的维护。
　　白嬷嬷是林婉身边最得用的嬷嬷，是林婉还在青州府叶家时，叶老爹通过曾师爷替林婉请的教引嬷嬷。
　　白嬷嬷明明已是去了奴籍的良民之身，却为了林婉再次自卖自身侍候林婉。
　　单单这一点，疼爱林婉的吴氏对白嬷嬷一向敬重有加。
　　林婉是真的相信吴氏会给自己一个交待，这才特地点了点吴氏。
　　叶深默默地看了眼林婉，既心疼林婉的懂事，又痛恨自己有那么一门亲戚。
　　早知会生出那么多事，当年就该狠狠心反对叶老爹将吴家带出蜀地，而是同意吴氏最初的打算，给吴家买些田地或铺子让那一家人留在蜀地当个富家翁！
　　只是世上没有后悔药，不如想[铅笔 ]法子早些打发吴家人回青州府。
　　叶深的心有那么点乱，表面上却看不出来什么，牵着林婉的手往静思斋正房去的时候，还绞尽脑汁地说着笑话，想逗着林婉一笑。
　　虽心情有些沉重，林婉还是极为配合，该笑的时候会配合着笑一笑，只是那笑怎么看怎么勉强，让叶深有些说不下去。
　　好在静思斋本也不大，倒座房离正房并不远，说话间夫妻二人便回了正房。
　　早知今日要在宗祠那边用午餐，叶深当然知道这一顿午餐准备得极为丰盛，还是担心有那么多双眼睛看着倒了林婉的胃口，便在临出发前交待了静思院的小厨房，早早便备好了林婉喜欢吃的点心。
　　冬月已经先一步回到正房，见叶深牵着林婉的手回来，便连忙带着小丫鬟端来热水侍候林婉洗手净脸更衣。
　　净了脸洗了手，林婉便进了里面更衣，待她出来的时候身上已经换上了一套便服。
　　因才是新婚第二日，便服也依然是极为喜气的颜色。
　　拿着本书坐在窗前发呆的叶深听到动静，起身扶着林婉在榻上坐下，指着小几上的点心道：“饿了吧，我让小厨房做了些点心，尝尝可合胃口？”
　　林婉摇了摇头，这会儿她只觉得累，身子累心也累，实在是没有胃口吃什么点心。
　　看着林婉微蹙的眉以及眉宇之间的疲色，叶深便失去了让林婉吃点心的心思，一边让人将小几撤下去，一边扶着林婉在软榻上坐下，拖了两个靠垫塞在林婉身后，想了想又将靠垫拿出来丢在一旁，扶着林婉在榻上躺下：“今日婉婉累坏了吧，且先躺下来歇会。万事有我，你只管安心歇着。”
　　林婉是真的累了，昨夜折腾了半宿，今日又是敬茶又是祭祖，回来又要面对白嬷嬷受的伤，真正是伤心又伤神，的确有些抗不住。
　　虽说心中有事，林婉并不觉得自己真能睡着，却也不再矜持顺着叶深手上的力道在榻上躺下。
　　接下来还不知会发生什么事，就算睡不着，闭目养养精神也是好的。
　　只是以为睡不着的林婉，在榻上躺下没多久，便在叶深轻轻的拍抚下睡了过去。
　　当林婉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叶深才慢慢收回轻抚林婉后背的手，盯着林婉看了片刻，确定林婉是真的睡着了，这才长长地舒了口气，压低声音细细交待了冬月几句，便轻手轻脚地离开房间。
　　在门前站了片刻，叶深便抬腿离了静思斋，一路往正院而去。
　　既然林婉特地说她相信吴氏，那么便先去吴氏那里看看吴氏对发生在静思斋的高科技什么样的态度。
　　若吴氏的态度不能让他满意，他不介意亲自出手夺回当年送给吴家的那些产业，再送吴家回蜀地。
　　林婉是他的逆鳞，谁也不能动林婉分毫。
　　离吴氏所住的二进还有些距离的时候，便听得传来阵阵吵闹声，其中以吴家那位表妹的声音最高。
　　叶深停步静静地听了片刻，脸色越发阴沉起来。
　　吴家表妹到现在口口声声中依然还是指摘白嬷嬷的不是，一口一个“老奴才”，实在是天高地厚更不知死活。
　　只听了那么片刻，叶深已经觉得压不住涌上心来的怒火，心里却庆幸林婉没有一起来，若是让林婉听到吴家表妹的这些话，还不知会出成什么样呢！
　　叶深正在抬步，却听得“啪”地一声清脆的巴掌声，二进正房里顿时出现了瞬间的安静，随之便是吴家表妹高吭的哭闹声：“你打我，你居然为那位个老奴才打了！啊啊啊……没法活了……我不活了……你打，你打，你直接打死我算了！”
　　叶深已经抬起的脚便又放了下来。
　　虽说没有亲眼看到，叶深心里却已经有所猜测。
　　这一巴掌应该是吴家表妹那位很少开口夫婿赏给吴家表妹的。
　　“你怎么能对娇娇动手？娇娇不懂事你好生教她便是，怎么能动手？娇娇再有错，那也是你妻子！”随即传来吴舅母的怒斥便证实了叶深的猜测。
　　叶深在心里地赞了声打得好，对于吴舅母对吴家表妹的维护不由便发出一声冷哼，吴家表妹要是能教得好早就教好了，还会犯今日这样的错，她就是欠揍！
　　若不是舅母溺爱，吴家表妹能这般不知天高地厚？
　　“行了，要闹要哭回你自己家里闹去哭去。今日你们收拾收拾，明日便启程回青州府去吧！以后没什么事也别往京城来了！”又是“啪”的一声之后，便是吴氏发狠的话。
　　无论吴家人肯不肯就此离开，吴氏如此明确的态度，着实让叶深长长地松了口气。
　　只要吴氏不阻挡，他有的是办法让吴家麻溜地滚出京城！
　　确定了吴氏的态度，叶深也就没再往吴氏那里去。
　　他可不想让吴家表妹那丑陋的嘴脸污了自己的眼睛。
　　站在原地静思片刻，叶深转身找叶老爹说了会话，时间不长就又回了静思斋。
　　

第514章
　　也许是真的累狠了，叶深转了这么大圈回到静思斋的时候，林婉依然沉浸在睡梦之中。
　　叶深绎着守在榻前的冬月挥了挥手，待冬月退出屋子，便在榻边坐下，静静地看着沉睡中的林婉。
　　林婉嘟哝了一句不知什么，眉头便微微蹙了起来，应该是梦到了什么不太好的事情了吧。
　　叶深伸出手，指腹缓缓抚上林婉微蹙的眉，直到熨平了凸起的眉锋，这才依依不舍地将手从林嫁的眉间移开，把玩起林婉散落在枕边的秀发，心里想着刚才与叶老爹谈的那一席话。
　　虽说最终并不是自己想要终极结果，却也知道凡事还是要适可而止。
　　吴家既是吴氏的娘家人，又有对先外祖父对叶老爹的救翕之恩，的确不能做得太绝，更不能由他们兄弟几个出手。
　　正如叶老爹所说，他们兄弟人在官场，就算如今官职不高，盯着他们的眼睛肯定不会少，做得太绝太出格必定有碍前程。
　　为了吴家的人毁了自己的前程，太不值得！
　　所幸家中长辈的态度还算一致，那便是让吴家人尽快离京返回青州府，否则便会如数收回青州府的那些产业。
　　毕竟当年的赠与协议中，便有一条极为明确的条款，那便是吴家若是做出有违叶家利益的事，所有赠与的产业便如数收回。
　　当年吴舅舅之所以接受那样的条款，自然有他的小心思。
　　他打小便跟着老父亲做生意，虽说老父亲去世之后，吴家便每况愈下，但是吴舅舅从不觉得这是他的能力问题，自以为手中有了叶家赠与的那么多产业，不用两年便给积累下足够的钱财。
　　有了足够的钱财，还能没机会重回到京城？
　　只是让吴舅舅失望的是，这几年日子过得那是真的富裕又舒畅，可是手中的钱却并不见多，反而将当年离开蜀地时卖房子的钱都给花光了。
　　吴舅舅不得不面对现实，不但他自己没有经商天赋，就是已经十五岁的儿子也没有什么经商的天份。
　　这些年若不是有叶老爹安排在青州府的那些老人帮他经营着果园和铺子，他们一家哪里能过上那么有滋有味的生活呢？
　　若叶家真的收回那些产业，连当年在蜀地赖以维持贫困生活能力都已经没有了的吴氏人，真就只能去要饭了！
　　没什么能耐又想过好日子的吴家人，便只能听从叶家的安排，乖乖地滚回青州府，总不能真得去要饭吃吧。
　　吴舅舅心里更明白，若真的惹恼了叶老爹，说不定叶老爹一个狠心不但收回青州府的产业，还会让人将他们重新送回蜀地，那才是真正的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了。
　　想比起蜀地贫困的生活，青州府的生活对吴舅舅一家来说好比天堂。
　　都说“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吴舅舅怎肯回到过去那种每日里为柴米油盐操碎心的日子呢？
　　于是自然是叶家怎么说，吴家怎么做了。
　　不等林婉三朝回门，便收拾了行李带着一家人乖乖地离开京城回青州府去了，连女婿想留在京城读书的事都没有理会。
　　既然吴舅舅如此上道，叶深便与叶清、叶湛商量着将早些日子便已经替吴家这位八月初刚刚中举的女婿在京城找好书院的消息告诉了吴舅舅。
　　当然吴家这位女婿想要留在京城读书，是有个附加条件的，那便是吴舅舅必须带走吴家那位表妹。
　　吴家表妹岂肯答应，自然又是一番闹腾。
　　被闹得头疼的吴舅舅一拍桌子便发了狠话，若是吴家表妹再继续闹腾，他便让女婿与吴家表妹和离，再认女婿当干儿子。
　　吴家这个女婿家境一般，读书却很有些天赋，如今也不过二十岁便已经过了乡试。
　　虽说乡试的成绩并不出色，但是跟着吴家进京之后，叶深三兄弟曾经一起考量过他，兄弟几个都觉得杨平安尚可培养。
　　若真能在京城潜心读几年书，考个进士应该不是太大的问题。
　　吴舅舅得知叶深兄弟几个对这位姓杨名平安的女婿考量的结果，心里自是狂喜不已。
　　便托叶深兄弟几个给杨平安在京城找个好些的书院。
　　在吴舅舅心里比起自己那个总爱惹事不省心的女儿，杨平安这个女婿自然更得他的重视。
　　当然还有个极重要的原因，那便是杨平安家已经没什么人了。
　　当初议亲的时候，吴舅舅原本想干脆招了杨平安回吴家，可是当他听说赘婿很难走官途，这才打消了赘婿的念头。
　　不过自从女儿成亲之后，因为女婿在书院读书，女儿便几乎一直住在吴家，事实上与赘婿也差不多。
　　不对，吴舅舅甚至是将杨平安当儿子一般对待的。
　　自己的女儿自己明白，若真让女儿留在京城指不定会惹出什么事来，更别说侍候女婿读书了。
　　就算叶深不提那个要求，吴舅舅也没打算将女儿留在京城。
　　女婿留在京城读书，需要依靠叶家的太多，有叶家人盯着，吴舅舅没不放心的，倒是女儿得给她找个合适的嬷嬷好生教导才行，万不能让她拖了女婿的后退。
　　叶深兄弟几个替杨平安找的书院便是钱霏霏的兄长钱英俊当年就读的英华书院。
　　英华书院虽说师资上有点比不上国子监，却也是京城数一数二的书院。
　　原本这个时候，英华书院是不招新生的，但是因为有叶深兄弟加上钱英俊共同举荐，在叶深成亲之前，杨平安进英华书院读书的事情便已经确定了下来。
　　吴舅舅自然不可能让女儿破坏女婿的前程，一番狠话之后终于镇住了又哭又闹的女儿，让她服服帖帖地跟着一家人返回青州府，独留杨平安在京城为前程拼搏。
　　一大早林婉便被叶深从被窝里挖出来送客，目送吴舅舅一家离开，林婉的心情终于好了起来。
　　回到静思斋刚用过早餐，便见冬雪匆匆而来：“公子，少奶奶，震南侯府两位舅爷已经到了。”
　　林婉看了眼屋角的沙漏，这才辰时过半，林鸿飞、林鸿宇兄弟二人居然便来接自己回门来，心里便有了猜测，莫非府里知道了发生在白嬷嬷身上的事？
　　

第515章
　　“有老太爷和老爷陪着两位舅爷说话，少奶奶将自己打扮得美美的再出去也不迟。”见林婉站起来便要往正院去，冬雪指了指她身上的居家便服，捂了捂嘴笑盈盈地说道。
　　林婉低头一看，便也笑了起来。
　　本以为与叶深成亲，自己不会做出这种急切的事情来，却没想到不过只是离开震南侯府两日，心里却想得紧呢，听说两位兄长一起来接自己回门，便连更衣都顾不上了。
　　林婉自嘲一笑，做了个深呼吸，雀跃的心情便缓缓沉了下来。
　　春草、冬月今日也会陪着她回震南侯府，两丫鬟一个很小便卖进了震南侯府，一个是震南侯府的家生子，震南侯府便是她们长大的地方，她们的心情甚至比林婉还要急切些许。
　　两丫鬟原本便是利落人，此时此刻手上的动作便更加麻利了几许，不过短短一刻钟，不但侍候着林婉更了衣上了妆，还为林婉梳了个漂亮优雅的朝云近香髻。
　　在挑选发饰的时候两丫鬟若有分歧，一个说那支红宝蝴蝶步摇喜气好看，一个坚持要用累丝嵌珠的金牡丹簪。
　　叶深从里间更衣出来正好听到两丫鬟相持不下，林婉则含笑看着两丫鬟，任由两丫鬟你来我往。
　　明明刚才听了冬雪来报还一脸急切，这会儿倒还有心情看戏。
　　叶深不由摇了摇头，上前先看了看两丫鬟手上的发簪和步摇，又退后半步研究了一下林婉今日的发式，觉得两样都戴上并不显累赘，便让两丫鬟退后，亲自替林婉戴上发簪和步摇。
　　“公子眼光好，手也巧，这样戴着既喜气又高贵！”待叶深替林婉戴好发簪和步摇，春草和冬月便异口同声地脱口赞道。
　　林婉摇了摇头，当她不知道呢！
　　两丫鬟哪里是真的拿不点主意，不过是想让叶深有这个表现机会罢了！
　　待林婉与叶深手携手并肩来到正院的花厅，原本正与叶老爹和叶大民有一句没一句说着话的林鸿飞和林鸿宇便同时站起来看了过来。
　　目光中的关切让林婉心里不由一热，不过她还是先与叶深一起分别给叶老爹和叶大行礼问安，这才笑盈盈地看向两位兄长。
　　见林婉脸上气色极佳，林鸿飞的心里顿时长长地舒了口气，虽说之前已经解释过为何一早便来接人，当着叶深和林婉的面不由又解释了一次：“自三妹出了门，祖母便开始数着指头自三妹回门的时间，这不，一早便催着我们来接三妹回门。”
　　“祖母还好吧。”林婉心里便有些担忧蔡氏。
　　这几年虽说蔡氏没生过什么大病，可是随着年龄的增长，小毛小病不断，头发也已经差不多全白了。
　　“这几日四妹七妹她们，还有你几个嫂子每日都会带着几个小的去慈安苑陪伴祖母，不过祖母心里最想见的还是三妹。”这次是林鸿宇接的话。
　　虽说林婉知道林鸿宇说的是事实，却莫名地从他的话里听出了些许酸味儿，不由对着林鸿宇微微挑了挑眉。
　　林鸿宇自然明白林婉这挑眉是为何故，脸上也微微有些发烫。
　　可是每当想起，周玉敏与他叙述的从蔡氏对林婉的挂念，便会让在由衷生出羡慕嫉妒。
　　林鸿飞自然也听出了林鸿宇话中的酸味，略有些惊讶地看了林鸿宇一眼，便又马上敛去那丝惊讶，一派风轻云淡地向叶老爹和叶大民行礼告辞。
　　今日的回门礼是吴氏与钱霏霏一起准备的，自然是处处便宜却又极为丰厚，装了整整一马车。
　　一行来刚转进震南侯府那条街，如雷般的鞭炮声便响了起来。
　　马车并没有与以往一般直接驶入震南侯府，而是在震南侯府大门前停了下来。
　　叶深先下了马车，转身亲自扶了林婉下车。
　　林婉抬头看向大门上那在阳光下闪着金光的“震南侯府”四个大字，眼窝子不由微微发热，连忙眨了眨眼睛，将那丝泪意压了回去。
　　目光移向洞开的大门，便见几位嫂子带着姐妹们快步迎着自己而来，顿时甩开叶深扶着自己的手，不顾形象跑上前去。
　　一把先抱住直接扑过来的林媛，小声安抚了几句，这才转向其他姐妹和嫂子，大家含笑见礼。
　　“快进去吧，祖母等得心都快焦了。听说马车从叶家出来，便闹着要来门前接你。好说歹说才劝住了她！”最先开口的是大嫂子世子夫人杨氏。
　　“对对对，咱们赶紧进去，莫让祖母她们久等。”安惠娟也连忙道。
　　一群女人簇拥着林婉便往府里而去，直接便将叶深丢在了门前，看得叶深直摇头。
　　所幸还有林鸿飞兄弟几个，叶深便在几位舅爷的陪同下也往府中而去。
　　回了震南侯府，自然先得去慈安苑，而且今日震南侯府的主子们，无论是老的还是少的，无论是在职在身还是在书院读书的，只要能请假的都请了假，这会儿正聚在慈安苑等着林婉回门呢。
　　虽说进府的时候，心情激动的林婉几乎将叶深忘在了脑后，不过她到底不是真的忘记今日是什么日子，自然不可能真的将叶深丢开。
　　这不，还没进二门呢，便停下脚步回头寻起叶深来。
　　“哎哟，看咱们！只顾着三妹，差点将咱们的新姑爷给忘了！”一见林婉停步回头，杨氏自是知道原因，不由打趣道。
　　事实上由林鸿飞等人陪着的叶深，一直缓缓地跟在女人们身后，林婉回头便对上了叶深那温柔中微带揶揄的笑容，俏脸一烫便如染上了红霞。
　　离慈安苑还有些距离，远远地便见慈安苑外站着好些人，居中那翘首张望的白发老人可不正是蔡氏嘛。
　　林婉不由加快了脚步，到最后便拎起裙裾向着蔡氏跑了起来。
　　“祖母，婉婉回来了！”到了蔡氏面前，激动的林婉只觉膝盖发软，哽咽着说了那么一句，便不由自主地向蔡氏跪了下去。
　　眼看林婉便要跪倒，蔡氏连忙道：“快扶住婉婉！”
　　确定林婉被人全把扶住没有真的跪下去，蔡氏这才嗔了林婉一眼：“你这孩子！”
　　待看清稳稳扶住林婉的人是叶深，蔡氏看向叶深的目光慈和中带着几许满意。
　　

第516章
　　待进了慈安苑的花厅，林婉才发现除了军务在身的大伯林文杰大哥林鸿运，所有人的都在这里等着她回门，连已经嫁了人的林妍、林娆也带着她们各自的夫婿回来了。
　　另外还有一些族中长辈，将不小的花厅坐了个满满当当。
　　林婉自然知道，既然今日是她三朝回门之日，便是作为新女婿的叶深敬茶认亲的日子。
　　震南侯府人丁比叶家不知要兴旺多少，虽说花厅里除他族中长辈都是叶深认识的人，而且今日这个敬茶认亲也不过只是个仪式，可是一圈茶敬下，又跪又起的，还真是有些累。
　　待完成了敬茶认亲仪式，族里的长辈便在林修武和林文博等人的陪同退出了慈安苑，叶深也随林鸿飞等人退出了慈安苑，很快慈安苑里只剩下女眷和孩子。
　　虽说在见到林婉第一眼的时候，便从林婉的神情和脸色看出成亲之后林婉的日子过得极为滋润，可是得知林婉成亲第二日静思斋便请了大夫，蔡氏心里便很是不得劲。
　　即便确定不是林婉有什么事，依然是件很不吉利的事！
　　除了要问问林婉到底是什么原因成亲第二日静思斋便请了大夫，蔡氏最想问林婉的还是新婚之夜的情况，叶深对是否有怜惜之意。
　　那日有传来消息说是叶家去宗祠祭祖回到墨香街没多久，槐树胡同那边便有人见静思斋请了大夫，蔡氏的心便拎了起来。
　　她最担心的是叶深血气方刚不懂怜惜伤了林婉。
　　好不容易等到三朝回门，蔡氏是真的恨不得亲自去门前迎接林婉。
　　若不是几房媳妇挡着，心里更明白若她真去门前接林婉，传扬出去对林婉并没有好处，这才打消了念头，却还是迎出了慈安苑。
　　远远见林婉脚步轻盈地向慈安苑走来，蔡氏拎着的那颗心才缓缓落了下来，对静思斋请大夫之事便有了更多的疑惑。
　　只是这里既有孩子又有没出阁的姑娘，实在不方便询问，便强忍着心里的疑惑，笑看着大家围着林婉问这问那。
　　待到大家的说笑声终于缓了下来，蔡氏这才笑着让大家各自先回去歇一歇，待回门宴开宴再来慈安苑。
　　大家都听说了林婉成亲第二日静思斋请大夫的事，自然知道蔡氏让大家退下是为了什么，谁也没有多说，便各自带着各房的人退了出去。
　　一直黏在林婉怀里的林媛却不想放开林婉，最后还是林婉在她耳边小声嘀咕了几句，才怏怏不乐地随罗氏离开。
　　“与祖母说说这几日叶家对你如何，可不能瞒着掖着。”待屋里只剩下祖孙二人，蔡氏便让林婉在自己身边坐下，拉着林婉的手郑重其事地说道。
　　林婉自然知道蔡氏想知道的是什么，也早想好该如何与蔡氏说自己房里那点事。
　　对于洞房之夜男女之间的那点事，就算林婉再大方也有些难以启齿，却也知道不能一点儿都不说，便红着脸来了个避重就轻，既让蔡氏放心也不至于太为难了自己。
　　“既然姑爷懂得怜香惜玉，那么你们成亲第二日请大夫所为何事？”蔡氏紧盯着林婉追问。
　　“说起这事，婉婉也只能叹气了！”林婉叹了口气将那日发生在静思斋的事细细说给蔡氏听。
　　“白嬷嬷的伤很严重？”蔡氏听说大夫是为白嬷嬷请的，心里顿时一松，眉头却没能展开。
　　林婉点了点头长长地叹了口气：“伤得有些重，腰闪了，尾骨和脊骨也都受了损伤，少说也得躺在床上养几个月。”
　　虽说蔡氏心里依然觉得成亲第二日便请大夫不吉利，却也知道那白嬷嬷在林婉心里是很有些地位的，即便心里不赞同，也没有将话说出口。
　　不过那吴家的姑娘到底是什么个意思，居然趁着林婉和叶深不在静思斋冲去静思斋闹事。
　　蔡氏的眉头又紧了几分，略有些疑惑不解地看着林婉道：“不是说吴家那姑娘已经成亲了，而且这次还带着夫婿一同来的京城。”
　　吴家为何被送去青州府，蔡氏自然是知道内情的。
　　可这人都已经成了亲，怎么还找林婉的麻烦？
　　蔡氏表示很不高兴。
　　林婉不想多去分析吴家表妹的心态，只是点了点头就事论事：“嗯，吴家表妹夫随吴舅舅一家来了京城。祖母可还记得，前些日子吴家表妹夫还来过震南侯府，是四哥带着来的，还给祖母带了些青州府的特产。”
　　蔡氏虽说年龄大了，偶尔也会犯点小糊涂，在林婉的提醒下却很快便想起了吴家女婿这个人：“吴家那女婿看着不错，文质彬彬的，听宇哥儿说已经是举人了。”
　　“嗯，去年刚中的举人。原本是要参加今年会试的，只是在动身之前出了点事给耽搁了。这次跟着吴家舅舅来京城便是打算在京中找个书院静心读几年书待下次会试下场一拼。”与之前一样，林婉看似说得仔细却依然避重就轻。
　　杨平安因何耽搁来京城参加今年的会试，林婉已经从叶深那里得到确切的原因，可是那原因实在是让林婉有些说不出口。
　　虽说是吴家表妹不要脸，与叶深、与吴氏没有一丝的关系，可谁让吴家是吴氏的娘家是叶深的外家呢。
　　那样的事传扬出去，还真是让人觉得丢脸，故而林婉是打定了主意不与任何人提那件事。
　　“吴家女婿要留在京城读书？”蔡氏顿时警惕起来。
　　吴家那姑娘虽说已经嫁了人，显然对叶深依然贼心不死。
　　留那样一个人在叶家，林婉还不得时时刻刻防着，那样的日子如何能让人过得舒畅？
　　林婉自然知道蔡氏的意思，便笑着道：“吴家已经离开京城回青州府去了，吴家表妹也一并回了青州府。”
　　听了林婉的话，蔡氏终于真正地松了口气，连那吴家表妹为何肯乖乖回青州府都没问。
　　只要那祸害离了京城，不给林婉和叶深制造麻烦，管她离开京城回青州府去的原因是什么！
　　待蔡氏确定林婉在叶家过得很好，这才放了林婉去青云居，罗氏应该已经快要望眼欲穿了！
　　

第517章
　　望眼欲穿的不仅仅只有罗氏，还有林婧、林媛这几个妹妹。
　　这不，林婉到了青云居之后，罗氏才与她说了几句话，便听外面传来林媛的声音问林婉来了没有，尔后便是守在外面的嬷嬷带着些许谄媚的声音：“三姑奶奶正与夫人说话，稍后便会去绣楼与姑娘们叙话，七姑娘且先回绣楼静候片刻。”
　　听到外面的声音，罗氏似是松了口气，脸上却露出几许无奈笑容：“这几日度日如年的除了你祖母便是媛姐儿了。去吧去吧，你再不出去，只怕谁也挡不住媛姐儿。对了，待会儿也去你两位嫂嫂那里坐坐，特别是你二嫂那里，他们明日便要启程去青州府了。”
　　林婉恭声应下，对着罗氏恭敬一礼，缓步出了罗氏的起居间。
　　虽说如今的罗氏对林婉的确有那么几分慈母心肠，但是比起正常的母女还是显得有些生分。
　　只罗氏听到林媛的声音便打发林婉出来，便可见一斑。
　　当然得到罗氏让林婉并不愿意的到底来了青云居之后，说真的与罗氏说话让林婉有些不太自在，甚至还有些压抑。
　　当然女儿三朝回门时，作为母亲该关心的该问的，罗氏也都关心到了问过了。
　　那些能说的，应该让罗氏知道的，林婉也一一做了说明。
　　当然原本该母女之间该说的那些体己话，那还真是没几句。
　　不过想想当年初见面时的剑拔弩张，如今能够这样坐在一起手拉着手平静地说话，甚至还能关心彼此，实在已经是很不错的局面了。
　　一见林婉掀帘出来，林媛便如乳燕归巢一般扑进了林婉的怀里，那份欣喜和依恋让林婉颇有动容，张开手接住林媛，脸上明明是宠溺的笑容嘴上却嗔道：“看你！如今已经是大姑娘了，还像小时候一样！”
　　林媛将头埋在林婉的怀里轻轻蹭着，满足地舒了口气之后，仰起头用略有些伤忧伤又带着控诉地眼神看着林婉：“姐姐成亲了，就不疼爱媛儿了！”
　　林婉被林媛给逗得“噗哧”一声笑了出来：“你这小东西！我哪里不疼爱媛儿了？”
　　林媛将头重新埋进林婉的怀里一阵唉声叹气之后道：“媛儿可想可想姐姐了！”
　　虽然说林媛是林婉一手带大的略有些夸张，不过罗氏被遣去蓟州那几年，的确是林婉在照顾林媛。
　　当年林婉从书院提前结业，除了想有更多的时间来做自己喜欢的事，想多些时间陪伴林媛也是原因之一。
　　说林婉是将林媛当女儿来养也不为过。
　　此刻听了林媛的话，林婉的心里也是微微一酸，不过人总要学会长大，她不可能永远陪在林媛身边，再说今日还有不少事要做，自然不能光顾着与林媛。
　　伸手在林媛背上轻轻拍了拍，林婉道：“墨香街离得又不远，媛姐儿真想姐姐了，可以去墨香街看姐姐，也可以去姐姐那里小住几日。”
　　林媛的眼睛顿时亮了，抬起头来一脸欣喜地看着林婉：“媛儿真的可以去姐夫家里小住？”
　　林婉点头：“不过得祖母和母亲点头才行。”
　　林媛当然知道要在外面小住，即便是姐夫家里，也得经过府里长辈的同意，虽觉得略有些泄气，却还是让她觉得很是雀跃。
　　“走了，再不走，你四姐只怕要忍不住冲出来了！”说着林婉的眼睛对着某处看了一眼。
　　早在林媛扑进自己怀里之时，林婉便发现往绣楼去的那个转角处时隐时现的裙裾，只看那颜色，林婉便知是林婧。
　　果然当姐妹二人携手快走到转角的时候，便见林婧从转角处转了出来。
　　林婧一出来开口便是嘟嘟哝哝地好一番抱怨：“怎么那么久！是不是成了亲的女人都会变得磨蹭？当年大姐姐也是这样！”
　　林婉伸手便对着林婧鼓着的小脸轻轻掐了一把：“是不是的，再有几个月不就知道了？！”
　　林婧的婚期已经定下了，明年三月十八便是林婧与江璃的大喜日子。
　　话题瞬间便林婉带到了林婧成亲的事情上去了，姐妹们便叽叽喳喳地说起了林婧正待完成的嫁衣，还有她正亲自绣的枕套被面。
　　就这样林婉被姐妹们簇拥着来到绣楼出嫁前居住的屋子。
　　除了妆台上少了些妆品，屋里的陈设几乎没有丝毫改变，连榻边小几上放的书还是之前林婉读过的书，仿佛林婉从来不曾离开
　　跨进这间充满了回忆的屋子，看着屋里的陈设，林婉的脑海里闪过许许多多的回忆，心里不由生出些许感慨。
　　陪着姐妹们说了会闲话，又指点了姐妹们一些绣活，林婉便要往两位兄长的院子与两位嫂子叙话了。
　　即便林婧觉得自己还有许多话想要与林婉说，却也知道两位嫂子很快便要随兄长们离京外放，自然明白不能拉着林婉不放。
　　所幸三朝回门是要吃过回门宴才会离开，今日应该还有说话的机会。
　　林婉先来到竹轩，安惠娟正在做离京前的最后检查，小安安正陪着咿呀学语的念姐儿体育着只有他们自己才懂的小人国的语言。
　　听说林婉往竹轩来了，小安安顿时便抛下了妹妹，迈开短腿“嗖”地一下便跑没了影。
　　林婉向来疼爱小安安，小安安也对林婉也很是有些依恋。
　　林婉没出嫁之前，几乎每日都会给小安安说个故事。
　　林婉脑子里的故事十分新奇，别说小孩子，就是大人听了也会被吸引，可以说林媛和小安安都是听着林婉的故事长大的！
　　儿子瞬间没了影子，安惠娟也只是无奈摇头一笑，甚至都没让人跟出去。
　　竹轩离青云居不远，沿途也没什么池塘水坑，无需担心小安安的安全，再说小安安如今也六岁多了，三、四岁便开始跟着林修武学武，虽说只是打基础，身子却同龄人不知灵活多少，一般的成年人已经很难近他身了。
　　这不，没过多久便听到小安安与林婉的对话声。
　　“安安和妹妹可想可想姑姑了！”明明是他自己想林婉了，却硬将还不会说话的念姐儿带上，安惠娟不由地又摇了摇头，心里不由啐了一声：“这臭小子！”
　　

第518章
　　“那告诉姑姑，哪里想？想些什么？”林婉温柔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笑意。
　　“心还有脑子都在想，想姑姑讲的故事，安安和妹妹有好几日没听姑姑讲故事了！”小安安像大人一般叹了口气，声音中充满了无奈。
　　说话间两人已经跨进了安惠娟的起居间，林婉对着安惠娟眨了眨眼睛，随即便“噗哧”笑出了声，伸手温柔地摸了摸小安安的脑袋，感受到小安安的脑袋在掌心里蹭了蹭，心里便不由一软。
　　林婉拎起裙裾蹲下来含笑平视小安安：“安安先去陪妹妹，姑姑与你娘说会儿话，待会姑姑便来给安安和念姐儿讲故事。”
　　小安安眼睛顿时一亮，与林婉勾了勾手指，便欢天喜地地跟着抱着念姐儿的奶娘去了隔壁。
　　安惠娟拉着林婉的手在榻上坐下，嘴里抱怨道：“若非安安只比你小十一岁，我都以为安巡是你的孩子了！看他连正眼都不看我这个娘一眼，只与你亲香！”
　　林婉自然知道安惠娟只是与自己开个玩笑罢了，便也笑着说道：“我是真的喜欢安安，若嫂子舍得，今日便让他随我回去！”
　　“去去去，你倒是想得美！想要儿子，自己抓紧着生一个便是！”安惠娟佯怒，一双美目瞪向林婉。
　　姑嫂二人笑闹了一番，见丫鬟上了茶点，安惠娟便挥手让人都退了下去，这才执起林婉的手拍了拍关切地问起林婉这两日在叶家的情况。
　　在安惠娟面前林婉说得比在蔡氏面前还要详细些，蔡氏年龄大了林婉舍不得她为自己操心。
　　安惠娟则不同，虽说年龄上要比林婉大上几岁，姑嫂二人相处得却如姐妹一般，加之明日安惠娟便会带上一双儿女跟着林鸿飞去青州上任，总要给安惠娟提个醒。
　　吴家就在青州府，虽说叶深也会提醒林鸿飞注意吴家，但是相比起吴家的男人，最要注意的却是吴家的女人，林婉还真有些担心安惠娟会被吴家那两女人拖累。
　　“以我对吴家舅母和吴家表妹的了解，那两人都是厚脸皮，只怕哥哥嫂嫂到了青州吴家这两女人便会上门认亲戚。嫂子无需给她们面子，当断则断，切不可为自己留下后患。”林婉颇有些担心地看着安惠娟。
　　林婉的话让安惠娟心里大感安慰，同时又生出些许担忧，一手拉着林婉的手一手轻轻拍抚着林婉的手背道：“妹妹放心，这事我与你二哥心里有数。若是吴家人安分守己，给吴家行些方便自是应该的，但是若是吴家借姻亲之便行那不义之事，你二哥绝不会心慈手软。可是吴家到底是你婆母的娘家，你二哥有些担心你在叶家的处境。”
　　知道兄嫂担心自己，林婉心里便是一热，笑着摇了摇头道：“刚才说的那些话，便是阿娘让婉婉转告嫂嫂的，事实上阿娘很担心吴家舅母和表妹会拖累哥哥嫂嫂，若吴家有人行那不义之事，嫂嫂只管让二哥严惩便是！阿娘是个极明事理的人，与婉婉更是亲母女，再说还有叶深呢！”
　　看着林婉脸上明媚的笑容，安惠娟心里的担忧便散去了大半。
　　林婉与安惠娟又说了些青州那边的气候和风俗，提醒安惠娟多给自己和孩子备些厚实的衣裳，毕竟如今已经入了深秋，越是往北天气越冷，基本还没到青州府便有可能遇到风雪。
　　虽说离回门宴开宴时间只有差不多半个时辰了，林婉还是先去隔壁给小安安和念姐儿讲了个小故事。
　　因为林婉还要周玉敏那里坐坐，时间上实在有些紧，便只是讲了个短小精悍的小故事。
　　小安安颇有些不开心，不过林婉早有准备，从春草手中拿过一个小包袱递给小安安。
　　小安安有些疑惑地接过包袱，别看包袱小，却有些沉。
　　好在小安安已经习了两年武，力气很是可以，虽说接手时往下略沉了沉，不过很快便稳住了。
　　看着小安安疑惑的表情，林婉指了指小包袱笑道：“打开看看。”
　　“哇，都是故事书！姑姑我太爱你了！”小安安打开包袱只粗粗看了两眼便欢呼了起来。
　　小包袱里是林婉精心为小安安准备的故事书，都是林婉自己编的故事，也是林婉用毛笔一字一句写出来的。
　　为了编套故事书，林婉费了不少心思，所幸她的玉佩商场里不但有前世她看过的所有书籍，还意外发现增加了一些儿童读物。
　　可惜的是，这个时代的造纸术和印刷术都无法与前世相提并论，便不可能从玉佩商场里直接将书拿出来。
　　当然不能直接拿出来还有其他原因，比如前世的儿童读物用的是经过简化的汉字，比如那些儿童读书的故事中带着太多的现代文明。
　　林婉只得费心地进行挑选，并用这个时代的文字和语言习惯进行改编誊写。
　　她是在得知林鸿飞将带着安惠娟和一双儿女一起去青州府外放便开始着手这件事，直到成亲前夜才算完工。
　　这一套手写故事本，一共八册，适合三到十岁儿童。
　　为了提高读书的兴趣，林婉还特地请叶深为这套故事书画了插画，也难怪小安安会如此欣喜。
　　离开竹轩，林婉便来到了林鸿宇与周玉敏居住的兰苑。
　　周玉敏早在兰院等着了，接了林婉在起居间坐下，便用关切的目光下上打量起林婉。
　　不用说，林婉便明白了，周玉敏应该也听说了自己成亲的第二日静思斋便请了大夫。
　　虽说在林婉的心里，周玉敏没有安惠娟那么亲密，表面上却向来一视同仁，反正吴家表妹令白嬷嬷受伤的事也瞒不过人，索性便大大方方地将那日发生的说了个通透。
　　待听完林婉的描述，周玉敏的眉头许久都没能舒展开来，沉吟了片刻之后便看着林婉小声问道：“那吴家就在青州府，会不会影响到二哥？”
　　林婉心里微微一愣，她还真没想到，周玉敏先问的会是这个问题。
　　不过很快便想明白了，相对于林鸿宇，林鸿飞在学识和能力上都要高出一筹。
　　这次之所以兄弟二人都坚持外放，既是因为兄弟二人上面还有个已经升任吏部尚书的林文博，林文博还不足五十，作为状元郎还有上升的空间，林文博要往上去，作为儿子的林鸿飞和林鸿宇便少了上升的空间，这种情况下选择外放才上上上之选。
　　当然林鸿飞和林鸿宇本身也需要经过外放的锤炼，只有经过外放的锤炼，才能积累更多的经验，打好上升的基础。
　　林文博不也经过了六年外放之后才回的京城，造就了今日的成就。
　　不管兄弟之间是否有隔阂，也不管妯娌之间是否各有心思，从周玉敏听了自己的描述首先便想到林鸿飞可能遇到的问题，可见林家都知道兄弟同心其利断金的道理，这让林婉深感欣慰，少不得也与周玉敏说说叶家的态度、吴氏的态度。
　　“如此便是最好了！最好吴家人能安分做人，既不让二哥为难，也不至于让妹妹难做！”周玉敏的确很会做人，只那么一两句话，既点明了对林鸿飞即将要面对的处境担忧，同时也点明了她对林婉的担忧。
　　“四哥打算什么时候去上任？”林婉逗着躺在榻上吃小手的烽哥儿，将话题转向林鸿宇。
　　“那地方离京城近，两日便能到，你四哥说半个月后动身。”周玉敏一边将烽哥儿的小手从他的嘴里拿出来，一边答道。
　　林婉点头：“那还行，我还能多给烽哥儿做几身衣裳。”
　　周玉敏脸上的笑容便有些止不住了，林婉的女红在震南侯府是出了名的。
　　她给小侄子小侄女们做的小衣不但用料绵软，更是好看又精制。
　　穿上林婉做的衣服，孩子便像是从年画里画的孩子一样可爱又讨喜。
　　

第519章
　　既然是回门宴，就少不了要喝酒。
　　在诸多舅爷的众目睽睽之下，又是在光天化日之下，叶深既没有人替他挡酒，也没法作弊。
　　即使亲眼看到林婉一切安好，对成亲第二日便请大夫的事情多少都有些不满，毕竟这事不吉利啊！
　　不满的结果便是一个接一个地与叶深喝酒，震南侯府的男丁各个都是好酒量，就算叶深酒量再好，也挡不住舅爷们如此攻势，很快便喝得满脸通红，连握着酒杯那只修长白皙的手都红了。
　　今日的回门宴设在慈安苑的大花厅里，席开八桌，因不是府中亲人便是族里长辈故而并没有用屏风隔开，只是男女分桌而已。
　　男人们那边的动静自然清楚地落在女人们眼里。
　　眼看着叶深连手都红了，林婉便有些不安了。
　　原本她并没打算去管，毕竟兄长们是心疼自己才会找叶深的茬，可是这样喝下去，就算叶深酒量再大，只怕也扛不住啊！
　　林婉心里焦急，却也不好直接站起来给叶深挡酒，只能眼巴巴地看向蔡氏。
　　虽说蔡氏时不时与同桌的族中长老的夫人们说着闲话，却也时刻注意着花厅里的动静。
　　说起来回门宴中舅爷灌新女婿酒也是大虞婚俗之一，林妍、林娆成亲回门时，她们的姑爷也都是这样过来的。
　　只是叶深被灌得更猛烈些。
　　舅爷们心里显然对叶家成亲第二日便请大夫是心中有气的。
　　不过蔡氏也已经看出来叶深的酒明显已经有些多了，再这样喝下去只怕是要伤了身子。
　　若伤了叶深身子，最难过的还不是林婉？
　　蔡氏自然不可能让这样的事发生，只见她轻咳一声佯装生气地瞪了眼正与叶深碰杯的林鸿宇：“酒好喝，也当适可而止，别喝伤了身子！”
　　蔡氏的话像是个信号，林修武像是才发现叶深已经有些不胜酒量，瞪了眼林鸿飞道：“你们大哥不在，你便是这里最大的，怎么也不劝着些！”
　　接着便是林文博的声音：“飞哥儿，你明日要启程，悠着点儿！”
　　林婉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心里还有什么是不明白的，兄长们灌叶深酒，事先显得得了长辈们的支持，不由在心里微微叹了口气。
　　长辈们是真的心疼自己，只是让叶深为吴家表妹的行为买单却也让林婉觉得有些心疼，目光便不由自主地看向叶深。
　　端着杯正准备向长辈敬酒的叶深也正好看过来，对上林婉亲切的目光，便给了林婉一个安抚性的微笑。
　　虽说今日的酒的确喝得多了些，不过以他的酒量还能扛得住，当然若非蔡氏及时开口，像之前那样喝下去的话，说不定今日真要大醉一场。
　　虽说被舅爷们缠着喝酒，没能分出多少精力关注林婉那边的动静，但是蔡氏能够如此及时开口，叶深心里明白得很，必是林婉的功劳。
　　收到叶深笑容中的意思，确定叶深的眼里还算清明，林婉的心顿时便微微放心了些，可是当她看到叶深端着酒杯往林修武那桌去敬酒的脚步略显虚浮，心里顿时又微微揪了一下，眉头也随之微微蹙了起来。
　　正在此时突觉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握了握自己放在膝盖上手，不用想也知道一定中蔡氏发现了自己的不安，用这样的方式不动声色地安抚自己呢！
　　林婉努力压下心里的不安，舒展微蹙的眉头，含笑看向蔡氏，她知道蔡氏的这个动作还有另外一层意思，那便是在提醒她该是她向在场的各位女性长辈敬酒的时候了。
　　林婉定了定神，端起酒杯站了起来，笑盈盈地扫了眼花厅众人，清脆的声音响起：“感谢各位长辈各位兄嫂各位姐妹拨冗来参加婉婉的回门宴，婉婉敬大家一杯！”
　　原本热热闹闹的花厅里有那么片刻的静谧，回门宴自然有回门的姑奶奶敬酒的风俗，否则蔡氏也不会特别提醒林婉，可回门的姑奶奶敬酒也只局限于参加回门宴的女性长辈。
　　林婉这杯酒敬得还真有些标新立异。
　　虽说有些标新立异，也出乎大家的意料之外，却也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这不，林氏族里的那位大长老便表现得极为开心。
　　虽说这位大长老年龄是大了些，身体却健朗得很，加之行武出身，声音更如洪钟，只见他一拍桌子在吼一声好，端起面前的酒便一饮而尽。
　　有了大长老无意地配合，林婉的敬酒便成了件不合常理却合乎人情的事情。
　　花厅里的气氛顿时更加热闹了几分，众位兄长喝完林婉敬的这杯酒，基本没人再与叶深喝酒，而是开始对着叶深劝起菜来。
　　看了看兄长们接二连三给叶深夹菜，就算兄弟中最为粗线条的林鸿志也慢慢地品味出了林婉这杯酒的真正用意。
　　放下手中酒杯，隔空对着林婉挑了挑眉，林鸿志也给叶深夹起菜来。
　　只是他夹的那筷子菜，林婉却知道那是叶深最不爱吃的菜，不过叶深却一脸淡然地将那筷子菜吃了下去。
　　这场回门宴吃差不多有一个时辰才算结束。
　　虽说自蔡氏和林修武接连开口之后，叶深也只给长辈们敬酒的时候喝了两杯小酒，但是因为之前喝得太多，宴席结束的时候，整个人已经像只煮熟了的虾子红得十分彻底，脚步更是有些踉跄。
　　这样的状况自然没法再陪着大家说话，便让人扶了他去林婉的闺房歇息。
　　蔡氏原本打算留林婉再说说话，看到叶深那个模样也只能放林婉回青云居，又忙不迭地让人给叶深解酒汤。
　　开始的时候，林婉心里还有以为叶深在装醉，可是当她回到闺房就被早她一步被人扶着回来的叶深一把抱住的时候，便知叶深就算没有彻底醉糊涂也已经醉了个七八成。
　　虽说叶深只是搂住了她并没有其他的动作，可是叶深手上的力度实在有些过大，搂得林婉都觉得有些喘不上气来了。
　　林婉眉头微微皱了皱，她与叶深认识已经十多年，还真是第一次见他喝多了酒，而且从叶深的这个拥抱中，林婉似乎感觉到了叶深心里有那么一丝丝的不安，心里真是既无奈又心疼。
　　

第520章
　　在回门的路上，林婉曾经与叶深说过回门宴上可能会遇到的各种情况。
　　当时叶深表现得很是胸有成竹，让林婉安心不少，只是心底依然隐隐地存着些许不安。
　　虽说叶家没有女儿，也就没有机会办什么回门宴，可是叶深上面两位兄长却都已经是成了亲的，自然都经历过回门宴的考验。
　　只是当回门宴上兄长们接二连三地与叶深喝酒的时候，林婉终于明白为什么明明叶深那样的胸有成竹，自己的心底依然会不安。
　　就算钱府也是人丁兴旺，可是与钱霏霏亲近的也只是同胞兄长钱英俊一人而已，更不用说族人不在京城的毛家了。
　　林婉是蔡氏的心头宝，别说是震南侯府的人，就是族亲们也得给蔡氏这个面子。更何况府里的众兄长与林婉向来亲近，能放过叶深才怪！
　　林婉就算不清楚叶深的心里不安的真正原因是什么却也有所猜测。
　　今日是叶深第一次以新女婿的身份陪着林婉三朝回门，心里本就难免有各种忐忑，加之成亲第二日便请大夫一事，心里自然有更多的不安。
　　不过叶深他之前的确掩饰得很好，不过再怎么掩饰，在醉酒之后，心里的各种负面情绪便会成倍增长，不自不觉中便表露了出来。
　　不管叶深是否醉过酒，至少这是林婉第一次见喝高，便也不知道他喝多了酒会是什么样的状况，只能尽可能地随着他些。
　　与喝多了酒的较劲，实在太不明智。
　　林婉自然不会做那种不明智的事，虽说被叶深搂得有些喘不过气，林婉却也没有挣扎，只是伸出手回抱着叶深，更是轻轻拍抚着叶深的后背，试图让他放松下来。
　　林婉这样做的效果虽不能算太明显，却也感觉到叶深搂着自己的手臂松了些许劲道。
　　这让林婉大受鼓舞，索性软下身子温柔地靠在叶深怀里，并努力保持着两个人的平衡，嘴里笑嘻嘻地说道：“婉婉本还担心三哥顶不下来呢，没想到三哥酒量这么大！”
　　得了林婉的夸赞，叶深便也嘻嘻一笑，甩了甩有些发晕的脑袋颇有自得：“那是，你也不看看我是谁，我可是咱们叶家酒量最大的，只是大家都不知道罢了！”
　　林婉被叶深摇的有些稳不住了，便努力将叶深往榻旁带，嘴里继续附和道：“嗯，三哥是最棒的！”
　　与喝醉的人的确没什么道理可言，只有顺着他让他如意才能控制他，这便是林婉此时此刻采取的策略。
　　林婉的这个策略明显是成功的。
　　这不，当春草端了解酒汤进来的时候，叶深已经像个乖宝宝一样坐在榻上，安静地将头靠在林婉的肩头。
　　叶深喝下解酒汤之后，虽说一双朦胧的醒眼还有些发愣，神志明显比之前清醒了些，只见他轻轻搂住林婉道：“让婉婉担心了，对不起。”
　　林婉笑着摇了摇头，扶着叶深躺下：“说什么话呢！快躺下歇息，待会咱们还要回家呢！”
　　林婉这“回家”二字刚刚出口，便见叶深眉头一展，在躺下之前甚至还在林婉的嘴偷了个香。
　　在林婉惊讶的目光中，叶深已经倒头睡了过去。
　　看着榻上已经发出轻轻鼾声的叶深，林婉轻轻抚了抚嘴唇，不由露出一个既有些无奈又略显甜蜜的笑容。
　　大虞有“新婚一月不空房”的习俗，故而回门当日新人必须赶在太阳落山之前回到婆家。
　　原本林婉是有些担心叶深的，好在叶深只睡了一个时辰便自己醒了过来。
　　虽说身上的酒气依然有些重，神志却已经明显清醒了过来。
　　虽说叶深睡着之后，林婉趁机去了趟慈安苑陪了蔡氏差不多有半个时辰，可是临分别时林婉才发现自己的心里依然是那么的依依不舍。
　　虽说头还有些昏沉，叶深还是能感受到林婉心绪的低落，上了马车之后便轻轻搂住林婉温声道：“婉婉什么时候想祖母他们了，回来看看便是。”
　　林婉当然知道叶深这话是真心实意的并不只是为了安慰她，却也知道这个时代不像前世那么开明，嫁出去的女儿是不可能想回娘家便回娘家的。
　　不过林婉还是十分感谢叶深这样的态度，便收起自己心中的那种种不舍，微仰着起脸看向叶深真诚道了声谢：“多谢三哥体贴。不过婉婉做个好媳妇，上孝阿爷阿奶和爹娘下悌兄嫂爱护晚辈，不让哥哥们为家务事分心。”
　　叶深握着林婉的手明显紧了紧，随即便抬起十指相扣的手在林婉的手背上印下了一个又一个的吻。
　　对于林婉的懂是非明事理，叶深的心里有着太多的感动，不过他并没有说什么，但是他的亲吻还有那看向林婉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只可惜并非所有的人都能看到林婉的善意。
　　这不，当两人回到叶宅，带着震南侯府的回礼前来正房的时候，便听屋里正有人向陈氏进言。
　　“静思斋毕竟是深哥儿的新房，养着个病人多不吉利，姑母得劝劝深哥儿，这事不能任由深哥儿媳妇说什么便是什么。”这说话的声音林婉并不太熟悉，不过从她对陈氏的称呼来看，应是陈家人。
　　叶深却在第一时间听出了说话的人是谁了，很是歉疚地看向林婉，见林婉一脸坦然便心安了些许。
　　在他们过来的时候，守在门前的小丫鬟便要通报，却被叶深阻止，他也是临时起意，却意外地让他发现了陈家人不为他所知的一面。
　　从林婉脸上，叶深自然能看出林婉想听一听陈氏会是如何的答复，虽说心里有些不安，毕竟陈氏糊涂起来真的让人有些招架不住，可他还是让自己冷静下来，且听听再说吧。
　　总之陈氏的想法也只是她个人的想法而已，并不能代表整个叶家。
　　能在叶家一锤定音的依然是叶老爹，叶深相信叶老爹不会有陈家人那样的想法。
　　当然就算叶家所有人都有与陈家人一样的想法，叶深也会以林婉的意见为重。
　　静思斋的主人只有他和林婉，能在静思斋作主的自然也只有他与林婉二人。
　　这是在成亲之前，叶深与家人便达成的共识。
　　当然叶深更希望陈氏能站在他们的立场上，驳斥陈家这位“好心”的表婶，不过叶深觉得有些不太可能，毕竟陈氏很个极为在意吉利不吉利这种事的人。
　　

第521章
　　林婉也觉得不可能，随着年龄的增长，陈氏是越来越糊涂了。
　　可是有的时候吧，陈氏却又表现得特别的精明。
　　不知今日在陈家这个侄媳妇的挑拨下，她到底会是精明还是糊涂呢？
　　当然林婉是无所谓陈氏精明还是糊涂，她打定主意的事，并不可能因为不讨陈氏喜欢便会有所改变。
　　更何况婚前叶深与家人之间达成的共识，林婉知道的一清二楚。
　　如果此时此刻只是她一人过来的话，指不定已经转身回静思斋去了。
　　与其在这里听墙角，倒不如回去看看白嬷嬷的情况！
　　只是手被叶深握着，林婉也只能依了叶深的意思，静待陈氏的态度。
　　今日的陈氏却很是出乎叶深和林婉的意料。
　　陈家那位表婶的话说出口之后，屋里倒是有片刻的静默。
　　接着便传来陈氏那苍老中带着些许不悦的声音：“你们要分清楚什么事该管什么事不该管，别把手伸太长！”
　　林婉不由惊讶地对着叶深挑了挑眉，没想到啊，陈氏今日居然不受他人的挑拨！
　　叶深的心里自然也是有些惊讶的，表面上却丝毫不显。
　　毕竟陈氏能够顶住他人的挑拨，实在可喜可贺！
　　“哎哟，姑母这话可是冤枉了我们了。我们陈家人没什么本事，心里却明白，若不是靠着姑母，哪里有如今的好日子？
　　叶家好，姑母就好，我们陈家也能跟着过上温饱无忧的日子。
　　今日与姑母说这事，也是怕那人损了深哥儿的运道，绝不是手伸得太长，管天管地要去管深哥儿房里的事！
　　成亲第二日便请大夫，已经不吉，再留那人在新房养伤，姑母就不担心震南侯府会不高兴？”这声音略有些尖，应是陈家的另一位表婶。
　　虽说林婉与陈家人接触得不多，陈家有些什么人，她还是知道的。
　　在心里理了理，林婉大致已经弄清楚哪个是哪个了。
　　先说话的是陈氏的大侄媳，是陈大舅公的长媳妇乔氏。
　　平日里不大爱说话，脸上总带着三分腼腆三分憨厚的笑容，没想到背地里也会做这种挑拨离间的事，真正是人不可貌相。
　　后说话的应该是陈氏娘家最小的那个侄儿媳妇，是陈家小舅公的儿媳方氏。
　　乔氏与丈夫只生了两个女儿，还只养大了一个，虽说是陈家长媳在陈家的日子却很不好过，地位甚至不及最小的方氏。
　　不过方氏的肚子也实在是争气，进门不过五年便连生三子，这实在是乔氏羡慕不来的事。
　　所幸招了赘婿的女儿很给乔氏长脸，成亲不过三年却连生两胎而且都是儿子。
　　如今的乔氏在陈家的地位明显见长。
　　今日林婉算是领略到了陈家这两位表婶的手段了。
　　乔氏应该是那种被顶着打先锋的人，手段明显有些粗糙。
　　那方氏的手段显然要比乔氏来得高明，她这番话有太多层的意思了，而且显然拨动了陈氏内心的担忧。
　　方氏的话之后，陈氏沉默的时间便有些长了。
　　“姑母，我们绝非伸手要管叶家的事，更不是伸手要管深哥儿房里的事，真的只是不希望叶家受到损害。”乔氏的话再次响起，显得已经看出了陈氏的动摇，拿话再顶上一顶。
　　叶深的眉头终于皱了起来，显然他也已经猜测到陈氏的动摇。
　　陈氏动摇之后会做出什么事来，叶深都不太敢去想，绝不能让那样的事发生！
　　叶深拉着林婉往后退了两步，嘴里发出一声轻咳看向那早已不知所措的守门丫鬟问道：“祖母这里有客人？”
　　“……是……陈家两位表太太正陪着老太太说话。”开始的时候丫鬟显得有些慌乱，在叶深严厉的目光下总算定下神来说了句整话。
　　“既然祖母有客，那咱们还是待会再来给祖母请安吧。”虽说林婉很想再听听陈氏的反应，但是既然叶深不打算让屋里的话再继续下去，她也只能配合，便微微提了提声音，好让屋里的人听得更清楚些。
　　听到叶深和林婉来了，正极力鼓动陈氏的乔氏和方氏便显得紧张起来。
　　从叶深和林婉的声音来看，两人几乎就在门前了，那么她们刚才说的话是不是都被这两人听到了呢？
　　虽说她们自认为没什么坏心，在陈氏面前也始终没有承认她们插手叶深和林婉房中事，不过她们自己心里都明白，她们这样做事实上已经是将手伸到静思斋了。
　　当然她们真的没有什么坏心思，真的只是觉得叶深和林婉不应该将白嬷嬷留在静思斋养伤。
　　陈家没什么自己的产业，儿孙也没什么大本事，如今能过上衣食无忧的日子不过是依附着叶家，自然不希望叶家出现什么不好的事。
　　虽说目前看来，新婚第二日请大夫并没有出现什么不好的事，可是谁能保证以后会不会出事。
　　若真等出了事再来处理便不为及了，自当迟早去除不吉利的隐患。
　　只是她们实在有些怕叶深，才挑了今日过来与陈氏说这事，只是她们没想到叶深他们会早便回来。
　　她们是叶深的长辈，平日里叶深待她们也算敬重，可是每次对上叶深总让她们感到莫名的心虚，叶深的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睛总给她们一种能看透人心的魔力，让她们觉得任何的小心思在叶深面前都无所遁形。
　　陈氏虽说心里有事，却也听清楚外面叶深和林婉说话的声音，她没有两个侄媳妇想得那么多，既然孙子孙媳都到了屋门前自然不会放他们离开。
　　“深哥儿，婉婉你们都进来。”陈氏扬声道。
　　叶深看了林婉一眼，见林婉并不反对，便牵着林婉的手并肩进了屋。
　　看着十指紧紧相扣并肩进屋的叶深和林婉，陈氏脸上倒是没什么变化，乔氏和方氏脸上的表情就有些一言难尽了。
　　“婉婉来祖母这里坐。”待叶深和林婉与大家都见了礼，陈氏拍了拍自己身下的炕招呼林婉来身边坐下，尔后拉着林婉的小手道：“你祖母可还好？”
　　乔氏和方氏惊讶地看着陈氏，她们当然知道林婉小时候曾经在叶家生活过三年。
　　陈家被找到之后，便来了京城与陈氏团聚。
　　虽说叶家将他们安排去了京城郊外的庄子，女人们却时不时被陈氏接来叶家小住。
　　她们自以为摸清楚了陈氏对林婉的态度，这才有了今日的这场对话。
　　可是明明对林婉并不算十分满意的陈氏，居然与林婉如此亲近，那么她们岂不是枉作小人？
　　

第522章
　　乔氏和方氏惊讶地看着陈氏，她们当然知道林婉小时候曾经在叶家生活过三年，却没想到陈氏与林婉的相处是这样的模式。
　　她们自以为与陈氏两年的相处，足够让她们看清陈氏对林婉的态度。
　　正因为她们自以为摸清楚了陈氏对林婉的态度，这才有了今日的这场对话。
　　可是明明对林婉并不算十分满意的陈氏，居然与林婉如此亲近，那么她们岂不是枉做小人？
　　这两人一个是陈家长媳，一个是陈家最得宠的媳妇，陈家是怎么来京城的，心里自然一清二楚，说起陈家能来京城与陈氏团聚，震南侯府和林婉都功不可没。
　　陈家是在叶家离开蜀地之后半年才离开蜀地的，只不过叶家蜀地之后一路往北，而陈家则往南方去了。
　　当年叶家回蜀地祭祖没能找到陈氏的亲人，便让陈氏大病了一场。
　　林婉得知消息之后，便找到林修武，请他帮忙寻找陈氏的亲人。
　　经过一年的寻寻觅觅，终于在黔州地界找到了陈家人。
　　陈家虽说历经万难离开了蜀地，可是陈家人除了会地里刨食并没有其他的能耐，故而即便离开了蜀地日子过得依然十分艰难。
　　听说叶家发达了，便二话不说来了京城。
　　经过一段时日的观察之后，叶老爹确定陈家人还算忠厚，陈家的女人更不像吴家的女人那样爱作，便与陈氏商量了一番便拿出一笔钱在京郊买了个只有七、八十亩地的小庄子交给陈家打理。
　　当然说是打理，事实上这个小庄子是专门给陈家人买的。
　　只是叶老爹还要再看看陈家人的心性，才没有将庄子直接落在陈家人的头上。
　　陈家的男人倒是个个能吃苦，两年来将小庄子打理得很好。
　　不但种了粮食，还听叶老爹的话将庄子里那块无用的荒地挖成池塘种了莲藕养了鱼虾。
　　女人们则负责养鸡养鸭养猪，几个大点的孩子还养了七、八来只羊。
　　小庄子的收成，不但养活陈家有男女老少，时不时还能往叶家送些鸡鸭鱼虾粮食蔬菜。
　　陈家的勤劳听话让叶老爹十分满意，便找了关系让陈家在京郊落了户彻底安定了下来。
　　陈家到底是陈氏的娘家，又忠厚听话，故而叶老爹并不反对陈氏时不时接陈家女人来叶家小住，只是让叶老爹始料未及的是，如此一来，陈家的女人在吴氏面前便有了优越感。
　　虽说明面上便没有表现出来对吴氏的不敬，可是像今日这样在陈氏面前说些有的没的却成了常事。
　　虽说她们的心里总觉得她们是为了叶家好，可是次数多了，总让人觉得很是厌烦。
　　说起来这已经不是叶深第一次听到乔氏和方氏给陈氏上眼药了。
　　没错，叶深觉得今日乔氏和方氏对陈氏说的话，就是在给陈氏上眼药。
　　以前乔氏和方氏只是有意无意地提到吴家人，叶深虽说心里明白她们是在上吴氏的眼药，只是因为吴家人本身的确不争气，而陈氏不能不只是附和两句，并没有因此与吴氏生出嫌隙，而作为被眼药的吴氏本人对此并不在意。
　　故而只要乔氏方氏等人不太过分，叶深只当不知道。
　　可是今日乔氏和方氏明显地将手伸向林婉，那是他绝对不能容忍的事情。
　　叶深打定了主意今日一定要狠狠地打击一下陈家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便看着陈氏道：“刚才孙儿在屋外好似听到表婶提到孙儿屋里的事，到底是什么事惊动了表婶来与烦扰祖母的清静？若是表婶觉得我和婉婉有什么做的不对，直接找我或者婉婉便是。祖母年龄大了，那些小事还是莫要再让她操心了。”
　　叶深的话还真是丝毫不给乔氏和方氏留颜面，既不动声色地指责了乔氏和方氏将手伸到了自己房里，更指责两人不知体恤老人，拿些鸡毛蒜皮的事叨扰陈氏的清静。
　　陈氏大概没想到叶深不但听到了她们的话，而且还如此直接地责备她娘家的两个侄媳，一张老脸便有些挂不住了。
　　叶深是她最宝贝的孙子，陈氏自然舍不得向叶深发火，她倒是很想将这把火烧到林婉身上，拉着林婉的手便人紧了紧，正当她要开口责备林婉的时候，又听叶深继续道：“你们大概不知道，白嬷嬷一直都是自由身，便非你们所想的那样只是个奴才！再说即便是个奴才，也是人！更何况白嬷嬷在婉婉身边尽心尽力侍候了婉婉整整八年！她为了保护婉婉有嫁妆不受损毁才受的伤，难道不该请大夫，不该让她安心养伤！”
　　叶深已经在官场打磨了三年多，又有数次进宫面圣的机会，加上前世活的那几十年，实际的年龄甚至超过陈氏，这一番话说得自然是气势十足。
　　陈氏心里一紧，握着林婉的手上不由自主又紧了紧，别看陈氏年龄大了，又在京城离了几年福，可是手上的劲却真的不小，手上的力道连紧两次便是林婉也有些吃不住了，眉头便微微蹙了蹙。
　　叶深话说的时候，目光一直在陈氏身上，此刻林婉正与陈氏并肩，她脸上的表情自然也落入了叶深的眼里。
　　先还以为是自己的一番话让林婉蹙眉，将话在心里回味片刻，便推翻了这个猜测，目光迅速地在林婉和陈氏身上打了个转，便发现了端倪，想都没想一边走向陈氏和林婉一边道：“阿奶，你握疼婉婉了！”
　　陈氏心里一惊，便松了手，再低头看向林婉被自己握过的那只手，果然林婉的手已经也握得通红，不由便有些慌了。
　　叶深有多宝贝林婉，陈氏心里自然再清楚不过。
　　她之所以总对林婉不满，其实也与叶深太宝贝林婉有些关系。
　　林婉自是明白这个时候该做什么，便含笑嗔了叶深一眼，重新拉起陈氏的手道：“看你净爱大惊小怪！阿奶一向疼爱婉婉，刚才不过是握得紧了些许，哪里有你说得那么严重！”
　　看着这祖孙三人之间的相处，乔氏和方氏心里有着说不出的懊恼，可见她们太自以为是了
　　虽说她们是真的没有什么坏心，可是她们是真的枉做小人了。
　　算了，什么都不管了，乖乖地回庄子将活干好才是正理！
　　

第523章
　　乔氏和方氏努力压下心里的慌张，向陈氏提出告辞。
　　叶深并没有揪着乔氏和方氏不放，甚至没有继续说话，只是用沉沉的目光默默地目送两人慌张离去。
　　许久叶深才将目光重新投向陈氏，当然目光已经显得柔和了许多，只是说出的话却让陈氏的脸显得有些沉郁起来：“祖母，家和才能万事兴。”
　　林婉就坐在陈氏身边，不但看清了陈氏的脸色，也感觉到了从陈氏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子沉郁，知道叶深的话惹陈氏不喜了，便看了叶深一眼微微摇了摇头，不让叶深再说下去。
　　“阿奶，你看，这是祖母让婉婉带给阿奶燕窝，阿奶可别舍不得。金嬷嬷你可得记住了，每日早晚都要给阿奶熬上一碗，长期食用效果更好。”林婉接过春草手中捧都着的一个礼盒放在陈氏面前笑盈盈地说道。
　　这几年蔡氏没少给陈氏送燕窝，而且送的都是优质燕窝。
　　开始的时候陈氏是真的舍不得吃，虽说如今的叶家也淡是吃不起燕窝，可是当陈氏得知蔡氏送来的燕窝价格，便觉得下不了嘴了，实在太贵了！
　　自三年前那场大病之后，吴氏按林婉的交待偷偷熬了燕窝粥给陈氏补身，也许是因为看到了燕窝带来的实实在在的好处，陈氏才没再拒绝，不过依然不肯按林婉的意思每日早晚都来一碗燕窝，只在身子实在觉得不爽利的时候才会吃上几次。
　　此刻见金嬷嬷对着林婉直点头，陈氏便抿了抿嘴道：“每日早晚都吃，那得花多少银子，不行不行，金旺家的，你把燕窝拿去收好了，哪日想吃的自会告诉你。”
　　林婉不由在心里叹了口气，陈氏扣扣索索过日子的性子还真是没法改了。
　　林婉心里早有打算，无论是陈氏还是吴氏，以后每日早晚都得让她们喝燕窝，她手中有田有铺，还有好几处分红，两位长辈的燕窝她还是供得起的。
　　不过这事还得与钱霏霏和毛艳霞进行适当的沟通，可别让两位好友兼妯娌心里生出嫌隙。
　　虽说钱霏霏和毛艳霞的嫁妆都比较丰厚，但是比起林婉的嫁妆差距还是挺大的，更何况她们也没有林婉那样有数处分红可拿。
　　因这事还需与两位妯娌兼闺蜜沟通，林婉倒也没有再坚持，不过还是给了金嬷嬷一个眼神。
　　今日从震南侯府带回来的燕窝至少可以让陈氏吃上个把月，让金嬷嬷每日熬了端来给陈氏，以陈氏那性子自然不可能浪费。
　　林婉特地岔开话题，叶深自然不好再提之前的事，反倒陈氏自己将话题拉了回来。
　　“刚才你们表婶说的话是过分了些，不过她们没什么坏心，只是不希望看着你们出事。既然你们自己都不在意，阿奶也没什么可说的。那白嬷嬷伤了骨头，也不好移来移去，便让她留在静思斋好生休养。听你们阿爷说，槐树胡同那位明大夫在治疗跌打很有一手，想必用不了多久，那白嬷嬷便能痊愈。”陈氏好一番唠叨，既替陈家那两位侄媳开脱，也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当然林婉从陈氏的这番话里，多少还是感觉到了陈氏对他们将白嬷嬷留在静思斋养伤，多少还是有些看法的。
　　不过只要陈氏不主动提出将白嬷嬷移出静思斋，林婉便当没察觉，只笑盈盈地点头应是。
　　从陈氏这里出来，自是要往吴氏那里却坐坐的，正遇钱霏霏带着儿子在吴氏那里。
　　陈家那两个媳妇灰溜溜地离开陈氏那里之后，便加回客房匆匆收拾了东西便与吴氏提出要回庄子里去。
　　这让吴氏极为惊讶，就算平常日乔氏和方氏也时常借口陪伴陈氏，来了叶家不住个三、五日都不会想着要回去。
　　这次叶深成亲，更是以帮忙为由早早便来了叶家，本以为怎么也得再住上几日，没想到这都已经酉时了，居然提出回庄子。
　　看来在陈氏那里发生了一些什么事情。
　　乔氏和方氏是陈氏的侄媳，她们要回去，吴氏自然要先问一问陈氏的意思。
　　乔氏和方氏却异口同声地表示，她们已经与陈氏道过别了，无需再去打扰陈氏。
　　吴氏无法只得给她们安排了马车，让家中车夫送两人回庄子。
　　正与钱霏霏说着这事，便听外面传来丫鬟请叶深和林婉问候的声音。
　　“快说说刚才阿奶那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陈家那两位表婶急匆匆回庄子去了。”待叶深和林婉给吴氏行了礼，钱霏霏便有些迫不及待地看向林婉问道。
　　虽说林婉并不打算对吴氏和钱霏霏有所隐瞒，却还是先看了眼叶深，见叶深微微颔首，便知叶深也不打算隐瞒，便将之前在陈氏门前听到的那番对话以及叶深进陈氏屋里所说的那番话如实说了一遍。
　　“表婶她们真是的，难怪匆匆回庄子去了！幸好阿奶没听她们的，若不然白嬷嬷真的便要再遭一次罪！”白嬷嬷曾经帮过钱霏霏不少忙，对白嬷嬷也有着一定的感情，自然不希望白嬷嬷再遭一次罪，听了林婉的描述，眉头一皱便道。
　　“她们走了也好。”吴氏在心里叹了口气。
　　都说吴家人爱作，没想到一向安分的陈家人过了几日好日子也开始不安生了！
　　林婉还是很了解吴氏的，自然知道吴氏迹一声叹息背后的意思，便上前挽住吴氏的胳臂道：“娘放心，以后婉婉会经常却阿奶那里陪阿奶说说话叨叨嗑。”
　　吴氏慈爱地看着林婉，林婉的贴心让她觉得极为暖心，又用同样慈爱的目光看了眼钱霏霏，这个长媳也很不错。
　　如今家里的中馈基本已经交给了钱霏霏，钱霏霏将中馈管理得井井有条，让吴氏有更多的时间含饴弄孙。
　　想起快要临盆的二儿媳，吴氏眼底的笑意更甚，更是打算亲自去二房那边看看毛艳霞，便拍了拍林婉挽着自己胳臂的手道：“你们先回去歇会儿，我要去囡囡那里看看。”
　　“行，我先回房里换身衣裳，也去看看二嫂。”林婉也不推辞，便从吴氏这里告辞。
　　这会儿她身上还穿着出门的大衣裳，虽说款式经过了改进，到底不如便服来得自在。
　　

第524章
　　吴氏要往毛艳霞那里去，自然还要做些准备。
　　管着家务的钱霏霏却得去安排晚饭了，便与林婉一起往外走。
　　林婉看了眼叶深，见正与吴氏不知在说些什么，便让春草拿了从震南侯府带回来的礼物交给钱霏霏，其中自然也有给吴氏的燕窝。
　　“霏霏姐，我有一个想法，要与你沟通一下。”林婉想了想索性趁这个机会与钱霏霏先进行沟通，便挽着钱霏霏小声与钱霏霏说起话来。
　　钱霏霏略有些疑惑地看着林婉，林婉便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我和囡囡都曾经劝过阿奶和娘，可是无论是阿奶还是娘都不同意，这事便只能放下了。若是婉婉给劝得了阿奶和娘，自然不能让婉婉一人来出这个银子！我可是与你先说好了啊，这事必须得咱们三人共同出资。”钱霏霏认真地看着林婉。
　　听了钱霏霏的话，林婉便知这事还真不能硬要自己一人出资。
　　既然钱霏霏和毛艳霞早有此意，那便三人共同来敬这份孝心好了。
　　林婉连忙点头：“听霏霏姐的便是，劝说阿奶和娘的任务我接下了！”
　　这时因与吴氏说话而落后一步的叶深也从屋里出来了，钱霏霏便对林婉道：“我得赶紧去安排晚上的饭菜，你们先回去歇会儿吧。”
　　目送钱霏霏匆匆离开，叶深再头昏脑胀牵起林婉的手，两人并肩往静思斋行去。
　　叶深应该听到了林婉最后与钱霏霏说的那句话，却不知缘由，便有些好奇地问林婉道：“你们两妯娌又有什么计谋？”
　　林婉笑了起来：“什么计谋不计谋，说得好像我和霏霏姐在算计人似的！”
　　笑归笑，林婉还是将之前自己的想法以及刚才与钱霏霏达成的共识一一说与叶深听。
　　无论是林婉之前的想法还是刚与钱霏霏达成的共识，都让叶深惟生感动，牵着林婉的手便不由自主地微微紧了紧，食指还在林婉的掌心勾了勾。
　　林婉微仰起头看向叶深，正好叶深微垂眸也看向她，两人四目相对，都从彼此的眼睛里看到了丝丝情愫。
　　叶深索性伸手将林婉搂进了自己怀里，林婉不由一惊伸手轻轻推了推叶深，却哪里推得动叶深，最终只得放弃，任由叶深将自己搂在怀里。
　　就算两世为人，到底是土生土长的古代人，叶深倒是没有进一步的动作，让林婉大地松了口气，心里却略有些失落和遗憾。
　　夫妻俩如连体婴儿一般进了静思斋的新房，叶深便一脚将门给关上了，跟在他们身后的冬月差点直接撞门上。
　　所幸春草眼疾手快，一把将冬月拉了回去，才让冬月免了一场“血光之灾”。
　　进了屋的叶深便将林婉压在了门上，林婉睁大眼睛惊讶地看着叶深，脑子里快速闪过一个词汇——“壁咚”！
　　“眼睛瞪那么大干什么，把眼睛闭上！”直到嘴唇上微微一疼，林婉才在叶深略有些含糊命令中闭上了眼睛，开始享受亲吻带给她的愉悦和甜蜜感觉。
　　一个长吻结束，林婉已经彻底软倒在叶深怀里。
　　叶深意犹未尽地抱起林婉在榻上坐下，让林婉坐在自己腿上，一双大手在林婉的身上不断点火，雨点般的亲吻落在林婉的发上、颊边、腮旁，林婉微侧着脑袋承受着叶深的爱抚。
　　当叶深的手抚上林婉胸前的丰满时，林婉的喉间发出一声轻哼，虽说只是无意识的行为，却惊醒了林婉。
　　就算林婉再开放，也没有白日宣淫的出格事。
　　叶深此刻的状态却正好与林婉相反，林婉那一声不经意间发出的那一声轻哼，成了刺激他热情的导火索，只见他一手搂着林婉，一只居然开始解林婉的衣服，让林婉颇有一种招架无力之感。
　　“三哥，别！刚才说好只是回来换一身衣服。”林婉试图推开叶深，同时侧着躲避叶深如雨一般的亲吻。
　　“今日不去了。”叶深觉得自己快要炸了，压根没想过要放开林婉。
　　林婉就坐在叶深的大腿上，自然能感觉到叶深的变化，有那么一瞬间便想让叶深如愿以偿，不过那也只是瞬间的心软罢了，到底还是坚持住了。
　　感觉到林婉的坚持，叶深只能长叹限口气，将头埋在林婉的颈间喘息着努力平息涌上心头的阵阵欲情，半晌伸手握住林婉的手带向自己那处坚硬，略带着些许委屈幽幽道：“成亲第三日了，也就洞房那日吃个半饱，都快炸了！”
　　林婉没想到叶深居然会做出这样的事，说出这样的话，好不容易冷下来的脸顿时又如火烧一般烫了起来，下意识便从叶深手心里抽出自己的手。
　　许是林婉的动作猛了些，只听叶深重重地抽了口气。
　　林婉心里又是一惊，微仰起头看向叶深。
　　只见叶深眉头紧锁，脸微微有些扭曲，便猜测是自己开疼他了，想扒开看看又实在不好意思，只能对着叶深连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
　　刚才的确因为林婉的动作无意间打到了叶深那个地方，痛自然是痛的，但是要说多痛却是没有的，叶深之所以这样有这样的表情，自然有他的目的。
　　这会儿见林婉一脸关切地直道歉，虽说心里也有些过意不去，脸上的表情却依然是扭曲的。
　　为了自己的性福，叶深也是拼了。
　　因为明日林鸿飞一早便会从京城出发往青州府去，林婉自然是要亲自去城门口相送的。
　　从震南侯府回墨香街的路上，林婉露了口风，今日与昨日夜里一样也要早早歇息，免得起迟了赶不上去城门送行。
　　活了两世血气方刚的叶深，终于等到成亲，却只在新婚之夜开了荤而且还只是吃了个半饱，因为今日要回门，昨夜硬是忍着没动林婉，在得知林婉打算今夜依然只睡不动，心里虽比猫抓还要难受，逮住了机会自然要给自己争取性福的机会。
　　“要不，趁着这会儿天还亮堂，婉婉帮我看看有没有坏？”叶深眼珠一转便计上心来，扭曲着脸提了个建议。
　　虽说林婉是真的以为自己弄疼了叶深，可是她到底不是真的无知少女，叶深这话刚出口便知道叶深有可能是在假装，却也没有点破叶深人，只趁着叶深不注意从叶深自己站了起来，一边往里间走一边伸出手来在自己鼻子面前扇了扇：“三哥还是赶紧地去冲个澡，你那一身酒气实在有些熏人！”
　　叶深见没能骗到林婉，只得收起脸上的表情，低头看了眼依然坚挺的那个地方，微微叹了口气目光深深地看了一眼里间，便起身乖乖地冲澡去了，心里却盘算着该如何争取今日夜里的性福。
　　

第525章
　　京城北门外有个十里坡，十里坡最高处有座亭子。
　　亭子里林婉正沐浴在清晨的阳光中极目远眺，默默目送渐行渐远的车队。
　　那便是林鸿飞带着妻子儿女前往青州府的车队。
　　叶深收回眺望的目光，并没有打扰林婉，而是来到一路从震南侯府送至十里坡的林鸿宇身边。
　　两人小声说了几句话，从他们时不时望向林婉的目光，两人此刻的对话应与林婉有关。
　　林鸿宇也没打扰林婉，只是深深看了林婉一眼，对着叶深抱了抱拳，便带着震南侯府的人打马回城去了。
　　林婉沉浸在分别的情绪之中，虽说也注意到了马蹄声声而去，却没有回头。
　　叶深目送林鸿宇打马离开，回头看向林婉，轻叹了口气，缓步来到依然极目远眺的林婉身边，伸手搂住林婉的纤腰。
　　往北方看去，林鸿飞的车队已经走得没影了。
　　叶深收回目光，看向轻依在自己怀里的林婉。
　　分别让林婉的情绪显得有些低落，叶深伸手握了握林婉的手，这才发现林婉的小手冰凉，心里便是一惊，搂着林婉的手不由一紧，将林婉又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九月的京城已入深秋，清晨的风更是带着丝丝寒意，这个亭子建在十里坡最高处，风自然便也大了些。
　　虽说今日出门前特地给林婉加了件比较厚实的披风，可是深秋的晨风还是吹冷了林婉的手。
　　叶深顿觉懊恼，他该更贴心些的。
　　看着林婉的头发在晨风中飞舞，叶深便侧了侧身，用自己的身体为林婉挡去那恼人的秋风。
　　叶深用空着的那只手为林婉整理了一下被晨风吹乱的碎发，又帮着她紧了紧身上的披风，小声征求起林婉的意见来：“二哥他们已经走远了，咱们还是回去吧，看！你的手都冰凉冰凉的了。”
　　说着便抬起与林婉十指相扣的那只手，在林婉那冰凉的手背上印下一个亲吻。
　　林婉缓缓收回目光，将离别带来的情绪压在心底，对着叶深点头道：“嗯，咱们回去。”
　　回到马车一坐下，林婉伸手揉了揉腰，刚进车厢的叶深一见，便在林婉身边坐下，一手将林婉搂进怀里，一手便替林婉揉起腰来。
　　林婉睨了叶深一眼，抿了抿嘴并不说话，顺势将头轻轻靠在叶深肩头眯着眼睛享受着叶深的殷勤侍候。
　　“唉……”在粼粼的马车声中传来了林婉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声。
　　虽说这声叹息很轻很轻，叶深还是听了个清清楚楚，手上的动作不由微微一顿，侧目看向林婉，却见林婉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一般。
　　不过叶深知道林婉并没有睡着，今日让林婉叹息的也只有与林鸿飞夫妻的分别了，搂着林婉的那只手便紧了紧温声劝道：“青州府是远了些，若婉婉想二哥了，也是可以去青州府去看看二哥他们的嘛。”
　　林婉微微摇了摇头，知道叶深与自己想的并不一样。
　　刚才她那一声叹息，倒不是因为分别，而是带着些许羡慕。
　　羡慕安惠娟因为林鸿飞的外放，有了离京去外面看看的机会。
　　安惠娟生在京城长在京城，几乎没有离开过京城，按安惠娟的说话，最远的旅行也不过是去南郊。这是安惠娟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远行。
　　虽说林婉之前有过从京城前往蓟州最终流落于青州府的经历，也有从青州府回京城的经历，可是林婉至今也没找回流落到青州府之前的那部分记忆。
　　当然那个时候原主的年龄小，就算记忆找回来应该也不会存有多少从京城出发沿途的记忆。
　　跟着林修武和蔡氏从青州府回京城那大半个月倒是记忆犹新。
　　只是很可惜，那个时候虽说每到一城或者风景秀丽的地方林修武都会让车队停下来游玩那么半日一日，却因为需要赶路，那个时候林婉与林修武和蔡氏之间的相处有着这样那样的问题，整个行程除了救毛艳霞是林婉直接开口求的林修武出手，其他事情林婉就是个默默地随行者，故而那次行程并没有让林婉感受到多少旅游的乐趣。
　　在这个时代生活得越久，便越想了解这个时代，便越想到处走走看看，也就越发觉得生为女人的悲哀。
　　就拿安惠娟来说吧，若不是嫁给林鸿飞，也许这辈子只能老死在某个内院，再也没有这样的机会可以去京城以外的地方看看不一样的风景不一样的风土人情。
　　“有点羡慕二嫂！”本来林婉没打算将心里的说出来，可是到底没能忍住。
　　羡慕安惠娟？
　　林婉的意思是他不如林鸿飞疼爱妻子？
　　叶深手上的动作又是一顿。
　　默默且迅速地将成亲以来与林婉的相处的情形在心里过了一遍，叶深的眉头微微皱了皱。
　　也许昨日夜里应该顺着婉婉的意思不运动或者少运动，可是叶深觉得又有些不太对，明明昨日夜里婉婉也很投入很享受的嘛！
　　叶深侧头又看了林婉一眼，终于觉出些许异样。
　　也许从林婉叹息那个时候起，自己想的与林婉想的并不在一条线上。
　　那么安惠娟到底是什么是值得林婉羡慕的呢？
　　“羡慕二嫂什么呢？二嫂有的婉婉以后肯定都会有，但是婉婉有的，二嫂却未必有。”虽说叶深依然没能get到林婉的那个点，说出的话却让林婉心里一热。
　　虽说叶深因为钱大人的挽留继续留在了翰林院，可是叶深才只有十七岁，以后有了是外放的机会，自己作为叶深的妻子以后自然是要跟着叶深外放的，还真没必要去羡慕安惠娟。
　　“三哥说得对，的确不必羡慕二嫂！婉婉只需等着三哥外放，自然便就有了离开京城去外面看看的机会，说不定三哥给谋到江南的差，到时婉婉便有机会跟着三哥去江南看看了！”林婉趴在叶深的肩膀上一脸兴奋地说道。
　　林婉的话顿时便让叶深有了一种醍醐灌顶的感觉，也终于get到了林婉的点，抱着林婉在自己坐在自己的大腿上，将下巴放在林婉的头顶上蹭了蹭笑着道：“放心，最多三年，三年以后一定带着婉婉去看看京城外的世界！”
　　

第526章
　　三年，不长也不短。
　　也许有的人今日便能忘记昨日事，叶深却将对林婉的承诺牢牢记在心里。
　　林婉与叶深成亲的第三年，又迎来了一届翰林院散馆。
　　叶深早早便开始谋划外放事宜。
　　虽说钱大人依然很想留叶深在翰林院，却也知道不能一直将叶深留在翰林院。
　　要在官场上有一个好的发展，不但要有能力，要有后台背景，更要积累做官的经验。
　　叶深有能力，又有震南侯府的背景，缺少的便是做官的经验。
　　虽说留在京城在六部做官也能锻炼人积累经验，可是更快更多积累经验并锻炼能力的便是从最基层的一县父母开始。
　　钱大人是真的十分欣赏叶深，得知叶深不打算留在京城而是打算外放，便早早开始为叶深留意，私下更是没少与叶深分析利弊。
　　因为牢记着当年对林婉的承诺更将林婉当年的话记在心头，叶深在挑选放外地的时候，更多着眼于江南一带。
　　钱大人却劝叶深放弃江南，理由便是江南富泽，叶深想在短短几年里做出成绩着实太不容易。按钱大人的建议，叶深从相对落后的蜀州、黔州中挑一处，尽量缩短回京的时间。
　　虽说在心里不得不赞钱大人考虑周全，叶深的着眼点却依然放在江南，就算江南富泽，总还是有相对贫困的地方。
　　就算出成绩没蜀州、黔州那么明显，只要自己肯下功夫，成绩总会有的。
　　成亲几年，虽说林婉从来不曾在自己面前说过什么，叶深却能感觉到林婉过得并不像表面那么开心。
　　林婉原本最爱的果树种植和果酒研究，因为陈氏不喜欢，林婉便只能先放下了。
　　每日里除了陪陈氏吴氏说说闲话，便是在屋里做针线，日子过得着实无趣，让叶深既无奈又心疼，只能求叶老爹帮忙，让林婉能时不时去南郊住上几日放松放松。
　　这三年让林婉最为难的便是孩子。
　　说起来叶深和林婉都很有孩子缘，却不打算那么早便生育，打算先好好过几年两人世界，故而成亲三年一直没要孩子。
　　虽说没有孩子只是暂时的，不是林婉的错，而是他们共同商议的结果，可是成亲三年没开怀，所有的压力便全都集中到了林婉身上。
　　成亲刚半年，陈氏便因为林婉没开怀开始急了，总是带着林婉去求神拜佛，希望佛祖或者送子娘娘给林婉送个孩子。
　　有自己计划的林婉，虽说配合陈氏求神拜佛，却并不打算改变计划。
　　于是一年又一年，整整三年过去了，叶深和林婉依然没有孩子。
　　这下子不但陈氏对林婉的态度越来越差，甚至吴氏、震南侯府的蔡氏和罗氏都耐不住了，时不时会找一些生子偏方送来给林婉。
　　林婉倒也乖觉，任何人给她送偏方她都接着，并且每个偏方拿到手便会让冬月亲自去药铺抓药回来熬。
　　当然药并不会进林婉之口，全给窗外种着的花卉当了肥料。
　　如今好不容易熬过三年，叶深自然是想带着林婉离京城远远的。
　　这个时候就更不能让林婉怀上孩子，要怀孩子也得带着林婉离了京城再说。
　　只要一想起陈氏对叶清、叶湛家那几个小子的溺爱，无论是叶深还是林婉就更不想离京城远远的了。
　　再说了，他们虽说成亲已经三年，如今也不过才二十岁而已，只要他们想生，孩子总会有的，不急不急！
　　眼看便到了外放官员定职的日子，叶深却还没有最终选定目的地。
　　林婉知道叶深的纠结，她也的确很想去江南看看，看看这个世界的江南到底与前世有多少相似之处，不过她也不希望因此误了叶深的前程。
　　只是林婉发现叶深似乎陷入了一个误区，她的劝说并不能让叶深有所改变，只能趁休沐日陪着叶深到震南侯府请教林文博。
　　林文博已经在吏部尚书的位置上三年多了，他最清楚哪里的官位有空缺，去哪里最能出成绩。
　　叶深若能得林文博的提点，应该能让叶深做出最合适发展的决定。
　　事实上早在知道叶深打算的时候，林文博便开始为叶深挑选合适的外放地。
　　叶深是他的女婿，再加上林文博对林婉始终有一种亏欠感，为叶深挑选外放地的时候自然是费了心的。
　　“为何一定要去江南？是去了其他地方，担心婉婉吃不了苦？你要知道虽说江南富泽，可是江南官场的水也深得很哪！”林文博皱眉看着叶深，很不理解叶深为何那么想去江南。
　　叶深有些不好意思地摇了摇头：“小婿并担心婉婉吃不了苦，再说就算去了再艰苦的地方，小婿也不会让婉婉吃苦。”
　　“那不就得了，又何必非去江南趟那摊子混水？”林文博对叶深这个女婿相当满意，也很欣赏，自然不希望他去江南当炮灰。
　　“小婿曾经答应过婉婉，要带婉婉去见识见识江南的风土人情。”感受到林文博对自己的厚爱，叶深便说出了自己一意想去江南的真实原因。
　　林文博听了这个讼他颇感意外的答案，只能指着叶深摇头叹息了。
　　他还真没想到，叶深想去江南的原因只是因为对叶婉的一个承诺。
　　林文博自然希望女儿女婿感情好，但是因此影响叶深的前途，便让林文博觉得林婉有些不知轻重了。
　　看到林文博脸上的表情，叶深便知不好，连忙解释这便非林婉的意思，只是他太想满足林婉的心愿便有些一意孤行。
　　虽说依然不相信挑选江南只是叶深的一意孤行，却因为叶深一心护着的是林婉，林文博的神色便缓各了下来，拿出自己早早便替叶深挑的几个地方，细细与叶深分析利弊。
　　事实上去任何一处地方都有利也有弊，只是去江南对叶深来说弊远大于利。
　　林文博既然看重叶深，又有吏部尚书之便，自然有给叶深挑一处利益最多，弊端最少的地方，哪怕那个地方真的很穷！
　　这次震南侯府之行，叶深终于暂时放下江南，决定去蜀地的南竹县当县令。
　　

第527章
　　蜀地位于大虞西南，地域辽阔。
　　叶老爹虽说在蜀地生活了近五十年，年轻的时候也曾去过蜀地一些地方，却因蜀地山多行走困难，到过的地方并不多，自然也就不曾到过南竹县。
　　不过叶老爹倒是听说过蜀地有个叫南竹的县，也听人家摆龙门阵的时候听过一些有关南竹的传闻，知道那是个位于蜀地与黔地交界的山区的小县，那里甚至比他们曾经的老家更闭塞更落后更贫困。
　　得知叶深即将赴南竹任县令，叶老爹又惊又急。
　　他自是知道叶深是打定了主意要外放的，却没想过叶深会挑这样一个县。
　　再说叶深在三年前便已官居到六品，别人外放就算不提升品级也不至于降级，除非是犯了错的官员才会降级外任。
　　自从几个孙子有了读书的机会，也渐渐展露出他们有读书方面的天赋，叶老爹对大虞朝廷任用官员的体系关注程度日渐增高，自是知道县令是大多只是七品官，有的只是从七口甚至只是八品而已。
　　叶深既没有犯错为何要降级去个小县令？
　　亲家是吏部尚书，怎么也不帮着叶深选个既能锻炼叶深，又附和叶深品级的官职呢？
　　“阿爷只管放心，孙儿此去虽说只是个小县令，并不会因此降低六品级，依然是正六品官员。”叶深明白叶老爹忧心的是什么，从叶老爹的神色中更察觉到叶老爹心里对林文博只怕也生出了埋怨，自然不能任由这样的情况发展，少不得要细细解释一番。
　　“你别以为阿爷什么都不懂！除了京城附属县的县令六品，其他地方的县令最高只是七品官！”叶老爹狠狠地抽了两口烟，很不高兴地瞪了叶深一眼。
　　叶深很是惊讶地看着叶老爹，他还真没想到叶老爹居然将这事都弄得个明明白白。
　　“在你眼里，阿爷是个什么都不懂的老糊涂，想怎么骗就怎么骗？”叶深的惊讶更让叶老爹觉得叶深搞乱里有诈，将手往面前的小几上重重一拍，又狠狠地瞪了叶深一眼怒道。
　　这些年叶深的发展一如当年慧觉大师的批语一样出息。
　　虽说叶清、叶湛的发展也不错，可是在三个孙子中，依然是叶深最让叶老爹寄于厚望。
　　叶老爹是真的很担心叶深因挑选外放官职不当而误了大好前程。
　　叶深知道自己惊讶的表情让叶老爹产生了误会，忙不迭地敛去脸上的表情，蹲在叶老爹面前一边替叶老爹揉捏膝盖一边轻声细语地进行解释。
　　叶深的一番解释，倒是让叶老爹明白叶深并没有骗他，甚至也清楚叶深的这个选择是通过慎重考虑的，也是适合叶深的，可是到底有些意难平：“按你的品级，明明可以去某个州府任通判，偏挑了那么一个又偏又穷的小县！”
　　“虽说这六年孙儿也积累了一些官场经验，看明白了一些官场上的门道。可是孙儿自进官场以来便一直在翰林院当差，虽说读了一肚子书，却没有独立处事的实际经验。这次谋求外放便是为了积累这方面的经验。当然去某个州府担任通判也能积累经验，只是远不如可以接触实务的县令更能锻炼人。”知道叶老爹心里其实已经有所软化，叶深便又说了这样一番话。
　　叶老爹默默地抽着烟，许久没有再说话。
　　道理都懂，心里却还是有那么一个坎迈不过去。
　　“那个南竹县窝在山里，又穷又偏，要出成绩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啊！”直到抽完了一袋烟，叶老爹才幽幽叹了口气道。
　　“没试过又怎么知道？这是从岳父那里得来的有关南竹县的资料，孙儿看过之后，觉得大有可为！”叶深从怀里拿出几页纸递给叶老爹。
　　叶老爹放下手中的烟枪，接过所谓的资料便细细看了起来。
　　“你打算从南竹盛产的竹子入手？”叶老爹看完，沉吟片刻似乎已有了猜测，看着叶深便道。
　　叶深咧嘴一笑：“就知道瞒不过阿爷的火眼金睛。既然南竹县到处都是竹子，那便将竹子利用起来。”
　　“想法倒是不错，可是你考虑过没有，该如何将竹制品运出南竹县换成银子？”叶老爹拿起烟袋又吧嗒起来。
　　叶深见烟枪已不再冒烟，便想给叶老爹换一袋烟，却被叶老爹拒绝了。
　　“这还得去了南竹，实地勘察过才能知道。不过事在人为，总能想出办法来的。”没有置身于南竹进行实地勘察，叶深自然也不会随意说大话，不过他也不想让叶老爹总替他提着一份心，便表现出一种信心满满的样子。
　　当然叶深敢说这样的话，也是有些根据的。
　　去南竹县当县令，不仅仅只是林文博的建议，其中还有林修武的建议，更让叶深觉得意外的是，林修武二十年前曾经去过南竹，甚至还在南竹逗留过近半个月。
　　林修武对南竹的印象很复杂，提起南竹来首先说的便是路难行，其次便是穷，最后便是对南竹风光的赞不绝口，当然也有对因为道路难行而带来的资源浪费表示遗憾。
　　没错，南竹除了竹子，还有相当多可利用的资源。
　　有资源便大有可为，只要解决出行难的问题，要让南竹富起来便人不是难事。
　　“你可别想得那么简单，若是修路那么容易，南竹还能是现在的南竹？”叶老爹深深地看了眼叶深，又吧嗒了两下烟嘴，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抬起头来看着叶深问道：“上次见到老亲家，说要帮你找个合适的师爷，不知找到了没有？”
　　“祖父已经替孙儿找到了合适的师爷，今日孙儿已经与师爷见过面了，只是祖父和岳父都还有话要交待，今日便没有随孙儿一起过来。祖父另外还从震南侯府的府护中挑了四名护卫，另外还给婉婉挑了两名武丫鬟，这些人是祖父亲自挑的，都是一等一的。阿爷只管放心便是。”叶深不由拍了拍自己的脑门，怎么会将这么重要的事忘在脑后了呢！
　　“老亲家周到啊！”叶老爹发出一声感叹。
　　他还真有些发愁该让叶深带谁去南竹上任呢！
　　虽说这几年叶家的下人多了不少，但是不过都是普通的下人罢了，叶深去那样的地方任职，身边没个护卫怎么能让他放心？
　　如今还真就可以放心了，能让林修武挑出来随叶深外放的护卫必不会是普通的护卫，忠诚度武力值都是能够绝对保证的。
　　如此一来至少无需太过担心叶深和林婉的人身安全问题。
　　有了武丫鬟保护林婉，叶深也就更能专心做事。
　　

第528章
　　在这届翰林院散馆之后叶深将出京外放早已不是什么秘密。
　　对于叶深选择放外倒是没多少人觉得意外，毕竟叶深已经在翰林院待了整整六年。
　　虽说依然还十分年轻，却也到该放外的时候了。
　　在翰林院的六年，叶深不但觉得掌院钱大人的喜爱，也很得圣上的宠爱，每个月总有那么一两次入宫中给圣上讲书。
　　没有关心叶深进宫为圣上讲了些什么，人人只看到圣上宣叶深进宫的次数以及圣上的赏赐。
　　圣上的宠爱是有限的，就算没有叶深在京城，这样的恩宠也不一定落在自己身上，可是少了叶深便会多出一个机会。
　　如此一来，不说是翰林院的那些同僚，便是其他部门的官员，对于叶深外放也都是乐见其成。
　　因为吏部尚书林文博是叶深的岳父大人，叶深本人又是已经官居六品的探花郎，便有无数双眼睛紧盯着叶深，同时也有许多流言在暗地里流传。
　　流言很多，最多的便是对叶深外放地和外放官职的猜测。
　　对于叶深的外放地，几乎所有的猜测都指向像江南那样的富泽之地。
　　毕竟作为叶深妻子的林婉不但是林文博的爱女，更是老震南侯夫人的心肝。
　　就算林文博舍得，震南侯府那位老夫人也不可能眼看着林婉跟着叶深到那种贫穷地方吃苦。
　　至于叶深的外放有官职，更有诸多猜测。
　　京官外放大多有品级上的提升，叶深在三年前便已官到六品，这次外放少不得要提个一级两级，那么有很大的可能性便是去某个州府当同知，甚至还有可能直接便是一府之长的知府。
　　双重猜测之下，有关叶深外放便有了言之凿凿的流言。
　　叶深的外放地为故苏，乃五品知州。
　　这个流言一出，连叶老爹也觉得是真的。
　　正是有这个流言，当叶老爹得知叶深要去的是蜀地的南竹，而且只是一县父母时才会有那么大的反应。
　　叶深自然也知道这些流言，在此之前，叶深心里也的确打算通过林文博谋取故苏知州一职。
　　不过流言起来之后，叶深心里便有了警惕，加之钱大人并不赞同，叶深考虑再三便放弃了故苏知州这个职，当然那个时候叶深也没放弃去江南外放的心思。
　　待到去震南侯府与林文博和林修武一席谈，叶深有些浮躁的心便沉淀了下来，将外放地选在了蜀地的南竹。
　　不过叶家除了叶老爹提前知道叶深的外放地和官职，叶深并没有提前告诉任何人。
　　故而当吏部的小吏奉命将外放文书送到了叶深手中的时候，瞬间便击碎了各种流言。也惊呆了许许多多的人。
　　有个当吏部尚书的老丈人，本人又是深得圣宠的探花郎，更在三年前便已官拜六品，外放却只是个县令，要不是看到调令文书上那白纸墨字南竹县令出个字，加上红色醒目的吏部专业印章，还真没有敢相信这个事实。
　　这个消息实在太过让人意外，便迅速在京城传扬开来。
　　已经从京兆府调任刑部的叶清，听到消息便请了假匆匆赶回家，一直以为叶深会去江南，实在没想到最终却选了个让大家都没想到的地方！
　　蜀地多艰难，在六年前的那次蜀地之行，大家都深有体会，叶深会选那么一个地方？
　　难道叶深在外派的关键时刻犯了错？
　　倒也不能怪叶清有这样的猜测，他前些日子出了趟外差，昨日晚间才回到京城，今日又一直忙着汇报，还真不太清楚叶深到底有没有犯错。
　　在叶清看来，叶深即便不像传说中那样去故苏当知州，至少也该在江南某地当个通判。
　　叶清赶回家的时候，一直在兵部研究机关兵器的叶湛也匆匆赶了回来。
　　这些年，叶湛算是三兄弟中最安稳的一个，自他们那届翰林院散馆之后便直接进了兵部研究兵器和机关，成绩斐然。
　　他最大爱好便是研究，就连坐在饭桌上心里想的还是兵器，有时候端着碗突然有了灵感便一丢饭碗便又沉了进去。
　　明明是三兄弟中性格最跳脱的那一位，如今却快成了老学究了。
　　没想到消息那么快也传到了叶湛那里，更没想到他会放下手中的研究匆匆赶回来。
　　“大哥，三弟是不是犯了什么错？怎么会去南竹当县令？三年前他就已经六品了！”看到叶清，叶湛开口便道。
　　叶清定定地看着叶湛，半晌才无奈地摇了摇头道：“我哪里能知道！我昨日那么晚才从外地回来。三弟有没有犯错，你不该比我更清楚？”
　　叶湛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我还真不知道！咱们也别在这里瞎琢磨了，回去问问不就知道了！”
　　前几日翰林院便已散了馆，叶深也提前将手中的事进行了必要的交接，故而今日接了小吏送来的文书便回了家，此刻正与叶老爹和叶大民说着话，看到两位兄长匆匆而归，便知必是得到了消息。
　　面对两位兄长关切的目光，叶深心里既暖又有些懊恼，他应该提前漏些消息给兄长们，兄长们便不用请假急匆匆往家赶了。
　　“这么说，并不是你犯了错？”虽说叶深将选南竹县外放的原因解释得清清楚楚，叶清依然还是紧盯了一句。
　　“大哥放心，确实没犯什么错。南竹的县令也的确只是七品，但是我身上的品级并没有改变。”叶深说罢特地对着叶清眨了眨眼。
　　叶清虽说心思没有叶湛那么敏锐，但是二十年的兄弟，默契还是有的，虽说叶深只是对着他眨了眨眼，却也让他明白这其中应该还有一些内情，只是这个内情不方便让太多人知道，便也不再纠结于官职的品级，将话题转向叶深即将前往上任的那个连听都不曾听过的南竹县。
　　“南竹是蜀地与黔地交界的大山里，穷是一定的。不过可利用的资源却不少，至于该如何改善当地的状况，还得实在看过才能知晓。”叶深对南竹的了解也不多，故而能说的也不多。
　　“既然去了，便要做出成绩。有什么需要的只管送信回来，便是有千难万阻，我和大哥也会帮你！”叶湛现在的话是真的不多，却句句说到了叶深的心里。
　　站在一旁的叶清也是连连点头表示赞同。
　　“湛哥儿说得好，兄弟就该互帮互助，兄弟同心其利才能断金。”叶老爹很满意叶清叶湛的态度，抚着花白的胡子十分满意看着三个孙子，眼睛里充满叶家未来可期的喜悦。
　　随着叶老爹的话，叶深向前伸出了手，叶清和叶湛也在同时伸出了手，三兄弟的手便这样紧紧地握了在一起。
　　

第529章
　　大虞国的县级衙门主要由县令、县丞、主薄和县尉组成。
　　县令县级政府的行政长官，负责统筹全县政务。
　　县丞为副长官，辅佐县令施政。
　　主簿是勾检官，负责勾检文书，监督县政。
　　县尉具体负责执行办事，其职掌包括行政、司法、财政等各个方面，是具体负责庶务的官员。
　　当年没能考中庶吉士的林梓墨，虽说留在京城进了户部却一直没有得到重用，这三年时间就在户部的度支司做些文书工作，品级自然也没能提升，至今也只是八品。
　　林家至今也只林梓墨一人走了仕途，能给林梓墨的也只有钱了。
　　虽说有钱能使鬼推磨，但是有些事并非有钱就能办到。
　　这三年林梓墨的日子过得并不如意，得知叶深打算外放，便早早与叶深挂了勾，无论叶深外放去哪里，他便去哪里给叶深当助手。
　　叶深倒是劝过林梓墨，更是将他推荐给林文博，希望林文博能给林梓墨指一条明路。
　　林文博却在得知林梓墨的想法之后，觉得让林梓墨随叶深一同外放是件很不错的事情。
　　为了确定林梓墨真实的想法，在确定叶深外放地之后吏部下发文书之前，林文博特地让叶深带了林梓墨到震南侯府与林梓墨进行了一次长谈。
　　这是对林梓墨的一次考验，与林梓墨谈话的人是林文博，但是听这次谈话的人却还有林修武和林文杰。
　　只不过林梓墨并不知道罢了。
　　谈话的结果让林修武父子几个对林梓墨是满意的。
　　虽说林梓墨对官场的认识显得有些稚嫩甚至有些天真，不过对于跟着叶深一起外放，林梓墨的态度十分明确。
　　虽说震南侯府给叶深配备了一位极有经验的师爷。
　　师爷可以为东主出谋划策，可以参与机要起草文稿，可以代拟奏疏处理案卷裁行批复，甚至可以奉命出使联络官场，师爷可以算是衙门的佐治人员，但是是因为师爷并不属于政府官员，更不在政府体制之内，故而一切正规的场面却不能让师爷出面。
　　林梓墨则不同，他是进士出身，就算目前的品级不高却是正正经经的官身，可以县丞或县尉的身份与叶深并肩作战。
　　既然林梓墨态度如此明确，叶深也就没再多言，林文博便进行了一番操作。
　　在叶深接到吏部调令文书的同时，林梓墨也接到了前往南竹县任县丞的文书。
　　年初林大爷好不容易说服了林家老爷子，带着小妾庶子庶女一起来京城发展，正信心满满地要在京城大干一番，却不料生意还没全面铺开，林梓墨却要外放，打了林大爷一个措手不及。
　　“你到底是什么意思？好好的京城不待，非要外放。外放也便罢了，偏还挑那么个听都没听说过的地方，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爹！”林大爷得到消息，匆匆赶回家里，冲进林梓墨的书房便是一顿痛骂。
　　林梓墨却只是目光沉沉地看着林大爷并不说话。
　　自从林大爷宠妾来妻的事情出来之后，林梓墨与林大爷之间再找不到当年的父子情。
　　若中可以林梓墨真的很想与林大爷斩断一切关系，只是他是要走仕途的人，当今以孝治天下，他不能因小失大，这才不得不接受林大爷前来京城。
　　林梓墨如此急切地谋求外放，林大爷的到来也是相当重要的一个原因。
　　林大爷在生意场上的那些手段，在青州府行得通，在京城可就很有可能为林梓墨带来灭顶之灾，林梓墨打算趁着外放的机会将林大爷这些人送回青州府，将可能的隐患消灭在萌芽之中。
　　林大爷在林梓墨沉沉的目光下逼视下终于偃旗息鼓，林梓墨这才淡淡地开了口：“父亲来京城也有半年了，你觉得我能帮得了父亲什么？”
　　林大爷不由哑然。
　　林大爷能说服林家老爷子来京城，理由便是通过林梓墨在官场上的关系，让林家的生意在京城有个大发展。
　　可是来了京城之后，林大爷才发现林梓墨的渺小。
　　半年的京城经历，林家的生意可以说是寸步未进，虽说对林大爷是个不小的打击，却没能打消林大爷在京城大展宏图的雄心壮志。
　　林大爷是个极为钻营的人，最近认识了一个皇族中人，重金之下不但让他看到了林梓墨升官的希望，更让他看到了林家生意在京城全面铺开的希望。
　　让他万没想到的便是在如此重要的关头，林梓墨却要外放了！
　　“你可知道，这些日子我一直在帮你运作，眼看升官在即，你却告诉我要外放了，你是要气死我才甘心？”林大爷的哑然也不过只是片刻，想起皇家人给自己的承诺，便重新有了气势，指着林梓墨又开骂了。
　　“升官？父亲别说笑话了！知道你门路广，认识的人多，可是大虞官场不是有钱便中的！”林梓墨的脸更沉了几分。
　　虽说他并不怎么关心林大爷这个父亲，却也担心林大爷给自己带来麻烦，便想了办法在林大爷身边安排了自己的人盯着林大爷，对于林大爷的情况可以说是了如指掌，自然知道林大爷认识的都是什么人，更知道林大爷认识的那位皇家人是谁。
　　那人不过是一个不得圣恩的过气郡王爷的儿子，不过只是想从林大爷手中骗些银子使使，林大爷想通过他为林梓墨谋官还不如将银子丢水里还能听到一声响！
　　林梓墨之所以没有提醒林大爷，一是因为外放事还没确定，二也是想给林大爷一个教训，至于那骗财的郡王爷儿子，在离开京城之前，自是要让他将吞下去的银子全都给吐出来。
　　“不可能！他可是皇家人，怎么可能是个骗子！”当林大爷得知自己结交的皇家之人根本不可能让林梓墨升官，甚至也不能为自己带来生意上的发展，当然是不相信。
　　可是事实便是事实，当郡王爷亲自押着儿子上林家来道歉还银子的时候，林大爷才不得不相信事实。
　　

第530章
　　在林梓墨打算送林大爷回青州的时候，林大爷却决定跟着林梓墨一同前往南竹县，而且态度异常坚决。
　　林梓墨软硬兼施却依然无法改变林大爷的决定，只得来与叶深商量。
　　“你父亲真想与咱们一起去南竹？”听了林梓墨的话，叶深的手指轻轻敲着身下的座椅，片刻之后又有些不太敢相信似地追问了一句。
　　林梓墨不知叶深心里的想法，为自己给叶深带来麻烦而觉得既抱歉又羞愧，嘴里轻轻嗯了一声表示确定。
　　叶深虽说也不是那么待见林大爷，心里却权衡起林大爷去南竹的利弊。
　　虽说林大爷来京城这半年表面上几乎是寸功未见，但是那也只是没有新开铺子罢了，林家在京城的那些生意却得到了长足的发展，不得不说林大爷是做生意的一把好手！
　　自从确定去南竹县当县令以来，叶深和林婉通过各种方法收集了一些有关南竹县的资料，虽说能收集到的资料十分有限，但是通过这些资料以及林修武的描述，叶深对南竹县还是有了一个基本的认识。
　　南竹县这穷是公认的，南竹的交通不便利也是公认的，但是南竹的资源也是极丰富的。
　　林大爷跟着一起去，对南竹的发展肯定利大于弊。
　　不过林大爷那个性子，得多盯着他些才是，万不能让他成了一匹脱缰的野马，否则不但林梓墨跑不了，也会给作为南竹一县父母的叶深带来麻烦。
　　在权衡利弊之后，叶深便让戚大宝分别将师爷和林婉一起请来书房。
　　四人在书房里细细商量了许久，便议出了一个较为细致的方案。
　　林梓墨回到家中便将林大爷请去书房，父子二人难得心平气和地进行了一番谈话，此后林大爷便开始点兵点将，吩咐带去南竹的人员开始收拾行装。
　　林大爷开了一张长长的购物清单，让人按清单采购，又亲自带着管家将京城及其附近城镇的所有能调的银子全都兑成了大虞国通兑的银票，只留了少量碎银在路上使用。
　　这一番操作，林大爷发现兑换到手的银票足有五十八万两，心里既有去蜀地大干一场的豪情，也有对未来的忐忑和不安，当然也有对沿途安全性的担忧。
　　“父亲无需太过忧心，此去南竹震南侯府早有安排，不但有数名武力超绝的护卫，还有武丫鬟，不过还请父亲交待下去，让大家尽量低调行事，且不可无事生非！”林梓墨还真没想到林大爷会带那么多钱去南竹，心里也有些不安，不过想到震南侯府的安排，心里便安心了不少，少不得要安抚并提醒林大爷几句。
　　林家这边倒是比以前显得要和谐，一家人正有条不紊地做着启程前的准备。
　　叶家那边反倒有些不太和谐。
　　当陈氏得知叶深居然前往蜀地任县令，便闹了起来。
　　叶家和陈家的祖籍都在蜀地，陈氏甚至都没听说过南竹县在哪里，可是正因为听都没听说过，便猜测那必定是个偏远穷困的地方。
　　叶深是陈氏最宝贝的小孙子，自然不想让叶深去吃苦。
　　明明有个在吏部当大官的岳父，最终却要去那又远又穷的地方受苦，陈氏第一反应便是林婉不受林文博待见才连累了叶深人，指着林婉便又哭又骂，甚至因林婉成亲三年无所出，要叶深休了林婉。
　　陈氏的话一出口，叶老爹便怒了，猛地站起来一拍桌子道：“你有完没完！当年你也是在成亲三年之后才开的怀，那时候我娘可有让我休了你！”
　　叶老爹的话将陈氏堵得哑口无言，自然不敢再提休妻，却依然揪着林婉不放。
　　林婉默默承受着陈氏的指责，看着叶深的脸越来越黑，生怕他会因为自己与陈氏发生冲突，便伸手偷偷地握了握叶深的手。
　　“阿奶，南竹虽说是偏了些穷了些，但是那样的地方更容易出成绩。这次三弟也不是一个人去，梓墨也会一起去南竹。”叶清有些担心地看了眼林婉，见林婉虽说脸上有些难堪却还算平静，便上前握住陈氏的手温声道。
　　“他震南侯府的子弟去的都是好地方，轮到深哥儿却是那样一个地方，这还算什么亲家，实在太欺负人了！”陈氏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对林文博更是极为不满。
　　见陈氏依然不依不饶，叶深觉得自己不能再让陈氏这样继续下去，便也在陈氏面前蹲下，微仰着头一脸严肃地看着陈氏：“阿奶，话不是这样乱说的！震南侯府外放的子弟从来不曾搞什么特权！
　　阿奶应该知道，婉婉二哥虽说如今已经当了青州知府，可是当年鸿飞哥外放的第一个地方却是青州府最穷的沟子窝县，那沟沟窝县是什么个情况阿奶在青州那么多年，总该听说过的。
　　婉婉的四哥虽说外放的第一站是京城附近的县，却同样十分贫穷。
　　还有婉婉的五哥，今年正好也选了外放，他去的是西部一个贫困县，对了，那个县就是当年阿爷带着全家从蜀地逃出来时曾经路过的那个甘宁县。”
　　叶深的这番话句句属实，让陈氏无言以对，却还是抹着眼泪哭泣不止。
　　虽说不喜欢陈氏的蛮不讲理，林婉却能理解陈氏的心情。
　　随着年龄的增长，陈氏越发糊涂，有时候还会将三个孙子错认为自己的儿子。
　　通过观察林婉觉得陈氏应该患有老年痴呆症，对陈氏便也多了分宽容。
　　“阿奶，南竹只是岳父帮我挑的外放地之一，是我自己要挑南竹那个地方。正如大哥所言，南竹那个地方容易出成绩，说不定三年之后孙儿便能回京城来了。”想起林婉曾经与自己说过的话，叶深也只能在心里暗自叹了口气放缓脸色温声道。
　　“三年，阿奶不知还能不能活三年！”沉默许久之后，陈氏突然说了这样一句话，顿时便让叶深变了脸色，眼睛也微微红了红。
　　“你这老太婆，尽说些有的没的！你少操些心，便给多活几年！”叶老爹的眉头紧了紧，有些不悦地瞪了陈氏一眼。
　　“阿奶，你安心养好身体，我向阿奶保证，明年一定与婉婉给阿奶生个曾孙孙！”叶深握住陈氏的手，沉吟了片刻道。
　　陈氏的眼睛顿时亮了亮，看看叶深再看看林婉，似乎很是疑惑又像是明白了什么，半晌才点了点头。
　　哄好了陈氏，叶家便全家动员开始帮叶深和林婉收拾行装。
　　这次不但林大爷带了几十万银票，林婉也将能带的银票一并带上，叶老爹另外又交给林婉五万两银子，吴氏暗地里又硬塞给林婉一万两人，算下来林婉带的钱也有将近二十万两。
　　如此一来，两家带去南竹的银票就差不多有过了八十万两，再加上林大爷采购的物资，算下来差不多就有百万了，护卫力量还需加强。
　　林婉与叶深商量之后，便又回了趟震南侯府。
　　

第531章
　　“叶家那老太太又找茬了？”当林婉来到慈安苑，蔡氏拉着她的手上下一番打量之后道。
　　虽说钱霏霏管家有些手段，但是叶家到底没多少底蕴，加之这次陈氏闹出的动静有些大，有相关的风声吹到了蔡氏耳里，便不会让林婉觉得奇怪。
　　陈氏闹出的动静，要林婉看来并不算个事，却也没打算要瞒着蔡氏，当然也是清楚这事瞒不过蔡氏，便将发生的事说了个清楚明白，最后道：“不过是阿奶疼爱孙子，担心孙子吃苦。”
　　蔡氏默默地看着林婉，确定林婉是真的不在乎这件事，这才拍了拍林婉的手轻轻叹了口气道：“婉婉能这样想，祖母也就放心了。”
　　蔡氏心里最为生气的便是陈氏提出要休了林婉，林婉与叶深成亲三年一直没有孩子又不是林婉的缘故，偏那陈氏要抓着这事不放，实在让蔡氏恼火得很。
　　“当初你就不该听深哥儿的，要是你们有孩子，叶家那老太太敢用途那样的话？！”蔡氏最终还是没能忍住，嗔了林婉一眼道。
　　“生孙子这事虽说是婉婉与夫君商量的结果，事实上根本就是婉婉的意思，夫君不过只是心疼婉婉，便依了婉婉而已。”林婉将头靠在蔡氏肩头轻轻蹭了蹭小声道。
　　“你呀！”蔡氏再次叹了口气，手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拍抚着林婉，半晌又道：“你们也有二十，再不生可就晚了！”
　　林婉暗自撇了撇嘴。
　　在这个时代，女人二十岁基本都是几个娃的娘了，也难怪蔡氏会替她忧心。
　　二十岁放在前世，也不过只是大二大三的学生，别说结婚也许连对象都没有。
　　不过林婉也没想过真的要到二十七八岁才生育，时代不同观念不同，她也得有所改变，当然更多的也是不想让蔡氏为自己操心，便顺着蔡氏的意思道：“祖母放心，婉婉与夫君商量过了，最迟明年一定生个娃娃出来。”
　　“唉……”蔡氏长长地叹了口气，却没有将内心的忧思说出口，只是让乔嬷嬷唤来张嬷嬷。
　　这位张嬷嬷是蔡氏陪嫁的女儿，曾经嫁过人生过孩子。
　　张嬷嬷的婆家姓张，张家原本是京城有名的稳婆之家，可惜的是十五年前意外卷入某世家内宅争斗之中并成了背锅侠，全家被打入大牢。
　　蔡氏是个极念旧情的人，得知消息便在第一时间出手，却也只救下了张嬷嬷和她的两个孩子。
　　张家其他人死的死，流放的流放。
　　张嬷嬷的男人在流放途中重病而亡，张嬷嬷带着孩子在震南侯府的庄子里一住便是十年，三前年周玉敏难产，张嬷嬷才被蔡氏接来震南侯府，此后便一直留在蔡氏身边。
　　当年张家出事时，张嬷嬷的女儿才五岁，儿子尚在襁褓之中。
　　女儿成亲已三年，嫁的女婿是他们生活多年那个庄子里庄头的大儿子，成亲第二年便生了个大胖小子。
　　儿子今年才十五，随张嬷嬷一起进了震南侯府，蔡氏见他勤快又机灵，便让他跟着林文卿和林鸿轩跑腿。
　　在得知叶深将外放蜀地之时，蔡氏便开始琢磨着该送林婉些什么，思来想去最终便有了决断。
　　那便是让张嬷嬷母子跟着林婉一起去蜀地。
　　就算叶深身后有震南侯府，有林文博这个岳父帮忙，最少也得三年才有机会回京。
　　林婉已经二十岁了，再不可能三年以后再生育。
　　虽说在张家出事之后的十五年里，张嬷嬷除了在周玉敏难产以及她自己的女儿生产时伸了手，几乎没再接生过一个孩子，但是张嬷嬷那一手接生手艺却深得蔡氏信任。
　　有张嬷嬷在林婉身边侍候，哪怕蔡氏心里依然有这样那样的担忧，多少也是一种安慰。
　　虽说林婉和叶深成亲三年没有生育，蔡氏从来不曾认为林婉不能生。
　　这三年里蔡氏不止一次问过林婉和叶深，每次林婉和叶深都是含笑轻轻带过，不用猜蔡氏也明白，在生育这件事上，林婉和林婉应该有他们自己的打算。
　　只是没想到孩子还没生，叶深便谋了外放，而且去的还是偏远又贫穷的南竹，怎能不让蔡氏揪心呢？
　　林婉是认识张嬷嬷的，也知道她曾经经历过什么，这会儿见乔嬷嬷领着张嬷嬷进来，便明白了蔡氏的意思，一股暖流涌上心头，眼睛便微微有些酸涨。
　　“多谢祖母！”林婉略有些哽咽道。
　　“祖母能为婉婉做的不多，正好春丫也想换个环境，有春丫在婉婉身边，祖母也能放心。这次祖母便让春丫家的那个小子也一便跟了你去，那小子勤快人也机灵，这两年一直跟着你三叔和二哥，跟了你去不定有什么大用，跑跑腿还是不错的。”听出林婉声音中的哽咽，蔡氏也不由红了眼圈，心里有万般不舍却也明白不能阻了叶深的前程，轻轻抚了抚林婉的小脸道。
　　林婉是真心感谢蔡氏。
　　张嬷嬷的能耐林婉是亲眼见过的，张嬷嬷那个名叫张松的儿子，也是个有能耐的人。
　　别看他年龄小，只是跟在林文卿和林鸿轩身边跑腿的小厮，林婉却没少听林文卿称赞他机灵。
　　虽说这对母子只是下人，也许帮不上叶深太多，但是林婉坚信就算一个人再普通，只要善加使用说不定能在关键时刻起到举足轻重的作用。
　　此去南竹虽说有林家人一起，到底还是人单力薄，多个人手便多份力量。
　　今日林婉回震南侯府是带着任务来了，与蔡氏说了会话便先去了林修武那里。
　　原本林婉还觉得今日可能要费些口舌，却不料林修武早有准备，见到林婉便直接给了林婉一份名单。
　　“这二十人原是咱震南侯府的亲兵，因身上有伤不再适合留在亲兵营，这次便让他们跟着你去南竹，别看他们身上有伤却并不影响他们的功夫，等闲三五个汉子近不了他们的身。”林修武道。
　　“多谢祖父。”除了感谢，林婉不知自己还能说些地什么。
　　林修武没有蔡氏那么感性，只是让人将这些人带到林婉面前，指着其中一人道：“这是林大，让他给你介绍吧。”
　　当林大将二十人一一介绍完毕，林婉才知道这些人全是孤儿，这次从亲兵营出来，林修武便让他们全部冠以林姓，除了林大，其他人以进营先后为序，便以林二到林二十依次冠名。
　　虽说这样的名字让林婉觉得有些可笑，却并不反感，在心里念叨了几次之后更觉得朗朗上口。
　　

第532章
　　看着林婉回震南侯府一趟不但带回了一对母子，还带回了二十人的护卫名单，叶老爹是既感动又有些不安，比起震南侯府，叶家能给叶深和林婉的帮助实在太微不足道了。
　　“爹，这笔银子若是给了深哥儿，咱们手上就没多少银子了。”得知叶老爹打算再给叶深两万两银子，叶大民的眉头便皱了起来。
　　叶大民倒不是舍不得银子，可是酒坊扩张在即，也需要银子，否则叶家的股份便会缩水。
　　再说叶深还有叶清和叶湛，就算他们兄弟之间感情深厚，几个儿媳之间的关系也十分亲密，却也不能将银子全给了叶深和林婉，一碗水端平这个家才能和睦。
　　叶老爹正要说什么，却见叶深匆匆而来，看着桌上那一叠银票，知道自己得到的消息不假，庆幸自己早早便得到消息，若真待叶老爹将银票拿出来，那便很有可能给这个家带来不和睦的因素。
　　叶深得到消息匆匆而来，不但是要阻止叶老爹再拿钱给他们，还打算将原先叶老爹给他们的五万两还给叶老爹。
　　南竹的情况到底如何，只是道听途说。
　　在不清楚当地实际情况的时候带上那么多钱，叶深左思右想总觉得有些不妥。
　　今日叶深之所以没与林婉一起去震南侯府，一是需要去吏部办理外放的各种手续，二也是要与林梓墨还有林大爷商量一些事情。
　　经过商量便是两家随身只带少量银票，更多的银票存放于可在蜀地通兑的钱庄，需要用到银子时直接拿着印签去蜀地的钱庄提取便是。
　　叶深将与林家商量的结果细细道来，说完便从身上拿出叶老爹之前交给林婉的那五万两银票：“婉婉的意思是先将这五万两万投进酒坊，咱们家在酒坊的投资绝不能缩水。”
　　看着叶深递过来的银票，叶老爹眉头便紧紧皱了起来。
　　他在抽这五万两给林婉之前已经充分考虑过酒坊扩张的问题，将家中所有的存银拢了拢，并不至于让酒坊的股份缩水。
　　林婉到底是什么意思？
　　“阿爷，今日婉婉回去得到了一个消息，林三爷打算趁着这次酒坊扩张，要将之前一直想买去没有买下的那两座山一便买下来，故而会在原先决定的扩展基础上再多开两个酒池，林三爷正让人做扩展的方案，不用多久便会来找阿爷商量。”叶老爹眉头一皱，叶深便知他心里想的是什么，便将林婉告诉他的事细细说了一遍。
　　震南侯府真下定决心要将那座山拿下了？
　　叶老爹惊讶又不太相信地看着叶深。
　　两年前叶老爹便建议林文卿买与庄子相连的那两座山用来扩展果园，可是林文卿一直犹犹豫豫没有下手，这几年来也只买下了与果园相连的几百亩坡地。
　　虽说果园扩大了些，果酒的产量也连年增产，可是依然供不应求，将近五年没有扩展的酒坊随着前些年种下的果树陆续进入盛果期，今年总算决定进行扩展。
　　前几日与林文卿一起去果园的时候，林文卿对自己的建议还是摇头，没想到不过几日功夫便决定要将那两座山给买下来。
　　到底发生了什么，让林文卿终于下定决心买下那两座山。
　　叶老爹觉得应该亲自找林文卿将这事问个明白。
　　叶老爹的心里对林文卿的这个决定是很高兴的，只是这样一来叶家的银子便吃紧了。
　　当然若是收下叶深手上的五万两银子，银子吃紧的状况就不存在了。
　　只是这五万两银子是叶家唯一能给叶深的支持，叶老爹情愿酒坊股份缩小也不愿意收回这唯一的支持。
　　“爹，离年终分红也不过几个月时间，我倒觉得可以先将这五万两用于酒坊的扩展，待分了红，再将银子存入钱庄。”一直没有说话的叶大民，突然开口道。
　　“这怎么能行！”叶老爹一时没转过弯来，很不高兴地瞪了叶大民一眼道。
　　“爹，你想啊，深哥儿刚才都说了，他们此去南竹只带少量银票在身上，大部分却存在通况的钱庄里，待到了南竹之后看需要才会去钱庄提钱。只用安排得当并不影响深哥儿用钱。”叶大民像是没看到叶老爹的不悦，只是兴冲冲地说道。
　　刚才叶老爹也不过只是关心则乱，转过弯来也不过只是暂时，这不，很快便回过味来。
　　对啊，只要这安排得当，这五万两银子依然是叶家对叶深的支持，说不定到时还能给叶深更多的支持呢。
　　再回想刚才叶深的话，叶深和林婉的意思都不是对这五万两银子的拒绝，只是不想叶家在酒坊的股份因此事缩水！
　　见叶老爹的脸色终于缓了下来，并示意叶大民接过自己递过去的银票，叶深便又从怀里拿出钱庄的印签递给叶大民：“这是汇通钱庄的印签，婉婉的钱便存在那里面。若是家里有什么急用，拿上印签去取便是。”
　　“不行不行，这印签怎么能随便给。若是不小心丢了被人偷了可如何是好！”这下子叶老爹更急了。
　　叶深知道自己没能说清楚，便耐心地做了一番解释，并提出留叶大民的指印在汇通钱庄，方便叶家急需时取用。
　　经过叶深的一番解释，叶老爹这才算彻底弄明白并不是有了这个印签便能取钱。
　　有了这个印签还需要对上指印才能从钱庄取出钱来，指印才是从汇通取钱的关键。
　　叶老爹弄明白之后，倒是放心了，却不同意叶大民去留指印，为此叶老爹还找出了数种理由。
　　面对叶老爹的坚持，叶深也只能无奈叹息，所幸匆匆而来也不算没有收获，总归没有让叶家在酒坊的股份缩水。
　　震南侯府买下叶老爹看好的那两座山的消息很快便得到了证实，随即林文卿便拿着刚刚做好的酒坊新扩展方案来叶家找叶老爹商量。
　　林婉让叶深送回来的五万两银子，恰好补足酒坊新扩展给叶家带来的新增投入，叶家便也保住了酒坊的股份不至于缩水，结果自然是皆大欢喜。
　　

第533章
　　人人都知蜀道难，对于此去南竹的随行人选便需进行多方考量。
　　年龄大的、体质弱的，自然全不在考虑范围。
　　白嬷嬷便被林婉留在了京城。
　　虽说白嬷嬷不能随同林婉一起去南竹，却被林婉委以重任。
　　此去蜀地，少说要三年，六年甚至九年也不一定，需要有一个有能力又能让林婉信任的人帮着她打理京城的产业，白嬷嬷无疑是最合适的那个人。
　　除了白嬷嬷留在京城，冬月也被林婉留在了京城。
　　冬月今年也有十八岁了，今年开春的时候便与林婉那间粥铺子的二掌柜定下了亲事，自然不能捧打鸳鸯，林婉将她留在京城辅助白嬷嬷。
　　冬月在林婉身边也侍候了五、六年，虽说不如冬雪机灵，不如春草稳重，却也勤勉，林婉自然不会亏待冬月，无法亲自送冬月出门，却也将之前备好的嫁妆托付给白嬷嬷。
　　这次随林婉去南竹的便只有震南侯府特地送来给林婉的两个武丫鬟以及张嬷嬷。
　　虽说身边侍候人是少了些，质量却很高。
　　两个武丫鬟的身手虽比不过那二十个林，却也差不太多，着实出乎林婉的意料之外，更让林婉惊喜的是，从外表上看，两丫鬟与平常的丫鬟并无两样，侍候起人来也是既精细又勤勉，并不比普通的丫鬟差。
　　林婉本就不是个爱被人贴身侍候的人，有这两个武丫鬟贴身侍候足矣，至于粗使的丫鬟到了南竹再添便是了。
　　让谁跟着叶深去南竹，却让叶老爹犯了难。
　　这些年叶深身边除了一个从小便跟着他的戚大宝便没有其他可用的人手，考虑到南竹的实际情况，以及叶深到达南竹之后打开局面的需要，叶老爹便将目光投到了齐俊身上。
　　“让小草哥跟我们去南竹？”这日叶老爹将叶深和林婉一同喊到面前，提出让齐俊随叶深一起去南竹，叶深和林婉相视一眼，从彼此的眼睛里都看到了一丝惊喜。
　　这些日子他们夫妻二人没少讨论商议带谁一起去南竹的事，可以说此前定下的随行人员全都是夫妻二人商量的结果。
　　在商议的过程中，夫妻二人没少感叹手中能用的人手太少，特别是叶深，以往总觉得没，必要培植自己的力量，事到临着才有了人到用时方恨少的遗憾。
　　当然也曾议到齐俊和春草夫妇二人，只是需要考虑事情太多。
　　齐俊如今已经是除了叶老爹和叶大民之外，酒坊果园不可或缺的人。
　　若是将齐俊带走，叶老爹和叶大民身上的担子就更重了。
　　另外就是齐俊和春草的孩子还不足两周岁，让这么小的孩子随他们去南竹，若是路上有个万一呢？
　　思来想去的结果便只能遗憾地将这个心思放下了。
　　虽说叶老爹的提议让他们很动心，夫妻二人静默片刻之后，又是相视一眼，叶深便开口道：“还是算了，南郊那边离不了小草哥。再说我们这一去最少三年，六年甚至九年也是有可能的，怎么也不能让小草哥与春草和小胖分开那么长时间。”
　　叶老爹吧嗒了一下嘴里的烟嘴，不过烟嘴里的烟叶并没有点，林婉知道这是因为自己就在面前的缘故。
　　“你阿爷在你眼里就是那么没成算的人？告诉你吧，无论是酒坊还是果园，都有能用的人，而且不是一个两个，并不是离了小草便不行。否则去年小草回青州府整整几个月，酒坊果园岂不乱套？！”叶老爹不太高兴地睨了叶深一眼道。
　　去年端午刚过，青州府传来急信齐俊的阿奶杨氏病重。
　　已经数年没回过青州的齐俊，不得不带上春草和不满周岁的儿子匆匆赶回青州府。
　　齐俊一家赶回青州府的时候，杨氏已是弥留之即，在看到心心念念了数年的大孙子和大胖曾孙之后安然阖上双眼。
　　那一次齐俊一家三口在青州府待了两个月，直到办完了最后一个烧七之后方启程返回京城。
　　加上路途所花的时间，那一次齐俊离开酒坊有三个月之久。
　　齐俊离开的那三个月，正是每年果子成熟的旺季，自然也是酒坊最忙碌的季节。
　　不过现在回想起来，没有齐俊的那三个月，叶老爹和叶大民似乎也没有特别忙乱的样子，倒是林婉多去了几次南郊。
　　叶深不由自主地将目光转向林婉，林婉摇头笑道：“阿爷说得自然都是真的，这几年阿爷爹爹还有小草哥都很注重人手的栽培，酒坊也好，果园也好，还真有好几个可用之人。”
　　“那几个人虽说各有优势和长处，如今也能用，却没人能与小草比。小草不但有酿酒和果树种植方面的天赋也很有想法，再说他与你们从小一起长大，与自家兄弟也没什么两样，让他跟着你们家里才能放心。”叶老爹吧嗒了两下烟嘴道。
　　叶深与林婉又是相视一眼，虽说两人都知道若能带上齐俊，到了南竹必能收获意想不到的效果，可是一想起带上齐俊便有可能让他一家天各一方，便又犹豫了起来。
　　“这事就这样定了，小草那里我已经与他谈过了，他也很乐意随你们去南竹。”叶老爹的话让叶深和林婉更觉意外，之前两人以为叶老爹只是与他们商量，却没想到叶老爹只是通知他们而已。
　　“可是……”这样做的后果便是让春草独守空房，林婉自是难以接受，皱着眉便要拒绝。
　　叶老爹却笑眯眯地看着林婉：“婉婉之前总为春草不能时时陪着你而遗憾，这次有了机会，怎么反倒不开心了？”
　　林婉突地睁大了眼睛：“春草也一起去？小胖怎么办？！”
　　“那小胖墩自然是跟着他爹娘啦，难不成将他丢了？！”叶老爹呵呵笑了起来。
　　“此去还不知会有什么样的艰难，让那么小的孩子跟着一起去不好吧。”林婉还没开口，叶深倒先开了口。
　　“你们就放心吧，那小胖墩身体扎实着呢！你们可别忘了，去年他们回青州的时候，那小胖墩才半周多点，春草倒是瘦了许多，那小胖墩皮反倒实了许多。”一向只听不说的叶大民这时也不由笑着说了一句。
　　齐俊家的那个小胖墩还真是皮实的很，也不知是不是春草怀他的时候吃得好，自出生以来就没见他生过病。
　　得知齐俊和春草乐意跟着叶深和林婉去南竹，叶深和林婉考虑商议了一番之后，便应了下来。
　　

第534章
　　叶家这边有商有量地安排着随行人手，林家那边的动静便显得大了许多。
　　林大爷要跟着去南竹，林梓墨先是不太赞同的，不过在与叶深商议之后，便点头答应了下来。
　　此去南竹前程未卜，他们需要林大爷的从商经验和经济实力，也许林大爷可以帮助他们更快地打开南竹的局面。
　　不过在得知林大爷想带上所有的小妾和庶子女时，林梓墨头疼了。
　　当初林大爷带着小妾庶子庶女前来京城的时候，便很是让林梓墨头疼过一阵。
　　所幸在京城几年下来，林梓墨的妻子朱玲玲在林婉和钱霏霏等人的指点下有了长足的进步，而有了个当官儿子的林母也硬气了起来，婆媳联手狠狠地整治了一番，这才让林家后宅安宁了下来。
　　事实上无论是后宅妇人之间的争斗，还朝廷官场中的争斗都是一个道理，不是西风压倒东风便是东风压倒西风。
　　朱玲玲是林梓墨的枕边人，自是了解林梓墨心里的想法，事实上她也不愿意带着那么多人去南竹。
　　当然若是这些人都是些省心的，带上他们也无所谓，不过是多几双筷子罢了，就算南竹再贫穷，却也穷不到林家人身上。
　　只是这些人几乎没一个是能让人省心的，林大爷带着这些人来京城不过一年，既然与婆婆联手压制住了这些人，还是朱玲玲觉得自己老了好几岁，因为这些人实在太能闹腾。
　　朱玲玲心里是有些想法的，在与林梓墨进行了一番交流沟通之后，便与林母进行了一番操作。
　　很快林家后宅便有了数种流言，虽说全都是事实，却也适当夸大了蜀道的难行程度和南竹的贫穷程度。
　　林大爷的这些小妾都是享受惯了的，听说蜀道如此难行，南竹又穷得喝人血吃人肉，哪里还敢跟着去南竹，便接二连三地向林大爷提出带着儿女留在京城。
　　各种理由五花八门。
　　有说留在京城看家的，也有说儿女大了想留在京城替儿女相看个能给林家助力的亲事，那位最得林大爷宠爱的小妾甚至抹着泪作出不忍分别的模样，只是不忍林家在京城的产业无人打理不得不自请留在京城打理产业。
　　凡此种种，开始的时候，林大爷还觉得小妾们说得在理，渐渐地便回过味来了。
　　林大爷怒了。
　　林大爷发怒的结果，便是将所有不想跟着他去南竹的小妾全都赶出了林家，这里的赶可不仅仅只是字面上的赶，而是喊了牙婆直接发卖。
　　只是这一赶，林大爷发现留下的只有正妻赵氏一人而已。
　　看一眼神色淡然坐在下首的长子，还有安静地坐在长媳怀里小孙子，再扫一眼哭哭啼啼的庶子庶女，林大爷突然觉得自己很累，也便打消了带着这些庶子庶女一起跟着林梓墨去任上的打算，便让他们留在京城享福吧，反正每个孩子身边都有乳母，京城的宅子里也有能干的管家，好吃好喝地供着他们也不算亏待了他们。
　　得知林大爷的想法，林梓墨不由一声长叹。
　　他是不可能让庶弟庶妹们留在京城的！
　　不说那几个大的，总得要婚配，就是那几个小的总也要长大，将他们留在京城，又没有长辈盯着，谁知道会给他闯出什么祸事来，还是将他们送回青州府让那位老爷子去操心！
　　林梓墨打定了注意，便与林大爷进行了一番沟通。
　　林大爷正呆坐在书房为身边只剩下赵氏一人而黯然神伤，见林梓墨进来，自然也没好脸色给林梓墨。
　　若非林梓墨选了那样一个地方外放，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林梓墨只当没看到林大爷的黑脸，进了书房先恭恭敬敬地给林大爷行了个礼，见林大爷面前的茶已经凉了，便亲自动手给林大爷煮起茶来。
　　林梓墨的这番举动，让林大爷脸的神色明显缓和了下来。
　　父子俩默默地喝了杯茶，林梓墨这才开了口：“父亲是真的打定了主意陪我去南竹？”
　　林大爷很不高兴地将杯子重重一放：“老子什么时候都是言出必行！”
　　林梓墨点了点头，动手给林大爷续上杯，放下手中茶壶神色严肃地看着林大爷：“可是父亲可有想过梓冲他们？”
　　“不是都说了嘛，就让他们留在京城。”林大爷的回答并不出林梓墨的意料。
　　“父亲可想过梓冲今年已经十六岁了，梓玥也十五岁了，咱们这一去最少也得三年，像样可想过让谁来操心他们的婚事？”林梓墨只得直接挑明了说。
　　被林梓墨这么一点，林大爷顿时也觉得为难了。
　　当初他一意带着小妾和庶子庶女来京城，就是因林梓冲和林梓玥的姨娘撺掇，打量着林梓墨在京城当了几年官，肯定积累了一些的人脉，便能在京城给庶子庶女谋个好亲事。
　　林家在青州府是响当当的人家，想与林家结亲的人家都是青州有头有脸的人家，甚至青州前知府都与林家联了姻。
　　林梓墨的亲妹妹林梓玉便嫁给了那位前知府的儿子，林梓玉的夫君虽说不算特别出色，却也在今年的会试中了榜顺利进入官场。
　　相信随着她那公爹的升迁，林梓玉的夫君会有不错的前途。
　　再看看这些庶子庶女，一个个心比天高，庶子想娶大家千金，庶女想嫁高门大户，结果呢，来了京城之后，看到的遇到的全并不是他们所想的那样。
　　就算有个在京城做官的林梓墨，林家在京城也就一普通商户。
　　别说林大爷如今有的只是庶子庶女，就算林大爷还有嫡出的子女，想与林家联姻的不是普通商户，便是看中林家的钱财寒门读书人或者是小官宦。
　　一来二去，至今也不能给庶子庶女看中合适的人选。
　　林大爷心里不是没有后悔和懊恼，若是没有听从小妾的枕边风，说不定林梓冲和林梓玥已经定下好人家了。
　　“要不，让你娘留在京城？”林大爷默想了许久才略显犹豫地看着林梓墨道。
　　“父亲觉得可能吗？”林梓墨冷冷地看着林大爷。
　　林大爷自然知道不可能，若是在几年前，也许可能，自那年大闹过一场之后，赵氏的一颗心全放在林梓墨身上了，若不是担心影响林梓墨的仕途，赵氏只怕早与他和离了，哪里会管庶子庶女的亲事？
　　“要不，父亲还是别去南竹了。”林梓墨的意思很明确，那便是让林大爷留在京城操心庶子庶女的亲事。
　　虽说来京城之后，林大爷并没能如愿打开局面，却也享受到了林梓墨给他带来的荣光，怎会放弃跟着林梓墨，心里便有了决断：“送他们回青州府便是，他们的亲事让你婶婶她们帮忙，有你祖父把关也不至于亏待他们。”
　　林梓墨虽说心里开心得很，脸上却露出惊讶之色，甚至还劝林大爷再好好考虑一下。
　　林大爷却大手一挥不让林梓墨再说下去：“什么都别说了，明日便安排人送他们回去。既然谁都不愿意跟着去南竹，那便滚回青州府。”
　　呵呵，真是太好了，就这样愉快地决定了！
　　

第535章
　　“婉婉，要不你们先在渝州城里住几日子，待我们看过南竹的情况，再来接你们去南竹。”叶深侧躺在床上，一手支着头，一手轻轻抚摸着林婉的脸颊，一脸心疼地看着林婉略显苍白的小脸道。
　　林婉的脸在叶深的大手掌心里轻轻蹭了蹭，眉头微微蹙了蹙。
　　从京城出发，先是水路再陆路后又转水路，经过了整整二十日才来到了渝州。
　　到渝州城的时候，天色已晚，一行车马几乎是擦着城门关闭前一刻进的渝州城。
　　不过有林修武专门挑的二十个林，又有同行的蜀地商人作向导，倒也不至于出现露宿街头的窘境。
　　在船到渝州码头的时候，林大便在第一时间派了人进城，直接定下了这间客栈的一个院子让大家在渝州城暂时安顿下来。
　　南竹县是渝州辖下的一个县，叶深和林梓墨需得到渝州知府衙门报到才能往南竹去。
　　从京城往渝州来的路上，倒是从同行的蜀地商人那里打听到了不放有关渝州和南竹的情况。
　　从蜀地商人的介绍中，大家对南竹那个地方，有了更多的了解，却也更加增添了这样那样的忐忑和不安。
　　按商人的说法，南竹县离渝州城并不算太远，也就三十来里而已。
　　但是这三十来里的换成山路可就远远不止三十来里那么简单。
　　据说从渝州一路往南竹去全都是蜿蜒的山路，路窄而险。
　　有些地段甚至一边是陡峭的山壁一边便是深不可测的悬崖，稍有不慎便有可能车毁人亡。
　　叶深便打算与林梓墨带上一部分林先前往南竹，待摸清了路况，甚至理清南竹情况再来渝州接林婉朱玲玲这些女眷。
　　虽说长途跋涉让林婉颇感疲乏，甚至有一种体力和精神都被耗尽的感觉，听了叶深的这个提议心里不由生出了临门却差了一脚的挫败感。
　　这种感觉让林婉颇感无[豆豆 ]奈。
　　自成了这个时代的林婉，她便极为注重锻炼，一直以来对自己的身体素质也有着相当的自信，自觉身体素质就算比不过春草，怎么也要比朱玲和赵氏强。
　　偏这一路来，出问题的人却是她自己。
　　上船第三日出现了晕船现象。
　　晕船便就罢了，毕竟这是林婉来这个时代第一次坐这样的船行走在大江之中。
　　可是让林婉万没想到的是，好不容易熬到下船改为陆路，居然晕车！
　　这可是以前从来没有发生过的事，这一趟出行林婉觉得自己快成瘟鸡了，每日里都提不起精神，有那么几日什么都吃不下，便是喝水都会吐，整个人都萎了。
　　反观朱玲玲和赵氏，虽说也有些疲乏，精神却比林婉好太多。
　　春草就更不用说了，一路上不但要照顾她家那个活泼调皮的小胖墩，更要抽出时间来帮着林婉照应大家，看着却一直都是那么的精神抖擞，让林婉颇为羡慕。
　　“唉……”虽说打心里不愿意留在渝州，却也知道不能逞强，林婉往叶深怀里靠了靠幽幽地叹了口气道：“也只能先这样了，没想到这身子只是纸老虎！”
　　既然林婉不反对，叶深更提出分一半人手留在渝州城保护女眷，林婉却直摇头。
　　在这个方便，林婉的态度十分决定。
　　只要叶深和林梓墨去了知府衙门，她们这些女眷便有了公开的身份。
　　渝州城好歹是府城，她们又有了官家女眷的身份，基本的安全还是可以保障的。
　　再说林婉也没说不留人在身边保护，除了两个武丫鬟，林婉打算留林十和林十三在渝州城，其他十八个林全部随叶深和林梓墨前往南竹县。
　　第二日叶深与林梓墨便带着各自的长随前往知府衙门报到。
　　渝州城的知府大人目前空缺，一应事务暂时由周姓同知代理。
　　周同知亲自接待了叶深和林梓墨，对两人到来表示欢迎。
　　周同知的态度看似热情，却让叶深隐约察觉到丝丝隐于内心深处的不屑。
　　当然这只是叶深的感觉罢了。
　　既然人家表面上还算热情，叶深和林梓墨相视一眼之后，便也回以适当的热情和对上官应有的尊重。
　　周同知一边着人替两人更换了带有渝州知府衙门印章的官牒文书，一边给两人介绍南竹县的近况，所说的话与他们沿途得到的消息便也相符。
　　不过现状到底如何，还是要去南竹亲自看过体会过才能知晓。
　　叶深和林梓墨是由周同知的师爷客客气气地送出衙门的，待他们回到客栈，林婉已经与大家进行了必要的沟通，并做好了在渝州城暂住的准备。
　　得知林婉已经让林十花重金在知府衙门附近租下了一处院子，叶深便明白了林婉的意思。
　　林婉这是为了安他们的心，才将暂住的地方安排在知府衙门附近。
　　“既然不能随你们同行，索性等你们将南竹的事理清了再去，免得你们分心。”虽说经过一夜休整，林婉的脸色依然不是那么好，却硬是撑起精神来做着各项安排，让叶深颇有内疚。
　　林婉的身体状况，叶深比林婉本人还要清楚，正因为清楚，叶深便更觉内疚。
　　只是现在并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只要尽快理清南竹县的事务将林婉接到身边，才对得起林婉对自己的这番心意。
　　叶深看了紧跟林婉可以说寸步不离的张嬷嬷，见张嬷嬷微微颔首，这才略松了口气。
　　“明日一早我和梓墨带着人便往南竹去，你身子不好，便不要多操心，有什么事让林夫人她们便是。对你而言养好身子才是最重要的。”叶深的大掌轻轻放在林婉平坦的腹部，再三叮嘱却总觉得不够。
　　感受到腹部传来的温热，林婉觉得这些日子总是被什么顶着的胸口像似舒畅了许多，跟着便有了睡意，不知不觉中便将自己的小手盖在了叶深的大手之上，嘴里含含糊糊地说道：“也不知为什么，好喜欢夫君的手放在这里的感觉，婉婉心头觉得又舒畅又温暖。”
　　说着便睡了过去。
　　叶深的手指微微勾了勾，搂着林婉的那只手便紧了紧，良久叹了口气。
　　看来那件事八九不离十了，前往南竹之前还得好生交待张嬷嬷一番！
　　

第536章
　　一路来林婉一直以为的晕船晕车不过是孕初期的反应罢了！
　　开始的时候，大家包括叶深都以为林婉只是晕船晕车。
　　直到经验丰富的张嬷嬷摸了林婉的脉才察觉到异常。
　　只是如今跟在林婉身边侍候两个武丫鬟到林婉身边也不过半月，并不确定上初林婉换洗的时间，倒是让张嬷嬷不确定起来，便没与林婉提这事，只是与叶深提了提。
　　虽说张嬷嬷也无法确定林婉是否真的有孕，叶深心里却有了肯定的答案。
　　他们成亲三年，一直用各种方法进行避孕，三年还真就没有造出小人人来打扰二人生活。
　　在这个没有避孕套的时代，而且夫妻双方都没有用避子的药物，这样的避孕效果也是没谁了！
　　在出发来蜀地之前，某日夫妻二人一时情浓忘记了并非林婉的安全期，也没做其他的避孕措施，事后虽说有些担心，却因为以前也有过类似的情况，便也没将这当成一回事。
　　没想到三年的成就功亏一篑，就算没有林婉刚才的那一番话，叶深心里已经有了肯定的答案，
　　本打算今日以给大家请平安脉的借口请个大夫来给林婉诊个脉，却因为临时搬家给耽误了。
　　明日一早便要启程往南竹去，叶深不由深深地叹了口气，身不由己的感觉很不好，心里也更增添了对林婉的歉疚和怜惜之情。
　　不过计划不如变化，这不，叶深一早起来之后，正在细细交待张嬷嬷，便见林梓墨匆匆而来。
　　“怎么了这是？”见林梓墨的脸色有些黑沉，叶深便让张嬷嬷先退下，看着林梓墨道。
　　“还不是我爹，非要跟着咱们去南竹，怎么劝都不行！”林梓墨带着些许怒意和无奈。
　　叶深想了想便道：“既然伯父想跟着去，那就一起去便是，没必要为这样的事生气。”
　　“可是，他打算将带来的货物也一并带去南竹。这不是乱弹琴嘛！”林梓墨觉得烦恼极了。
　　知道自家那老爹爱折腾，也没想到这般折腾。
　　如今他们对南竹的情况不过都是道听途说，在这种情况下带上几万两银子的货去南竹，还不知会发生什么事呢！
　　“没那么多可担心的事！你要相信伯父的眼光，也要相信林大他们的能力。我倒是很欣赏伯父的魅力，说不定还能有意想不到的收获呢！”叶深沉吟片刻，脸上带着笑意看着林梓墨道。
　　因为要带上林大爷还有从京城带来的那些货物，便不可能按之前设想的那样一早便出发了。
　　这也就给了叶深给林婉请大夫的时间。
　　虽说在心里，叶深基本已经认定了林婉怀上孩子了，却还是按之前的打算，以给大家请平安脉为由请来了渝州城很有名气的大夫。
　　除了两个武丫鬟，其他女眷都是有过生育经验的人，从这些日子林婉的状况中多少有了些猜测，这日索性都聚在林婉这个小院子来。
　　大夫先给赵氏等人请过平安脉，长途跋涉而来，每个人多多少少会有些问题，比如赵氏便有些水土不服的症状，大夫根据不同症状给每个人都开了不同的调理方子。
　　轮到林婉的时候，大夫诊脉的时间便略有些长，诊了左手再诊右手，屋子里的气氛莫名地便觉得有些紧张起来。
　　林婉心里也不由一紧，昨日太忙倒是没什么感觉，今日早晨起来便觉得胸口闷闷的想呕，刷牙的时候更是干呕了好一会。
　　难不成真的生病了？
　　林婉的目光从自己手腕转到大夫的脸上，大夫的神情相当严肃。
　　林婉的心便“咚”地一沉，看来这病应该还不轻呢。
　　林婉的心有那么瞬间乱了。
　　当她的目光对上叶深关切的目光时，瞬间又了下来，无论如何也不能因为自己耽误叶深。
　　再说除了胸口闷想吐之外，林婉也没觉得自己的身体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那便很可能是水土不服。
　　对，一定是水土不服的缘故。
　　正好门外戚大宝的身影一闪而过，林婉便看着叶深道：“大宝来了，想必有事找你，夫君快去忙吧。”
　　叶深自是知道今戚大宝来这里必有事找他，可是这个时候，他哪里肯离开，便指使也一个武丫鬟出去询问，他自己硬是留在屋里没动。
　　戚大宝的确有事找叶深，武丫鬟问清之后便匆匆回屋向叶深禀报道：“梓墨公子那边已经准备妥当，让大宝来问几时启程。”
　　林婉心里一动便笑着道：“公事要紧，夫君一路小心。”
　　赵氏等人听到这个消息便都有些坐不住了，虽说人人都知这次分别的时间不会太久，用不了多久会能去南竹团圆，可到底也是分别，自然要去前面送上一送的。
　　只是大家又都极为关心林婉的情况，便个个都显得踌躇起来。
　　“大夫到底如何？”赵氏便催促起大夫来。
　　大夫收回自己的手，抚了抚胡子道：“恭喜，恭喜，这位夫人确实是有喜了。只是母体有些过劳，需得卧床将养几日。”
　　“这是要保胎？还请那大夫该开个保胎药方。”张嬷嬷心头不由一惊便与大夫商量起保胎药方来。
　　赵氏和朱玲玲几个少不得要恭喜林婉和叶深，当然也有些担心林婉肚子里的胎儿，见林婉有些呆呆似是没有反应过来，赵氏便轻轻推了推同样有些发呆的叶深，便带着大家从屋里退了出去。
　　林婉是真的呆了。
　　有喜？那便是怀孕了！这是真的吗？
　　虽说月事已经延迟大半个月没来，林婉却一直以为是因为最近太忙太累的缘故。
　　即便有启程前的那次非安全期激情，因为之前也有类似的情况，故而林婉还真没往怀孕这方面去想。
　　就是此刻林婉依然觉得自己听错了，不由用询问的目光看向叶深。
　　终于得到确切答案的叶深，狂喜之下也有些呆愣，直到被赵氏推了一把才醒过神来。
　　在林婉面前蹲下，握着林婉的手轻轻抚摸着，良久叶深才用略带沙哑的声音道：“婉婉，我们要有孩子了，只是这孩子来得有些不是时候，让婉婉受累了！”
　　确定自己真的没听错，林婉的心里自然是又惊又喜，用力回握着叶深的手，一种喜极而泣的感觉涌上心头：“以前还不觉得有什么，这段日子日日看着小胖墩和团团，还真就想要个孩子，这孩子来得是时候，婉婉也不觉得辛苦，盼望夫君能早日接我们去南竹团聚。”
　　虽说林婉并不想给叶深什么压力，可是刚刚得知怀孕便要分别到底还是感性占据了主风，希望早日团聚的话便脱口而出。
　　如珍宝一般地将林婉搂在怀里，雨点般的亲吻落在她额头眼角和脸颊。
　　“很快，很快便来接你们！”叶深的声音充满了坚定和力量。
　　

第537章
　　纵然有万般不舍，叶深还是按计划当日便与林梓墨启程前往南竹。
　　林婉被直接按在床上保胎未能送行，心里略有些忧伤，不过很快便释然了。
　　肚子里的这个孩子虽说是非计划内的产物，却也是她与叶深相亲相爱的果实。
　　如今叶深的任务是去南竹打开局面，她的任务便是保护好这颗果实。
　　“若是老夫人知道姑娘怀孕了，一定很开心！”张嬷嬷一直陪在林婉身边忙这忙那，好不容易闲下来，便拿起针线开始为林婉肚子里的孩子做起了小衣裳，片刻之后似是无意地说道。
　　张嬷嬷被蔡氏送到林婉身边，便是为了有朝一日林婉怀孕了能有个懂行的人在身边侍候。
　　刚到林婉身边的时候，张嬷嬷是有些担心的，毕竟像林婉这样成亲三年都不曾开怀的人多半是不能生育的人。
　　虽说到林婉的身边时间不长，张嬷嬷却是个有心人。
　　除了通过询问林婉的生活习惯不动声色地了解林婉与叶深夫妻相处的情况，通过这样的询问还有自己的观察，倒是让她发现了一些端倪，也让她肯定了一件事，那就是林婉不是不能生，只是夫妻二人另有打算。
　　当然张嬷嬷也是个沉得住气的人，发现了端倪并没有往震南侯府报，只将这事埋在心里，只是默默地为林婉调理身子。
　　毕竟林婉和叶深都已经年过二十，就算另有打算，生儿育女的事应该不会拖太久了。
　　在叶家短短几日，张嬷嬷发现叶家那老太太极为溺爱孩子，当爹娘的说句重话都会被老太太斥责一番，让人很是为难。
　　林婉和叶深明显是不赞同老太太的作法，却因为老太太是长辈，就算不赞同也不好多言，背地里没少听两人为兄嫂们叹息，甚至曾经听到叶深说过“幸好咱们没急着要孩子，否则咱们一家就要天各一方了”。
　　可见林婉不是不能生，而是不想生，叶家老太太溺爱孩子也是林婉和叶深成亲三年暂时不生孩子的一个重要原因。
　　综合方方面面的情况，张嬷嬷便知林婉的打算，那便一直在等叶深外放，等到了外放地林婉必是要生孩子的，到那时她还真就有了用武之地了。
　　只是没想到还没到南竹，不对，应该是还没启程，林婉便有了身孕。
　　这个孩子是在启程前便怀上的，才有了一路上林婉的晕船晕车。
　　歪靠在床上的林婉含笑看了眼张嬷嬷，摇了摇头道：“还是等坐稳了胎再往京城报信。这个时候往京城报，祖母更得担心了。”
　　张嬷嬷一想，也是这个理。
　　虽说张嬷嬷并不担心林婉坐稳胎的事，有她在林婉身边，保胎只是件小事。
　　如今南竹情况未明，虽说姑爷带了十五个林前往，谁也不敢保证立马就能打开局面，更不知道家眷这一番滞留需要多长时间，在这种状况下往京城报喜，还真是给老夫人添忧，倒不如等等再说。
　　只是这一等便等了差不多两个月。
　　虽说与南竹之间的联系一直没断，为了让林婉安心，叶深隔三差五便派人送信到渝州，可是眼看春节将至，家眷却依然滞留在渝州城里。
　　林婉也从开始时的淡然，渐渐地便有些焦灼起来。
　　虽说通过叶深的信，林婉能看到南竹的局面已经逐渐打开，可是叶深这一去便是差不多两个月，只见书信不见人，还是让林婉心里有了这样那样的想法。
　　只是怀里揣了个孩子，林婉就算心里焦灼，也得为肚子里的孩子着想，只能压着性子耐心等待。
　　等待的日子是难熬的，得到张嬷嬷的允许之后，林婉便给自己找事做。
　　除了给孩子做衣裳，偶尔也会去渝州城里走走看看。
　　渝州这边的气候倒是比京城温暖多了，虽已是严冬却未见下过一场雪，甚至也不见冰冻，出门更不用像在京城那般穿成个球，只需穿件薄袄外面再披个厚实些斗篷足可御寒。
　　林婉要出门，张嬷嬷便分外紧张，却又不能总让林婉窝在宅子里，只能再三叮嘱两位武丫鬟保护好林婉，当然林婉每次出行至少有两个林在身边护卫。
　　因为确定林婉有了身孕，叶深在前往南竹之前，硬是让林大多留三个护卫在渝州城，除了事先商量好的林十林十三，后来被留在渝州城便是年龄最小的林十八、武功最好的林九，还有最善于隐匿的林十六。
　　在外人看来林婉每次出门不过只是无聊之极闲逛而已，事实上并非如此。
　　林婉每次出门看似临时起意也看不出有什么明确的目标，但是林婉每次从外面回来之后，便会在书房里坐上大半个时辰，用笔记录下她在渝州城里所见，还有她之所想所思。
　　虽说出门的次数并不多，差不多两个月时间林婉写下的东西已有厚厚一叠。
　　“婉婉，再有半月便要过年了，咱们是不是也该准备起来了？”这日朱玲玲风风火火地跑来过林婉商量。
　　林婉这两日也有想这事，说心里话，她是希望叶深来接她去南竹过年的，可是眼看还有半月就是春节，叶深那边依然没有动静，看来叶深和林梓墨在南竹的情况并不容乐观。
　　无论如何，年还是要过的！
　　林婉沉吟良久，又与朱玲玲细细商量了一番，决定备足年货，有备才能无患。
　　“会不会少了些？”拿着林婉的朱玲玲开出的清单，日子一向过得奢华的赵氏便皱起了眉。
　　“娘觉得哪些少了，咱们再添。”朱玲玲是知道自己这个婆母的，日子不但过得奢华而且还十分精细，虽说不很赞同这样的生活，却还是恭敬地问道。
　　赵氏似乎突然想起来这里不是青州也不是京城，而是在蜀地的渝州，便幽幽地叹了口气：“算了，便按你们拟定的单子让人赶紧地备起来吧。”
　　朱玲玲和林婉相视一眼，谁也没再说话，只是将清单交给春草，让春草带着人按清单采购。
　　齐俊跟着叶深和林梓墨一同去了南竹，春草则带着小胖墩留在渝州。
　　小胖墩虽说与林梓墨家那小子小了三岁多，却比林家那小子能折腾多了。
　　好在留了个林十九在渝州，便将两小子交给林十九，春草便成了渝州这个宅子的管理娘子。
　　春草本就是蔡氏身边的丫鬟又在林婉身边多年，将事情交给她，无论是朱玲玲还是林婉都是放心的。
　　当日清单上的年货便源源不断地送进宅子，不过五日清单上的年货便备齐了，另外还根据渝州当地的风俗，适当添加一些年货。
　　

第538章
　　小年前两日，也就是腊月二十一这日，已经去了南竹整整两个月的齐俊还有林大等十多人出现在林婉等人租住的渝州城的宅子里。
　　他们特地来渝州城接家眷去南竹团圆。
　　虽说没见到叶深，可是得到这个消息，林婉还是开心得像个孩子，终于可以去南竹与叶深团圆了！
　　“梓墨怎么没有一起来？”听说终于来人接大家去南竹了，赵氏以为林梓墨会亲自来接，可是左看右看却没有看到林梓黑，赵氏的眉头便皱了起来。
　　“两位大人手上都有些事在忙，实在无法亲自前来渝州。不过两位大人都说了，最多还有两三日，县衙就能封印，到时便有时间陪大家了。”齐俊从春草怀里接直扑腾的小胖墩，略带关切的目光看了眼林婉，便笑着看向赵氏道。
　　只看齐俊，林婉便知这两个月叶深等人在南竹的日子并不像他给自己的信里所说的那样轻松，只能说叶深如她所猜测的那样一直以来都是报喜不报忧。
　　齐俊是正宗的北方人，身材比起一般人显得更魁梧。
　　林修武挑的二十个林中，以林大最魁梧，却还是有些不如齐俊。
　　此时此刻，两人站在一起却已经差不多了，齐俊瘦得太明显了。
　　别说春草看着心疼，就是林婉看着也觉得心惊。
　　此去南竹在短时间里便不会再回到渝州，从京城带来的东西，还有此前采购的年货自然全部都要带去南竹。
　　打租下这个宅子，大家心里都明白这里不过只是个暂住地，故而那些从京城带来的东西，非必需用品几乎都还没有打开过，那些刚采购回来的年货，也是成筐成包的放前还没有打开，故而收拾起来并不算难。
　　林大亲自带着人往大车行租了马车，第二日一支长长的车队便徐徐往南竹进发。
　　没亲自走过，还真体会不到道路的艰险。
　　从渝州城往南竹去的这条山路，蜿蜒曲折，颠簸自不用说，有那狭窄的地方真的只能勉强过一辆马车，直看的人胆颤心惊。
　　所幸请的都是极富经验的老车夫，又有林大等人在车旁护着，虽然难免有惊险的状况发生，却都是有惊无险。
　　“这路太颠了，也不知婉婉怎么样了。”抱着儿子与赵氏坐在一辆马车上的朱玲玲觉得都快颠散架了，不由担心起林婉来。
　　赵氏更是被颠得全身酸痛，心里便有些后悔跟着林梓墨来这种鬼地方，听了朱玲玲的话，难免也有些担心，便掀开车帘子往外张望。
　　不看外面还不觉得有什么，这一看便让赵氏吓掉了魂。
　　正在为林婉担心的朱玲玲，突然发现自家婆婆脸色发青惊惧地瞪着眼睛便知不好。
　　在出发前，林婉与她说过沿途的艰难，特地叮嘱过她千万不要掀开车帘看外面。
　　没想到一个不留意，赵氏便掀开了车帘。
　　此前朱玲玲并不十分能领会林婉的那番交待，待她越过赵氏的肩膀看清修面的情形，方知此行的艰险，自然也明白了赵氏为何如此惊惧。
　　朱玲玲压下涌上心头的恐惧，将依在身上怀里的儿子交给身边的丫鬟，伸手先将车帘子放下挡住视线，尔后轻轻拍抚着赵氏的后背安抚道：“娘，没事的，没事的，咱们很快便能见到夫君他们了。”
　　朱玲玲安抚得十分及时，总算没有让赵氏闹出什么的动静来。
　　在这样的环境中行走，绝对不能有什么大的动静，否则便会惊了马。
　　如此艰险的道路，若是惊了马，那就是灭顶之灾。
　　难怪林婉一再叮嘱，不要掀车帘往外张望呢！
　　朱玲玲因为赵氏意外的举动而紧张不已，陪着林婉的张嬷嬷和两个武丫鬟更是紧张得额头冒汗。
　　虽说张嬷嬷在找林大了解过路况之后，便让人抱了四五床被子在林婉的马车上为林婉减震，可是上了山道之后的颠簸还是让张嬷嬷眉头直皱，最后不得不将林婉抱在自己怀里以此减轻颠簸。
　　纵使如此，张嬷嬷还是担心林婉肚子里的胎儿。
　　上了路林婉才知道自己依然还是估计不足，这条路难走的程度远超过事前的想像。
　　也许叶深一直不接自己去南竹并不是南竹的局面不稳的缘故，更多的还在于这条路太难走。
　　若不是自己在书信里一再表明怀孕已有三个月坐稳了胎，叶深应该不会让自己去南竹与他团聚。
　　说真的，此时此刻林婉的心里是有些懊恼的，也许她应该留在渝州待生了孩子再去南竹。
　　只是马车走在这样的路上已无法回头，再懊恼又有什么用呢。
　　从渝州到南竹说是三十里，林婉却知道这条蜿蜒曲折的山路将三十里变成了四、五十里。
　　若是在平原，就算四、五十里路程差不多也就个把时辰便，这条山路却让车队走了差不多四个时辰。
　　所幸林大早有准备，车上既带有点心还带有锅碗瓢盘。
　　走过最艰险的那段山路之后，车队便在一块相对比较平缓的坡地停了下来。
　　这一路林农最担心的便是林婉，马车刚停稳，朱玲玲便将赵氏交给从后面的马车上赶过来的婢子照顾，自己便慌慌张张地跑来探望林婉。
　　“婉婉，你怎么样？可有什么不舒服的？”朱玲玲过来的时候，林婉还没有下车，不过车帘子已经掀开，便急切地扑上前来连声问道。
　　林婉的脸色还真有些不太好，不过还是摇了摇头笑道：“我没事！伯母和哥儿怎么样？”
　　朱玲玲本想说一下赵氏被吓到的事，看了眼林婉的脸色还是将话咽了回去，出口便成了“他们都好”这四个字。
　　看着武丫鬟小心翼翼地将林婉扶下车，确定林婉的肚子无碍，所有的人都长长的松了口气。
　　此时车队已经走了两个多时辰了，虽说每辆车上都备有点心，可是小胖墩还是被饿得嗷嗷叫，精神高度紧张的车夫和护卫更是饥肠辘辘。
　　林大等人有着丰富的野外生存经验，队伍刚刚停下，便开始忙碌起来了。
　　拾柴的拾柴，埋锅的埋锅，一向活泼的林十九便拉着林十去附近打猎。
　　不过两刻钟，这块临时的歇息地便飘出了米香和肉香。
　　

第539章
　　只是饭菜都已经好了，去山里打猎的林十八与林十却没有回来。
　　看了眼张嬷嬷带着两个小丫鬟端到热气腾腾的饭菜过来，林婉心里却划过丝丝不安。
　　林婉身边的两个武丫鬟看似一身轻松，但是自下车之后便守着林婉寸步不离。
　　再看今日随行护卫的几个林，除了进山林去狩猎的林十八和林十，其他人虽说各自忙碌着，但是个个都十分警惕，即便有一丝动静，便有人前去查看，敏锐的林婉便察觉到了不寻常。
　　看来南竹的情形并不容乐观。
　　“这里有张嬷嬷陪着，你们赶紧也吃些东西填填肚子。”虽说心里略有些不安，表面上林婉还是一派淡定从容，嘴里催促两个武丫鬟去一旁用些饭菜。
　　两个武丫鬟相视一眼，年纪略长些司琴便若无其事地端了碗饭菜去一旁快速吃了起来，丝竹则依然留在林婉身边。
　　林婉知道多言无益，便拿起筷子用起饭来。
　　虽说蜀地的腊月比起京城气温明显要温暖许多，到底也是在腊月里，就算今日天气不错太阳高挂，也就让人觉得不至于冻手冻脚。
　　若不抓紧吃，热腾腾的饭菜依然很快便冷了。
　　林婉是双身子的人，对她的饮食，张嬷嬷安排得十分精心。
　　虽说是在路上，端到林婉面前的饭菜依然费了许多心思。
　　大家正吃着，便见林十拎着几只猎物从山林里钻了出来，却不见与之同去的林十八。
　　林婉放下手中的碗，看了眼茂密的山林，眉头便紧紧蹙了起来，对着林十问道：“十八呢，你们两人不在一起？”
　　林十一边将手中的猎物交给厨艺最好林七，一边回答林婉的询问：“在林里遇到也来打猎的二哥几个，十八便跟着他们先回去南竹城里去了。”
　　林婉若有所思地看了眼林十，心里总有一种感觉，这事没那么简单！
　　虽说林十八因为年龄小，性子比较活泼跳脱，却也不应该就这样直接便跟了林二他们去南竹。
　　只是林十既然这样说，便也只能这样听了。
　　林婉假装没察觉出异常，继续吃着张嬷嬷特地给自己做的午餐，目光却不动声色地关注着林十的动静。
　　只见林十走向那口热气腾腾的大锅，在经过林大身边的时候，只见他对着林大说了句什么，林大微微点了点头，那张严肃的脸明显缓了缓。
　　虽说在林婉这个位置并不能听到林十到底对林大说了什么，却从两人的神情中至少能揣摸出林十八是安全的。
　　没人出事便好！
　　林七还真是一把好手，似乎是转眼间林十带回来的那些猎物已经被架在了火上，香味渐浓。
　　被春草硬搂在怀里塞了一嘴饭菜的小胖墩首先便坐不住了。
　　趁着春草不注意便像条滑溜的泥鳅一般溜下了地，直往林七临时架起来的烤架扑去。
　　这里是临时的歇息地，本就是块凹凸不平的山坡地，别看小胖墩在平地里能走能跑，在这样的地方就没那么稳当了，刚跑了两步就见小胖墩一个趔趄，眼看便要扑进火里，吓得春草心都要跳出来了，尖叫一声伸出手去捞却连衣角都没有捞着。
　　不过林七就算手上烤着猎物，却依然眼观六路，春草捞不着人，便不等于林七捞不到，这不，春草那声惊叫还没落地，小胖墩已经被林七拎着后颈在半空中扑腾了。
　　被吓得手软腿软的春草，从林七手上接过小胖墩，心里又怕又气，小胖墩顿时便悲剧了，他那肥腚便结结实实地挨了春草好几巴掌。
　　若在平时，春草惩罚调皮捣蛋的小胖墩里，林婉总会在适当的时候出来劝上几句。
　　今日小胖墩的举动实在让人心惊胆战，绝对不能姑息，林婉当然不可能开口为小胖墩求情。
　　再说小胖墩身上穿得厚实，就算春草惧极气极之下用了大力，也不至于打伤小胖墩，最多让他受点疼罢了。
　　小胖墩虽说才两岁多那么一点，却鬼精鬼精的。
　　春草刚将他压倒在大腿上，刚抬冬候鸟手来，便听小胖墩嚎了起来。
　　春草更是气极，下手自然便更加重了几分。
　　刚才小胖墩差点出事的时候，齐俊正背对着这边与林大说着话，听到春草的惊叫声两人同时回头，看到的已是小胖墩被林七拎着后颈在半空中扑腾的场面。
　　看到春草接过小胖墩二话不说便开揍，刘俊的眉头便紧紧皱了起来。
　　原本心里还有些埋怨春草的暴力，待弄清楚原委，心里自然也是又惊又怕，默默也盯着干嚎的小胖墩看了片刻，确定春草并不至于真的打伤小胖墩，索性也不再管了，回头继续与林大说起话来。
　　若在平时小胖墩这样嚎几下，那是必有人来解救他，可是今日不但爹爹没救他，边平日里最疼他的婉姨姨都没有出声，也不见林家阿奶来救，小胖墩便知大势不妙。
　　一边干嚎，一边透过捂着小脸的小胖手的缝隙偷偷观察起来。
　　小胖墩发现婉姨姨连看都没有看她，再偷偷看向朱玲玲赵氏还有团哥儿，顿时惊了！
　　团哥儿正大口大口啃着一只大鸡腿！
　　这下子小胖墩也不装了，用尽全身的力气在春草的腿上挣扎扑腾起来。
　　可别小看了这小胖墩，他这一拼力挣扎，春草一个人还真压不住他，很快小胖墩便又脱离了春草的控制，再次向林七那里扑了过去。
　　这次不用林七出手，齐俊先出了手。
　　只见他长臂一伸，小胖墩再次悬空。
　　“鸡腿，林鸡腿，小胖也要吃！”小胖墩一边在半空中扑腾一边怒吼道。
　　“想吃鸡腿，可以！但是得乖乖的你娘身边坐下。若你再这样往火里扑，那便只能吃你自己的小胖腿了！”齐俊沉着脸瞪着小胖墩道。
　　为了让小胖墩有个真实的感受，齐俊索性将小胖墩往火上面拎了拎，却在此时那堆正烤着猎物的火因为烤得猎物出湍的缘故突地暴涨，还没靠近火小胖墩瞬间便感受到了火的威力。
　　小胖墩尖叫一声，也不知他是怎么做到的，只见他双手双腿死死缠住齐俊拎着他后领子的手臂，脸上终于有了小孩子该有的惊惶之色。
　　齐俊收回手臂，将小胖墩抱在自己怀里，大手在小胖墩背上轻轻抚了抚，小胖墩顿时便安静了下来。
　　被齐俊的动作吓了一跳的林七，及时将一只烤好的大鸡腿送到小胖墩面前。
　　只见小胖墩眼睛一亮，接过鸡腿便大口大口地啃了起来。
　　在齐俊将小胖墩往火里送的时候，春草差点再次尖叫起来，一颗更是突地高高拎了起来。
　　她没想到齐俊居然会做这样危险的事！
　　吓到小胖墩事小，若是烧伤了孩子事情可就大了！
　　只是没想到小胖墩吓是吓着了，却没让他吓破胆，面对大鸡腿瞬间便忘记了害怕，只希望通过这次小胖墩能长点记性！
　　

第540章
　　齐俊拎着小胖墩往火堆送的时候，林婉也是狠狠地被吓了一跳，甚至都忘记了自己正怀着孩子，猛地便站了起来，像扑过去保护小胖墩。
　　虽说肚子里的孩子才不过三个月，林婉的动作却已经没有以前那么灵活了，加上动作急了些，刚起来便是一个趔趄。
　　所幸这时候司琴和丝竹都已经快速用过饭菜重新守在林婉身边，两人同时伸手一左一右稳稳扶住林婉，才没让林婉出事，却还是将张嬷嬷吓得不轻。
　　“夫人，可有哪里不得劲的？”待林婉重新坐下，张嬷嬷一边替林婉摸脉一边紧张地问道。
　　林婉摇头笑了笑道：“我很好！嬷嬷无需紧张，并没有那里不得劲。”
　　确定林婉无事，张嬷嬷的脸色才略有些缓和，却还是很不悦地瞪了眼齐俊。
　　这当爹的教育孩子的方式也太过粗暴了，刚才若是那小胖墩因为害怕乱扑腾，一个没抓稳对小胖墩便是一场大灾难！
　　“夫人，没什么事吧？”虽说刚刚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林婉这边的动静还是惊动了春草，再顾不得那对啃着烤野鸡的父子，忙不迭地过来询问林婉的情况。
　　林婉摇头叹了口气道：“我没事。你家这个小胖墩要是能与梓墨家的小团子综合一下就好了！”
　　春草看了眼总算安静下来的小胖墩，再看一眼一直像个小大人一样安静地坐在朱玲玲身边的林瑞，不由长长地叹了口气。
　　谁说不是呢！
　　小胖墩太活泼好动，林瑞却安静得像个女孩子，若真能像林婉所说的那样综合一下多好啊。
　　不过春草很快便又释然了，说心里话，虽说小胖墩的活泼调皮没少给她添麻烦，可是春草还是比较喜欢那样有活力的小胖墩。
　　若小胖墩一直像此刻那么安静，春草还真是不习惯呢！
　　原本以为只是临时找了个地方让大家歇歇脚，填填肚子，却没想到这一顿歇息整整歇了一个时辰依然没有启程的动静，便更增添了林婉心头的疑惑以及不安。
　　抬头看天色，时辰该是已近申时，冬日白昼短，再不启程只怕得露宿荒野了。
　　正当林婉疑惑的时候，却听前方传来了一阵马蹄声，林大等人纷纷拿起武器戒备起来，司琴和丝竹同样也是全神戒备。
　　转眼间便见一队快马从前方山角处转了出来，，定眼看去打头的便是此前林十说的跟着林二他们先去南竹城的林十八。
　　那么快便能来回于此处于南竹之间？
　　就算进了山林便遇到林二等人，尔后去南竹，也不该有那么快吧！
　　林婉定眼再往林十八身后看去，正好看到一个身披青色大氅的人打马从山角处转出来，眼睛顿时便亮了起来，刚刚转出山角的那个正是她日思夜想的夫君！
　　林婉的脚步不由自主往叶深的来路行去。
　　不过片刻那队人便来到了临时的歇息地，叶深飞身下马，将手中的缰绳往身边的戚大宝手上一丢，便大步走向林婉。
　　刚确定林婉怀孕便分开，整整两个月，叶深除了忙公事便是思念林婉。
　　只是南竹的局面并不那么容易展开，所谓“穷山恶水出刁民”，南竹便是这样的一个地方。
　　若不是身边有林大这些人，又有个很有经验的师爷相助，叶深都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见到林婉，更不用说将林婉接来南竹。
　　可是即使如此，也是到了今日才打掉南竹那股最大的恶势力。
　　多日的思念，让林婉再顾不得歇息地还是那么多的人，便一头扑进叶深的怀里，双手紧紧搂住叶深的腰。
　　虽说一向自持的林婉如此不顾一切地扑过来并紧紧搂着自己，让叶深有些意外，不过此时此刻叶深的心情同样澎湃，却还记得林婉正怀着孩子，不可屋过于激动，便强压着心头的激动，一手搂住林婉腰一手轻轻抚摸着林婉的背试图让林婉平静下来。
　　林婉倒是很快便让自己平复了下来，只是这一平复，便发现了问题。
　　林婉并没有马上从叶深怀里退出来，而是将鼻子贴在叶深身上轻轻地嗅了又嗅，这才蹙着眉从叶深的怀里退出来，上下打量起叶深来。
　　别人并不知道刚才林婉在自己怀里做了些什么，叶深却知道林婉刚才的动作，本打算开个玩笑掩饰过去，想了想觉得还是明白告诉林婉为好，免得她多思多想，于是伸手将林婉重新搂在怀里，伸出一只手来轻轻点了点林婉的鼻子叹了口气道：“婉婉这鼻子，真是什么事都瞒不了你！婉婉放心，不过只是一点皮肉小伤。”
　　刚才从叶深怀里退开虽说时间不长，林婉却已经看清叶深的脸色。
　　虽说脸颊上少了些肉，刚才搂他腰的时候，也感觉他瘦了，但是叶深的脸色还算健康，更没有受伤失血带来的苍白。
　　即便叶深不说，林婉心里也明白叶深身上就算带着伤，此时此刻的伤势也不会重。
　　只是不知道此前有没有受过其他的伤，重得如何。
　　不过眼下不是问这事的时候，还是赶紧地启程，待到了南竹安顿下来再说。
　　不过叶深眼下的青色、眼底的血丝，都表明了叶深在南竹的日子并不轻松，这让让林婉颇觉得心疼。
　　重新启程，叶深便上了林婉的这辆马车，张嬷嬷自然是不太放心的，往后面的马车去前，再三对叶深交待路途中应该注意的问题。
　　“嬷嬷放心，我一定照顾好婉婉。”叶深很认真也很有耐心地听张嬷嬷一而再再而三的反复叮嘱，待张嬷嬷终于住嘴却依然很不放心地看着已经上了车的林婉时，便开口保证道。
　　叶深亲身经历过这条山路的颠簸，自然知道纵然有厚实的被褥减轻颠簸，这一路来林婉应该也吃不了少苦处。
　　所幸从这里往南竹去已经不远，地势也相对也比较平缓，道路也开始宽畅起来，也就没有之前那么多的危险和颠簸。
　　叶深上了车，先用力搓了搓自己的手，直到觉得手足够暖和，这才将林婉抱在自己的腿上坐好，一只大手便撩开林婉外面的大衣裳轻轻抚上林婉的小腹。
　　因冬日穿得厚，外人并不能看出林婉已经有孕在身。
　　不过此刻叶深的手只隔了里面的贴身小衣，便能感觉到林婉已经微微凸起的小腹。
　　虽然慧觉大师和大正国寺方丈批断的婚贴中都说他们将儿孙满堂，那种感觉总让叶深觉得有些虚无，此刻血脉相连带来的感觉让虚无渐渐变成现实。
　　这里面是他的血脉，是他与婉婉共同的孩子。
　　他们会有更多的孩子，终有一日拥有儿女满堂幸福。
　　

第541章
　　衙门的事，林婉不打算过问，也不好过问，但是叶深身上的伤却无法不管不问。
　　夫妻俩偎依在一起温存片刻之后，林婉便开口问道：“你身上的伤到底是回事？”
　　“没什么，真的只是皮肉伤，用不了几日便能痊愈。”叶深轻轻抚摸着林婉小腹的大手微微顿了顿，低下头亲了亲林婉道。
　　叶深身上是真的有伤，而且还是不久之前刚刚受的伤。
　　叶深也没骗林婉，真的只是皮肉伤，只不过那伤口看起来有些狰狞可怖。
　　今日若是林九机警，发现了端倪，林二带着人赶来剿灭的潜伏在中途的恶势力，就算林大带的人手足够抵挡，还真不知这一支有老有小又有孕妇的车队会是什么样的结果呢。
　　叶深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急得都快疯了，却还是迅速地做出了应对之法。
　　虽说手上可用的人手并不多，留了少数人手给师爷和林梓墨，坚守在衙门。
　　叶深则亲自带着将大部分力量，赶在车队过来之前赶到潜伏之地，林二发出特制的联络信号，在假装进山林打猎的林十八、林十的配合下，一举歼灭了这股恶势力。
　　在围剿这股恶势力的过程中，叶深被那悍匪头子砍了一刀。
　　当时那悍匪头子眼见着自己带的人被打得溃不成军，便举着刀直奔叶深。
　　虽说叶深有些身手，比起那悍匪来明显处于弱势，几番闪避更激起那悍匪头子的凶性，眼看悍匪的那把刀便要砍上叶深的脖子，一把匕首凌空射进了悍匪头子拿刀的手，悍匪头子怪叫一声，手上的刀偏离了叶深的脖子从叶深的左肩一划而过。
　　关键时候射出匕首的是与匪徒缠斗的林二，
　　虽说左肩传来了一阵剧痛，叶深却也顾不得去管自己到底伤得如何，眼见着那手腕受伤失了大刀的悍匪扑向自己抬腿便是狠狠一踹。
　　这个时候那悍匪头子应该是打算抓住叶深来谋活路，只是他太过轻视叶深，毫无防备之下便被叶深踢了个正着。
　　那悍匪头子应该是万万没想到明明看着“弱不禁风”而且已经被他砍了一刀的叶深，居然还能对自己出脚，更没想到叶深这一脚有那么大的威力，结果那悍匪头子自然便悲剧了。
　　不但没能如愿擒住叶深来要挟，还被叶深那一脚直接踢飞了出去，正好扑倒在赶过来帮忙的林十八面前，于是便成了林十八的俘虏。
　　叶深面临的险境着实让林二等人吓出了一身的冷汗，迅速结束了战斗，林二便亲自过来给叶深处理伤口，只是出来得急，身上带的药并不太多，也只能粗粗处理一下，所幸那悍匪刀上没用毒，而且因为林二及时射出的那把匕首不但让悍匪的大刀失了准头也消了力道，加之叶深冬日里身上的衣裳比较厚实，叶深的伤并不深，只是血肉模糊有些触目惊心罢了。
　　确定叶深只是皮肉伤，林二才缓缓松了口气，只是并不赞同叶深去迎接林婉。
　　只是叶深实在太想念林婉了，粗粗打理了一下自己，又特地与人换了身干净的外裳，便打马过来迎接林婉了。
　　只是没想到林婉的嗅觉如此灵敏，不过一搂一抱间便让她嗅到叶深身上的血腥味。
　　叶深原本打算含含糊糊说上一句便将这事糊弄过去，但是此时此刻对上林婉那充满了关切和担忧的目光，叶深知道与其瞒着掖着倒不如将那些能说的情况告诉林婉，免得林婉多思多想。
　　考虑到林婉有孕在身，叶深只是将来到南竹之后发生的事有选择地告诉林婉，至于今日的反潜伏战当然更只是说前因和结果。
　　当然受伤的经过还是有所描述的，只是刻意淡化了当时的危险，倒是将林二等人很是夸了一番。
　　林婉自然没那么好糊弄，却也没有揪着不放，确定叶深真的只是左肩受了皮肉伤，林婉便将身子重新偎依进叶深的怀里，只是注意着尽量不让叶深的左臂受力。
　　“不过只是皮肉伤罢了，婉婉不好如此小心，你怀着孩子呢，你怎么舒适怎么来便是。”看到林婉小心翼翼地避开自己的左侧，叶深自然明白林婉的心思，抬了抬左臂示意自己没事，便将林婉往自己怀里带了带，让林婉坐得更舒服些。
　　“夫君辛苦了！”林婉将头往叶深的怀里靠了靠，轻轻叹了口气道。
　　此时此刻林婉更觉得自己肚子里的这个孩子来得不是时候。
　　若没有这个孩子，她便能跟着叶深一起来南竹，也就没有了叶深今日之灾。
　　叶深是真的了解林婉，不过一声轻叹叶深便将林婉的心思猜了个七七八八。
　　与他而言，林婉肚子里的孩子来得太及时了！
　　若不是这个孩子，林婉必定是要会随他一同来南竹的，那么跟着他们来的这些家眷便要跟着他们多过两个月担惊受怕的日子。
　　所谓“穷山恶水出刁民”还真不只是传说而已，在南竹的这两个月，叶深是深有体会的。
　　南竹的这两个月，叶深和林梓墨经历过各种各样的考验，先是来自各方的行贿，再是方方面面的阻力，最后便是接二连三的刺杀，甚至连林大爷也曾经面临过被刺杀的险境。
　　林大他们不愧是震南侯府亲兵，就算身上曾经受过的身上多少限制了他们的发挥，但是他们丰富的实战经验、个人能力以及团队协同作战的能力，化解了一次又一次的危险，将盘踞在南竹多年的数个恶势力连根拔起，叶深才得以渐渐地打开并稳住南竹的局面。
　　虽说南竹还有一些隐藏得比较深的恶势力还没有清除，却都被林大派人监视着，叶深考虑再三这才让林大带人将家眷接来南竹。
　　为了保证家眷的安全，林大去渝州接家眷是秘密进行的。
　　只是林大刚离开南竹，有股子深藏不露的恶势力便收到了消息开始蠢蠢欲动。
　　所幸林大早有安排，虽说二十个林分成了三处，不过经过两个月的经营，林大手中可用的人早已超过二十人了，于是便有了今日的这场漂亮的反伏击战。
　　除了这场反伏击战，留在南竹城里林梓墨与师爷带着人也有一场硬仗要打，这次叶深打定主意要将这股势力连根拔起。
　　

第542章
　　虽说叶深说得平淡，林婉心里也认定了叶深在南竹这两个月必定有诸多不易。
　　但是当他们进了南竹城来到县衙，看到一片狼藉的县衙后院，林婉还是被震撼到了。
　　叶深也是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状况，情急之下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淡定，将林婉交给赶上来的司琴和丝竹，便快步冲向县衙。
　　直到看到从县衙快步迎出来的林梓墨和师爷等人，悬着的那口气才缓缓吐了出来。
　　不管县衙如何，只要人没事便好！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叶深上下打量着林梓墨和师爷，再次确定两人无碍，这才开口问道。
　　林梓墨便简单地介绍了今日发生在县衙的情况。
　　师爷看了眼被人从车上扶下来的林婉，确定林婉安好，也是大大地松了口气，看着情急的叶深道：“县衙后院是住不了人了，已经让人在附近租了个院子，只是小了些，先让大家安顿下来再说。”
　　叶深回头看到林婉正打量着已经成了废墟的县衙后院，眼底便多了些懊恼。
　　早知如此便让林婉留在渝州城了！
　　不过现在再懊恼也没用了，还是如师爷所言，先让大家安顿下来再说，婉婉还怀着孩子呢，今日赶了那么久的路，肯定累得不轻。
　　临时租的院子离县衙是真的不远，就在县衙这条街上。
　　院子不大，只是个两进的院子，大家挤挤倒也能住下。
　　别说赵氏，就是朱玲玲也没住过这么挤的房子，婆媳二人脸上便带出了些许情绪。
　　“今日事情来得急，谁也没想到居然有人胆敢火烧县衙。今日大家先挤一挤，待明日再重新安排。”林梓墨看了眼一脸淡然的林婉，再看一眼自家娘亲和婆娘，眉头便微微皱了皱，说完伸手捏了捏朱玲玲的手。
　　朱玲玲猛地醒悟过来，有些抱歉地看了林梓墨一眼，点头应和道：“真是谁也没想到的事，咱们今日先克服克服。对了，夫君可有受伤？父亲呢？”
　　林梓墨对朱玲玲的反应还是挺满意的，提到林大爷，林梓墨便略微变了脸色。
　　赵氏这才想起他们来了有小半个时辰了，居然没看到林大爷出现。
　　难不成这老不要脸的在南竹又有了女人？
　　也不怪赵氏会这样想，之前无论是在青州府还是在京城，林大爷身边从来不曾缺过女人，在赵氏眼里，林大爷就是个缺了女人不能过日子的人。
　　“爹受了些伤，正在医馆里养伤。”只不过这次林梓墨给出的答案却让赵氏有些意外。
　　今日县衙只烧了后院，却是林大爷的功劳。
　　当时林梓墨与师爷带着留在南竹的力量直扑那股恶势力的老巢，结果人家与他们的想法一样，几乎也是倾巢而出直扑县衙，打算来个一锅端。
　　当时林大爷正与人在后院商谈生意，听到外面闹轰轰的，便知道不好。
　　也不知他那里来的勇气，集合被留在县衙看家的有限的力量集合起来，拼死保护县衙。
　　只是留在县衙的不是老的衙役就是弱的文书，所幸这些人中有那么一两个脑子机灵的，躲在角落里死命喊着县衙乃朝廷重地，若县衙不保，朝廷必将向南竹派兵镇压，这才为保住县衙争取了时间。
　　林梓墨带的人手正在剿灭那股势力的老巢，抬头便见县衙方向滚滚浓烟便知不好，留下一部分人继续剿杀反抗之人，带着人迅速赶回县衙，正好林二等人押着俘虏回城。
　　两方力量合在一起的结果，便是恶势力的土崩瓦解。
　　今日的收获是巨大的，损失同样也是相当大的。
　　首先便是林大爷一直当宝一样没有出手的货物全被烧毁，其次便是林大爷在抢救这些货物的时候被烧伤了。
　　说起林大爷的伤，也是让人有些哭笑不得。
　　当日林大爷从京城带来蜀地的货物有好几万两的货，在渝州城那短短的一日多时间，倒也出手了一些，更多的却被林大爷带来了南竹。
　　虽说来南竹已经整整两个月了，抱着奇货可居的心态，当然也是因为年节将至，想趁着年头多赚些，林大爷便留了近万两的货物没有出手。
　　今日与人谈的便是这部分货物。
　　可惜让林大爷万没想到的是，一场突如其来的大烧，将后院烧成了一片狼藉。
　　刚开始的时候，林大爷一心想的便是县衙绝不容有失，压根没想起还有近万两好货。
　　可是当林梓墨和林二的人马赶到的时候，林大爷满脑子只剩下他放在后院库房里的那些宝贝货物了。
　　林大爷怪叫一声便直奔后院，可是后院火势已起，偏他那些货物最多的便是从京城带来的丝绸等布料，都是见火就着的东西。
　　虽说库房火势的已经腾空而起，林大爷却不管不顾直往库房冲，在他的心里就算抢出一匹两匹也是好的。
　　只不过林大爷的人还没冲进去，只听“哗啦”一声库房被烧塌了。
　　林大爷见机倒退得快，人是没有被倒塌的房子压住，身上却落了火星。
　　他身上穿的是用绸缎做的衣裳，火到了身上便“轰”地烧了起来。
　　也是林大爷命大，这时正好有个衙役拎着桶水跑过来过来。
　　看着林大爷身上起了火，那衙役便将手上的一桶水兜头浇在林大爷身上，随后将林大爷扑在地上抱着林大爷连打几个滚才免了林大爷的生命之忧。
　　只是林大爷的脸上手上都被烧伤了，加之心疼他那些货物，大冬日里又兜头浇了桶冷水，当时人便有些不太好，林梓墨分身乏术只能让跟着林大爷的长随将林大爷先送去医馆里住着。
　　“这人还真是要钱不要命，也不想想没有了命要钱又有什么用！”赵氏听了脸色不由一变，虽说皱着眉嘴里骂着，脚步却没往屋里移，显然是打算去医馆看看林大爷。
　　赵氏对林大爷是真的不怎么待见，两人也早已没什么感情可言，但是到底是多年夫妻，即便这会儿累得慌，也不得不打点起精神来去医馆看看。
　　赵氏要去医馆，朱玲玲自然要陪同。
　　医馆那种地方是不什么好地方，朱玲玲便将团哥儿留了下来。
　　林婉听到消息，少不得也要摇头叹息一番，只是她是不好亲自前去探望的，便派了张嬷嬷同去，正好张嬷嬷也想请个大夫来给林婉诊个平安脉。
　　

第543章
　　赵氏等人并没有在医馆待多久，小院这边差不多安置妥当，几个人便带着个老大夫从医馆回来，知道林婉一定在担心着这事，便一起来了林婉这里。
　　虽说尊老爱幼是美德是风尚，在官场上却更重职位高低。
　　在跟着叶深来南竹的这些人中，以林大爷和赵氏最为年长，却是叶深官职最大，故而便由叶深和林婉住进了这小院的正房。
　　正房里林婉刚经过沐浴更衣，正与春草说着什么，听说赵氏她们回来忙让人请她们进屋说话。
　　“伯父伤情如何？”看着几人进来林婉开口便问道。
　　“伤得倒不算严重，也就是脸上手上燎了几个炮，人却萎了。”开口的是赵氏，虽脸上也有些担忧，更多的却是嫌弃和不以为然。
　　既然赵氏是这个态度，那林大爷情况应该是真的不严重，不过适当的关心还是要有的，林婉便关切地询问起医馆的条件以及何人在医馆照顾林大爷。
　　“据说那医馆是南竹县最好的医馆，条件嘛自然不能与京城比，甚至不能与青州、渝州城里的医馆比，不过那医馆的大夫医术还是不错的，除了春生，娘又将应嬷嬷留在医馆。”朱玲玲答道。
　　春生是林大爷的长随，应嬷嬷则是赵氏身边最得用的嬷嬷。
　　林婉暗自点了点头，他们刚来南竹便遇到这样的事，这个临时租赁的院子又实在有些逼仄，若将林大爷接回来也没处安置，倒不如先让他在医馆养伤。
　　不过林大爷的安全还是得进行必要的保障，林婉便让司琴将林大找来吩咐道：“林家伯父在医馆里养伤，你派两个人过去守着，莫让人钻了空子。”
　　林大恭敬应道：“夫人只管放心，老爷早有安排。”
　　听了林大的话，不但林婉松了口气，便是赵氏和朱玲玲也明显地松了口气。
　　这些人都敢放火烧县衙，还有什么事是做不出来的呢！
　　既然叶深早有安排，那医馆必有人在暗地里保护着，那么林大爷的性命便有了保障。
　　林大刚退出屋去，张嬷嬷便有些急不可耐地带着大夫来给林婉请脉。
　　“从脉相上看，胎儿并无碍。不过夫人还是应该静养避免多思多虑。这样吧，老夫开个安神的方子，让夫人好生歇息一晚。”大夫请过脉之后抚着胡子沉吟片刻道。
　　司琴便引着大夫去开方子抓药。
　　待送走大夫，林婉便让赵氏和朱玲玲赶紧回她们的房里沐浴更衣。
　　虽说这里的条件很是简陋，住得也不宽敞，但是大家都累得不轻，连之前对这里很是嫌弃的赵氏，也没了计较的心情，匆匆用了些吃食便歇下了。
　　这一夜小院分外安静，南竹县城却并不安静。
　　几家的男主人也都没有回小院来，戌末时分倒是让林十八送个口信回来，说是县衙里有事需要立即处理，让家眷们不用等他们早些歇息便是。
　　得到这样的口信，再联想到今日看到的情景，林婉心里隐约便有了猜测，叶深他们应该是打算趁胜追击彻底收网了。
　　果然第二日林婉还没起身，便听得外面林十八的声音：“终于可以安生地过年了！”
　　接着便是司琴的声轻嘘，瞬间林十八的声音便低了下去，虽说听不见脚步声，从林十八和丝竹的对话中便给了林婉一种两人渐渐远去的感觉。
　　从刚才听到的有限几句对话，便已经证实了林婉的猜测。
　　伸手在床上摸了摸，床铺上只有她自己睡过的地方有着热气，显然叶深一夜未归。
　　林婉便再也躺不住了，小心翼翼地从床上起来，拥被在床上坐了片刻，便开始穿衣。
　　张嬷嬷提着食盒从厨房过来，一眼便看到本该在屋里侍候的司琴、丝竹两丫鬟居然都在外面，正与林十八窃窃私语，眉头便皱了起来，轻咳一声道：“夫人可醒了？”
　　林十八昨夜一直跟在叶深身边，亲历收网的全过程，此刻正说得眉飞色舞。
　　司琴和丝竹听得热血沸腾，同时又有些羡慕。
　　虽说司琴和丝竹并非震南侯府的亲卫，却也从亲卫营里训练出来的，在她们的心里也有着英雄梦，张嬷嬷的这声咳瞬间便让她们想起了自己身上的职责，两丫鬟顿觉得羞愧不已，局促地看了眼张嬷嬷，便快步返回正房。
　　正好看见林婉撩开帘子从里间出来，两丫鬟更是羞愧得面红耳赤。
　　“这是怎么了？”刚才张嬷嬷的声音并不高，林婉自然不知道刚才发生的事，两丫鬟的神情便让她有些惊讶了。
　　“十八来了，也不知带了什么消息来。”张嬷嬷看看林婉身上的衣裳，再扫了眼正侍候林婉洗漱的两丫鬟，倒也没有多说，只说林十八来了。
　　“十八真的来了，我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呢！快让他进来，我来问问他。”林婉放下手中的牙刷，接过丝竹手上的热帕子，看了眼张嬷嬷，便对有些局促的司琴道。
　　张嬷嬷一边扶着林婉在妆台前坐下一边道：“奴婢已经让十八先去用餐了，夫人想知道什么，还得用过早餐再说。”
　　虽说很想知道昨夜到底都发生了些什么，也很想问问叶深的情况，但是既然张嬷嬷已经让林十八用餐去了，林婉倒也没有再多言，索性让司琴和丝竹也下去用早餐。
　　林婉刚用过早餐，司琴和丝竹便回到了林婉的身边，与她们一同来的还有林十八。
　　听说林十八一起过来了，林婉便让他进来说话。
　　林十八虽说是十八，却是是二十个林中年龄最小的。
　　今年不过才十六岁，在林婉的眼里也就是个高中一年级的孩子。
　　林婉时常会忘记这也是个身怀功夫的强者，总不自主地将他当成需要照顾的孩子。
　　这不，林十八刚进来，林婉开口问的便是“吃饱了没有”。
　　待听完林十八眉飞色舞地讲述了一番发生在昨日夜里的事情，林婉心里既心疼这些日子叶深在南竹的艰难，同时也为叶深终于掌握并控制住了南竹的局面而庆幸。
　　就算南竹还有些隐藏的势力，经过昨日城里城外的几场战斗，也得到了震慑。
　　如此一来，叶深便有了喘息的机会，相信叶深必会紧紧抓住这个机会，将南竹彻底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林十八那句话说得没错，可以安生过年了！
　　

第544章
　　话虽这样说，叶深却还是忙得脚不沾地，这日也只回来匆匆洗了个澡换了身衣裳，与林婉说了几句话便又回了县衙。
　　叶深之前带来南竹的衣裳全烧毁在那场大火中。
　　所幸林婉在渝州城的那两个月里，除了给肚子里的孩子做小衣裳，便是给叶深做衣裳。
　　虽说有张嬷嬷盯着，每日林婉用来做针线的时间并不长，却还是给叶深里里外外都做了好几身衣裳。
　　叶深显然没那个时间关心家眷的衣食住行，林婉作为主母便不能坐视不管，想了想便招齐俊过来说话。
　　“齐俊哥，有件事需得你帮忙。”林婉与齐俊之间没那么多的弯弯绕，见到齐俊便来了个开门见山。
　　“有什么事，夫人交待便是。”齐俊恭敬道。
　　林婉不由暗自叹了口气，这世道阶级太分明，即便齐俊与自己是小时候的玩伴更非奴籍，却因为地位悬殊，再也找不到小时候的那种感觉了。
　　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面对齐俊这种恭敬的态度，林婉也只能在心里感叹一下罢了。
　　“这院子住这么些人，实在有些拥挤，能否在这附近再找个院子？”林婉压下涌上心头的诸多感叹，微微笑着问齐俊道。
　　林婉的话一出口，齐俊便笑了：“院子是有的，也已经买下了下来。只是那院子需要腾空和修缮。”
　　听了齐俊的话，林婉眉头微微一皱，那院子原本该不会住着人的吧！
　　虽说从林婉认祖归宗回了京城之后，他们之间相处的机会便不多了，可是齐俊对林婉的性子还是很有些了解，林婉眉头一皱，齐俊便将林婉心思猜了个七七八八，连忙解释道：“那院子早先便买下来的，原想着慢慢腾空和修缮，只是谁也没想到昨日县衙后院会被烧。已经着人加快腾空、修缮的速度，最多两日林家便能搬进去。”
　　原来林家已经在南竹买了院子。
　　不过林婉对于林家居然在南竹这种地方买房子，心里还是有些惊讶的。
　　虽说昨日只是匆匆看了一眼，却也从那烧毁的废墟可以看出县衙后院还是相当宽畅的。
　　林梓墨是县丞，那县衙后院自然也有他的院子。
　　不过再想想林家的富足，应该看不上县衙后院那逼仄的院子，便摇了摇头没再多问什么。
　　这次林婉的摇头却让齐俊生出了些许误会，以为林婉对林家买那院子有什么看法，忙着替林家解释。
　　原来林家买下那院子还是做了件善事。
　　那院子的主人原主人是南竹的一个秀才家中祖业。
　　秀才乡试屡试不中之后，便在那院子办了个私塾。
　　前几年因一篇文章被人陷害，虽说花钱保住了命，这院子却被人占为己由，秀才只得带着一家老少回了乡下。
　　叶深来了南竹之后，经过明查暗房，开衙的第一个案子便是那为那秀才翻案。
　　虽说案子是翻了，那秀才却已经病入膏肓，为给他治病家里更是债台高筑。
　　院子发还之后，便要将院子折价发卖了还债。
　　在县衙后院住了些时日，林大爷早想另买院子搬出去住，得知秀才家要折价卖房，便出全资将那院子买了下来。
　　原本打算慢慢收拾修缮，等过了年再一家搬去那院子，却没想到居然有人胆敢火烧县衙。
　　难怪林大爷郁闷了。
　　听了齐俊的描述，林婉也只能摇头了。
　　若是林大爷能不那么刚愎自用，听林梓墨的劝早早将那批货出手，若是林大爷能早些将那院子收拾出来，若是……
　　有太多的机会避免那批货毁于这场火，最终的结果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近万两的货物被毁于一旦，林大爷能不心疼？
　　既然林家有院子，林婉便松了口气。
　　她个人对住并没有太高的要求，像现在这样大家住在一起虽说挤了些，也有诸多的不便利，却胜在热闹。
　　林梓墨是县丞，与叶深一样整日里忙得脚不沾地，自然分不出精力来关注那院子的修缮。
　　林大爷身上有伤又得了风寒，正在医馆里养着，无力关心院子的修缮。
　　林农那院子修缮的事便只能交托给齐俊。
　　为了让大家都住得舒心，齐俊同样也是忙得脚不沾地。
　　林婉原本还想问一问齐俊，这两个月来在南竹的摸底情况，这会儿也只能将这个念头先压下去，事情总有个轻重缓急，得让大家安顿下来再说。
　　齐俊的能力还真是杠杠的，不过两日，那个已经属于林家的院子便收拾出来了。
　　虽说与林家之前住的没法子比，却也是个三进院子，比起那么多人挤住在一个二进小院里却不知要宽畅多少。
　　赵氏倒是很想邀请林婉一起搬去那宅子里同住，与林婉同住的好处便是护卫力量足够强大！
　　虽说林梓墨再三保证南竹如今已经掌控在叶深与他伯手中，就算还有些势力没有清除却已经翻出不什么水花，但是到南竹的第一日看到的还有这几日听到的都让赵氏吓得不轻。
　　她觉得只有与林婉同住安全才能保证。
　　无奈的林梓墨只得与林婉商量，看林婉能不能搬去那宅子同住。
　　林婉不想折腾拒绝了林家的提议，并没有搬去林家的宅子里同住，却也能理解赵氏心里的想法，便与叶深商量，让林大抽了两个人去林家那宅子里当护院教练，如此这般安排了一番，总算安了赵氏的心。
　　林家搬入新宅子安顿下来，离过年也只有两日时间了，县衙也终于封印，叶深自然也有了时间可以陪陪林婉。
　　两人用过早餐，叶深便扶着林婉往后院去。
　　这个宅子有个不大的后院，种了几颗梅树，如今正开得热闹。
　　为了不打扰两人的兴致，特地没让人跟随，只是叶深扶着林婉刚在后院的梅树下站定，戚大宝便匆匆而来：“老爷、夫人，京城来信了。”
　　虽说他们从京城到渝城只用了二十来日，可是他们自到了蜀地却还是第一次收到京城来信。
　　日盼夜盼终于盼来了亲人的书信，林婉哪里还有赏梅的心情，伸手接过戚大宝递过来的一叠子书信，从中挑出一封便看了起来。
　　“你是什么时候告诉家里我怀孕的事？”刚看了几行，林婉抬起头来看着叶深问道。
　　叶深伸手替林婉拢了拢身上的斗篷含笑道：“好消息自然要尽早与家人分享，离开渝州城之前便将这个喜讯传回京城了。”
　　林婉略带惊讶地看了叶深一眼，便将书信翻到最后，发现这封信的落款日子却是在一个月多之前，不由长长地叹了口气：“没想到一封书信整整走了一个多月！”
　　蜀道是真的难啊！
　　

第545章
　　看着林婉站在梅树下便迫不及待地看起信来，叶深便知今日的赏梅没开始便已经结束，只得挑了几枝梅花，让戚大宝剪了送去房里，自己则扶着林婉先回屋去了。
　　听得叶深指使戚大宝剪梅枝，林婉从书信中抬起头来，对着几棵梅树看了看便摇头道：“还是别剪了，这宅子可不是咱们自己的！”
　　叶深扶着林婉的手微微一顿，随即便似突然想到了什么笑道：“这些日子太忙，都忘记告诉你，这宅子由俊哥买下来了。”
　　林婉惊讶地看向叶深：“俊哥将宅子买下来了，什么时候，花了多少银子？”
　　叶深从林婉这一连串的问题中能察觉到林婉的担心，自然也能明白到林婉担心的到底是什么，一边扶着林婉往正房去一边徐徐道来为林婉释疑。
　　说起这宅子，还真不是临时决定买的，也没有林婉所担心的以权压人。
　　县衙的后院虽说大，却也不是什么人都能住。
　　齐俊与师爷虽属叶深的随行人员，却都不是官场中人，并不方便跟他们一起住在县衙后院。
　　就算林梓墨一家会住进林大爷买的宅子，原本属于林梓墨的那处小院可以让林大这些护卫甚至也可以让师爷住进去，却不能给齐俊住。
　　为此来了南竹之后，齐俊便开始物色合适的宅子。
　　这处小院子因为离县衙近，大小也合适，很快便成了齐俊关注的重点。
　　除了这处小院之外，还有离县衙隔了两条街的一处前铺后宅的小院也在齐俊的考虑之中。
　　本是打算待林婉他们来了南竹之后让林婉还有春草来决定到底买哪一处。
　　只是计划不如变化快。
　　一把火将县衙后院烧成了废墟，总不能让一众家眷露宿街头，师爷便作主先将这处宅子租下来安置家眷。
　　原本便对这宅子有意的齐俊，第二日便去牙行签了买卖文书并办了过户手续，说起来林婉来南竹的第二日这宅子便已经在齐俊名下。
　　“那间铺子怎么样，夫君可有去看过？”得知齐俊还看中了一间前铺后院的铺子，林婉便问道。
　　叶深摇了摇头：“那铺子我和梓墨都还没去看过，不过林伯父说那地段不错，只是出售的价格有些偏高。再一个，俊哥手上也没多少可动用的资金，买了这个宅子，手上的银子应该不够买那铺子。”
　　林婉嗔了叶深一眼道：“林七他们来渝州的时候，你也不多说一句！”
　　林婉这话便带了些淡淡的责备，叶深也知道自己对齐俊关心不够。
　　这两个月别看齐俊似乎只是城里城外到处溜并没有做什么事，事实上对叶深的帮助却很大。
　　有好几个隐藏的势力都是在齐俊城里城外的溜达中无意中发现的。
　　齐俊城里城外的溜达，不但找到了这处宅子和那间铺子，还发现了南竹不少可利用的资源。
　　这些资源虽说不能一下子便让南竹改变穷困的面貌，却可以加以利用和引导，让南竹的百姓有饭吃有衣穿。
　　“是我的错！”叶深扶着林婉在榻上坐下，并不与林婉说自己的为难，只点头承认自己有错。
　　林婉心里自然知道这事怪不得叶深，刚才她也只是随口那么一说罢了。
　　再有两日便要过年，这个时候就算想买铺子牙行应该也关门了，买铺子的事只能先放下。
　　今日送来的信少说也有七八封，夫妻二人便一封封认真地看了起来。
　　“娘打算来南竹？我看还是不用了。这两年阿奶的身子一直不是太好，大嫂、二嫂又都有了身孕，家里哪里离得了娘！”待看到叶家来的信，得知吴氏打算过了年便往南竹来，林婉的眉头便微微蹙了起来，看着叶深道。
　　此刻叶深正在看翰林院掌院大学士钱大人来的信，听到林婉的话，便点了点头：“我也这样想！不过娘也是关心你。”
　　吴氏关心自己的心情林婉自然能理解，也十分感激，可是京城的叶家目前还真是离不了吴氏这个人。
　　林婉手中的这封信是钱霏霏和毛艳霞一起给她写的信，先是恭喜林婉有孕，尔后便说了吴氏打算亲自来南竹照顾林婉，最后两人各带了一句，那便是在林婉离京不久，两人先后有喜。
　　虽说两人都没说什么，但是林婉还是从中品出了一些意思，甚至林婉还闻到了从书信中透出来的丝丝酸味。
　　看完所有的人，林婉轻轻依偎在叶深身上许久没有说话。
　　直到外面传来春草斥责小胖墩的声音，林婉才从叶深怀里出来，扬声让守在屋外的丝竹请春草进来。
　　春草还没进来，小胖墩先冲了进来，叶深怕他冒失冲撞到林婉，长臂一伸便将小胖墩捞进了自己怀里。
　　从来不见叶深凶过小胖墩，甚至也不曾见叶深对小胖墩沉过脸，可是在大家面前皮得不要不要的小胖墩，只要见了叶深便老实得不行。
　　随后进来的春草见小胖墩安安静静地窝在叶深的怀里，顿时便松了口气，有些不好意思地对着林婉一笑道：“这孩子实在太皮，打扰夫人了。”
　　“孩子皮些好，聪明！”林婉伸手轻轻掐了掐小胖墩那肥嘟嘟的小脸，看向春草问道：“齐俊哥还在忙？”
　　春草一边从叶深怀里接过小胖墩一边道：“也不知他都在忙些什么，今日一早便出门去了，到现在还不见他回来。”
　　叶深则突然笑了起来：“俊哥没告诉你？”
　　显然叶深是知道齐俊今日去向的，春草和林婉的眼睛便同时看向叶深。
　　“去乡下杀猪？”林婉惊讶地看向叶深，惊讶中带着丝丝遗憾。
　　“明年一定带你去吃杀猪饭！”叶深自是知道林婉在遗憾什么，伸手摸了摸林婉的头发道。
　　叶深还真有带大家一起去乡下吃杀猪饭的打算，只是问过张嬷嬷之后，只得打消了这个念头。
　　林婉怀着孩子呢，自是要离这种杀生的场面远些才是。
　　至于为何离过年仅仅只有两日时间才杀猪，既有最近县衙的事情实在太多，一而再再而三拖延的缘故，也有林大爷的身子一直不见好的缘故。
　　林大爷是在林家搬进那处宅子之后，被接回自己家中。
　　因为心疼那些被火烧成灰烬的货物，心情始终处于郁结之中，身子的康复便显得极为缓慢。
　　乡下那两只猪是林大爷事先便预订好的，之前只给了二两订金，眼看就要过年，养猪的乡亲还等着卖了两只猪的银子过年呢。
　　大家商量之后，便让齐俊带两个林去乡下将那两只猪杀了把肉运回来。
　　

第546章
　　“这两只猪养得真是不错，每只都有一百二三十斤。杀好之后请村里人吃了顿杀猪饭，其他全都带回来了，梓墨家只要了半只猪的肉，其他的全都让我带回来了。”齐俊换了身干净的衣裳便来正房通报情况。
　　这次跟着林梓墨来南竹的林家人多，的确要不了一只猪的肉。
　　叶深这边人多，别说一只半，就算再来两只也不嫌多。
　　那二十个林个个都是大口吃肉大碗喝酒的主！
　　当然南竹四处都是山，林大那些人又都是闲不住的人，这些日子没少往山里却狩猎，自然并不缺肉吃。
　　听了齐俊的话，叶深也只只点头叮嘱他要与林家算好账，就算亲兄弟也要明算账。
　　齐俊连声应是。
　　猪肉多少，叶深并不关心。
　　他关心的是齐俊去乡下杀猪前他专门吩咐的事，便看着齐俊问道：“这次带了几只鸡回来？”
　　“乡下哪家都养鸡，知道我要买鸡，这家那家争着卖，我便从中挑了十来只下蛋的老母鸡回来，另外还买了一百多个鸡蛋。”齐俊笑道。
　　“乡下人家怎么舍得卖下蛋的老母鸡？”正与春草陪着小胖墩玩着游戏的林婉听了齐俊的话，眉头微微一皱道。
　　“咱们给的价格高，比市场价高出近二成，那村里的乡亲争着卖呢。”这事春草是知道的，不待齐俊说话便道。
　　让齐俊趁着去乡下杀猪买些活鸡回来是叶深的意思，要买下蛋的老母鸡则是张嬷嬷的意思。
　　下蛋的母鸡比已经不能下蛋的母鸡营养价值更高，更适合给林婉进补。
　　齐俊也是乡下孩子，也是吃着苦长大的，深知乡下人养鸡不是为了吃，也不是为了卖鸡，而是为了下蛋卖钱贴补家用，故而给出的价格可不仅仅只是公道了。
　　比市场价高两成，自然有乡亲争着抢着要把鸡卖给他了。
　　林婉前世就是乡下孩子，虽说那个时代乡下人的生活已经得到了长足的改善，却也见过那种养鸡下蛋贴补家用的人家。
　　当初刚到叶家的时候，更是每日都跟叶深一起去地里挖蚯蚓喂鸡，为的就是想让鸡多下蛋。
　　林婉至今还记得每当母鸡下了蛋，都能让她与叶深欢呼雀跃。
　　此刻得知齐俊给出的价格，林婉也便安了心，心里也就转到了之前叶深曾经说过的那间铺子，便看着齐俊问道：“听说你看中了一间铺子？”
　　齐俊先是微微一愣，看了春草一眼，却见春草面带惊讶，显然这事并不是春草告诉林婉的，便知应该是叶深说的，便也没瞒着点了点头道：“是有那么一间铺子，铺面不算大，地势还可以，不过我还有些犹豫。”
　　“中意便买下来，若是钱不够开口说一声便是。”林婉从齐俊提到那铺子的时候便看出了一些端倪，齐俊应该是很中意那铺子的，之所以犹豫多半还是钱的问题。
　　齐俊跟着叶家来京城之后，一直便在南郊的庄子里干活，没事几乎不进城，吃住都在庄子里，穿的也有吴氏替他张罗，几年下来应该存了不少钱。
　　不过林婉也知道齐俊孝顺，一年多前的那次青州之行，齐俊手中的钱只怕折腾得差不多。
　　虽说南竹的房子铺子的价格都不算高，买下这个宅子，再要买那间铺子，想必齐俊是为难的。
　　不过对于林婉而言，钱真不是什么大问题。
　　她与齐俊也算是发小，故而说起话来也是直截了当。
　　齐俊心里虽说有那么一点点窘迫，却也知道林婉并没有其他的心思，索性对着叶深抬了抬下巴，笑看着林婉道：“如今咱们县太爷都封了大印，就算想买也得过了年。”
　　林婉想想也是，不过既然看中了那便不能再犹豫，还是提醒齐俊道：“就算县太爷封了印，也可以先签了文书嘛。南竹的局势日渐向好，过了年那铺子便更多人抢也说不定呢！”
　　齐俊一想还真的大有可能，便看向叶深。
　　叶深是南竹县令，南竹的情况问他自然最是明白。
　　林婉没说这话之前，叶深也没多想，听了林婉的话，叶深觉得很有道理。
　　此前南竹有太多的恶势力，经商环境差，商铺集中在少数人手上，即便有外来南竹经商的多半也都是铩羽而归。
　　如今南竹的恶势力被打得七七八八，经商的环境便大有改善。
　　虽说南竹穷，生意并不是那么好做。
　　可是再穷的地方也有富人，再穷的地方也要吃饭穿衣，总还是有生意可做的。
　　虽说他们来南竹的两个月才真正掌控了南竹的局面，可是林大爷来南竹不久便一连买了三间铺子。
　　若是无利可图，林大爷又岂会这样做？
　　南竹的未来可期，从林大爷买铺子便可见一斑。
　　“就算要签买卖文书，这几日只怕也不行。牙行前日便关门歇业了，据说要过了正月初八才开门。”齐俊在心里暗自叹了口气，摇了摇头道。
　　“中人不是南竹人？”林婉也不多言，只追问了这么一句。
　　齐俊的眼睛亮了。
　　因为中意那间铺子，齐俊对那间铺子已经进行过深入的了解。
　　虽说明面上那间铺子是个渝州的商人托牙行代卖，事实上这间铺子早已被牙行的某个中人以较低的价格买进。
　　那中人齐俊自然是认识的，便是现在大家住的这间宅子的中人，是南竹本地人。
　　家虽不在南竹城里，却也离南竹城不远，不过今日晚了，明日定要抽时间跑一趟。
　　事实上齐俊手上买下那间铺子的银子还是有的，只是打算压一压价，就没有定下来。
　　如今被林婉这么一提醒，齐俊心里便生出了一种急迫感。
　　南竹虽然地处偏远，可是叶深强势打击恶势力并连连奏效的消息应该很快传向四面八方。
　　年后叶深还会出台一系列的政策，带动南竹的经济。
　　南竹的局势向好是必然的趋势，自然会吸引商人趋利而来，随之而来的便是房价地价的上涨。
　　那铺子有事还真不能拖到年后，得抓紧时间签下买卖文书，就算不能马上去县衙办理过户手续，先白纸黑纸定下来才是正经。
　　见齐俊明白了自己的意思，林婉便将心思转到其他方面。
　　齐俊跟着一起来南竹是经过多方慎重考虑的结果，当然不可能是让他来南竹当叶深的跟班，也不是让他在南竹开铺子做生意，而是需要他最大程度地发挥他所掌握的那一手种植果树和酿造果酒的好手艺，协助叶深尽快找到南竹脱贫致富的道路。
　　叶深来南竹的第一步走得既快又稳，用了两个月时间狠狠打击了盘踞在南竹大大小小的恶势力，算是将南竹掌控在了手中。
　　叶深来南竹的第二步，便是让南竹发展起来。
　　南竹得到了发展，百姓得到实惠，叶深还有林梓墨也就有了拿得出手的政绩。
　　这一步需要合理利用南竹本地的资源，齐俊便成了关键的一环。
　　

第547章
　　虽说来了南竹城里也有好几日了，林婉却一直窝在这间宅子连出门的机会都没有，对南竹这个地方可以说一无所知。
　　这些日子大家都忙，男人忙着外面的事，女人们则忙着准备过年，作为重点保护对象的林婉只能偶尔做做针线看看书或者给小胖墩说说故事，还真是有些百无聊赖。
　　在这个宅子里，除了那两个当地的厨娘，要说了解南竹最深的大概也就是叶深和齐俊了。
　　趁着两人都在，林婉便想了解一下南竹这个地方，将手中的九连环塞给小胖墩让他自己玩，在榻上坐正身子先瞄了眼叶深便将目光投注于齐俊身上问道：“齐俊哥，来南竹也有两个月了，有什么想法？”
　　齐俊看了叶深一眼答道：“有些想法，但是目前还不太成熟。”
　　“你看他干什么，有什么说来听听嘛。”林婉瞪了叶深一眼，转而笑看着齐俊道。
　　齐俊先看叶深再回答她的问话的举动，便林婉看出了一些端倪，难怪这些日子大家都那么“忙”，她想找问点事儿都找不到人，必定之前叶深有所交待。
　　齐俊知道自己刚才的小动作落入了林婉的眼里，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倒也不再对林婉有所隐瞒，滔滔不绝地说起这两个月来在南竹的所见所闻。
　　南竹县山多地少，良田更是稀缺，有限的土地里种的大多是各种杂粮。
　　这两个月，叶深也好，齐俊也好，算是将南竹跑了个遍，最深的印象便是穷。
　　穷在南竹是普通的现象，甚至不宜人家吃的是野菜，穿得是树皮，与野人也没多少差别。
　　偏南竹到处都是可以利用的资源，只是这遍地的资源却被弃之如敝履。
　　齐俊曾经指着山里的竹子问过当地的百姓，为何不用竹子编些东西去卖。
　　人家却像是看怪物一样地看着齐俊道：“山里人家谁不会编筐啊箩的，谁会拿钱来买？！”
　　竹林里的那些鲜嫩笋子，更是无人问津。
　　听到这里，林婉不由叹了口气：“他们本就肚子里没油，这笋子还真是没法吃。”
　　齐俊一想也是这个理，笋子刮油刮得厉害，那些乡下百姓本就肚子里没油，笋子进肚只会让人更觉饿得慌！
　　“之前我便让人挖了些笋子，又教他们按我说的法子晒成笋干。今日的杀猪饭，林七便用笋子做了两道菜。油水多，林本的手艺又好，那两道菜刚端上桌便被一抢而空。之前让人晒的笋干，我也都给了银子，全带回来了。十八又去林子里挖许多新鲜的笋子带回来，这会儿林七正教厨娘用笋子做菜呢。”齐俊来南竹之后，做了不少事，让人挖竹笋晒笋干便是其一。
　　看着齐俊让人送进来的笋干，林婉的脑子里便闪出一道道菜谱。
　　无论是鲜笋还是笋干，都可以做出许多美味的菜来，当然得有油有肉才行。
　　南竹到处是山，山里最多的便是竹子，若是能将漫山遍野的竹子利用起来，便是一大财富。
　　见林婉微蹙眉头一脸的若有所思，叶深叹了口气在林婉身边坐下伸手握了握林婉的手道：“婉婉不可太过伤神，如今你的任务便是养好身子生个乖娃娃。外面的事我来操心，这两个月，我们也不仅仅只是与人斗，也将南竹的情况摸了个七七八八。林大他们更是有了大收获，接下来林二会回京城一趟，只要将他们探知付诸实际，南竹的未来可期。”
　　林婉眼睛顿时一亮，难道林大他们探查到了更好的出山路线了？
　　林婉自然知道林修武亲自挑的这二十个林，各方面的人才都有，林三在亲卫队的时候便是极为出色的斥候，极善侦察。
　　叶深笑着点了点头，却又微微叹了口气：“线路是有了，但是要将那条线打通需要的资金不是小数目，可是南竹太穷，县衙更是个空壳，要将这条跑打通任重道远。”
　　林婉默默在心里点了点头。
　　不过事在人为嘛！
　　林婉正想再问问齐俊，结果却发现齐俊一家三口不知何时已经从屋里退出去了，只得遗憾地抿了抿嘴。
　　看着张嬷嬷带着司琴丝竹摆好晚餐，林婉便示意张嬷嬷几个退下，拿起筷子夹了片竹笋细细品尝起来。
　　新鲜的竹笋处理得很好，不带涩感，鲜嫩中带着丝丝脆甜，极合林婉的口味。
　　林婉连用了几片只觉得胃口大开，却还是遵从张嬷嬷退下时的叮嘱。
　　竹笋好吃也有营养，作为孕妇却也不能多吃，只得遗憾地将筷子移向其他菜肴。
　　夫妻二人用过晚餐，便是饭后的消食散步时间。
　　叶深扶着林婉缓步往后院行去，林婉像是突然想起，侧头看着叶深问道：“林二回京城的目的？”
　　叶深也没有瞒着林婉的打算，一边小心翼翼地扶着林婉提醒她注意着脚下一边答道：“你可记得祖父在咱们启程之前特地喊我去了趟震南侯府？”
　　林婉自然是记得的，那是在他们启程前一日，那日林婉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叶深跟着来传信的林大去震南侯府，因为林修武特地点明只让叶深一人去震南侯府。
　　“那日祖父交待了些事，最主要的便是，待南竹局面打开让林大派人回京城当面禀报。当然林二这次回京城还有另外的事要办，那便是要亲自押送葡萄扦插枝来南竹。”叶深继续道。
　　葡萄扦插枝的事，是他们来南竹之前，便与叶老爹商量好的事。
　　当初大家早已商量好，不管南竹的情况如何，过了年便将这些葡萄扦插枝托给顺风镖局运来南竹。
　　既然林二要回京城，由林二押着葡萄扦插枝来南竹自然让人更觉放心了。
　　“对了，婉婉，你说让赵黑牛来南竹当捕头怎么样？”待两人回到屋里坐下，叶深突然问道。
　　赵黑牛？
　　林婉的脑子里便闪现出那个武力值不错长得人高马大，却因为见钱眼开向罗玉颖出卖林鸿飞行踪，最后被林修武打发出去的男人。
　　“夫君就不怕他见钱眼开？”林婉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第548章
　　叶深接过司琴手中的热帕子，示意司琴等人将盆放好退下。
　　只要他在家手上又没有需要马上处理的事，侍候林婉的事必定由他自己亲力亲为。
　　司琴和丝竹从开始的惊讶不习惯到如今的习以为常，便在叶深的示意下默默地退了出去。
　　叶深一边给林婉净脸净手，一边说道：“婉婉应该对我多点信心，再说水至清则无鱼。”
　　林婉挑眉看了叶深一眼，看来这人是打定了注意要用赵黑牛了。
　　不过赵黑牛这人有能力，林婉倒是认可的。
　　这些年无论是震南侯往蓟州去的节礼还是叶家往青州府去的节礼，基本都是交由顺风镖局，由赵黑牛带队保镖，倒是从未有失手。
　　可是只要一想起赵黑牛曾经做过的事，林婉对赵黑牛又多了些防备。
　　叶深让赵黑牛来南竹当捕头，真的合适吗？
　　转念再一想，林婉便又觉得其中必要蹊跷。
　　这些年虽说叶家与青州那边的往来皆交于赵黑牛押镖，林婉却知道叶深与赵黑牛并不曾有过什么交集。
　　如今突然打算启用赵黑牛找来南竹当捕头，必定是有人特别引见。
　　想起赵黑牛是林文博从蓟州带到京城的人，林婉便看着叶深道：“是父亲的意思？在用人方面，夫君无需在意他人的想法，对夫君有益才行！”
　　叶深放下手中的帕子，挖了些护肤膏在掌心搓了搓对着林婉的脸轻轻抹了起来，嘴里发出一声轻笑道：“是祖父的建议。”
　　虽说当年赵黑牛出卖林鸿飞行踪的行为让林修武林为光火，断送了赵黑牛即将拥有的军中前程，但是林修武对赵黑牛的能力还是相当欣赏的，便一直关注着赵黑牛。
　　叶深来南竹需要各种各样的人才，那赵黑牛便成了林修武重要考察的人之一。
　　赵黑牛曾经当过捕头，而且还是个相当出色的捕头，虽说偶尔会犯点小错，却也是瑕不掩瑜。
　　再说这几年赵黑牛是真的改了许多小毛病，只要叶深能够善加利用并加以约束，便能成为叶深身边最锐利的那把刀。
　　得知是林修武的建议，林婉倒是不好多说什么了，但是心里依然有些不踏实：“林大他们中间就找不到一个可以当捕头的人？”
　　“林大他们除了保护大家的安全，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叶深手上微微一顿，便若无其事地说道。
　　另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林婉心里不由疑惑不已，却也知道有些事不能再深入探索，便抿了抿嘴不再多言：“既然夫君已经有了决定，就按夫君的意思去做便是。对了，给家里的信可送出去了？”
　　“林二和林九直接带着走。”刚才散步回来的时候，正好遇到林大来找叶深，叶深才知林二已经启程往京城去了。
　　“林二和林九直接带着走？”林婉惊讶地看着叶深。
　　叶深点头。
　　“不是说过了年初八才有船往京城去吗？”林婉的眉头又是一皱。
　　后日便是除夕了，大江上的船夫也是要过年的，这个时候哪里还有往京城去的船？
　　“现在的确已经没有去京城的船了，这个时候往京城的邮路也断了。林大说林二从开始就没打算坐船回京城，骑马走陆路快，大概也就七、八日便能到京城。为了安全林大便人让林九随林二一起回一趟京城。”叶深将林大的安排一五一十说给林婉知道。
　　从蜀地去京城的确是有陆路可走，当年叶家三兄弟为了按时赶回京城走得便是陆路，可陆路需得翻山越岭，危险程度可想而知。
　　林婉心里自然是担心的，不过她知道就算她有再多的担心也没有用了。
　　因为林二和林九启程都已经快有一个时辰了。
　　不过这二十个林能让林修武挑来给他们，无论是身手还是野外的生存能力都是出类拔萃的。
　　夜行，特别是在山道夜行，对于普通人来说也许难于上青天，可是对于经过严格训练并出身震南侯府亲卫营的二十个林来说并非难事。
　　林婉也只能压下涌上心头的不安，静待消息。
　　当林二和林九押着长长的车队回到南竹县城的时候，时轮已转到了正月底。
　　随着车队前来的不但有即将成为南竹县捕头的赵黑牛，还有戚振兴夫妇。
　　“太太让奴婢夫妻来南竹侍候三公子和三少奶奶。”戚娘子见了林婉二话不说倒头便跪。
　　林婉忙不迭地示意司琴丝竹二人将戚娘子扶过起来：“快起来坐下说话。”
　　待问过家中长辈的情况，得知除了陈氏年前小病了一场，其他人包括震南侯府的蔡氏身子骨都还算硬朗，林婉不由长长地松了口气。
　　“大少奶奶和二少奶奶让奴婢告诉三少奶奶，让三少奶奶只管放心，她们会照顾好家里的。”戚娘子虽说应了林婉的意思坐了下来，却也只坐了小半个屁股，一边说着一边悄悄打量林婉。
　　虽说南竹的条件不好，林婉却被张嬷嬷养得唇红齿白，气色好的没话说，人也比在京城时要丰满一些。
　　说了会话之后，林婉便让司琴带着戚娘子去安置。
　　刚过了年叶深便让齐俊找了人收拾县衙后院。
　　虽说还在正月里，齐俊还是很快便找了一批人来，紧赶慢赶倒只用了半个月便将后院的房子重新建起来了。
　　从外面看着，县衙的后院已经焕然一新。
　　不过也只是外面能看而已，里面的家具大多还没配备到位。
　　正房的那张跋步床更是才上了第一遍桐油。
　　计划中，二月初六林婉便可带着人搬进县衙后院。
　　按叶深和林婉估计，林二他们回到南竹怎么说也得在二月中旬。
　　就算林二林九一路顺利回到京城，林修武也得按照南竹的情况进行安排，这些都需要时间。
　　万没想到林二林九带着人和物资，比他们预计早了整整半个月，这便让人有些措手不及了。
　　“真没想到会来的那么快，县衙后院还没收拾好，这几日只能大家先在这里挤一挤了。”司琴带着戚娘子来到临时腾出来的一间小房子，有些抱歉地说道。
　　戚娘子是戚大宝的娘，又是吴氏身边最得用的管事娘子，在叶家的时候虽说也住下人房，那条件却要比这里好上很多的。
　　“能住就行！”戚娘子看了眼房子，虽说小了些，却收拾得干干净净，桌子床什么的该有的都有，脸上便露出了真诚的笑容。
　　如今连叶深与林婉隔壁原本被叶深当书房的屋子都腾出来住了人，她一个奴婢又有什么可计较的？！
　　

第549章
　　戚娘子在屋里稍稍收拾了一下自己，便又来了林婉的屋里。
　　这次来南竹是戚娘子自己主动要求。
　　一是叶家的确需要这样一个人来南竹照顾林婉，二也是因为他们的儿子戚大宝。
　　戚大宝是戚娘子与戚振兴唯一的儿子，与叶深同龄，从六岁起便成了叶深的小厮，过年便已是二十一岁了却还没成亲。
　　自叶深与林婉成亲之后，戚娘子就开始操心戚大宝的亲事。
　　戚娘子很中意林婉的陪嫁丫鬟冬月。
　　如果戚大宝娶了冬月的话，夫妻二人便像他们夫妻一样，一个是男主子的长随，一个是女主子面前的管事娘子，是再好不过的亲事。
　　戚娘子私下里没少在戚大宝面前提及冬月，可惜戚大宝对冬月压根就不来电。
　　冬月对戚大宝也没那种心思。
　　戚娘子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冬月与林婉铺子里的二掌柜定下亲事，又眼巴巴地看着戚大宝跟着叶深来南竹。
　　官员外放三年一期，就算叶深三年便能回京城，到那个时候戚大宝也二十三岁了，别人家的孩子都能给爹娘打酱油了！
　　戚娘子心焦却又无奈，恨不得直接跟着戚大宝来南竹，只可惜她是吴氏身边的管事娘子，手里管着一大摊子事呢，再说作为下人，哪里是自己想跟谁就跟谁的？
　　当收到叶深从南竹寄回京城的家书，得知林婉有喜的消息，吴氏的确想亲自来南竹照顾林婉，只是上有身子骨一年不如一年的陈氏需要侍奉，下有先后有喜的两儿媳需要照顾，吴氏怎么也不能离开京城，于是戚娘子便抓住了机会，主动请命代主子来南竹照顾林婉。
　　虽说吴氏很想很想亲自来南竹照顾林婉，却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与叶大民进行了数次商量，便决定让戚振兴夫妻来南竹。
　　这次京城来南竹的车队，不但送来了葡萄扦插枝，叶家和震南侯府还为叶深、林婉和他们还没出世的孩子送来了各式礼物。
　　戚娘子从中挑出几个用粗棉布包着的包袱，里面都是给未出世的孩子做的小衣小鞋小包被。
　　有吴氏新手做的，也有罗氏亲手做的，当然留在京城的白嬷嬷、冬月等人做的，更还有钱霏霏和毛艳霞送来的。
　　钱霏霏和毛艳霞给孩子送来的衣物中，各有一两件她们第一个孩子穿过的旧衣。
　　说是旧衣，其实也只穿过几次而已，这样的旧衣与新衣也没什么差别，却更显柔软。
　　林婉看着桌子几大包孩子的衣裳鞋袜和小包被直摇头，若是知道京里会送这么多小衣裳来，她又何必自己做？
　　不过想了想又觉得自己的这种想法不应该，她是孩子的娘，若是自己不会针线那也罢了，自己会针线，而且针线活也很拿得出手，又怎么可能不给孩子做小衣裳呢！
　　别人送的是别人的心意，自己做的小衣裳，那一针一线都是浓浓的爱！
　　林婉这里因为戚娘子的到来，很是热闹了一番。
　　县衙那边还有更大的惊喜等着林婉呢！
　　“先生怎会来南竹？”看着稽康从马车上下来，叶深和林梓墨真正是又惊又喜。
　　自稽康放外去江南，一去便是六年两个任期，期间也就在三年前稽康进京述职，大家曾经有过短暂的相聚。
　　没想到会在南竹这个地方见到稽康。
　　稽康抚着胡子乐呵呵地打量着两个弟子：“怎么，不欢迎？”
　　“怎么会不欢迎？先生光临弟子自当扫榻以待，倒屣相迎。”叶深和林梓墨相视一眼，便一起对着稽康深深一揖恭恭敬敬行了个弟子礼，便引着稽康进了县衙的公事房。
　　请稽康在上首坐定，叶深亲自给稽康上了茶，师徒三人便敞开话题。
　　稽康先问了问南竹的情况，对叶深和林梓墨到南竹之后所做的事自是大赞赏，也以过来人指出了一些不足之处。
　　稽康也是从县令一步步走过来的，对于如何治理并管好一方百姓自然有其独到的见解。
　　“先生此来蜀地应该不仅仅只是来南竹看看吧。”林梓墨看着稽康道。
　　初见稽康的惊讶过后，叶深和林梓墨心里都有所猜测。
　　面对林梓墨的询问，稽康却并不急着给出答案，只是笑盈盈地看着两人。
　　叶深心里便更确定了自己的猜测，惊喜中便脱口而出：“先生来渝州任知府，真是太好了！”
　　稽康摇了摇头，敛了敛神色，脸上的笑容也渐渐被严肃取而代之：“整个渝州的情况都不是太乐观，你们别想着州府会给南竹什么特殊的照顾，要发展南竹还得靠你们自己！”
　　“先生放心，弟子们定不会拖先生的后退。”叶深的这句话说得铿锵有力。
　　他的心里也是这样想的。
　　稽康来渝州当知府，让他顿觉身上的压力轻了许多。
　　就算稽康申明不会给南竹什么特别的照顾，至少稽康不会在南竹的事情上指手画脚，他便有了更大的发挥空间。
　　“这次从京城运了不少葡萄扦插枝，你们这个在南竹推广种植葡萄的思路不错，但是要见效却也得两三年时间。除了发展葡萄种和果酒产业，可有见效更快的项目？”稽康来之前自然也做不了不少功课，更是从林二林九那里得到了不少信息，此刻自然是张口便来。
　　“有的！南竹这个地方差的不是资源而是如何将这些资源换成银子。之前在几个村子里让人试着做了些笋干，除了让林二林九带了些回京城，大部分想办法运去渝州等地进行推销，销路还算不错，只是这次的量小，赚的银子并不算多，却也让那几个村的乡亲手上有了些余钱。”叶深将齐俊教会村民做笋干，正月里便带着林七等人到处推销的情况细细与稽康做了说明。
　　林二林九带回京城的笋干虽说量不多，不过晒得干喷喷的笋干抓一把泡开便能做一道菜。
　　按叶深的指示林二林九带回京城的笋干，大部分被送到林家的南北货铺里试卖，很少的部分则分别送到震南侯府和叶家，正在京城的稽康自然便有了品尝的机会。
　　

第550章
　　南竹最多的就是竹子，这次让人做笋干挑的都是最为鲜嫩的笋子。
　　笋干的做法又经过适当的调整，又是当年刚晒出的笋干，经过泡发之后做出的菜依然保持了鲜笋该有嫩和鲜，又没有鲜笋处理淡好带来的涩味，另外还多了一些特别的味道。
　　经过震南侯府的操作，林二林九带回去的那不足百斤的笋干便一销而空。
　　这些事稽康自然是知道的，从叶深的安排他也明白叶深的打算。
　　只是京城离南竹太远，道路又实在难行，从南竹运笋干去京城销售成本太高了。
　　想通过做笋干带动南竹的发展，难度不是一般的大啊。
　　不过这会听了叶深的介绍，觉得发动百姓做笋干也许还真可以将南竹的经济先带动起来。
　　想起曾经在京城吃过的笋干，稽康便又道：“这次林二他们带去京城的笋干的确不错，比起咱们青州府的笋干似乎多了些清甜感。对了，听林二说，你们在笋干的做法上做了一些改变？”
　　叶深点头：“据说制作过程有些繁琐，不过做出的笋干的确要比之前乡亲自己做的好吃很多。”
　　“这个笋干的制作方法是当地就有的还是你们中的谁想出来的？”稽康有些好奇地问道。
　　若是当地就有的做法，为何从来南竹一直没能发展，只能说明这个笋干的制作方法是叶深他们带来南竹的。
　　江南也的笋干，口感比起南竹的笋干还是有着不小的差距，那么南竹的笋干要么是水土带来的差异，要么便是制作方法的问题。
　　面前的两个弟子加上一个齐俊，说起来都是稽康的弟子，对这三人稽康还是比较了解的。
　　这三人一个出身商户，一个虽说出身农家却很小便开始读书，还有一个心里想的只有果树果酒，在稽康看来都不是能想出笋干做法的人。
　　那又会是谁呢？
　　“做笋干的事，一直是齐俊在操作。这便喊他来回答这个问题。”叶深虽说知道改善笋干制作工艺的人是谁，却还是想让齐俊来稽康面前露个脸。
　　叶家在后垢村落户之后，齐俊也曾跟着稽康读过书，说起来稽康也是齐俊的先生。
　　只是比起跟着稽康读书，齐俊更喜欢跟着叶老爹种植果树。
　　自叶家三兄弟去了青州府读书，齐俊便没再继续读书，而是索性跟着叶老爹学种果树酿果酒。
　　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
　　齐俊在果树种植和酿造果酒方面已经大有建树，也是件可喜可贺的事。
　　“见过先生！”齐俊被喊进公事房，进来也对着稽康行了个弟子礼，神色间微带着些许窘迫。
　　“听说让乡亲做笋干的事是你在操作？”待齐俊在下首坐下，稽康便开门见山地问道。
　　齐俊瞄了叶深一眼，见叶深一脸若无其事的模样，便知在稽康面前自己可以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便娓娓道出了有关笋干的一切。
　　“是婉婉的主意？”稽康惊讶地看看齐俊再看看叶深和林梓墨，三人几乎同时点头。
　　齐俊引导乡亲制作笋干的确是林婉的提议。
　　在前来南竹之前，大家都知南竹最多的便是竹子。
　　有竹子的地方自然便有竹笋，林婉便与齐俊商量着如何引导乡亲制作笋干。
　　虽说在青州府时，北溪县也有竹山，偶尔叶家也会挖笋子回来做菜，但那个时候叶家并不富裕，油水不多的情况下，竹笋还真不能算是个美味的菜。
　　林婉还真就没想过要做什么笋干。
　　不过林婉在青州府的时候倒也是吃过的笋干的，那这个时代的笋干还真没法恭维，不但没有笋子该有的回甘，甚至还能吃出涩味和苦味。
　　林婉倒也想过按前世老妈做笋干手法自己试着做一做笋干，可惜还没等她动手，便被带回了京城，试做笋干的事便只能放弃了。
　　从林修武那里得知南竹县漫山遍野的竹林，百姓却穷得吃不饱饭，林婉心里便有了开办竹制品工坊的想法。
　　这里的竹制品可就不仅仅只是用竹子编筐编箩，可是一系列的产品，其中便有笋干这一项。
　　林婉努力回想前世老妈做笋干的全过程，又在玉佩商场里搜寻了一番，从京城启程之前便整理出一套完整可行的笋干制作方法交给齐俊。
　　齐俊随叶深来了南竹之后，便找了几个村的村长商谈制作笋干事宜。
　　最终也只两个村的村长应下此事，按齐俊的指导严格按林婉的制作方法晒出了第一批笋干。
　　经过试吃笋干的口味的确不错，加之晒好出的笋干齐俊全部高价收购，便又带动了几个村子的村民加入制作笋干的行列。
　　眼看着笋干越来越多，正月里齐俊便与林七等人去渝州等地推销笋干并取得一些成果，至少跟着做笋干的乡亲或多或少得利了。
　　“这事我倒是问过婉婉，不过婉婉也没说出个所以然，只说曾经在一本杂书看到过一段文字用山泉水加少许盐煮鲜笋可以去其涩味。南竹的笋干在制作的过程中，便是先用加了盐的山泉水煮鲜笋，煮后的笋子经过清洗再用重石压去水分，最后切片进行晾晒。”关于笋干的制作方法，叶深还真问过林婉，此刻便徐徐道来。
　　稽康抚着胡子沉吟许久，觉得叶深这个引导乡亲制作笋干，并争取将南竹笋干做出品牌，的确是个能够带动南竹发展的契机，不过他还是提醒道：“无论是砍竹子制作竹制品，还是挖笋做笋干，都需适可而止，切不可砍尽挖绝。”
　　叶深连连点头，他已经发现了一些不太好的苗头，最近正在做这方面的事，县衙准备专门就此事出台一些政策和规定，绝对不会让那种一拥而上自绝南竹未来的情况发生。
　　“除了果树和竹子的开发，还有其他的打算没有？”稽康总觉得叶深不可能只为南竹的发展准备了两条路，便看着叶深问道。
　　“蜀地女人多手巧，蜀绣之美天下闻名，我们还想在蜀绣方面做些功夫。”叶深心里有本账，南竹还有许多资源值得开发，只是担心出现贪多嚼不烂的情况，暂时打算先着力于果酒、竹制品和绣品这三个方面展开。
　　“行，你们心里有数便好！赶紧地带我去看看婉婉，再不去只怕那丫头挺着肚子直接跑县衙来了！”稽康说着便站起来率先走出公事房。
　　

第551章
　　还真别说，稽康这个当先生的还是挺了解林婉心思的。
　　这个时候，林婉也早已从戚娘子那里得到了稽康一同前来南竹的消息。
　　林婉一边安排厨房准备接风宴，一边盼望着稽康的到来。
　　只是左等右等，厨房的接风宴都已经准备得七七八八了，却还是不见稽康到来。
　　虽说知道稽康作为新任渝州知府，来南竹必定与叶深林梓墨有许多公事要谈，可是等了一个多时辰还不见人过来，林婉心里还是颇有难耐，怪不得直接冲进县衙去见稽康。
　　正当林婉觉得自己快成了“望先生石”的时候，终于得到消息，叶深和林梓墨陪着稽康往宅子里来了，林婉二话不说便带着人往宅子门前迎去
　　“夫人，你慢些慢些，哎呀，司琴丝竹你们扶稳了！”林婉急切的脚步，惊得张嬷嬷直叫唤。
　　这宅子只是个二进的宅子，从林婉所住的正房到大门不过几丈，不过县衙距这宅子本也不远，故而就算林婉得了消息便赶来迎接，不待林婉迎到大门口，稽康已经在叶深和林梓墨的陪同下跨进了这个小宅子。
　　刚进宅子便看到林婉急冲冲迎出来，别说是叶深便是稽康和林梓墨也不由加快了脚步。
　　这个时候叶深也成不得那么多了，三步并作两步来到林婉身边，稳稳地扶住林婉。
　　“你这孩子，都快当娘的人了，反倒还没小时候稳重！”异乡遇故知，稽康心里也是十分激动，却还是看了林婉一眼嗔道。
　　稽康与林婉的师徒之缘相处的时间也就是在后垢村那段时间，说起来并不算太长，但是两人之间的感情却真的不错。
　　在林婉的心里，稽康的分量并不比林文博和叶大民这两位父亲轻，甚至更重。
　　林婉在稽康面前向来十分放得开，这不，听了稽康的话，脸上便难得地露出女儿家的娇矜之气，对着稽康鼓了鼓嘴道：“以为先生把婉婉给忘了呢，等了那么久先生才来！”
　　听了林婉带着抱怨的话，稽康便呵呵地笑了起来。
　　一行人在不大的花厅里坐定，司琴和丝竹上了茶，便都退了出去，将空间留给久别重逢的师徒几人。
　　稽康端起茶杯喝了口茶，上下打量着林婉，放下茶杯笑看着林婉道：“婉婉要当娘了，我也终于要升级了！”
　　“唉，果然在先生眼里只有婉婉的才是弟子！”稽康话音刚落，便听林梓墨长长地叹了口气。
　　林梓墨、叶家三兄弟都跟着稽康读过书，说起来便都是稽康的学生。
　　不过真正说起来，他们还真不算是稽康的入室弟子，稽康只喝过林婉的拜师茶。
　　林婉虽说只是个女子，却是稽康认可的唯一弟子。
　　稽康睨了林梓墨一眼，一脸得意地说道：“这事吧你们还真的只有羡慕嫉妒婉婉的份，我这辈子教过的学生不少，却只喝过婉婉一人的拜师茶！”
　　林梓墨又长长地叹了口气，这事还真羡慕不来！
　　他与叶家三兄弟还有齐俊虽说都跟着稽康读过书，却没一个人正式拜过师。
　　“对了，先生，之前曾经听父亲提过，先生任期满之后便会进六部任职，怎地来渝州任知府？”虽说林婉心里有所猜测，却还是直接问了出来。
　　“老夫快五十了，老啰！之前只觉得为官不易，最近两年倒是越发觉得心力有所不逮。本是打算任期满了之后，便辞官带着忠叔回青州养老。得知你们来了南竹，便改了主意，本想辞官来南竹来当个师爷，却被林大人说服，便接了这个渝州知府的职。”稽康倒也不瞒着大家，十分直白地剖析了自己想要辞官而去的心态最终却前来接任渝州知府的缘由。
　　“先生正当年呢，再有个十年八年也不能说老这个字！”稽康的话证实了林婉心里的猜想，与叶深和林梓墨一样，心里对稽康有着说不出的感激，面是便更添几许女儿家的娇矜。
　　“不过我既然接了渝州知府这个职，便要对整个渝州负责，就算南竹也在渝州辖下，也不会为南竹开方便之门。”稽康扫了眼在座各位，再次强调他的执政原则。
　　“南竹必不会拖整个渝州的后腿！”叶深和林梓墨异口同声道。
　　稽康与叶深还有林梓墨又说起官场上的事。
　　官场上的事林婉不懂，自然不会插嘴，安静地听他们说话，脑子里却在回味稽康刚才所说的那番话，不由便想起稽康的那位老仆忠叔。
　　算起来忠叔如今应该有六十出头了。
　　当初稽康进京赶考便有意给忠叔一笔钱让忠叔留在青州养老，忠叔却不放心稽康，坚持要跟着稽康。
　　待稽康外放去江南当官，稽康有心将忠叔留在京城，甚至已经安排好忠叔养老之事，最终还是在忠叔的坚持下带着忠叔去了江南。
　　江南的气候和条件都不错，忠叔跟着去江南倒也不错，三年前稽康第一个三年任期满进京述职时忠叔倒是没有跟稽康进京，林婉从稽康那里得知忠叔身子比以前还要硬朗，便知忠叔在江南过得不错。
　　比起江南和京城，蜀地的气候倒也算不错，只是生活条件却差得太远，甚至都比不上青州府。
　　再加上从京城来蜀地，又是水路又是陆路，年纪大的人还真是经不起折腾。
　　如今稽康来了蜀地，也不知忠叔会不会也跟着来了蜀地。
　　林婉倒是很想问问忠叔的情况，不过春草带着人已经摆好了宴席，便将这事暂时先放在一旁。
　　这处宅子太小，稽康的歇息之所便被安置在林家的宅子里。
　　接风宴后稽康便要随林梓墨去林家的宅子里安置，林婉见跟着稽康的只有两个年轻的下人，便又想起忠叔来不由问道：“这次忠叔也跟着一起来了？”
　　“忠叔倒是想跟着来，只是他的年龄大了，蜀道又实在难行，便让他留在京城，如今跟着你们阿爷在南郊学种果树酿果酒呢！”提起忠叔，稽康脸上闪过一丝不舍。
　　到底是跟了他大半辈子的老仆，纵然忠叔的身子还算硬朗，谁又能保证三年之后还能再见呢！
　　稽康脸上的神色，让林婉为自己的问话微微有些懊恼，不过心里更明白若是没见到忠叔却为闻不问，那才是不妥当的行为！
　　忠叔在稽康心里可不仅仅只是老仆那么简单，更何况林婉在青州府的时候，忠叔没少关照她。
　　

第552章
　　稽康并没有在南竹久待，第二日便带着仆人在林大林七的护送下去了渝州。
　　虽说渝州离南竹不远，可是分别总是让人伤感的。
　　“行了，都是要当娘的人了，还像小时候那样黏人！南竹离渝州又不远！”看着林婉的眼眶都有些红了，稽康心里也有些难过，说完这句话，才想起林婉正怀着孩子呢，即便南竹离渝州不远，也不是想去渝州见他便能去的。
　　目光转向扶着林婉的叶深，稽康眼珠子一转便有了主意：“要不，婉婉随先生去渝州城里住吧，有个什么事请大夫也方便！”
　　林婉好不容易来了南竹，自然不会轻易离开南竹。
　　虽说与稽康分别心里是有些不好受，可是比起比叶深分居两处，这点伤感倒可以忽略不计了。
　　至于大夫，更不在考虑之中。
　　这次林二林九一行人从京城回来的时候，蔡氏特地又送了个大夫来南竹。
　　这位大夫是张老太医的关门弟子，医术好着呢！
　　有这样的大夫在身边，林婉自然无需担心有个什么事没大夫。
　　林婉眼珠一转，稽康便知道她在想什么，指着林婉佯怒道：“你这轻师重色的丫头！”
　　一甩袖便钻进了马车里。
　　“先生此去要多加小心！”林婉呵呵一乐，对着马车内的稽康喊道。
　　“知道了，你先生好歹也当了六年的官，该有的手段还是有的，你们只管放心吧！”稽康掀开车帘露出脸来对着林婉点了点头道。
　　渝州知府一职空缺了整整有半年，那位知州大人一直在活动，稽康的到来直接打碎了他的升职梦，失落之余暗地里必定会使一些手段。
　　对此稽康也好，林婉他们几个也好都是心知肚明的，昨日稽康与叶深他们几个也都提到了这事，从稽康的言谈中林婉知道稽康心里有防备也有对应之法，却依然还是为稽康担心。
　　所幸稽康来渝州也不只是带了两个下人这么简单。
　　稽康在江南为官的那六年当然也积聚一些力量，这次前来渝州便带了些人手过来。
　　除了稽康自己的人手，震南侯府在渝州做了一些安排。
　　这些安排既为稽康更为叶深。
　　也许震南侯府的安排不能在官场上对稽康和叶深有什么大的帮助，至少可以保障稽康和叶深等人的人身安全。
　　送走稽康，叶深便投身于南竹的事务，几乎每日里都是早出晚归，就连搬家那日，他也是早早便去了乡下。
　　“总算是安定下来了！”看着宽敞的起居间，张嬷嬷不由长长地舒了口气。
　　因为林梓墨一家有自己的宅子，宽敞的县衙后院除了叶深这位县令的家眷，主要便是刚到任的县尉一家，当然还有特地前来南竹当捕头的赵黑牛一家。
　　县尉乃去年会试取中的同进士，虽说是蜀人，离南竹却颇远，这次能谋得南竹县尉一职，自是走了些关系，当然也是林文博让人细细观察过这位姓陈的，觉得其能力尚可也很有些眼力，特地给南竹配的官员。
　　这位陈县尉是跟着稽康等人一同从京城回的蜀地，中途回老家接了家眷便赶来了南竹。
　　到了南竹将家眷往县衙后院一丢，便跟着叶深和林梓墨投入公事之中。
　　让随他同来南竹的家眷很是在林婉面前抱怨过一番。
　　这次随陈县尉来南竹的家眷有太太张氏和一双小儿女，另外还有个尚未成亲的妹妹陈娇。
　　张氏一看便是吃过苦的人，二十出头的年龄，看着却快有三十，一双小儿女，大的叫陈兴是个儿子，今年五岁，小的叫陈燕，是个女儿才三年。
　　那个陈娇倒是不太像农家出身的姑娘，不过还算勤快，对侄儿侄女也很有耐心，只是她那偷偷看向叶深的眼神让林婉略有些不喜。
　　林婉也是从小姑娘过来的人，对于小姑娘这种心慕叶深这件事，心里能理解，同时却也提高了警惕。
　　陈县尉既然来了南竹与叶深共事，要说他没摸过叶深的底细，林婉是不会相信的。
　　可是在这样的情况下，陈县尉依然带着未成亲的妹妹同来，要么是有大的图谋，要么便是无奈之举。
　　通过这些日子的观察，林婉更相信陈县尉带着陈娇来上任乃无奈之举。
　　让林婉觉得庆幸的是，陈娇能见到叶深的机会并不多。
　　南竹正是百废待兴时，叶深实在太忙，除了晚间下衙回后院歇息，就连休沐日也多半是在县衙里忙公事，出现在后院的时间并不多。
　　当然也是因为林婉有先见之明，在县衙后院重建的时候便多了个心眼，以各家方便为由，后院的每个小院都有独立的进出门户。
　　虽说各家同住在县衙后院，几个小院落与正院甚至共用一个花园，但是正院与花园之间的门户却守得极严，没有林婉点头，任何人也不能从花园进入叶深与林婉居住的正院。
　　居住在西小院的陈县尉家眷若在往正院来便没有那么容易了。
　　不过平日里若是张氏带着儿女小姑来正院拜访，就算林婉不喜陈娇，也不会刻意不见。
　　林婉也是真的很喜欢张氏的那两个懂事又聪明的孩子。
　　这日张氏听说，随着林婉一起从京城来的齐太太要在南竹县城开办一个绣坊，想起自家的日子过得实在有些紧巴，小姑子和她自己都有一手不错的绣活，便带着两孩子和陈娇过来找林婉说话，看能不能通过林婉让陈娇或者她自己进那个绣坊干活。
　　张氏过来的时候，春草正好在林婉这里，得知张氏的意思，先拒绝了张氏去绣坊上工的想法：“太太好歹是县尉大人的夫人，哪里好让你去绣坊上工，若太太有意倒是可以入个股。你家娇姐儿倒是可以，不过也得看她手上的功夫如何。”
　　春草说罢便指着桌上放着的一个小绣绷示意陈娇当面绣几针来看看。
　　陈娇的绣活还是很不错的，绣坊的确需要这样的人手。
　　陈娇对叶深的那点小爱慕，虽说林婉从来不曾提过，但是林婉身边的人一个个都是人精，早看穿了陈娇的那点小心思，春草自然也不例外。
　　既然陈娇有这样的手艺，那便让她去绣坊干活，免得她无事可做胡思乱想给林婉添烦恼。
　　虽说绣坊的出资人是林婉，但是明面上老板却是春草，林婉也给了春草自主权。
　　陈娇去绣坊干活的事，当场便拍了板，陈娇便成了绣坊的首位员工。
　　

第553章
　　说起陈娇，张氏心里既心疼又无奈。
　　陈家在当地也算是有点名气的耕读之家。
　　张氏娘家家境要比陈家更好些，在县城不过有房还有铺，她爹更是个读书人。
　　只是张氏爹爹的考运不佳，虽说十七八岁便成了秀才，之后参加了数次乡试却屡考屡败再无寸进，家里倒是添了好几口吃饭的嘴。
　　眼看着科举无望，家里的日子却越过越紧巴，张氏爹爹在三十岁时终于走科举之路，在县城开了家私塾。
　　陈县尉便是张家私塾的学生，因其聪慧又勤奋很得张父看重，成了张父重点培养的学生。
　　张县尉也不负张父的厚望，十六岁那年便成了中秀才，第二年便风风光光地娶了张氏。
　　在与张氏成亲的第三年便顺顺利利地通过了乡试，成了当地数十年来唯一的举子。
　　成了举子的陈县尉，那个时候是真的意气奋发，心气儿也很高，几乎都没怎么考虑便决定一鼓作气进京参加会试。
　　如果那年陈县尉能够进京参加会试的话，趁着那股子心气说不定真能让他延续奇迹。
　　只可惜一场突然而至的祸事生生击碎了陈县尉那股儿心气，虽说参加会试的时间只是往后退了三年，却也有些物是人非的感觉。
　　至少张氏是感觉出来自己的男人再启程去京城参加会试的时候，已经没有了三年前的那股子心气儿，甚至让她隐约感觉到丝丝颓废。
　　所幸张县尉也没有让家人太过失望，虽说只是个同进士出身，好歹让他谋了个职，总算不至于让家人过得太过辛苦。
　　每当想到三年前的那场祸事，张氏就会不由自主地打个寒战，心里却又带着些许庆幸。
　　若不是正好查出再次有孕，那日上牛车去镇上赶集的人便应该是张氏和当时还不满两周岁的儿子陈兴，那么随着牛车翻入山崖的便是他们母子。
　　要知道那场祸事，死伤众多，现场血肉模糊惨不忍睹。
　　但是虽说张氏母子幸运地逃过了这场祸事，却并没有表示陈家没有卷入这场祸事。
　　那日陈家老俩口带着养的鸡坐上牛车去镇上找在次子陈二林，打算从陈二林那里为长子陈大林再筹些银子。
　　陈二林是半年前成的亲，媳妇是镇上人，爹娘只生了她这么一个闺女，给的嫁妆便有些丰厚，其中便有间在镇上的杂货铺子，
　　陈二林成亲之后，便借口有亲自经营杂货铺便带着媳妇在镇上居住。
　　虽说陈二林是娶了妻子回来，如今却住在媳妇的陪嫁铺子里，便有越来越多的人说陈二林是上门女婿。
　　陈父陈母为此没少说陈二林，就算陈二林要在镇上经营铺子，他那媳妇也该留在村里。
　　陈二林却依然故我，丝毫没有让媳妇回村里居住的意思，让陈父陈母颇多埋怨却也无可奈何。
　　陈大林考中举人之后，陈二林带着媳妇回村的次数倒是稍稍多了些，只是听说爹娘正给兄长筹措进京的考资时，夫妻二人便又“销声匿迹”了。
　　次子俩口子的想法自然瞒不过陈家老两口，老两口索性也不与次子两口子商量，便将家里所有的存银都拿了出来。
　　陈家在当地算是日子过得不错的，不然也供不起陈大林读书。
　　可是这不错也只是相对而言，虽说张氏娘家得知陈大林的打算之后，便在第一时间送了二十两银子来，加上陈大林中举之后收到的贺资，七七八八的加在一起倒也有近百两银子。
　　百两银子对于农家而言真的可以说是一笔巨资，在陈家老两口看来还是有些不足。
　　都说穷家富路，家里有田有地，扣索些日子总能过，陈大林要从蜀地进京赶考，没有足够的银子却是万万不能的！
　　作为耕读之家，几代才出了陈大林这个举子，几代人的希望全都在陈大林身上，自然盼望着陈大林能更上一层楼。
　　左想右想，便决定将家里养的那几只鸡还有地里刚收上来不久的豆子一起拿去集市上卖了，再找陈二林筹些银子，怎么说也要筹足百两银子。
　　自陈二林带着媳妇去了镇上，渐渐无论是村上还是镇上便有了陈二林当了上门女婿的说法，爱面子的陈家二老便很少再去镇上赶集，偶有需要去镇上办的事便全都交给了张氏。
　　这次本也是如此，陈母甚至还特地交待张氏带上陈兴。
　　自陈兴出生，陈二林便极疼爱这个侄子。
　　看在陈兴这个小侄儿面上，陈二林应该会资助一些银子。
　　只是赶集的前一日，张氏突然晕了过去，请来村里的赤脚大夫诊脉便查出再次有喜。
　　大儿子刚刚中举，长媳便诊出再次有喜，这可是妥妥的双喜临门。
　　陈家二老欣喜之余，便留了张氏在家好生养胎，又特地交待女儿陈娇带好陈兴，莫让陈兴扰了张氏，老两口便带上鸡和豆子兴冲冲地上了牛车。
　　只是谁也没想到村里那头拉车的老牛，偏偏在那日发了狂，带着一车乡亲冲下了山崖。
　　结果便是陈父等数名乡亲当场身亡，陈母倒是没一起跟着走，但是身上数处骨折还有相当严重的内伤。
　　就这样一场祸事，陈父死了，陈母伤了，陈大林进京赶考之路也断了。
　　在县城书院读书的陈大林得到消息赶回村来，得知情况当头便打了陈二林一拳。
　　感情还算不错的兄弟俩在陈父的灵堂前第一次红了脸。
　　所幸陈氏一族在当地也算是个大族，虽说当日也有其他的族人丧命，前来帮忙的人还是不少。
　　张氏在族人的帮助下，一边着手陈父的丧事，一边请大夫救治陈母，一边还得照顾哭得死去活来的陈娇。
　　那时候张氏哪里顾得上自己那刚刚诊出的身孕，直到陈父下葬，陈母苏醒，张氏才略略松了口气，却发现自己有了流产的征兆。
　　若当时娘家母亲不在身边的话，肚子里的孩子便真的就流掉了。
　　这边张氏在保着胎，那边陈母的情况却急转直下，虽说花了大把的银子用了参，依然没能留住一心要跟着老伴同去的陈母。
　　陈父的丧事未了，陈母便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咽气之前，陈母指着张氏的肚子：“保……一定要……生下来！”
　　对于婆婆咽气前留下的最后这句话，开始的时候张氏并没有什么太多的感觉，直到村里渐渐地出了流言，张氏才知道婆婆这句话的用心良苦。
　　婆婆心里应是早就知道，只要她跟着阖了眼，张氏肚子里的这个孩子必将被人视过克星。
　　张氏知道婆婆临终的话，是给这个孩子一条活路。
　　

第554章
　　纵使如此，陈燕这孩子还是被村里人视为灾星，那三年张氏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
　　公婆过世之后，陈家两兄弟便分了家。
　　陈二林带走了家里剩下的所有银子，又让陈大林背上二十多两的外债，将当时只有十二岁的陈娇直接留给长兄长嫂。
　　陈二林拿了银子之后便带着媳妇从杂货铺里搬进了岳家，直接便让自己成了上门女婿。
　　那三年张氏既要安慰陈大林，说服陈大林继续读书，又要照顾陈娇和两个年幼的孩子，还要下地干活让一家人不至于饿到冻着，每日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快要将自己当牛使了。
　　让张氏庆幸的是，陈大林心底的那股子心气到底没有完全泄尽。
　　父母的去世让陈大林在浑浑噩噩中过了差不多大半年，张燕的出生终于惊醒了陈大林。
　　看着刚刚生了孩子不久便打算下地的张氏，再看看整日里埋头做绣活贴补家用的小妹，还有拿着小铲子挖蚯蚓喂鸡的儿子和嗷嗷待哺的小女儿，陈大林羞愧极了。
　　活了二十岁，下地里干活的次数屈指可数，陈大林最拿得出手的也只有读书一途了。
　　虽说因为爹娘的过世阻断了他的科举之路，可那只是暂时的！
　　三年孝期一出，便可以继续他的科举梦。
　　三年孝期说是三年，事实上也就二十七个月。
　　离父母去世已经过去了近九个月，也就是说再有十八月，一年半的时间便能出孝了。
　　出了孝他便可以赶赴京城参加会试。
　　只不过父母之孝是重孝，陈大林没法再去县学读书，那便在家里读书，有什么不懂的找人请教便是。
　　陈大林终于振作起来，重新开始读书了。
　　张氏心喜之余，又添了心事。
　　陈家先是老人去世，后便是分家，除了家里那十几亩地，身上还背着二十多两银子的债。
　　虽说这些银子几乎全都是从张氏娘家借的，却也不要还的。
　　张氏爹娘就算再疼张氏，再看重陈大林，却也不能无休无尽地资助陈家。
　　毕竟张家也有张家的难处，张氏那个嫂子和弟妹都不是省油的灯。
　　既要还欠娘家的债，又要给陈大林筹措进京赶考的银子，接下来差不多两年时间里，张氏都快把自己给熬干了。
　　家里那十多亩地，其中十亩良田佃给了村里的乡亲，每年收上来的田租除了留下一家人的粮食，便全送去张家抵债。
　　剩下的几亩沙地，张氏绞尽了脑汁种些稀罕又能卖得出钱的作物。
　　张氏忙地里的事，家里的事便交给了陈娇。
　　爹娘在世的时候，陈娇被陈家老俩品养得有些娇气，不但没下过地，连厨房都很少进，高兴了绣点帕子荷包，绣品换了钱不是拿来买了零嘴儿便是拿来买胭脂水粉。
　　爹娘的去世，还有分家时二哥二嫂看着她那嫌弃的脸色，对陈娇打击是相当沉重的，却也让她成长了不少。
　　张氏下地，陈娇便担负起照顾侄儿侄女的重担，从未下过厨房的人也慢慢地学会了做饭烧菜，倒也帮了张氏不少忙。
　　陈娇抽空绣的东西卖得钱也毫不保留地交给张氏。
　　陈娇的突然懂事，张氏是有些心疼的。
　　只是张氏能做的也只是偶尔在陈娇碗里埋个鸡蛋，让地偶尔开心一下，更多的却是无能为力。
　　如此两年下来，虽说依然没能还清债务，陈家人的日子却也渐渐有了些起色。
　　陈母去世之后二十七个月，陈家终于出孝了。
　　随着出孝接踵而来的便是陈大林进京赶考的事情，这是大事，是绝对不能再耽搁的大事！
　　只是这个时候陈家除了那十来亩田地，还有欠着的外债，张氏手上只有几两可动用的银子。
　　几两银子别说去京城赶考，就是去府城赶考也是不够的。
　　万般无奈的张氏只得硬着头皮带着一双儿女来到县城，再次向娘家开口借钱。
　　张氏娘家爹娘到底都是疼女儿的，又极为看重陈大林，硬是当没听到儿子儿媳们的抱怨，拿了整整一百两银子交给张氏。
　　张家的儿子媳妇们顿时炸了，瞬间张家便闹了起来。
　　看着兄嫂弟妹像刀子一样的目光，听着嫂子弟妹刻薄的话语，也是为了娘家的安宁，张氏咬了咬牙说出了以陈家那十亩良田作押，才暂时平息了娘家的这场纷乱。
　　以良田作押借钱倒也不是张氏信口开河，而是在张氏来县城借钱之前，陈大林的决定。
　　虽说这些年陈大林只管埋头读书，但是家里的情况，陈大林心里还是有数的。
　　这也是陈大林拼着一口气也要进京赶考的原因。
　　在他看来只要会试中榜，便能彻底改善家里的窘境。
　　当然作为学生和女婿，陈大林对张家的情况也是相当了解的。
　　之前的债还没还清，又要上门借钱，岳父岳母应该十分为难，却依然会伸出援手，两个舅子还是他们的妻子却很难说了。
　　考虑再三的结果，陈大林便交待张氏以田作抵押筹借考资。
　　陈大林一去便是一年多，这一年多张氏带着一双小儿女与陈娇相依为命，地里家里拼了命想尽了法子挣钱，收效却并不明显。
　　虽说早在五月初便来了陈大林中榜的喜报，但是直到年底也不见陈大林回乡来接他们，十里八乡便有了各种流言，只要张氏出门便有人对着张氏指指点点。
　　就算听不清这些人说的是什么，张氏也能猜到。
　　无非就是说陈大林做了负心郎，当了官便抛弃妻儿娶了大户人家的闺女。
　　张氏的心里没是没有过类似的想法，却还是强忍着等结果。
　　县城的娘家兄弟在得知陈大林高中的消息之后来村里看过几次，只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便失去了耐心，已经向张氏提过几次还钱的事了。
　　所幸最终陈大林没让张氏失望，虽说回村的时候穿得依然只是一身洗得发白的常服，到底也是荣归故里。
　　村里很是热闹了一番，陈大林便要带着妻儿和小妹走马上任了。
　　大虞国的官员在上任的时候，每个人都有一笔不菲的安家费。
　　趁着去县城拜见岳父岳母的机会，陈大林将欠债如数还清，另外还送上了丰厚的礼物。
　　没了外债，家里的田地房子便保住了，陈大林要带着妻儿小妹上任，陈二林便又冒了出来，要代陈大林看顾家中田地房子。
　　陈大林倒是有些意动，张氏却一口回绝，就算低价卖掉也不会托给陈二林。
　　家中的田地和房子是祖上留下的，能留自然要留着，夫妻二人一番商量，决定将田地房子一并托给族里代管，田地的收成一半给族里办学，另一半让族里直接送去岳家。
　　陈二林夫妇得到消息倒是回来闹过这一场，只是这次陈大林铁了心，田地房子又是陈大林名下的东西，陈二林自然得不到一丝好处，得了当地的县太爷一番斥责之后也只得偃旗息鼓。
　　安排好一切之后，夫妻二人便带着儿女和陈娇来南竹走马上任。
　　只是到了南竹之后，张氏才发现，自己手中可用的银子不足十两，若不想法子开源，只靠陈大林的俸禄根本养不活一家子，于是张氏便试图通过林婉给陈娇找活。
　　所幸陈娇的绣功不错，春草一口便应承了下来，无论春草是不是有另外的想法，待陈娇手上有了活，应该没什么空再去偷看叶深了。
　　陈氏是真的松了口气的，接下来便是想法子给小姑子找个合适的男人嫁了，算是对去世的公婆有交待了。
　　

第555章
　　陈娇去绣坊上工既是为了贴补家用，也是让陈娇忙起来免得闲出是非。
　　张氏能看出陈娇自己是很乐意去绣坊上工的，不过考虑到陈大林可能会有不同的想法，张氏便多问了些这个绣坟的情况，心里便有了主意。
　　果然如张氏预计的那样，当陈大林得知陈娇要去绣坊上工的时候，便对有些埋怨张氏：“虽说如今我只是个小小县尉，大小也是个官，你怎能让娇娇去绣坊上工？”
　　张氏便将自己对这事的理解一一说了出来。
　　当然让陈娇去绣坊上工的那两个最主要的原因，她一个都不曾说出口。
　　因为那两个原因，哪一个都极伤陈大林的颜面。
　　张氏能告诉陈大林堂堂县尉养不活家眷吗？
　　张氏能直言告诉张大林，她的小妹肖想人家有妇之夫吗？
　　自然都不能！
　　张氏是聪明的，她只是与陈大林说了春草与林婉的关系，当然也没特意告诉陈大林，春草邀自己入股的事情，最后幽幽地叹了口气：“要是早知道这样，当日便该听我爹娘的话，暂时先不还那笔银子了！”
　　陈大林虽然不太管家里的银钱事，但是家里到底有多少可动用的余银，他的心里还是有数的。
　　为了还清外债，他交给张氏的那笔安家费应该没省多少，再加上从家乡来南竹途中的花费，张氏手上的银子应该不足十两。
　　张氏管着家里大小的日常开销，眼看着手上的银钱越来越少，这里又不像在家乡那样有地里的出产，心焦家人的温饱倒也是情有可原。
　　所幸来了南竹无需烦恼住的问题，在吃食方面，县令大人的家眷时不时会送些野物来给他们打牙祭，自然也无需担心饿肚子的问题。
　　不过正如张氏所说，陈娇已经及笄了，也该替她相看人家了，那么便要开始筹备嫁妆。
　　爹娘去世之后，长兄如父，长嫂如母，为陈娇寻一个合适的亲事便是他们夫妻的责任，为陈娇备嫁妆同样也是他们夫妻的责任。
　　“你多替小妹看着些，咱们也别要求人家太多，只要忠厚实诚，家里长辈为人慈和便可考虑，当然家境也别太差，总不能让小妹嫁过去继续吃苦。”陈大林搂了搂张氏叮嘱道。
　　“这事可急不得，我是这样考虑的，也是知对不对，说来给夫君参详参详。”张氏嗔了陈大林一眼压低了声音娓娓道来。
　　“你说的的确有道理。谁也不知道三年后还在不在南竹，更不知下一任会去哪里，若找个南竹当地的妹婿，小妹便孤零零地一个人留在南竹了，若有个什么事可就鞭长莫及了。”陈大林听了张氏的话，眉头便紧紧皱了起来。
　　一时间夫妻二人都沉默了下来。
　　“对了，听说跟着县令大人来南竹的那些护卫原本是京城什么侯府的亲兵，可有此事？”在陈大林快要睡过去的时候，突然听张氏道。
　　叶深的护卫？
　　张氏这是想从那些数字林中为陈娇挑选夫婿？
　　陈大林先是眉头一紧，随后眉头又是一挑，也许这还真是个好主意呢！
　　南竹县尉一职是陈大林费尽心思谋划来的，自然将叶深和林梓墨的情况细细琢磨过一番，那二十个林的来历，陈大林自然是清楚的。
　　不过陈大林也只知道那二十个林全都是从震南侯府亲卫营下来的，对于这二十个林的情况却并不清楚。
　　当然若陈娇真能与其中某一人有夫妻之缘，那么他与叶深的关系便更进了一步，甚至变相地与震南侯府挂上了勾，陈大林心动了。
　　再说那些名字都是数字的护卫个个忠心耿耿而且身怀功夫，有这样的夫君，也是小妹的福气，陈大林自然乐见其成的。
　　虽说陈大林一直没说话，作为枕边人，从陈大林的呼吸频率变化中便发现了端倪。
　　果然片刻之后，便听陈大林道：“县令夫人出身震南侯府，极得老侯爷和老侯夫人的宠爱，他们身边的护卫的确全部来自震南侯府的亲卫营，不过好似个个身上都有伤，才不得不离开亲卫营。”
　　既然张氏有心想从二十个林里替陈娇谋一门亲事，那二十个林的情况，张氏甚至比陈大林还要更清楚些。
　　“听说他们原本个个都是孤儿，是老侯爷将他们带进那个什么亲卫营的。”张氏索性也不瞒着自己的心思：“小妹小妹打小便没吃过多少苦，人又单纯，我是不打算给小妹找那种人多的家庭，不如在那些护卫里替小妹找个合适的，小夫妻二人轻轻松松过日子。”
　　陈大林已然心动，自然是张氏说什么都好，更何况张氏所说也正是他心里所愿，便连连点头：“这事还得娘子多费些心。”
　　过了片刻陈大林又将话题转回到陈娇即将上工的那个绣坊：“方才你说绣坊老板邀你入股？”
　　张氏点了点头随即又幽幽地叹了口气：“我倒是想入股，可也得有入股的银子才是！”
　　“娘子可知道那绣坊入股需要多少银子？”张大林问道。
　　张氏笑了笑道：“听齐娘子说，银子多少不论，年底按入股多少分红。”
　　齐娘子当然便是春草，这的确也是春草的原话。
　　话虽这样说，张氏向春草打听到那绣坊的初步投资却有五百两。
　　如今她手上的余银连十两都不到，就算凑足了十两，在五百两的总投资中也不过只是百之二，实在不值一投！
　　“那齐娘子到底是什么出身？”虽说张大林细细研究过叶深和林梓墨的情况，对于跟着叶深他们来南竹的齐俊还真是不太了解，想到张氏与人相交方面的能耐便问道。
　　“那齐娘子出嫁前是县令夫人身边的大丫鬟，她的夫君与县令大人县丞大人打小便认识，对了，他们都是知府大人的学生！”张氏此话一出，陈大林的眼睛便亮了。
　　既然如此绣坊这个股必须得入！
　　陈大林什么都没说，起身便去了书房，片刻之后回到卧房递给张氏两张银票道：“那绣坊实际的老板应该是县令夫人。这样吧，我这里还有些银子，你明日便去找齐娘子入股。”
　　没想到陈大林手上还留了银票，难怪眼见着家里快空了，也不见他着急！
　　张氏看了眼陈大林，默默接过银票收好。
　　陈大林知道清楚张氏这一眼的意思，伸手搂过张氏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这两张银票，一百两是岳父大人给的，二十两的是二弟偷偷给的。”
　　“二林给的？”张父会偷偷给他们钱，张氏并不惊讶，让张氏惊讶，不对，对于陈二林偷偷给他们钱，张氏心里觉得有些惊悚。
　　陈大林叹了口气：“二林也有他的为难之处。”
　　张氏跟着在心里暗自叹了口气劝自己道，罢了，这事还是别说多嘴，毕竟他们才是亲兄弟！
　　不管那绣坊的实际老板是谁，她只需按陈大林的意思，明日一早便找齐娘子入股，再探探县令夫人的口风，看能不能从那二十个护卫中替小姑谋一门合适的亲事。
　　

第556章
　　春草正在筹办的绣坊还真被陈大林猜中的，背后的老板的确是林婉。
　　自那年叶家回蜀地祭祖，林婉便从叶家从蜀地带回京城的那些漂亮蜀绣中看到了商机。
　　只是两地交通问题，采购蜀绣便有了难以解决的瓶颈，不得不陷灭在京城销售蜀绣的念头。
　　当林婉得知叶深外放地在蜀地，心底的那个念头便再也压不下去了。
　　林婉手上除了最初的那家粥铺，出嫁的之前，蔡氏给她的铺子里便有一家买布的铺子。
　　经过三年的运作，原本单纯只是买布的铺子已经不再卖布，而是将布做成新潮的成衣，还有绣着各种精美图案的配饰。
　　虽说开始的大半年让林婉很是亏了些银子，随着名声渐渐扩大，那铺子给林婉带来了滚滚财源，现在每年的利润没有万两也有七八千两。
　　林婉的那间铺子里也会卖些蜀绣，只是量很少，林婉本人也不赚钱。
　　这些蜀绣全部出自京城那一支叶氏族中女眷之手，林婉自然不会赚她们的银子。
　　如今既然人在蜀地，林婉便决定将蜀地与京城联系一起，她自己就算没有怀孕也不好亲自出面做生意，便将这事交给春草来操作。
　　春草从十一岁便被蔡氏派到林婉身边侍候，那个时候林婉刚回到震南侯府，面对陌生的环境陌生的人，最爱做的一件事便是绣花，用绣花来掩饰心里陌生环境带来的不安。
　　春草也是从那个时候喜欢上的绣花，先是无意识地陪着林婉绣花做针线，后来便有意识地跟着林婉提高自己的绣枝。
　　虽说春草的绣活依然比不上林婉，但是对蜀绣的理解却产东比当地的绣娘少。
　　有春草来主持绣坊，林婉再放心不过了。
　　虽说张嬷嬷无时不在提醒林婉怀孕的事，来了南竹之后，林婉还是趁着身子不算太重的机会，将南竹县城走了个遍，甚至还想法子避开张嬷嬷，由叶深亲自陪着去县城附近的几个乡村走了走看了看，对南竹的穷便有了更直接的了解，当然从中也让她发现了可发掘的商机。
　　一是随处随地可见的蜀绣，虽说有的精致有的粗糙，足见南竹女人的心灵手巧，让蜀绣带动南竹经济并不是一件不可为的事。
　　二便是家家户户院前院内种着的石榴树，虽说冬季的石榴树树叶落尽变成了“秃子”，但是林婉还是一眼便认了出来。
　　叶深见林婉盯着树目不转睛，还以为她没认出来，便指着那石榴树道：“那是石榴树，我和梓墨刚来的时候，有的树上还挂着果呢！”
　　叶深来南竹的时候已经十月底了，那个时候居然还有树挂着果子，还真让林婉觉得有些意外。
　　“这个村子叫石榴村，据说是从祖上传下来的习惯，只要家里有孩子出生，便会在院前屋后种上一颗石榴树，如此一年年下来，村里的石榴树便越种越多。你发现没有，几乎每棵石榴树下都有没烂掉的石榴果子。”叶深一边扶着林婉在石榴村的土路上慢慢走着，一边指着家家户户院前屋后的石榴树，还有石榴树下还没有烂掉的果子摇了摇头道。
　　如此林婉也算明白了，为什么叶深和林梓墨刚来南竹的时候，还能看到挂在树上的石榴了。
　　这里的石榴树实在太多，而一棵开花结果的石榴树都能结不少果。
　　南竹县人口不多又是穷人多，能买得起水果的并不多，因为交通不便，就算有将石榴运出去销售的想法只怕也做不到，于是石榴村的石榴除了自己吃能卖出去的应该并不多。
　　卖不出去的果子就只能任由果子挂在树上，最后瓜熟蒂落烂在地里当肥料了。
　　可惜了！
　　林婉不由在心里发出一声感叹，脑子里闪出一行文字：“石榴性味甘、酸涩、温，具有杀虫、收敛、涩肠、止痢等功效。果实营养丰富，维生素C含量比苹果、梨要高出一二倍”。
　　这样的好东西烂在地里，还真是暴殄天物。
　　当然石榴吃起来是有些麻烦的，真正爱吃的人想必也不会太多，故而就算能有法子运出去，只怕销路也不会太大，那便将石榴酿成石榴酒吧！
　　林婉还真是庆幸前世的自己学的是这一行，平日里没事的时候又爱琢磨着自己酿果酒，前世她还真自己尝试过酿石榴酒。
　　酿石榴酒的步骤要比酿葡萄酒麻烦一些，可是酿出来的酒在各方面并不比葡萄酒差。
　　好的石榴酒，酒体纯正，色泽光亮透明，酸甜爽口，保留了石榴酸、甜、涩、鲜之天然风味。
　　不但口感独特，因其含有大量的氨基酸、多种维生素等，具有很高的营养价值，并有生津化食、健脾益胃、降压降脂、软化血管、保健美容及止泻之功效。
　　当然用石榴酿酒的事得先与齐俊交流一下，看看该如何操作。
　　如此这般一想林婉感觉得让齐俊和春草随他们来南竹是件十分英明的事，感谢叶老爹！
　　只是还没等林婉与齐俊商量石榴酒的事，林二林九便带着长长的车队回到了南竹。
　　京城方面运来了可以种植近十亩坡地的葡萄扦插枝，二月初的南竹已有些春暖花开的样子，齐俊便全身心地投入葡萄扦插事宜。
　　山坡地早在年前便已经买了下来，为了避开春耕农忙，过了正月十八便请了人进行开垦，葡萄扦插运到的时候，那块山坡地已经开垦得差不多了。
　　正好让这批开垦的人顺便进行葡萄扦插，虽说多了个戚振兴做帮手，林大也派了人去帮忙，齐俊还是忙得不见人影。
　　好在石榴结果成熟要到八月，还有的是时间，林婉便将酿造石榴酒的事暂时先放一放，专心与春草商讨绣坊事宜。
　　绣坊安置在那间前铺后院的铺子里，前面的铺子与一般卖布的铺子也没有什么太大的不同。
　　不同的便是铺子卖布也卖成衣。
　　按照南竹的实际情况，这间铺子虽说走得是平民路线，却兼顾各个层次的消费人群。
　　既有普通的布衣，也有紧随京城潮流风向的高端成衣。
　　另外辟出一块专门售卖各种绣品，当然也与所有的布铺一样收一些精致的绣品。
　　铺子后面的绣坊，除了陈娇以外，还有五个年龄不等的绣娘，也自己找上门来的，也有春草从自己挖掘来的，都是绣艺出众而且身世清白的女子。
　　二月十八这日，铺子和绣坊同时开张。
　　作为老板的林婉，还有作为股东的张氏以及赵黑牛的妻子黄氏，这日里不但送来了贺贴，还作为嘉宾亲自前来祝贺。
　　朱玲玲虽说没有入股，这日也一同前来祝贺。
　　县衙主要官员的太太亲来祝贺，这间原本并不起眼的铺子便让人不敢轻视了，自然也就杜绝了那些对铺子有些想法的人找铺子的麻烦，不得不让人感叹背后有树好乘凉。
　　

第557章
　　这个连着绣坊的铺子除了林婉和春草，另外还有三个人入了股，便是县尉太太张氏、捕头太太黄氏，再有一个便是师爷的太太苗氏。
　　春草在开这个铺子之前，对外只说是卖布卖一些京潮成衣和绣品，并没有提及为京城的铺子收购绣品之事。
　　在南竹县城开铺子卖布卖京潮成衣和绣品，从京城来的黄氏和苗氏在见识过南竹贫穷之后，是真的不看好这个铺子，不过这两人很清楚春草与林婉的关系，在听说春草提议张氏入股之后，各自送了百两银子来给春草也说是入股，心里却都做好了血本无归的打算。
　　春草曾经与张氏提过铺子初步投资是五百两，可是买下铺子再铺货，五百两银子显然不够。
　　林婉便让春草将大家召集起来，对铺子的股本进行了确定。
　　张氏手上除他那一百两银子，还有只有不足三十两银子，考虑到陈娇已经十六怎么说也得开始筹备嫁妆，再加上长子也已经五岁了，也该开蒙读书了，就算想追资也是力不能极。
　　对这门生意并不看好的黄氏和苗氏便以张氏以准，也没再追资。
　　春草对铺子的前期投入进行了说明，大家一番商议之后，便将店铺的总投资额确定为一千两。
　　也就是说作为“老板”的春草，其个人的投资为七百两。
　　一千两在京城也许还不够买一间很小很偏的铺面，在南竹一千两不但买下了铺子，还有足够的资金铺货，不过当铺子开业的时候，春草手中已经没多少余银可用了。
　　南竹这个地方穷，房价低，店铺的价格也不高，同样消费的水平相对也比较低。
　　不过再穷的地方总也会有富人。
　　只要有富人，便会有让人出奇不意的消费能力。
　　南竹也不例外。
　　春草的这个铺子开业之日，前来捧场、看热闹的人多，原本以为第一日不会有多少的销售额，让大家吃惊的是，低端的棉布和布衣几乎没动，那些中高端的成衣却被抢购一空。
　　几位明显家境不错的姑娘太太，甚至还为自己看中的一衣成衣吵了起来。
　　眼见着可能引起混乱，来了便被春草安置在后院办事房里喝茶歇息的林婉，忙让丝竹给春草传话，让春草接受成衣预订，才算平息了这场意料之外的纷争。
　　待店铺打烊，盘点下来，这日的进账便有近五百两，另外还有七、八份预订成衣的单子。
　　这个时代没有缝纫机，做成衣全靠手工。
　　之前上架的成衣全部出自后院绣坊的绣娘之手，五、六个绣娘再加上春草差不多用了半个月的时间才有了今日上架的这些成衣，谁也没想过如此抢手。
　　“没想到成衣那么抢手，一下子全卖空了，倒是绣品只卖了几件，我看，绣坊那便可以先将绣品先放一放，另外再多请几个擅做针线的，与绣娘们一起先把成衣做起来。”铺子刚开张就看到了收益，张氏盯着桌上摊开账册便兴冲冲地提议道。
　　林婉暗自摇了摇头，却并没有直接进行反驳。
　　陈县尉家是县衙几个官员中家境最差的，林婉知道张氏手头很紧巴，眼看陈娇已经十六了，总得给陈娇筹备些嫁妆，自然便是她们几个人中最想赚些银子的人。
　　不过张氏并没有生意头脑，她能看到的只有一些浮于表面的东西。
　　最初与春草商量开这个铺子的时候，林婉的主要目的并不在卖布卖成衣卖绣品，而是希望通过这个铺子收购到更多更美的蜀绣，尔后运去京城售卖，那才是真正赚钱的路子。
　　当然这件铺子能在南竹赚到钱，便能给南竹带来衣着方面的改变，林婉也是乐见其成的。
　　大家商量了一番之后，既尊重张氏的意见，决定再请些针线好的女子赶做成衣，绣坊的绣娘还是按林婉之前的决定和绣样继续她们的蜀绣大业。
　　另外林婉又当着大家的面叮嘱春草可以启动蜀绣精品收购的事情了。
　　“咱们自己便有绣坊，铺子里的绣品卖得也不好还要收购绣品？”张氏惊讶地看着林婉。
　　这次林婉不再瞒着大家，笑盈盈地向宣布让春草开这个铺子的真正目的。
　　“如果是这样的话，一千两银子只怕远远不够吧！”黄氏家里是开镖局的，打小便见自家老爹与南来北往的商人打交道，对于生意场上的事自然比其他人懂得更多，听了林婉的计划脱口便道。
　　林婉笑了笑道：“我另外拿出一千两银子来专门用于绣品收购与绣坊的运作。这一千两不算在铺子的股本之中，是京城方面预付的绣品采购款。”
　　虽说林婉特地说明一千两银子是京城方面预付的绣品采购款，不过大家心里都明白这所谓的绣品采购预付款是林婉自己的私房。
　　既然话说到这个份上，林婉索性将自己早已做好的有关绣品采购的方案公之于众。
　　“绣品的利润，南竹的铺子与京城的铺子五五分成？咱们岂不是占大便宜！”黄氏看过方案看着林婉道。
　　京城富贵人家多，只要送去的绣品足够精致，自是不愁销路，而且利润也相当可观。
　　虽说明面上铺子和绣坊是大家共同投资的，事实上无论是绣坊的运作还是绣品的收购，出资者只林婉一人罢了，利润却五五分成，可不正与黄氏所说的占了大便宜、
　　“说什么占便宜不占便宜，大家能够聚在一起开心赚钱也是一种难得的缘分嘛。若大家没有其他的意思，这事便这样定了。”林婉笑着摇了摇头道。
　　林婉还有一句话没说，那便是希望能够通过小小绣品给南竹的苦女子们提供赚钱和谋生的机会，更希望小小绣品能够成为带动南竹的经济一个小小的动力让南竹更快地发展起来。
　　经过一番商议，对铺子经营方向进行了调整，适当缩小棉布、布衣的销售规模，增加对中高端成衣的投入。
　　有了林婉那所谓的一千两预付款的加入，再上首日的销售额，就算要调整经营方向，资金方面倒也没再让春草觉得捉襟见肘。
　　

第558章
　　叶深自然知道春草那间铺子的真正老板是林婉，也知道铺子开张的日子。
　　只是叶深实在太忙，二月又正是春耕的日子，自是无法分身去参加铺子的开张典礼。
　　这日一大早叶深便带着衙门的几个官员下乡检查春耕的情况去了。
　　待他回到县衙自然有人向他汇报这日发生在南竹县城的各种事情，其中少不得要提一提发生在春草那间铺子里的事。
　　听说铺子生意极为兴旺，甚至因为争抢还差点引起骚乱，叶深心里便是一惊，虽说手下的人一再申明林婉并没有受惊，叶深还是匆匆交待了几句便回了后院。
　　这时铺子打烊之后便聚集在后院的女人们已经散了各回各家，林婉正端着一碗张嬷嬷亲手炖煮的燕窝慢慢吸溜着，听见外面传来的脚步声便知叶深回来了。
　　放下手中的碗，林婉站起来想要迎出去，不过如今她的动作明显不如以前，刚下了榻站稳便见叶深撩开门帘进来了。
　　“听说你们那个铺子今日差点打起来了，有没有惊到你？”叶深大步上前扶住林婉便关切地问道。
　　林婉心里一甜，却嗔了叶深一眼：“我又不是纸糊的，哪里那么容易就会被惊着吓着！不过是几个姑娘家都喜欢一件衣裳都想抢而已，虽说是闹起来了，却并没有闹大。就算春草压不住，不还有十八他们在嘛！”
　　没错，虽说叶深他们忙得抽不出身，这日还是让林十八和林九跟在林婉身边。
　　不过林婉身边在司琴和丝竹，如今的南竹即便还有些黑暗的势力，目前看来敢动林婉的还真没有，林十八和林九的用处，便是维持铺子的秩序。
　　“你啊，如今不同以往，就算没惊到吓到，若是不小心让人碰一下撞一下都有可以出事！”叶深扶着林婉重新在榻上坐下，顺势在林婉面前蹲下，大手轻轻放在林婉微微凸起小腹上，无不担忧地说道。
　　“可不是嘛，今日那个场景没吓到姑娘，却将老奴吓得不轻！以后啊，姑娘还是听姑爷的话尽量少出门！”张嬷嬷捂了捂自己的胸口道。
　　今日林婉原本是不打算带上张嬷嬷一起去铺子的，只是张嬷嬷坚持要陪在林婉身边，林婉也只得带上张嬷嬷。
　　今日铺子里那场纷争因为处理得当并没有闹大，林婉心中也是极为担忧的，她最担心的便是处理不当引起更大的纷争给叶深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那个时候林婉的心跳明显加速，脸色也有些不太好看，张氏等人明显也想到了闹大之后的后果，个个脸色都不好。
　　看到林婉的脸色更是担心得不行，这时带上张嬷嬷同来的好处便突现了出来。
　　在楼下闹起来的时候，张嬷嬷便已伸手握住林婉的手，为她按压舒解。
　　不过林婉也的确没有受到大的惊吓，她也不可能就这样被姑娘太太之间的纷争吓到，她脸色不好看，更多的还是出于担心给叶深的工作带来麻烦。
　　林婉是聪慧的，也是理智的，很快便有了解决之法，在楼下的春草和林十八等人也是给力的，很快便平息了纷争，让姑娘太太们满意而归。
　　当然这件事也给了林婉一个警示，在任何时候做任何事，还需得谨慎再谨慎，凡事需得考虑得更周到才行。
　　当然在接下来的孕期里，这样的场面林婉不打算再出席，当然她也没打算一直待在县衙后院到生产，那样的话就算不会将她逼疯，只怕也会让她变傻的。
　　不过这样的话林婉自然不会与叶深明说，甚至还对着叶深和张嬷嬷都点了点头，那意思便是以后会尽量少出门。
　　“夫君还没用饭吧，天色也不早，赶紧去沐浴更衣。今日齐俊哥送些时新菜，我让厨房包了些饺子。”林婉伸手摸了摸了叶深的脸，手上微微一顿嘴里催促道。
　　目送叶深起身往浴房去，林婉的眼里满满的都是心疼。
　　叶深虽说男人，皮肤却与女子一样相当细腻，可是刚才那一摸却让林婉摸出了糙感。
　　“嬷嬷，以后让人每日夜里都给夫君熬碗燕窝当宵夜。”林婉捏了捏手指吩咐张嬷嬷道。
　　张嬷嬷张了张嘴似要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点头应了声是，便退出屋去安排。
　　出了屋张嬷嬷不由微微叹了口气。
　　虽说蔡氏在得知林婉怀孕让林二他们给林婉带了不少燕窝，可是南竹离京城那么远，下次还不知什么时候才会有燕窝来，张嬷嬷实在有些舍不得给叶深用燕窝，却又没法将这话说出口。
　　纵然心里有万般不愿意，张嬷嬷还是按林婉的吩咐交待了下去。
　　从这一日起，夜里总有一碗燕窝送入叶深的书房。
　　看着燕窝，叶深自然知道不可能是下人自作主张。
　　在南竹这个地方也不是没有燕窝卖，只是品质实在不好说，价格更是有些离谱。
　　这碗里的燕窝一看便是上好的燕窝，不用说叶深也知道这燕窝是震南侯府特地送来给林婉养身的，是林婉心疼他特地吩咐下人给他熬的。
　　叶深有心拒绝，认真想了想觉得还是要与林婉先沟通沟通。
　　第二日叶深用过早餐之后，叶深扶着林婉在院子里慢慢散了会步，便扶着林婉回屋在榻上坐下，在林婉面前故意伸胳臂动腿，尔后乐呵呵地看着说道：“婉婉，没想到昨日有人居然与我比掰手腕，你猜结果如何？”
　　这事不用猜，只看叶深那带着得意的笑容，便知结果了。
　　只是林婉不明白叶深为何要与自己说就件事，便笑着配合道：“居然有人小看夫君，肯定被夫君啪啪打脸了！”
　　“还是婉婉最懂我！别看我看着瘦，账目还是有些力气的，就算没法与数字林还有赵捕头比，一般人还是给比一比的！”叶深说着又比划了两下。
　　林婉笑盈盈地点头看着叶深在自己面前耍宝。
　　“你看我都这样强壮有力了，那燕窝还是免了吧。”叶深接下来的这句话，林婉终于明白了他说这些话的目的。
　　林婉微微蹙了蹙眉，拉了叶深在自己身边坐下，伸手抚上叶深的脸一脸心疼地说道：“可是夫君脸上的皮肤糙了！”
　　叶深不由一愣，原来问题出在这里，看着林婉便有些哭笑不得了，正要开口为自己辩解，却见林婉突然身子一顿，随即脸上便现出一种似惊似笑又似哭的表情。
　　

第559章
　　林婉脸上突然出现的怪异表情，让叶深心里突地一跳，握着林婉的手脱口问道：“婉婉，婉婉，可是有哪里不妥？”
　　叶深的声音显得又急又切，甚至还有些变了声。
　　此时屋里虽说只有夫妻二人，不过司琴和张嬷嬷就守在门外不远处。
　　屋里异常的动静，自然便落在了两人的耳里，转瞬间便见司琴和张嬷嬷撩开帘子冲进了屋。
　　司琴年轻动作更快些，进屋目光先在屋里睃视了一番。
　　屋里除了叶深和林婉这两个主子并无旁人，司琴明显舒了口气，目光便落在了一坐一蹲两主子身上，微蹙着眉略有些疑惑地看向两主子并没有发声。
　　张嬷嬷随后也冲了进来，见林婉脸色红润，除了神情略有些古怪并不见什么异样，眉头微微挑了挑，随即便似想到了什么，带着笃定地目光定在林婉的腹部含笑问道：“孩子动了？”
　　随着司琴冲进屋，林婉脸上那股子又惊又讶似笑如泣的神色微微有所收敛，此刻听了张嬷嬷的话，这个神情便又露了出来，当然还有些不太确定的神情在其中。
　　林婉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带着些许苦恼看向张嬷嬷：“刚才像是动了一下，可是就那么很小的一下下又没动静了，也不知道是不是。”
　　“婉婉，什么动了？”叶深依然不在状态中，抬头看着林婉很是疑惑地问道。
　　“哎呀，姑爷也真是的！自然是姑娘肚子里的孩子动了！”张嬷嬷嗔了叶深一眼道。
　　婉婉肚子里的孩子动了？！
　　叶深的眼睛刷地亮了，那只轻轻放在林婉手背上的大手便移到了林婉的腹部，静静感受林婉肚子里孩子的动静。
　　可是过了许久，林婉的肚子却没有丝毫动静。
　　见叶深的眉头越皱越紧，一张俊脸严肃地绷着，张嬷嬷不由摇头笑着劝道：“姑娘怀孕有五个月了，肚子的确也该有动静了。只是刚开始的时候，动静会很小次数也不多，说不定等上一整日也不会再有动静。时辰不早了，姑爷倒不如先去衙门。”
　　叶深侧头看了眼屋里的沙漏，时辰的确已经不早，再不去衙门便迟了，不由遗憾地抚了抚林婉的腹部叹了口气道：“这孩子！”
　　林婉抿嘴笑了笑，到底也有些心疼叶深心里那份盼而不得的心情，便看着张嬷嬷道：“我娘家二嫂怀孕安安的时候四个半月的时候便能感觉到动静，怀念姐儿的时候也差不多。我这都已经过了五个月了才有动静，这孩子的体质是不是有点弱？”
　　“呸呸呸，姑娘千万莫要这样想！孩子在肚子里的动静有早有迟！我家那小子第一次动的时候都快五个半月了呢，你看他哪里弱了？”林婉的话音刚落，便听张嬷嬷连呸三声嗔道。
　　见叶深求知欲满满地看着自己，张嬷嬷索性便来了个普及：“普遍的情况妇人在怀孕五个月左右便能感觉到肚子里孩子的动静，有的人会早些有的人则便晚些，早些晚些都正常。开始的时候动静小次数也少，待孕期到了七个月左右胎动就会很频繁。孩子在肚子里的动静强弱和次数昼夜会有一定的变化，一日之中以早晨次数最少，下午便开始增多，戌时到亥时之间最为活跃，当然也不尽然如此，个体之间的差异还是相当大的。既然今日姑娘已经有了感觉，接下来的动静便会一日多过一日，姑爷无需着急，且安心去衙门便是。”
　　为了肚子里孩子的胎动，林婉觉得叶深有些魔怔了，事实上林婉本人也有些魔怔。
　　原本今日林婉是打算去齐俊的那个葡萄园去看看葡萄扦插枝的情况，只因为肚子里胎儿的那一丝动静，硬是将葡萄园之行往后推了推。
　　可惜的是肚子里的孩子像是与她捉迷藏，除了早间那次丝动静以外再不见一丝动静。
　　张氏、黄氏、苗氏这几个就住在同一个后院，虽说各家关上通往花园的小门便自成一体，却还是听到了这个消息。
　　她们都是生育过的人，对于胎动都是深有体会的，三人便相约前来探望林婉。
　　正好遇到朱玲玲婆媳二人带着团哥儿也来县衙后院探望。
　　朱玲玲婆媳倒是不是得到消息才来的，她们是到了县衙后院看到林婉的手一直放在自己的肚子才知道肚子里的孩子开始有动静了。
　　张氏她们过来的时候，朱玲玲婆媳正回忆着自己第一次感受胎动时的激动心情，见三人进来，索性也让三人说说各自初怀孕时的往事。
　　张氏等人进屋后目光便落在了林婉放在肚子上的那只手，不用朱玲玲婆媳提醒便似回到了当年初孕时的情景，相视一眼便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倒是将林婉笑得很是有些不好意思，知道自己今日有些魔怔了，那只放在肚子上的手便有些不知往哪里放了。
　　有了大家的陪伴，林婉那因为第一次胎动而引起的不安情绪得到了很好的舒解。
　　虽说心里依然很是遗憾那一次动静之后，再没感受到孩子的动静，至少心里不会有那么多的忐忑和不安。
　　看着坐在地毯上玩得不亦乐乎的陈兴陈燕团哥儿们，林婉便想起了这些孩子们的教育问题。
　　陈燕还有今日没有后院的小胖墩还小倒也罢了，但是陈兴、赵黑牛家的长子赵光、杨师爷家的孙子杨云还有团哥儿却都到了启蒙的年龄，可不能就这样放任他们玩下去。
　　好在三个孩子中，最大的赵光也才六岁，这时候将他们的启蒙抓起来还不算太迟。
　　男人们或忙着衙门里的事，或忙着在南竹发展经济，孩子们启蒙的事便只能由她们这几个女人来操心了。
　　虽说几家的女眷都识字，倒是都有那个能力教孩子识字，可是这样分散在家给孩子启蒙的方式效果并不好。
　　林婉便计划将孩子们集中到县衙后院来组成一个启蒙班。
　　不过这仅仅只是林婉突然想出的计划，能不能实施还得与叶深进行商量，故而今日便没有在几个女人面前提及，只是做了些尝试。
　　林婉让几个孩子排排坐在自己面前，绘声绘色地给几个孩子说了几个小故事，目的便是观察由她们这些女人给孩子们进行启蒙的可能性。
　　观察的结果还算满意，孩子们虽说安坐地时间不长，只要所讲的内容吸引人，别说几个大的孩子，就是最调皮好动的赵光也能安静地坐上一刻钟。
　　显然只要给孩子们启蒙的方式方法运用得当，这个启蒙班是完全可行的。
　　

第560章
　　早间的叶深是带着深深的遗憾去的衙门。
　　虽说衙门的事渐渐理顺，却依然还是千头万绪。
　　春耕要管，通向外面的道路建设要管，甚至连百姓间一些鸡毛蒜皮的纷争也得管。
　　于是这去便又是整整一日，不但叶深自己忙得脚不沾地，连戚大宝也被他支使的团团转，两人的午饭都是林婉让人送去衙门的。
　　这日叶深与往常一样直到天快黑才回到后院。
　　女人们自然早就散了，连从铺子里回来的春草来向林婉汇报了铺子和绣坊的情况之后，也已经回自家的小宅子去了。
　　叶深回到后院开口第一句话倒是与往常一样先关心林婉今日的情况，得知林婉今日一切安好，便盯着林婉的肚子问起胎动来。
　　“也许是我的感觉出了错，并无丝毫动静。”林婉摇了摇头，一边示意戚娘子摆饭一边答道。
　　叶深将手中的帕子丢进盆里，便欲伸手抚上林婉的肚子，却听张嬷嬷一声轻咳，只得缩回手摇着头进里屋更衣去了。
　　“姑爷也太不讲究了！”张嬷嬷小声嘀咕道。
　　林婉笑了笑并不接话。
　　她心里明白，张嬷嬷将她与肚子里孩子看得很重，想尽一切办法屏除任何有可能给她和孩子带来不利的因素。
　　叶深日日都在外面忙碌，就算人一直在县衙的公事房里，回来的第一件事便是被张嬷嬷盯着净脸净手更衣才能凑近林婉，今日自然也不例外。
　　虽说张嬷嬷是严苛了些，林婉还是承她的这份情，不过林婉更不可能跟着张嬷嬷吐槽叶深。
　　待夫妻二人用过晚餐，接下来自然便是去后面的花园散步消食。
　　林婉在叶深的搀扶下缓缓而行，说着白日里与几家女眷闲聊的那些话，话题自然更多的便是着眼于胎动。
　　“听说朱姐姐说，团哥儿第一次动的时候都快六个月了，朱姐姐差点以为不行了呢，你看现在团哥儿还不是好好的。”感觉到叶深的大手又抚上了自己的肚子，林婉摇头笑了笑道。
　　“团哥儿太文静，都有些不像个男孩子了！我可不希望咱们的孩子也像团哥儿那样，就算是个女孩子我也希望她活泼些。”叶深自然知道林婉的潜台词，轻哼一声道。
　　“也不是说孩子在肚子里爱动，生出来以后就是个活泼的，也不是在肚子里不爱动的，生出来便文静！”林婉说着侧头看向叶深，摇了摇头继续说道：“你看小胖墩够皮的吧，听春草说，小胖墩在她肚子里的时候可懒了，最活跃的时候一日也不过二十来次！”
　　“一日二十来次还少吗？”叶深不解地看向林婉，林婉肚子里的孩子每日只动了一次而已，那小胖墩居然每日里能动十多次，这差距可不是一般的大！
　　林婉有些无语地看着叶深，片刻之后才微微叹了口气，原谅这位第一次当爹的男人吧！
　　为了不让叶深再说出类似的话，林婉便为叶深进行了一次普及。
　　为了避免叶深难堪，在普及中林婉也将自己当成了什么都不懂的菜鸟：“开始的时候我也是与夫君一样的想法，今日通过几位姐姐还有苗婶子，当然主要还是通过张嬷嬷的指导，我总算弄清楚了孩子在肚子里的动静到底是什么状况。”
　　叶深竖起耳朵认真听着林婉的普及，终于让他明白了一些胎动的常识，待听到林婉说到怀孕七个月之后，便要开始通过数肚子里孩子的动静次数来确定肚子里孩子的情况，眉头便又皱了起来：“数动静次数还能确定孩子在肚子里的情况？”
　　林婉点头：“是的，这是张嬷嬷特别强调的。七个月后便可以通过自数孩子在肚子里的动静次数来确定孩子在肚子里的健康状况。”
　　“那一日多少次算是好的呢，又该如何进行？”叶深不由心里一紧追问道。
　　此时此刻叶深心里具是有颇多的无奈，如今的人几乎每日都是早出晚归，压根就没时候陪在林婉身边，数孩子动静次数的事，他还真是帮不上忙。
　　“孩子在肚子里从五个月左右开始有动静，到了七个月动静便会十分频繁，每个时辰有七、八次的这么多。
　　张嬷嬷说，到了七个月之后便要开始计数，每日早、中、晚在固定时辰各数半个时辰，每半个时辰超过三次，表示胎儿情况良好。
　　当然早晨动静会少些，晚间会频繁些，为了计数的准确性，可以将早、中、晚三次的次数之和翻四倍，算出六个时辰的次数。
　　六个时辰的次数若能达到三十次以上，表示肚子里的孩子情况良好。
　　若是少于二十次，孩子便有可能有异常。
　　如果少于十次，则表示孩子很不好，只怕……”林婉细细为叶深普及有关胎动与胎儿健康的关系，不过最后那句话却没能说出来，便被叶深轻轻捂住了嘴。
　　叶深默默地在心里回味林婉刚才的这番话，再一次感觉到孕育一个孩子的艰难。
　　“婉婉辛苦了！我会尽快将衙门的事理清，多抽些时间来陪你，我要与婉婉一起为孩子数次数。”良久叶深捏了捏林婉的手道出了自己的心声。
　　林婉心里微暖，将头靠在叶深的肩头轻轻点了点头嘴里“嗯”了一声。
　　自从知道自己怀孕以来，虽说林婉在人前表现得十分坚强，从不将心里的软弱示于人前，但是无论是她自己还是叶深，都清楚地感觉到她的心比以往更柔软更敏感细腻。
　　与任何一个怀孕的女人一样希望男人能多陪陪自己。
　　待回了屋，林婉便与叶深提起给孩子们启蒙的事。
　　“这还真是件必须尽快解决的事。之前杨师爷倒是提过一次，只是最近实在太忙，便将这事给拉下了。这样吧，明日我便与大家商量这事，看看大家都有些什么打算和想法。”叶深伸手捏了捏自己的鼻梁，为自己的疏忽而深感愧疚。
　　这些孩子之所以会来南竹，可以说全是因为他。
　　孩子们的父亲长辈带着孩子们跟着他来南竹，他又怎么能耽误这些孩子的前程呢！
　　孩子们启蒙的事必须马上进行安排，只有解决了大家的后顾之忧，才能让大家全身心地投入南竹的发展之中去。
　　不过林婉刚开口提出由她来给这些孩子们启蒙，却被叶深一口拒绝了。
　　叶深是无论如何也舍不得让身怀有孕的林婉费心神给这些皮孩子启蒙的。
　　林婉倒也不与叶深争，心里却也有自己的打算。
　　在身子允许的情况下，林婉还是希望自己能够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第561章
　　夫妻二人洗漱过后，便让司琴、丝竹带着来南竹之后才买的两个小丫鬟各自下去歇息，叶深亲自为林婉脱去外裳，夫妻二人便在床上躺下。
　　按理应该安排丫鬟在外间值夜，不过只要叶深在，林婉便不会留丫鬟在房里。
　　尽管来了这个时代已将近二十年，林婉还是不习惯睡觉的时候屋里别的人。
　　成亲前成亲后，林婉的卧室里夜里就没留丫鬟值过夜。
　　不过待林婉被诊出有孕，情况便有了变化。
　　为了更好地照顾怀孕的林婉，林婉的卧房外间每晚都有屋里丫鬟值夜。
　　林婉开始的时候是不同意的，最后却还是点了头。
　　那个时候林婉在渝州叶深在南竹，屋里多个丫鬟也没什么。
　　从渝州来南竹之前，张嬷嬷便不下一次向林婉提过建议。
　　这个建议便是夫妻分房而眠，毕竟叶深再自律也是个血气方刚的年轻人，更甚至于还曾建议过林婉为叶深安排个通房，以解决叶深的生理需要。
　　林婉的身体里住着一个与这个时代的女人大相径庭的灵魂，又怎么可能为了解决叶深的生理需要替他安排通房呢？
　　解决叶深的生理需要有的是法子，她宁愿自己辛苦一些，也不会找个女人来给自己添堵！
　　总而言之一句话，林婉从来没有想过与任何人共享男人。
　　在这件事上，林婉是有些郁闷的。
　　这个郁闷来自于钱霏霏和毛艳霞的作法。
　　明明叶家有一条十分明确的家规，那便是三十无子方可纳一妾。
　　可钱霏霏和毛艳霞在怀孕之后，却在身边挑了个丫鬟开脸送到男人床上。
　　没错，叶清和叶湛房里都有个通房。
　　林婉很不能理解钱霏霏和毛艳霞的心态，明明可以凭借叶家三十无子方可纳一妾的家规，杜绝男人有另外的女人，她们却偏在辛苦怀孕的时候将男人送给另外一个女人。
　　在林婉看来，即便那个女人只是个为男人人解决生理需要的通房，也是无法接受的。
　　说她有洁癖也好，说她霸道也好，反正林婉绝对不与人分享自己的男人。
　　在得知吐沫有、叶湛房里都有通房之后，林婉特地与叶深进行过一次沟通。
　　沟通的时候，林婉没有丝毫的拐弯抹角，只是一脸严肃地看着叶深，直截了当便问起叶深对于通房这种生物的看法。
　　叶深倘有让林婉失望，面对林婉突如其来的询问，没有一丝迟疑和犹豫，十分坚定地表过了自己的立场。
　　那便是他这一生除了林婉不会有第二个女人。
　　换言之就是即便林婉一生无孕，他也不会纳妾，房里自然更不会有通房。
　　得到满意答案，林婉大大地松了口气。
　　虽说来日方长，也许某一日叶深会变，至少目前的叶深没让林婉失望。
　　心情松弛下来的林婉，曾经悄咪咪地问过叶深：“若是我怀了孕，无法侍候，有了需要你当如何解决？”
　　“人之所以区别于畜生，那便是拥有智慧，在我们的内心深处总有那么一个东西在坚持着，我所坚持的是什么，婉婉看着便是。”叶深的这个的回答让林婉既惊讶又感动，心里自然便多了一份安宁。
　　成亲三年不孕，自然也有这个原因在内。
　　叶深和林婉心里都明白，若是林婉怀了孩子，吴氏应该不会逼着林婉给叶深安排通房，陈氏却必定不会放过这件事的。
　　为了不让已经有通房的两位兄长难堪，也不让自己成为忤逆不孝的人，更不愿意失信与林婉，叶深便与林婉商定了方案，将生儿育女的事放在叶深外放之后。
　　林婉成亲三年不开怀自然没少受委屈，但是相对于夫妻之间多个女人添堵，林婉宁愿受这个委屈，甚至乐在其中。
　　当然如今林婉怀着孩子却没有为叶深安排通房，甚至夫妻二人一直同床而眠，别说张嬷嬷时不时在林婉耳边嘀咕两句，就是朱玲玲婆媳偶尔也会提醒林婉该给叶深安排个通房。
　　每次林婉只是一笑而过，被说多了说烦了索性便抬出叶深，只说叶深本人不愿意她也无法。
　　这是夫妻二人商量一致的说辞，这个说辞一出，威力还真不是一般的大，从此之后连张嬷嬷也不好再提给叶深安排通房的事了，更不用说外人。
　　于是如今林婉已经怀孕五个多月了，身子是越来越笨重，叶深的身边依然没有通房，而每晚叶深也依然与林婉同床而眠。
　　说起这个同床而眠，林婉便会想起成亲之前，蔡氏曾经给她进行过的一番婚前指导。
　　在那一番婚前指导中，蔡氏曾经指点过林婉，成亲之后要照顾好夫君。
　　这个照顾细化到上床睡觉就有这样一条，那便是女子应睡在床的外侧，这样若是男人要晚上喝个水什么的，女子便可以随时起来侍候男人喝水。
　　林婉曾经在心里吐槽过这一条，成亲之后，也曾经试着让叶深睡床里侧自己睡外侧，却被叶深直接挤进了里侧，从此夫妻二人便一直这样睡着过来的。
　　对于女人怀孕之后的身体变化，林婉的心里是有所准备的，对于肚子里的胎儿渐渐长大对于膀胱的压迫所导致的后果却有些准备不足。
　　这不，夫妻二人在床上躺下没多久问题便来了。
　　与往常一样上了床夫妻二人总会闲聊一会，不过这个闲聊的时间不长。
　　感觉到叶深轻轻搂了搂自己，林婉知道叶深是在无声提醒自己该睡觉了，便闭上了自己眼睛试图让自己进入睡眠。
　　可是林婉睡不着，因为她解手。
　　可是叶深的呼吸明显绵长起来，不用看林婉也知道辛苦了一日的叶深已然入睡。
　　为了方便林婉起夜，屋里倒是留了一盏小灯。
　　只是林婉人睡在里侧，要起夜必得跨过睡在外侧的叶深。
　　要在不惊醒叶深的情况下起夜，对于已经怀了五个月身孕的林婉来说难度还真是不小，那就只能等叶深进入深眠再起夜。
　　林婉试图想些其他的事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以抵抗越来越大的尿意，只是尿意却是越忍越强，不过忍了不足一刻钟便觉得忍不下去了，林婉便试着在不惊动叶深的情况下缓缓起身。
　　

第562章
　　林婉才试着动了动身子，明明已经睡着的叶深便睁开了眼睛。
　　“要起夜吗？”叶深的声音带着丝丝睡意，却十分精准地猜到了林婉想要做的是什么。
　　林婉很是气馁，也有些羞涩，只是这个时候顾不了那么多，还是赶紧地先解决了问题再说。
　　被叶深扶着去耳房放了空，回到卧房，林婉便不肯再睡床里侧了。
　　见林婉上床便在外侧躺了下来，叶深先是微微一愣，随即便明白了林婉是什么意思。
　　他自然不可能真的让林婉睡在外放，虽说林婉睡里面起夜必定会惊醒他，可他愿意！
　　叶深弯下腰来小心翼翼地将林婉抱起来往床里面移了移，见林婉似乎还要往外面移，便低下头来在林婉的嘴唇上轻轻吻了吻道：“咱们早就说好我睡外侧你睡里面，怎么与我抢起位置来了？乖，听话，睡着别动，想起夜想喝水，喊我便是！记住，我是你夫君，是你肚子里孩子的父亲，侍候好你是我的责任！”
　　林婉的眼窝不由微微一热，有夫如此，夫复何求。
　　为了尽可能不影响叶深休息，从这日起林婉对自己的饮食进行了适当调整，晚间尽量少吃些汤汤水水的食物，尽可能减少走卒的次数。
　　林婉为何要对自己饮食进行这样的调整，没有生育经验的司琴丝竹自是没什么感觉，张嬷嬷心里自然十分清楚。
　　虽说林婉的这个调整并不会影响到林婉的营养摄入，自然也不会影响她肚子里胎儿的生长，可是张嬷嬷心里更明白林婉的这个调整也只是治标不治本。
　　短期内是有效果的，可是随着孕期的发展，就算晚间林婉连一口水都不喝，起夜的频率依然会随着肚子里胎儿的长大而越发频繁，想不影响叶深的休息还是得分房而眠。
　　张嬷嬷便悄悄地带着人在林婉那间卧房的隔壁收拾了间卧房出来。
　　待这间卧房收拾好，张嬷嬷便与林婉进行了一番沟通。
　　林婉也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只怕她还没生产，叶深已经累趴了。
　　因为就算在晚间克制着自己一口水都没喝，林婉发现一夜下来少说也得起两三次。
　　每次只要她一有动静，叶深就算睡得再沉也会在第一时间便睁开眼睛。
　　林婉因为怀孕放空之后很快便能入睡，却苦了叶深。
　　不用张嬷嬷提醒，林婉也已经发现叶深眼下的青影越发浓重了。
　　于是这日叶深下衙回来陪着林婉用过晚餐散了步消了食，又去书房处理了一会儿公务，想回到卧房陪林婉睡觉的时候，发现自己居然被林婉关在了卧房外面。
　　叶深又惊又气，站在卧房前坚持不懈地敲着门，试图说服林婉给自己开门。
　　只是林婉显然是打定了主意，无论叶深怎么说，她就是不开门。
　　见夜渐渐深了，而林婉始终没有开门的意思，再这样敲下去，被后院其他几家听到动静还不知会有什么样的猜测，无奈的叶深只能长叹了口气，细细叮嘱留在卧房里陪着林婉的张嬷嬷和司琴小心侍候林婉。
　　虽说没有了频繁起夜的林婉，这一夜叶深却没能睡踏实，甚至只是在后半夜打了个盹。
　　一整夜都竖起耳朵在听隔壁的动静。
　　叶深在心里默数着这一夜林婉起夜的次数，一次两次三次四次……
　　每一次林婉起夜，叶深也会与之前每一个夜晚一样从床上爬起来，只不过不再是扶着林婉去耳房放空，只是披着长衫站在窗着默默望着与隔壁那间卧房连着的耳房，直到林婉的屋里再次安静下来。
　　第二日叶深起来在林婉的卧房前静静地站了片刻，屋里一片安静，林婉应该还没有起来。
　　叶深微微叹了口气，便往后面的花园走去。
　　经过厨房的时候，却见原本应该在林婉屋里守夜的张嬷嬷正在厨房里熬燕窝。
　　“姑爷昨日没睡好？”看着叶深眼下比昨日更深的青影，张嬷嬷的眉头便皱了起来。
　　叶深抬起捏了捏发涨的眉心，看了眼关切地看自己的张嬷嬷摇了摇头，薄唇一动吐出两个字：“认床！”
　　不待张嬷嬷有什么反应，轻轻一甩长衫便施施然往花园行去。
　　张嬷嬷有些目瞪口呆地微张着嘴看着叶深消失在墙角，半晌才回过味来。
　　认床？
　　鬼才相信！
　　张嬷嬷端着熬好的燕窝来到正房的时候，林婉已经在司琴和丝竹的侍候下起了身，正问着叶深的去向呢。
　　“姑爷去花园了。”张嬷嬷本想将叶深所说的认床说给林婉听，想了想到底还是没说出口。
　　叶深那个样子明显十分抗拒与林婉分房而眠，认床不过只是借口，身边没有林婉睡不着觉才是事实。
　　张嬷嬷是蔡氏专门送来侍候林婉的，看到林婉与叶深感情好自然是高兴的。
　　可这小夫妻感情太好，也是件让人烦恼的事。
　　虽说自林婉来了南竹，小夫妻俩一直还算克制，只不过那个时候林婉正处于孕期最为安稳的时候，只要动作不是太猛，偶尔做做夫妻爱做的事也是可以的。
　　叶深虽说正是血气方刚时，做事却极有分寸，林婉本人也是个很有分寸的人，故而对叶深和林婉房里的事，张嬷嬷并不是很担心。
　　但是随着林婉孕期进入五个月往六个月发展，张嬷嬷心里的担忧就日渐加深，便看住林婉担心累趴叶深的心理，说服了林婉。
　　让张嬷嬷深感意外的是，这分开的一夜，不但林婉睡得不好，叶深的模样更是几乎一夜没睡，着实让张嬷嬷为难不已。
　　不过张嬷嬷也没那么容易放弃，硬是不提叶深那“认床”的冷笑话。
　　在张嬷嬷的认知中，就算现在不分房，待林婉生产之后做月子总还是得分房睡，不如现在开始让他们习惯起来。
　　叶深来花园的时候除了赵黑牛已经在花园里练武，还有被林大安排在县衙后院负责林婉安全的林十八和林九。
　　叶深与几人打了声招呼，便开始拉伸筋骨，这是叶深每日必做的功课，就算衙门里事务再忙也没放弃。
　　待听到陈县尉家的小院里有了动静，叶深拾起话一旁的外衫，看了眼正在对练的赵黑牛和林十八林九便回了自家的小院。
　　陈县尉家那个小姑娘总爱趴在墙头偷偷看花园里晨练的男人，叶深很不喜。
　　既然不喜，那便离远些。
　　

第563章
　　陈县尉家小院通向花园的小门“吱呀”一声打开，随即便露出穿着单薄春衫的陈娇。
　　蜀地虽说气候相对比较温暖，但是二月底的清晨，花园里一阵春风吹过，带来初春的料峭。
　　陈娇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举目看向花园，寻找心里那个身影，看到的却只有一个无情的背影。
　　陈娇抿了抿嘴，一时便站在小院门前不知该进还是该退。
　　听到小院门响的张氏匆匆而来，一把拉着陈娇便回了小院，嘴里带着关切带着些许埋怨道：“这大清早的，穿这么点衣裳，要是受了风寒如何得了？”
　　张氏一边说着一边顺手掩上小门，话里除了对陈娇的关心，只字没有提及陈娇的小心思，不过陈娇还是从张氏的眼神中感觉出张氏意有所指，不由便涨红了脸甚至连眼圈都微微有些泛红了。
　　站在小院子里伸胳臂踢脚活动手脚的陈县尉看了眼自家婆娘和小妹，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他并不知道自家小妹的心思，看着陈娇被张氏说得红了眼圈，便睨了张氏一眼，这一眼带着些许责备，让张氏的心里微微有些气恼，却也没有多言。
　　她知道陈娇那点小心思最好还是不要直接喊破，更不能由她来戳破这层窗户纸，不过她会继续防着陈娇做出什么不合规矩的事，当然也会抓紧给陈娇寻一门合适的亲事。
　　见张氏淡淡一笑，转身便进了厨房忙活去了，陈县尉便皱着眉看着陈娇道：“你大嫂是关心你才会说你！以后多穿件衣裳莫因为爱俏冻着自己。对了，一早也别去花园里逛，都是些男人在那里练武，你个姑娘家不合适！”
　　陈县尉这话一出，原本便觉得有些委屈的陈娇，眼泪便扑簌簌地落了下来，身子一扭便回了自己的屋。
　　听着陈娇屋里隐隐约约的哭声，陈县尉觉得有些手足无措，往陈娇那屋走了两步便又止住了脚步。
　　陈娇毕竟大了，就算他是陈娇的大兄，这样进去与理不合。
　　正当陈县尉站在陈娇屋前左右为难的时候，听到陈娇哭声的张氏从厨房露了张脸出来。
　　陈县尉像是看到了大救星，连忙示意张氏进屋看看陈娇的情况。
　　张氏无奈地叹了口气，一边撩起身上的围裙擦着手一边往陈娇的屋里去，嘴里不知嘟哝着什么从陈县尉身边擦肩而过。
　　陈娇扑倒在床上，一张小脸埋在被子里，肩膀一抖一抖嘤嘤而泣，张氏又叹了口气在陈娇的床沿坐下。
　　感觉有人在自己身边坐下，陈娇从被子里抬起头来泪眼婆娑地看了张氏一眼，便埋头继续嘤嘤哭泣。
　　陈娇虽说只抬头看了张氏一眼，她那张涕泪纵横的脸却让张氏再次叹了口气。
　　小姑娘爱俏，来了南竹不久便光了身上仅有了点银子买了胭脂水粉，平日里倒是不常用，今日却是用了的。
　　陈娇身上的银子不多，买的胭脂水粉品质自然不可能有多么高雅。
　　因为哭泣，现在陈娇的这张脸还真有些不能看了。
　　刚才将陈娇拉回院子的时候，因为身处空旷地倒也没觉得陈娇身上的脂粉味有多么刺激，这会儿身处小屋，屋里本就有的劣持脂粉味再加上陈娇身上的脂粉味，刺得张氏鼻子一酸便打了个喷嚏。
　　听到张氏的喷嚏声，陈娇的哭声有片刻的停滞，随即哭声便又大了几分。
　　陈娇已经在绣坊上了一段时间的工，已经能从春草身上的脂粉味分辨出脂粉的优劣，自是知道自己买的脂粉远不能与春草用脂粉相提并论。
　　今日一早发生的事，本就让陈娇心里生出了无数委屈，张氏的这一声喷嚏便像是打开了原本只是微微有些漏水的水闸。
　　随着屋里陈娇越发大的哭声，屋外便有陈大林着急的声音传来：“孩他娘，小妹到底怎么了嘛！”
　　张氏不由微恼，目光对着屋外狠狠地瞪了一眼，随即便收回目光皱眉不悦地瞪着陈娇的后背重重地咬了咬后牙槽，开口时却缓了声音：“小妹啊，你到底委屈啥子嘛。今日你大哥也好，大嫂也好，说你的那几句不过是因为关心你，并没有其他的意思。就拿你大哥让你少去花园来说吧，那也是担心有什么不好的话传出去影响小妹的闺誉。”
　　陈娇不是不明白这个道理，若不是听到叶深的声音，今日她也不会急匆匆地涂脂抹粉往花园里去。
　　她甚至也知道自己的这个心思不对，可是她就是想看叶深一眼，也希望叶深能看她一眼。
　　只是她的动作到底还是慢了，不但没让叶深看到她，她也只看到了叶深一个背影。
　　挖空心思只为在心悦的人面前露上一面，结果却大失所望，原本陈娇心里就委屈得不行，却还要受到大嫂大哥接二连三的责备。
　　她也知道大哥也好大嫂也罢，所有的责备都是出于对自己的关心。
　　刚才面对陈大林时，有那么一瞬间，陈娇很想直接喊出自己内心深处的那点心思，可她知道，若是她敢喊出来，也许下一步便是被大哥随便找个人远远地将自己嫁了，那样的话便连偷偷看叶深背影的机会都没有了！
　　陈大林是心疼爱护陈娇的，可陈娇心里明白，若是涉及到陈大林的前程，那些关心和爱护也许便不值一提了。
　　陈娇的心里千回百转，想到若是因为影响陈大林前程会给自己带来的下场时便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对叶深的心思瞬间便淡了许多，哭声也渐渐小了下去。
　　“好了，快起来去擦把脸，莫让燕儿看到了。还有那些伤皮肤的脂粉以后不要再用，待铺子里分了红，大嫂给你买最好的脂粉！”张氏伸手拍了拍陈娇，站起身来一边说一边往外走。
　　再不赶紧从屋里出去，张氏觉得自己都要被这屋里的脂粉味给熏昏过去了！
　　见张氏出来，陈大林皱着眉看着张氏道：“小妹到底啷个回事？刚才我也没说她啥子嘛！”
　　张氏伸手替陈大林整了整被晨风吹乱的头发笑着摇了摇头道：“小妹只是想岔了，觉得有些委屈罢了，没事的，夫君赶紧去洗洗，马上可以吃饭了。”
　　“有啥子可委屈的嘛，我说的又没错！”陈大林扫了眼陈娇那屋，颇有不满地嘀咕了一句转向便洗漱去了。
　　张氏叹了口气，匆匆进了厨房，将一家人的早饭端上桌，又匆匆去正屋照顾儿女。
　　不久张氏便牵着一双穿戴整齐的儿女在桌子前坐下，又忙着给儿女净脸净手，待她终于忙完端起饭碗，陈大林和陈娇已经吃完准备出门了。
　　

第564章
　　相对于家中没有下人只靠张氏一人忙碌的陈家，有奴有仆的县衙正院便显得十分井然有序。
　　叶深从花园回来便先去了浴房，待他重新回到正屋，林婉已经在司琴和丝竹的侍候下在榻上坐着等叶深过来一起用早餐了。
　　今日的早餐与往常一样，虽说并不算十分丰盛，却也考虑到了林婉这位孕妇的营养需要。
　　“昨晚没睡好？”叶深刚在林婉对面坐下，夫妻二人便你看着我我看着异口同声道。
　　虽说起来以后，林婉便让司琴去厨房拿了个刚煮好的鸡蛋给自己收拾了一番，若在平时用些脂粉自然能将自己收拾的精神焕发，只是担心脂粉会影响肚子里的孩子，林婉便不可能为了掩饰便在自己脸上涂脂抹粉，于是眼下的青影便显得些明显。
　　自林婉来了南竹，叶深便没有睡过一个囫囵觉，眼下的青影自然也几乎没有消褪过。
　　原本还以为昨夜没有自己的打扰，叶深可以睡个安稳觉，如今看来反而比自己在他身边的时候睡得还要更差些。
　　虽说叶深来正屋之前，明显也收拾过自己，精神头看着还是相当不错的，可是他眼底的血丝却告诉林婉让叶深独自起居并没有起到应有的目的。
　　“我认床！没有婉婉在身边，总觉得少了些什么，怎样都睡不着，只是在天快亮的时候打了个盹而已。”叶深站起来，重新在林婉身边坐下，一手搂过林婉一手轻轻放在林婉凸起的小腹，将头埋进林婉的颈间深深地吸了口气，带着浓浓地委屈道。
　　听到叶深居然说出“认床”二字，林婉不由“噗哧”笑了出来，伸手在叶深的额头轻轻拍了一巴掌，顺手还有些嫌弃地推了一把，故作气恼地骂道：“认床？认识你快二十年了，我还是第一次听说你认床！”
　　“以前不认床，不等于现在不认床嘛！反正只有在婉婉身边，我才能睡得安稳！”叶深的头被林婉推得离开了林婉的颈部，待林婉的手离开他的额头便又重新将头埋在了林婉的颈间。
　　叶深的这个黏糊劲，让林婉颇感无奈，却也不再推他，只是摇了摇头嗔道：“现在我一夜少说也要起来三四次，睡在我身边，你能睡得安稳才怪！”
　　“可是没你在身边我连睡都睡不着啊！”叶深深深地吸了口气，林婉淡淡的体香让他觉得通体舒畅。
　　林婉看着叶深便有些心疼起来，原本与叶深分房而眠是为了不让叶深因为自己频繁的起夜所扰，只是没想到分房面眠反而让叶深担心地整夜无眠，那便是适得其反了，倒不如还是同床而眠，至少叶深断断续续地还能睡一睡。
　　“行了，待会我便与张嬷嬷沟通一下，今日便让你搬出正屋来。时辰不早了，赶紧用餐吧！”说着林婉轻轻推了推叶深。
　　叶深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正准备从林婉身边离开，原本放在林婉腹部的大手突然微微一顿，眼睛更是直溜溜地盯着林婉的腹部不放，片刻之后便听他用有些颤抖的声音道：“动了，他动了，我终于感觉到他的动静了！”
　　原来在叶深的手即将离开林婉腹部的时候，突然感觉到掌心微微一鼓，林婉肚子里的孩子就那么慵懒地缓缓地动了动。
　　虽说林婉早已感觉到了胎动，可是肚子里的孩子似乎并不那么待见叶深，从有了胎动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将近半个月，无论叶深怎么召唤怎么恳求，任他将手放在林婉肚子里再长的时候，肚子的孩子硬是没让叶深察觉到丝毫的动静。
　　刚才这一下子，是叶深第一次感觉到胎动，虽说只是那么轻轻的一鼓便又没了动静，却给了叶深极大的震撼，一种血脉相连的感觉久久回荡在叶深的心灵深处，让他且惊且喜。
　　张嬷嬷让叶深和林婉分房而眠的计划只实施了一夜便宣告失败。
　　虽说张嬷嬷心里依然不认同叶深和林婉同床而眠，却也不忍心叶深因为分房而整夜无眠，叹了口气只得让人将叶深的东西重新搬回正房，私下里却硬着头皮找叶深说了一番话。
　　就算林婉身子骨再好，当孕期进入最后三个月，夫妻之间的那些事也不能再有了。
　　虽说在外人眼里叶深正是血气方刚的年龄，但是他的前世不但没有成亲甚至身边连个亲近的女人都没有，也过了几十岁，难道还熬不住短短几个月？
　　前世的叶深因为种种原因没有成亲，更因为有相当严重的洁癖连个女人都没有，没品尝过男女之事的味道，自然也不知道男女之事一旦开了窍便会食髓知味。
　　这辈子虽说也有洁癖，但是是这个洁癖从来只针对别人，却从来不曾发作在林婉身上。
　　得娶林婉，是叶深这辈子最大的幸事。
　　夫妻二人自成亲便如胶似漆，从最初的懵懂无知渐渐便有了食髓知味的体验，待得林婉怀孕夫妻二人不得不短暂分别。
　　那两个月在外人看来，叶深整日里忙于处理政务打击南竹县各方的恶势力，只有叶深自己知道，这样做一方面是麻痹自己，让自己没有时间想念林婉，另一方面也是想尽快将南竹掌握在手中把林婉接来南竹与自己团聚。
　　所幸功夫不负有心有，不过只用了短短两个月，叶深便带着南竹县衙便打开了南竹的局面。
　　只是那股子隐藏在深处的恶势力却始终不出，让叶深很是如鲠在喉，不除又怎能放心将林婉接琮南竹？
　　以家眷为饵是林大的主意，叶深是坚决反对的，是林大偷偷往渝州给林婉送了信，这事才定了下来。
　　虽说因为林大的周密安排，家眷们并没有受到什么惊吓，可是县衙后院的那把火，到底还是给了家眷一些惊吓，也在叶深心里埋下了对林婉的深深歉疚。
　　这份埋在叶深心灵深处的歉疚虽说从来不曾示于林婉面前，却也让林婉感觉到叶深对自己的紧张，
　　自林婉来了南竹，除了那些不能不去办的公事，叶深几乎从来不曾参加应酬，只要衙门事了便回后院陪伴林婉。
　　开始的时候，林婉也只当叶深喜欢粘着自己，渐渐地便有所察觉却也没有点破，平日里与叶深相处便更加温柔体贴。
　　只是林婉的这份温柔体贴，对于叶深而言还真是既享受又难熬。
　　叶深的确能熬，却也有些低估了这个熬字带来的艰难和辛苦。
　　血气方刚加上食髓知味，在林婉的孕后期，虽说林婉也有各种办法帮助叶深舒解，但是叶深心疼林婉不忍林婉辛苦，便只能时不时地冲冷水澡了。
　　

第565章
　　“今日既没把小胖墩送来也没带着他来铺子，又跟齐俊哥去了葡萄园？”林婉一直没等到春草将小胖墩送到县衙后院，索性挺着肚子在司琴和丝竹的陪同下来了铺子，到处没看到小胖墩的影子，见到匆匆赶来的春草便问道。
　　刚才春草正好出去谈生意了，得知林婉来了铺子便匆匆赶了回来，听到林婉的问话无奈一笑：“一早便跟着他爹去了葡萄园。”
　　“以后别让齐俊哥带他去葡萄园了，还是直接送去我那里！说起人的你们真不需要担心这担心那，你自己想想看，小胖墩哪次去我那里不是乖乖的？！”确定小胖墩是去了葡萄园，林婉的眉头便微微蹙了起来。
　　春草无奈一笑：“我是想送他来您那里，可那小皮猴儿就爱玩泥巴。这不，今日起来看见他爹，便一把抱着他爹的腿不肯放手，没法子只得让他爹带着去了葡萄园。”
　　林婉脑子里里顿时闪现小胖墩一屁股坐在齐俊的大脚上双手紧紧抱着齐俊小腿不放的倔强模样，不由摇头叹息。
　　也不知是不是春草怀着小胖墩总爱跟着齐俊去果园，让小胖墩接受了与众不同的胎教，总之小胖墩还不会走路便最爱花花草草，待长大些便爱玩泥巴。
　　那日铺子开业，因为无瑕顾及小胖墩，便让他跟着齐俊去葡萄园。
　　自去了趟葡萄园之后，那小胖墩便惦记上了。
　　只要他醒来时齐俊还没出门，便会缠着齐俊，非跟着齐俊去葡萄园不可。
　　虽说小年纪的小胖墩便对果树种植表现出极大的兴趣，让齐俊莫名有一种后继有人的自豪感，同时也让齐俊夫妻生出些许遗憾。
　　作为父母，就算自己再无能，也希望儿女能够成龙成凤，更何况无论是齐俊还是春草都不算是无能之辈。
　　即便齐俊自己没什么读书的天赋，随着视野的开拓，自然希望小胖墩能走出与自己不同的康庄大道，也能让齐家改换门楣。
　　林婉敏锐地抓住了春草脸上一闪而过的那丝遗憾或者说是黯然，她明白春草的这丝遗憾或者说黯然的缘由，虽说什么话都没说，心里却明白自己应该做些什么。
　　齐俊是她与叶深的发小，当年齐俊没有继续读书，既有齐俊自认没有读书天赋的原因，也是齐家家境所致。
　　虽说现在也看不出小胖墩是否有读书的天分，林婉却也不愿意早早便决定小胖墩的未来，总要让小胖墩先读几年书再定他的未来。
　　既然齐俊决定跟着叶深，他们夫妻以后便是叶深官场外的得力助手。
　　即便叶深和林婉名下有戚振兴戚娘子和戚大宝这样的忠仆帮着料理名下产业，但是有些事情却必须是齐俊和春草这样拥有良民身份的人才能办到。
　　齐俊和春草全心尽力为他们夫妻办事，林婉自然也要想办法为他们解决后顾之忧。
　　县衙附近的小宅子的安全保护自有林大等人兼顾无需林婉操心，宅子里的门丁、使唤丫鬟也有张嬷嬷和戚娘子协助春草进行调教，齐俊也在叶深的劝说下选了两个能干的小厮当帮手。
　　林婉便专注于小胖墩的安排。
　　小胖墩自从出生便是春草亲自喂养长大的，身边便无奶娘和嬷嬷。
　　春草要帮林婉管理铺子和绣坊，便有些分身乏术，开始的时候小胖墩或跟着春草去铺子，或跟着齐俊去葡萄园，只是这实在不是长事。
　　二月底的时候，叶深便在林婉的提醒下，请了位落第秀才来给几个大些的孩子开蒙。
　　为了给几个孩子开蒙，林婉特地让人将紧靠着县衙的那个三合小院收拾出来。
　　这个小院曾毁于县衙后院的那把火，在县衙后院重建之前，林婉便出资将它买了下来，与县衙后院一起进行了重建。
　　重建的时候，林婉并没有考虑太多，也没想过有那么一日这里会成为几个孩子读书的地方。
　　这个小院原先的格局是正房三间东西厢房各二间，前后各有个园子。
　　在重建的时候进行了适当的调整，改成了正房五间东西厢房各三间的格局，没有后园子，只有个搭了葡萄架的小小前园。
　　林婉搬入县衙后院之后，这个小三合院便让林大他们先用着，那么点大的小院子，二十个林自然是住不下的，林大等人更多的还是住在县衙后院的一个比较大的院子里。
　　事实上也没人住在这个小三合院里，这个小三合院多数时候只空门着的。
　　待几个孩子的启蒙被提上议事日程，这个小三合院便被用来给孩子们读书。
　　虽说开始的时候并没有想过将这个小三合院给孩子们读书，按林婉的意思收拾出来之后，却很有几份小学堂的意思。
　　几个大孩子便被各自的家长送进了这个小学堂，剩下人便只有年龄还小的陈燕小姑娘和小胖墩了。
　　小胖墩性子野又鹿皮好动，林婉要春草将小胖墩送来县衙后院，别说春草和齐俊有些担心，叶深也是有些担心的。
　　只是齐俊和春草都在替他们做事，小胖墩的确也得有个能管得住的人管着他。
　　张嬷嬷倒是替小胖墩找了个壮实的嬷嬷，可惜的是那嬷嬷压根就管不住小胖墩。
　　小胖墩太机灵了，有那么两次，硬是在嬷嬷的眼皮底下跳出了齐家的那个宅子，可把嬷嬷吓得不轻。
　　好在那两次小胖墩不是去了小学堂找哥哥们玩耍，便是摸进了县衙，倒也算是有惊无险，只是这样一来，春草哪里还敢将小胖墩留在宅子里，只得将小胖墩带在身边，偏铺子里的事情多，往往一不主意便没了小胖墩的身影。
　　如此三番两次之下，除了送来县衙后院，还真是只有让小胖墩跟着齐俊去葡萄园了。
　　“以后你让齐俊哥避着他些，别再带他去葡萄园了！虽说如今才是初夏，天气还不算热，太阳太比春日里要烈得多，你没见小胖墩快成黑猴子的吗？再说齐俊哥也忙，哪里有空照看小胖墩！”林婉摇了摇头再次表达了自己的意见。
　　作为母亲哪里会不心疼自己的儿子，春草自然不例外。
　　虽说也会担心调皮的小胖墩会让林婉面临一些不太好的状况，到底还是没再拒绝林婉的好意，点了点头道：“待夫君回来，我会与夫君说说这事。”
　　

第566章
　　这日许是衙门事少，叶深回后院的时辰比往常早了不少，林婉正坐在榻上看书。
　　听到外面丫鬟的请安声，林婉连忙放下手的书，从榻上下来迎接叶深。
　　只是如今她的身子越发重了，下榻的速度自是赶不上叶深进屋的速度，她刚下得榻来，叶深便已经撩开门帘进国难财来了。
　　见林婉下榻，叶深连忙上前扶她在榻上重新坐下带着些许埋怨嗔道：“你坐着等人进屋便是！”
　　林婉轻轻叹了口气：“这身子是越来越笨了，想做什么都不方便！”
　　叶深在榻前蹲下，将大手轻轻抚上林婉已经老大的肚子，带着些许心疼看着林婉道：“婉婉辛苦了，最多再挨三个月孩子出来便好了。”
　　“还有三个月啊，还真是有些度日如年，再希望马上便能卸货！”林婉将自己的手放在叶深抚着自己肚子的大手上面，重重地叹了口气。
　　卸货？
　　听到这两个字，叶深的眉头先是微微一皱，随即便又挑了挑。
　　还真别说“卸货”这两字还真是有些形象，不过将生孩子说成卸货也就只有林婉了！
　　虽说叶深觉得卸货这两字很是形象，可是将自己的孩子比作货物，叶深的心里总觉得有些那么一点点的不舒坦。
　　不过他也没有挑剔，只是暗自摇了摇头，用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林婉盖在自己手背上的小手，
　　站起来去里屋间换了身轻便的常服便在林婉身边坐下，看了看林婉丢在榻上的书，似是无意地道：“听说你今日去铺子了，可是铺子里有什么事？”
　　虽说叶深人在衙门里忙着，有关林婉的动静依然了如指掌。
　　林婉摇了摇头：“铺子有春草看着，哪里会有什么事需要我操心！不过是在家里坐着有些倦了，想出去走走，正好今日小胖墩没送来，便去铺子里转转。铺子里生意好着呢，制衣坊只做预订都做不及，春草想再招几个针线好的妇人。夏季系列的绣品也已经打包送去京城，绣坊按计划已经开始准备秋季的绣品了。”
　　虽说铺子和绣坊才开了几个月，却已经在南竹打出了名声。
　　经过几次调整之后，铺子的经营模式渐渐已经成型，原本的成衣出售改成了定制。
　　开始的时候那些款式多半出自林婉的设计，随着林婉的身子越来越重，叶深便不让林婉再做这事，便请了专人进行设计，设计的思路依然来自林婉。
　　虽说叶深是真的不想林婉怀着身孕还这么辛苦，只是看着林婉的确是乐在其中，而且也将分寸拿捏得很好，叶深也只得睁只眼闭只眼。
　　只要林婉不自己亲自拿笔来画设计图，便也由着她指导设计人员进行服饰的设计。
　　“你啊，真是个劳碌命！这些事交给春草便是，又何必辛苦。”叶深叹了口气嗔道。
　　林婉将身子往叶深身上一靠笑盈盈地说道：“不过只是张嘴说说而已能累到哪里。若真的只是坐在家里养着哪里都不能去，哪才真正辛苦！”
　　好吧，只要你开心便好！
　　叶深伸手将林婉搂进怀里，索性转开话题说起京城来信：“今日京里又来信了，娘还是想来南竹。”
　　说着便将拿出一封信来交给林婉。
　　林婉接过信却没有着急打开，倒是瞬间从叶深怀里出来，看着叶深颇有些急切地说道：“娘要来南竹，这哪能行！上次京里来信，不是说钱姐姐怀的很可能是双胎，这个时候娘怎能离开京城？夫君，你赶紧往京里送信劝劝娘，可不能让钱家觉得咱们叶家不重视钱姐姐！再说囡囡也怀着孩子呢！”
　　林婉的动静略有些猛，虽说依然稳稳地从地榻着，却还是把叶深吓得不轻，忙不迭伸手扶住林婉又拖过榻上那只大大的靠枕塞在林婉后腰，嘴里温声道：“别急别急，娘即便想来也是想来便能来的！你且先看过信再说！”
　　叶深的话让林婉缓了脸色，身子往后靠了靠让自己坐得更舒服些，这才打开信细细看了起来，待看完了信长舒了口气。
　　这封信只看字迹便知是叶清执笔所书，信中有一大段说的便是吴氏。
　　按叶清信上所说，自知道林婉怀孕以来，吴氏便没少念叨不能亲自陪在林婉身边的遗憾和抱歉，也没少在叶清和叶湛面前透露过想来南竹照顾林婉的意思。
　　对于吴氏不能来南竹陪伴林婉，叶清在信中也表达了歉疚。
　　“没想到钱姐姐怀的真的是双胎，阿奶开心得合不扰嘴，不过钱家伯母只怕要担心得睡不着了！”林婉一边说着一边将信细细拆好还给叶深。
　　对于钱霏霏一胎怀两个，林婉心里是有些羡慕的。
　　不过她也知道怀双胎的风险，在羡慕之余也不由替钱霏霏多了些担忧。
　　在刚诊出自己有孕的时候，林婉心里也曾闪过一个念头，那便是自己会不会一胎怀俩。
　　毕竟叶家往上数几代都曾经有过双胎，便是叶大陈下面的两个弟弟也是双生子，而叶大民和吴氏也曾经有过一对龙凤胎，只不过那个叫叶甜的女儿夭折在逃难路上。
　　不过林婉更希望自己怀的是单胎，即便身边有个接生技术很好的张嬷嬷，第一便生双胎的风险还是太大了！
　　待确定自己怀的是单胎，林婉的心里又觉得有那么一点点遗憾，不过更多的是松一口气。
　　林婉也知道比起自己来，叶深更担心她怀的是双胎。
　　刚到南竹的那日，叶深便请了大夫给林婉诊脉，背着林婉再三追问大夫单胎还是双胎，那个时候因为胎儿还小，大夫也不敢确定是双胎还是单胎，这事便让叶深继续担心了一个月。
　　直到蔡氏特地从京城送来的大夫确诊林婉怀的是单胎，叶深那颗高高悬着的心才算是放下一半，那没放下的一半自然还得等林婉平安生产才会彻底放下。
　　“你也别太担心大嫂，阿奶和娘都有怀双胎生双胎的经历，大嫂肯定会平安生产。”叶深自是体会得到林婉此时此刻的心情，拍了拍林婉的手道。
　　“怀单胎都够辛苦，双胎想必更辛苦，咱们还是一个一个的生！”想到合婚贴上“儿孙满堂”这四个字，林婉不由喃喃道。
　　两人靠在一起，虽说林婉的声音低，叶深还是听了个清清楚楚。
　　想到叶家几代都有双胎出现，叶深心里便微微一紧，虽说什么话的都没说，拥着林婉的手臂还是不由自主地紧了紧。
　　

第567章
　　这年的端午节，已经身怀六甲的林婉自然是哪里都不能去，甚至连端午棕子也只能浅尝即止。
　　端午之前半个月南竹的天气一直晴朗无雨，端午这日更是晴空万里。
　　南竹县的端午节本也有赛龙舟的习俗，只是南竹太穷，村民们连饭都吃不饱，谁还有什么心情赛龙舟？
　　南竹县所谓的龙舟大赛早在十年前便彻底一次了味，才了南竹诸家势力之间的比拼。
　　叶深来了南竹，对这些势力下了重手，就算如今还有些隐藏的势力，却已经不成气候。
　　本以为今年的南竹不会再有什么龙舟大赛，却没想到那几个因为笋干和特色竹编渐渐将日子过起来的村长集体找到叶深，打算恢复南竹的龙舟大赛。
　　这时候离端午不过只有半月时间，叶深虽觉这是个不错的提议，却也没有一口答应之下，只是当日便召集了林梓墨、陈大林还有赵黑牛进行了一番商量。
　　商量的结果，今年的龙舟大赛由几家村长自主操办，县衙将负责龙舟大赛现场的秩序。
　　几个村长接到这个消息之后，便迅速行动起来，不但几个渐渐富裕起来的村庄全部组队参加龙舟大赛，眼巴巴看着这几个村庄富裕起来的附近的几个村的村长，早已懊恼当初自己的没眼光，即便现在村民们依然还在为温饱挣扎却还是报名参加了这次的龙舟大赛。
　　如此一来，原本只有几个村的龙舟赛，一下子便有了十多支队伍。
　　准备的时间不长，有些村的龙舟也早又不能再下水，可是端午这一日所有报名参赛的队伍都按时出现在南竹县城外的赤水河边。
　　这一日十里八乡的村民更是拖儿带女前来观看已经近十年不曾有的盛况，赤水河两岸人头攒动，热闹程度远超过年。
　　如此的盛况，叶深作为南竹县的一号自然不能不露脸。
　　原本他也只是打算来露个脸，便回县衙后院陪林婉过节，却不料这一去便是差不多一整日。
　　叶深是到了赤水河边才知道，参加龙舟的居然有整整十八支队伍，村长们各有小心思，都想趁机出头露面，现场显得无序又混乱。
　　叶深来了之后，便发现了这个问题，为了避免出现意外，叶深一边叮嘱赵黑牛带着县衙的捕快衙役们加强巡视，一边将所有参加龙舟大赛的村长召集起来临时开了个会，便将龙舟大赛的整个主持工作接了过来。
　　所幸叶深前来的时候，林梓墨、陈大林还有杨师爷、林大等人一起随行，倒也不怕没人可用。
　　就在现场叶深对村长们事先商定的龙舟大赛章程进行了适当调整，并取得村长们一致认可。
　　在一声响亮的锣鸣声之后，林梓黑手拿着用硬纸板做成的临时喇叭宣读龙舟大赛章程，之后叶深接过喇叭说了几句，重点说的就是安全问题，提出了“安全第一，比赛第二”的口号。
　　这次龙舟大赛虽说准备不足，却给南竹百姓看到了希望。
　　毕竟只半年时间，已经有好几个村庄通过做笋干，编织特色编渐渐富裕起来了。
　　龙舟大赛之后，那些没有能带着村民走上富裕路的村长们堵住叶深提出了也要加入笋干、竹编的加工。
　　看着之前无论齐俊如何劝说，都不愿意制做笋干竹编的村长们，一个个红脸脖子粗抢着向自己要致富项目，叶深的心里顿时大大地松了口气。
　　只要乡亲们有这颗心，叶深便信心让全南竹的百姓至少过上吃饱穿暖的日子。
　　“大家不要急，只要你们有这颗带着村里的乡亲们脱贫的心，县里便会不遗余力地帮助大家。咱们南竹虽说地少，却有山也有水，俗话说得好，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总能寻到一条让乡亲们吃饱穿暖的路，大家先回去将地里该收的收，该种的种，绝对不能让地给荒了！”叶深扫了一眼各位村长，带些县太爷该有的威严道。
　　叶深手上是有好几个项目，不过他并不急现在就抛出去，只是说了这样一番鼓舞人心的话便让各位村长各自回村带着村民将现有的地先种好。
　　南竹能种的地本就少，就算要发展经济，也不能把地给荒了！
　　回到县衙，叶深也没回后院，召集林梓墨、陈大林等人就今日之事进行了一番商议，商议的结果便是划片包干。
　　叶深、林梓墨还有陈大林作为县衙的主要官员，每个人都要承包几个乡镇，将带着南竹百姓发展落实到人头上。
　　“陈县尉手上只怕没什么资源，这样吧，便由陈县尉负责以石榴村为中心的这几个村，大山里那个片区我来负责。”叶深指着挂上墙上的那张南竹县区域图道。
　　石榴村是南竹县最先发展起来的几个村中目前最为富裕的一个村，其附近的几个村也正是最初跟着齐俊做笋干，后来又开始进行特色竹编的几个村。
　　在最开初听叶深提议，县衙几个官员每人包干一个片区带动乡亲致富的时候，陈县尉心里是虚的。
　　虽说他也是正经官身，说到底也只是个农家出身的读书人罢了，身后没人手上没钱，更没有什么资源，能力是有点，来了南竹之后，也让他找到了一些可利用的资源，可这些资源与叶深林梓墨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
　　石榴村那一片，在他没来南竹之前，便已经开始制作笋干，之后又开始的特色竹编，对了，齐俊的葡萄园也在这个片区里，这个片区基本上已经算是脱了贫。
　　叶深这是将政绩直接送给了陈大林，陈大林是真的有些不好意思，便提出再带几个贫困村。
　　叶深看了眼陈大林，倒是没有拒绝，看了眼墙上挂着的区域图，还是以石榴村为中心，又点了几个村给陈大林。
　　“那么就这样商定了。”叶深看了眼陈大林，又看了眼林梓墨。
　　林梓墨包干的主要是全县的商业，外加县城南边的杨柳镇。
　　原本叶深没打算给赵黑牛划包干区，毕竟南竹的治安也是个重中之重，赵黑牛捕头身上的担子也不轻，不过赵黑牛主动请缨，一番商议之后便将东林镇划给了他去负责。
　　南竹县不大，辖下三镇六乡大大小小四十来个村庄。
　　三镇即是杨柳镇、寒山镇和东林镇，其中杨柳镇便是南竹县城所在，东林镇与杨柳镇接壤。
　　寒山镇却在大山里，虽说与杨柳镇只隔一座山，若是骑马或坐马车那便要绕很远的路，当然若是翻山越岭还真不远。
　　这样一分，叶深实际负责的便基本都是落在大山中的乡村了，却也是最为零散也是最贫困的区域，其中的难度不用说也知道相当大。
　　

第568章
　　这日叶深回到后院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饿了吧，快去换了衣裳出来用餐。”见叶深进来，林婉抬头看向叶深，带着丝丝心疼道。
　　虽说叶深只是个小小县令，这日子还真是没一日轻闲的。
　　今日明明是端午假日，却依然不得闲。
　　“我打算过两日去寒山镇走一趟。”饭后例行散步的时候叶深一边扶着林婉缓缓而行一边道。
　　“那个在山里的小镇？听十八说，那小镇虽说穷了点却很有些味道也很有看头，真想去看看啊！”林婉的手落在自己挺起的肚子上，颇有些遗憾地说道。
　　叶深自是十分清楚林婉心里的遗憾，有时间也会觉得这个孩子来得不是时候，若没有这个孩子，他便可以带着林婉踏遍南竹的山山水水。
　　南竹虽穷，风景是真的不错，随便一个地方便有着与青州府与京城截然不同的风情。
　　只不过这样的想法也只是叶深在看到某一处景色偶尔脑子里一闪而过的念头罢了，林婉肚子里的孩子给叶深带来的喜悦与日俱增。
　　不过林婉才是最让叶深放在心头的人，听了林婉的话，叶深便轻轻的捏了捏林婉的手指温声安抚道：“咱们至少还要在南竹待两年，说不定更长些，待孩子大些，我便带着婉婉走遍南竹的山山水水，保证让婉婉看尽南竹的美景。”
　　林婉不由抿嘴笑了起来，叶深的话说得太好了，来日方长，待孩子出生，总有走了走看一看南竹的机会。
　　叶深计划中的寒山镇之行并未能如愿，已经晴了半月的南竹，在端午夜里便迎来了一场狂风暴雨，随着这场狂风暴雨的来临，南竹县便陷入了连绵的大雨之中。
　　叶深的计划被打乱，连日大雨一个接一个的坏消息随之而来。
　　叶深头戴斗笠身穿蓑衣脚踩油靴，带着人终日奔波在南竹大大小小的村落，趁着大雨带来的山洪还没成势，趁着山体还没滑坡，趁着泥石流还有给村庄带来没顶之灾，苦口婆心地动员乡亲们往安全和高处转移。
　　这次也许是叶深官员顶着大雨亲自前来村庄说服劝说的缘故，效果倒是比之前要好很多。
　　那些让叶深深深挂念担忧的乡亲九成以上进行了转移，只有少数几家抱着侥幸心理就是不肯转移。
　　面对这种顽固的人，县衙方面既不能强迫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由着他们听天由命，官员们心里难免也有些恼怒。
　　“目前看来，也只能这样，不过大家务必与各村的村长进行好沟通，一定要保证那些已经转移出去的人家在当确定安全之前不回去，无论如何也不能前功尽弃。”对于某些乡亲的顽固不化，叶深也深表无奈，只得再三叮嘱大家。
　　来南竹的这半年时间，为了更深入地了解南竹的现状，叶深的足迹踏遍了南竹的山山水水，就算大山里可望而几家猎户的小聚集地也有他的足迹。
　　除了走遍整个南竹，叶深更是将县志进行了一番研究，对南竹的自然气候以及雨季可能引起的山洪、山体滑坡、泥石流等等灾害还是有一定的心理准备的。
　　在对南竹乡镇进行的考察中，叶深特别对那些靠山近水的村落以及地势较低的民房进行了走访，并进行了必要的统计，甚至还特地让林大派人专门对村庄附近的山体进行过实在探查。
　　林大亲自带着人对南竹所有的山，特别是附近的村庄民居的山进行了探查，结果还真是让人十分忧心。
　　得到林大的探查结果，叶深便向包括族长、村长、里正在内的当地有威望的人通报了探查结果，想的便是利用这些人在乡亲中的威望，劝说那些存在安全隐患的村庄进行搬迁或转移，提前避开山洪、山体滑坡以及泥石流给乡亲们带来的危境。
　　虽说叶深动用了一些手段，林婉、朱玲玲等家眷也配合着举行了一次募捐，只要愿意搬家转移的村民或多或少都可以得到资助，可是即便如此愿意搬家转移的乡亲并不多。
　　雨季年年有，山洪也好，山体滑坡泥石流也好，在南竹几乎年年都会发生，死在这样的灾害之中的人自然也不在少数。
　　诸如此类的灾害，在贫穷面前似乎并不算什么，大多数村民已然麻木，当然更多的还是深藏在他们心底的侥幸心理。
　　就算房子再破旧，也历经了几代的风雨。
　　毕竟他们能活着，而且一直住在祖上传下来的房子里，这就充分说明是他们是得了祖上保佑。
　　在村民的心里，既然他们的村庄他们的房子经得起岁岁年年雨季的风吹雨打避得开山洪山体滑坡泥石流的侵袭，往后自然也能经得住避得开。
　　面对顽固不听教化的村民，叶深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和手段，只能本着搬一户是一户救一家是一家的心态，让村长、里正继续进行说服动员。
　　只是有些村庄，就连村长里正都觉得县里的官员是在危言耸听，索性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如此消极怠工的结果自然是收效甚微了。
　　这次若不是有些山体在连绵大雨的冲击浸泡下有了看得见的变化，才让住在这样山体之下之侧的乡亲们确实感到了害怕，愿意冒雨转移的乡亲应该也不会有那么多。
　　那些不愿意转移的乡亲，或者觉得自家的房子离山体够远，或者觉得自己家房子足够坚固，可是当第一场山体滑坡掩没了整个东林镇一个村庄的消息传开，原本存了侥幸心理的几家农户便有那么几户人家悄无声息地或往高处的人家或往县里官员指定的安全区域转移了。
　　让这几户人家觉得庆幸的是，他们刚将人转移到安全区域，正打算回头去村里搬东西的时候，只听“轰隆隆”的一阵巨响，与这个村庄“友好”共存了祖祖辈辈的山体在一股山洪的冲击下带着呼啸冲向村庄。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灾害，几乎所有的人都已经自己活不成了。
　　当轰隆声渐息，缓过神来的乡亲才发现这场滑坡几乎将山下的几个村庄都给埋了，唯一安全的便是县衙事前指定的这个安全区域！
　　

第569章
　　南竹山多，大雨导致的山体滑坡和泥石流自然不仅仅只有东林镇的这一处。
　　东林镇的山洪带来的山体滑坡和泥石流掩没了几个村庄，不过因为人员转移及时，虽说被零散的石块砸伤了几个人，却无一死亡。
　　当然损失还是相当大的，那几个被掩没的村庄房屋尽毁，那几户先前顽固地不肯转移的乡亲只带出了些衣物和极少量的口粮。
　　面对被泥石流掩埋的家园，乡亲们在庆幸之余却又无法控制地为以后的生活而担忧，妇人们更是号啕大哭起来。
　　攫欝攫。当了十来年镖头的赵黑牛这些年走南闯北，倒是长了不少见识，虽说在山洪带着泥石流呼啸而来的时候，心里也是既有些惊惶也十分害怕，却还是挺着腰带着自己从从县衙带来的人护在乡亲们前面，直到泥石流渐渐平息下来。
　　这会儿正忙着察看乡亲们的伤情，听到此起彼伏越来越大的号啕声，一对浓眉便紧紧皱了起来，大大的牛眼便往那几个泥石流惊得依然没能缓过神来的村长还有这片的里正恶狠狠地瞪了过去。
　　巘戅叮叮DinGDinGxiAosh&#戅。赵黑牛这一眼的气势十足，便是村长里正们依然被泥石流带来的冲击震得心慌腿软，到底还记得自己身上的责任，强忍住两股战战几欲逃命的潜意识，一个个提起精神来开始安抚乡亲。
　　场面渐渐得到了控制，赵黑牛微微舒了口气，便带着因叶深的安排跟他前来东林镇的林二、林十到处察看起来。
　　说起来这处高地离东林镇并不太远，透过雨幕可以隐隐约约地看到同样笼罩在雨幕中的东林镇，但是此时此刻要从这里前往东林镇却并不容易，因为这处高地完全陷入了流感流的包围之中，去黄粱梦镇的道路被切断了。
　　现在大家所处的这个高地呈东西狭长状，高坡村七、八十户人家便散落在这处狭长的高地上。
　　从附近转移到高坡村的乡亲便被临时安排在高坡村的乡亲家里。
　　只是高坡村本也是个穷困村，虽说有那么几家日子过得还不错，大多数乡亲房子便是处于外面大雨家里小雨的状态。
　　好在高坡村的最高处有座不小祠堂，经过商议便将老弱妇孺安顿地祠堂里。
　　那些年轻力壮的则分成数队负责治安和巡逻，另外再抽了数十人冒着大雨清理通往东林镇的道路。
　　老天像是被人捅破了一般，完全没有消停的意思。
　　既然雨势一时半刻停不下来，那便要考虑乡亲们的吃饭问题。
　　如今聚集在高坡村的乡亲却是高坡村原来人口的好几倍，纵然高坡村有七八十户人家，纵然其他几个村的乡亲逃出来时带了些粮食，也坚持不了多久。
　　只有尽快清理出通往东林镇的道路，将人转移到条件更好安全性更大的东林镇，这些没有丧命于泥石流之下的乡亲才能真正的活下去。
　　连绵大雨让原本已经进入初夏的南竹仿佛重新回到了料峭的初春，最先转移出来的乡亲还好些，最后那几户转移出来的乡亲因为转移得太过匆忙，有的人除了身上穿的补丁累补丁的破衣便什么都没有了。
　　在这样的气候条件下，就算是身强力壮的年轻人也有些吃不消，更别说他们家里的老弱妇孺。
　　就算被安排在高处的祠堂，祠堂里还生起了火，依然有不少人病倒了。
　　赵黑牛心急如焚，恨不得一日之间便能将道理清理出来。
　　可是山洪带来的泥石流又哪里是那么容易清理的呢，加之大雨瓢泼，刚刚清出的地方转眼间被灌满了泥浆水。
　　赵黑牛亲自带着几十个壮劳力折腾了整整一日，也只往东林镇以方向清了数丈而已。
　　看着面前虽说被清理过，却依然被泥浆占据的道路，赵黑牛便知这一日做的不过只是无用功罢了。
　　“四周到底都是泥浆，老天又一直下着大雨，在这样的条件下，没法子清出路来。还是让大家先保存好体力。这样吧，明日我和老十试试，看能不能去东林镇带个大夫过来。”林二皱眉看着忙了一日的成果，再扫了远处的东林镇一眼道。
　　林二林十的武功虽说不如功夫最好的林九，一身轻功还是不错的。
　　这处高地虽说陷于泥石流的包围之中，能困住这些乡亲却困不住林二和林十。
　　赵黑牛一身横练功夫十分能打，却没有林二林十那样的轻功，再三考虑之后便点了头。
　　赵黑牛对林二林十的功夫还是十分信任的，既然乡亲们暂时安全了，已经数日没有好好歇息的赵黑牛终于睡了个还算安稳的觉。
　　不过心里到底记着事呢，这不，刚刚卯时赵黑牛便起来到处察看。
　　负责巡逻的乡亲十分警觉，赵黑牛出屋刚走了几步，便有人过来询问，见是赵黑牛急切地说道：“林二和林十半个时辰前便离开了，他们会飞！”
　　听说林二林十半个时辰前便动身了，赵黑牛既意外又有些惭愧，放眼往东林镇方向看过去却什么也看不到。
　　“他们不管我们了？”赵黑牛正在感慨中，突然传来这样一句话，心里不由一惊，连忙将目光收了回来，认真地看着眼前的这个忧心忡忡的年轻小伙子道：“不要胡乱猜测，他们并不是离开，他们只是往东林镇为大家抓药弄粮食去了！我不是还在这里陪着大家嘛！”
　　这会儿赵黑牛还真是被惊出了一身冷汗，若这事被乡亲们误解成林二林十丢下大家自己去逃命的话，这处高地只怕转眼便能乱起来。
　　幸亏自己还睡死过去，只比林二林十晚起来半个时辰，否则后果还真是不敢想。
　　还真别说这时候林二林十离开的消息已经在高坡村传开了，赵黑牛走到哪里便能听到林二林十丢下乡亲们自己逃命的流言。
　　赵黑牛一边走一边解释，只是他本就不是个善言之人，再说一人的力量哪里挡得住流言的扩散，很快这个流言便成了滚滚洪流，高坡村眼看着便要乱起来。
　　一急之下，赵黑牛那一身横练功夫便起了作用。
　　只见他往高处一站，将气往丹田一沉，洪钟般的声音便在传向高坡村的各个角落：“乡亲们乡亲们，为了乡亲们有饭可吃，生病的乡亲有药可医，林二林十冒着生命危险前往东林镇救援，请乡亲们不要胡乱猜疑，且安心等待救援。”
　　虽然赵黑牛的话并不能完全打消乡亲们的猜疑，却也暂时稳住了高坡村的局面。
　　

第570章
　　林二林十自然不可能丢下被困在高坡村的人，不过此趟东林镇之行也没有他们想像中的那么顺利。
　　两人以轻功从高坡村出来的时候，还真都是信心满满的。
　　围困高坡村的泥石流的确没有给他们带来什么难度，在朦胧的天光下，脚点泥石流中的石块数十次起落之后，两人便脱离了泥石流的围困。
　　当他们冒着瓢泼大雨来到东林镇的时候，也不过才辰时不到。
　　大雨下的东林镇仿佛还沉浸在睡眠之中少有动静，连平日里到处可见的街头早餐摊子都不见一个，商铺自然也都是门户紧闭。
　　东林镇设有镇公所，两人商量了一番便忍着饥饿匆匆往镇公所行去。
　　半路上倒是意外地看到了一个刚刚开门的小食铺，索性便进食铺各要了碗大肉面，外加四个刚刚出笼的大肉包子。
　　两人吃着早餐却也没闲着，此时铺子里只有他们两个食客，看铺子老板正好闲着没事干，便有一句没一句打听起东林镇的情况。
　　从这位已经有些年纪的老板嘴里，还真得到了不少消息。
　　作为县太爷的叶深曾经在两日前也就是高坡村被围的那一日来过东林镇，不知为何却又匆匆离开了。
　　东林镇虽说东林镇地势较高，大雨没有东林镇百姓的生活带来了什么不便，但是连绵大雨、山洪暴发掩埋附近几个村庄的消息却早已人人尽知，在山洪暴发的第二日，东林镇那家唯一卖粮的铺子，所有的粮食价格都番了一倍，随之药铺的药也涨价了。
　　说到粮价和药价，那老板长长地叹了口气。
　　对于叶深匆匆而来又匆匆而走，林二林十并没有想太多。
　　南竹山多，像东林镇这里的山体滑坡只怕并不是个例。
　　境内还有条赤水河，在这样连绵有大雨之下，赤水河应该也很吃紧。
　　二十个林可不是表面上那样只是老震南侯府林修武派给叶深和林婉的护卫，他们自然还有更深层次的任务，那便是协助叶深发展南竹，让叶深在最短的时间里做出政绩来。
　　故而来南竹的这半年多点的时间，二十个林对南竹的了解并不比叶深浅，有某些方面甚至比叶深还要深刻。
　　南竹县城杨柳镇四面环山，根本就是块洼地。更有赤水河从镇外横穿而过。
　　一般的暴雨之下，只要赤水河不涨，杨柳镇自然是安全的。
　　可是连绵的大雨之下，赤水河的水位必定暴涨。
　　若是赤水河的水位高过杨柳镇，不但镇里的雨水无处可排，还有赤水河水倒灌的危险。
　　这几日林二林十的心都放在了东林镇这个的乡亲身上，还真没去想赤水河的事，这会儿被老板的话一引便都想起了赤水河，想起了处于洼地的杨柳镇，自然便想起了杨柳镇里眼看就要临盆生产的林婉。
　　虽说杨柳镇里还留了林十八和林七，可是若真到了河水倒灌，林十八和林七能救得过来吗？
　　以他们对林婉的了解，若是遇到险情，必不会独自先跑路，这样的结果还真是不敢想象。
　　林二林十都有一种冲动，那便是东林镇这边的事不管了，立马赶回杨柳镇。
　　可是冲动毕竟只是冲动，他们心里明白得很，若是他们真敢丢下东林镇直接跑回杨柳镇，收获的将不是林婉的感激而是林婉的怒火。
　　“咱们不能冲动，无论如何也得安顿好高坡村那些乡亲再说。好在杨柳镇到底是县城，姑娘住的房子在重建时大哥便让垫高了地基，记得大哥曾经说过，只要河堤不塌，姑娘的处住便不会进水！”林二重重放下手中的筷子，虽然这几句话是对林十说的，却更像是在宽慰自己。
　　“是啊，虽说姑爷现在一定忙得顾不上姑娘，但是事关姑娘和小公子的安危，姑爷必定有所安排！咱们赶紧去镇公所看看，姑爷既然来了东林镇，必定有所安排。”虽说还有两个肉包子没吃，林十也放下了筷子，伸手将肉包子往怀里一揣，顺手从怀里摸出一角碎银往桌上一拍，站起来便往外走。
　　“用不了这么多，客官，稍等，我这便给你们找零。”老板看了眼桌上那角碎银，估摸着有一两的样子，连忙道。
　　只是不过转眼之间，林二林十已经头也不回地冲进了雨幕之中。
　　老板拿起桌上的碎银，默默地在心里回味两食客的对话，突然间像是明白了什么，眼睛不由便亮了亮，拿着银子的手微微紧了紧。
　　之前县太爷匆匆而来似乎什么都没做，甚至只对着被围困的高坡村方向默默地站了片刻便又匆匆而去，东林镇内便有些不太好的流言传开了。
　　那个时候老板也曾经有过一些不太好的想法，但是此时此刻却推翻了那些想法。
　　正如刚才那两食客所说的那样，既然县太爷冒着那么大的雨来了东林镇，又怎么可能置那么多被围困的百姓于不顾呢？！
　　县太爷管着整个南竹县，连绵的大雨又不仅仅落在东林镇一个地方，一定还有更重要的事必须县太爷去处理。
　　嗯，一定是这样的！
　　林二林十赶到东林镇公所，镇公所倒已经忙开了。
　　叶深在离开之前的确做了一些安排，甚至还将戚大宝留在了东林镇。
　　戚大宝虽说学了些功夫，身手却十分有限。
　　连日来倒是试守无数种办法，试图冲过泥石流地带，却无一次成功，有那么几次甚至将他自己陷进泥石流中。
　　这不是戚大宝第一次跟着叶深来东林镇，镇公所的人自然都知道戚大宝虽是叶家的家仆，却是陪着叶深一起长大的人，戚大宝几次陷入危险境地还真是将人吓得不轻。
　　有拼命三郎一般的戚大宝盯着，这些日子镇公所方面也不敢怠慢，但是想尽了办法仍然一事无成。
　　看到突然出现在镇公所的林二林十，别说戚大宝激动得像是见到了救星，就是镇公所的人也激动的要热泪盈眶了。
　　形势紧迫自然没时间用来寒暄，林二看着戚大宝便开门见山问起叶深的安排。
　　戚大宝从怀里拿出一个油纸包递给林二。
　　林二将包得严严实实的油纸包打开，里面是叶深离开前留下的书信。
　　林二细细看过便将书信交给林十，待林十看过，两人便小声地商量起来。
　　

第571章
　　从东林镇公所以及戚大宝口中了解到东林镇这一片区的情况，除了被泥巴石流围困成为孤岛的高坡村，其他区域的情况都在可控之中。
　　不过谁也不敢保证依然没有停歇迹象的连绵大雨还会不会带来更多的包括山洪、山体滑坡、泥石流等等诸多灾害。
　　让林二林十大大地松了口气的是，之前那场山洪带来的泥石流终于让那些怀抱侥幸心理不愿意转移的乡亲感到了危机和害怕。
　　如今整个东林镇片区的百姓在各自的村长、理正的安排下，纷纷带上家中存粮衣服被褥转移到事先划定的安全地带。
　　如此一来，主要的问题便是如何救助被泥石流围困成孤岛的高坡村。
　　如今的高坡村聚焦着近千百姓，吃住以及穿衣吃药，哪项都存在问题，必须尽快想到办法送药送粮进高坡村。
　　林二林十今日之所以开还没亮就从高坡村出发，就是不想让聚焦在高坡村的乡亲看到他们离开，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骚乱。
　　就算离开高坡村前林二特地叮嘱巡逻的人不得声张，他们心里也明白他们的离开压根无法瞒得住被困在高坡村的乡亲们。
　　他们必须尽快赶回高坡村，否则赵黑牛的处境会十分危险。
　　十年前赵黑牛离开震南侯府的原因外人也许不清楚，但是曾经是震南侯府亲卫的二十个林却十分清楚。
　　向外人透露主子行踪是亲卫的大忌，故而当年赵黑牛犯的错便成了训导亲卫保守秘密的实例，就算教官们刻意掩去了赵黑牛的名字，又哪里瞒得过这些可以算是精英的亲卫呢。
　　在得知赵黑牛来南竹当捕头的时候，二十个林中至少有半数以上是不赞同的。
　　不过赵黑牛能来南竹当这个捕头显然经过林修武的认同，林们就算有这样那样的不赞同，也只能闭紧了嘴，私下没少盯着赵黑牛。
　　好在赵黑牛来了南竹之后，将自己份内之事做得很好，南竹的治安日渐稳定。
　　原本对赵黑牛有各种看法的林们，渐渐地也将赵黑牛当成了自己人。
　　既然赵黑牛成了自己人，自然不能让他独自面前困境。
　　当然以高坡村的地势，聚焦在高缝合线村的乡亲只要不断粮断药，安全还是可以保证的。
　　如今面临的最大问题是如何将粮和药送进高坡村。
　　以林二林十的轻身功夫，送少量的粮和药自然是没有任何的压力，可是高坡村如今有近千乡亲，只靠林二林十用轻功高飞高送就算不将两人累垮也不过只是杯水车薪。
　　摆在大家面前的便是找出一个妥当的办法将粮和药送进高坡村，怎么说也不能让从泥石流下逃命出来的乡亲们饿死。
　　这也是叶深留书中再三叮嘱的事。
　　事实林二林十用轻功从高坡村出来之后，便没有急着进东林镇，两人站在被泥石流外围对附近进行过一番探查。
　　高坡村离东林镇的距离有七八里地，被泥石流堵塞的地段倒也不算长，却也有一两里。
　　在雨停的情况下，挖通道路并不难，在持续的大雨下却太难了，往往刚挖开便会有新的泥石补充过来，这在高坡村的自救中已经得到了充分的证明。
　　林二和林十在泥石流外探查了差不多有大半个时辰，才商量出一个可以往高坡村里送粮送药的办法。
　　只是这办法实施起来需要进行一番准备，并不是一日两日便能成。
　　“我带着药回高坡村一趟，安抚一下乡亲们的心。你赶紧带着人再去确定一下咱们之前商量的办法是否可行。”林二看着林十道。
　　林二与林十跟着赵黑牛来东林镇之前，林大便叮嘱过两人以林二为首。
　　听了林二的话，林十点了点头，点了几个人便一头冲进了雨幕重新探查去了。
　　叶深在离开东林镇之前便有吩咐，镇公所还真是备了不少的粮和药。
　　林二从备的药中挑了些高坡村目前最需要的药材，用油布包好打成包袱紧紧捆在自己背上，与镇公所留守人员打了声招呼也一头扎进了大雨之中。
　　此时林十已经带着人在泥石流外围重新进行探查，见林十过来便上前来小声说了几句，顿时林二的便有些沉重起来。
　　林十沉吟片刻指了指另外一个稍远些的地方道：“你再带人往那边看看，记住要小心行事，切不可莽撞。若是咱们之前商量的法子真不可行，再想想其他法子，我会尽快出来与你会合。”
　　目送林二背着药包冲进泥石流往高坡村方向飞去，跟着林十一起来这里探查地形的人都有些目瞪口呆了，他们还真是第一次亲眼见到如此高强的功夫。
　　“没什么好看了，咱们往那边再去看看，大家都小心些。”林十收回目光，对着大家近了挥手，便率先往林十离开前所指的方向探了过去。
　　此时的高坡村里正如林二所担忧的那样已经开始出现了乱相，虽说之前赵黑牛以他洪钟般的声音控制住了局面，随着时间一点点流失，加之高坡村的药材耗尽的消息传开，绝望的气氛渐渐浓重起来，沉不住气的人越来越多。
　　赵黑牛以及他带来的几个捕快衙役便被乡亲们团团围住，这些围困赵黑牛的人中甚至还有村长和里正。
　　此时午时已过，赵黑牛心里有些担心，他倒是不担心林二林会丢下他离开东林镇，他担心的是林二林十没能走出泥石流出了事。
　　不过表面上他还是十分沉得住气，面对越来越骚动的乡亲，声音依然平稳笃定：“谁也不知道泥石流到底堵到哪里，大家且耐心再等等……”
　　“他们离开都有四个时辰了，再等？等到什么时候？！”不等赵黑牛说完便有那性子急躁的乡亲大声质问道。
　　赵黑牛扫了眼说话的乡亲冷冷道：“不等，又能如何？你可有更好的办法？”
　　一句话便将人的嘴给堵住了，现场出现了片刻的安静，随后便爆出了更多的质疑声，同时也有越来越多的乡亲围了过来。
　　不行，不能任由事态继续往更坏的方向发展！
　　赵黑牛到底已经不再是以前那个鲁莽的赵黑牛，面对可能出现的骚乱，总还是压住了暴躁的脾气冷静地说道：“咱们要相信林二林十的功夫，也要相信朝廷和衙门，一定不会有人来救乡亲们的！”
　　

第572章
　　赵黑牛的确是打打杀杀的好手，却不是个很会说话的人，他这两句话若放在平时也许还能直到一些作用，放在这个时候还真是说不等于没说。
　　围着赵黑牛和几个衙役的乡亲们的情绪不但没得到安抚，甚至更加激动起来。
　　有人喊有人骂自然还有人哭，顿时便又乱成了一团，眼看着骚乱渐起。
　　捕快衙役们个个都惶恐不安起来，面前的都是受难的普通百姓，还真是骂不能骂打不能打，就算是赵黑牛有一身好功夫却觉得无能为力。
　　就在双方对峙的时候，一声欢呼声从高处传来：“有人从东林镇方向过来了！”
　　发出这一声欢呼的是被赵黑牛安排在高坡村最高处的屋顶上往东林镇方向张望的捕快。
　　原本已经开始对赵黑牛几个推掇的乡亲顿时停了手，停滞了片刻所有人便轰地转身纷纷往高处跑。
　　能从东林镇过来的人，就算不是林二林十，也该是功夫不错的人，不过除了林二林十，还真没见过其他能在半空中飞来飞去的人！
　　赵黑牛摸了一把头上的水珠，他都说不清这些水珠到底是汗是雨。
　　看了眼纷纷往高处跑的乡亲，林黑牛并没有往高处去，而是带着自己的人往此前林二林十两人离开的地方走去。
　　既然林二林十选择那个地方离开，回来的时候必定还会回到那个地方。
　　赵黑牛这次猜得很准，林二回到高坡村的落脚地确实便是他们之前离开的地方。
　　“林十呢，怎么没一起回来？”看到回来的只有林二一人，赵黑牛一把拉住林十急切地问道，心里更是连连祈祷，林十可千万不能出事啊！
　　“林十留在东林镇，正带着人考察地形，看能不能找到办法往这里送粮。”林二一边将捆在背上包袱解下来递给赵黑牛身后的捕快一边解释道。
　　赵黑牛明显松了口气，只要不是出事便好！
　　若是林十出了事，赵黑牛觉得自己都去见叶深了，更无法向与叶深交待。
　　“这里的情况如何？”林二现在最关心的便是这里近千人的情况。
　　林二是练武之人，耳力非同一般，自然听到了刚才那一声欢呼，同样也隐约听到一些之前乡亲们围困赵黑牛等人引起的嘈杂吵闹声，只是听不得很清楚。
　　“您再不回来，只怕便要出事了！”赵黑牛还没开口，身后跟着一衙役便抢先开了口。
　　赵黑牛有些不悦地回头瞪了眼说话的衙役，那衙役却并不怕赵黑牛，完全无视赵黑牛的目光巴啦巴啦地将今日发生的事倒豆子一般全都倒了出来。
　　林二听了倒是有些赞许地看了赵黑牛一眼。
　　叶深在留书中最担心的便是赵黑牛压不住性子，林十之所以忙着赶回来，便是出于这个考虑。
　　虽说赵黑牛的鼓舞安抚人心方面做得并不出色，不过他到底还是按耐住了他的暴躁脾气没有发飙，那便是他的成长。
　　有了成长才能走得更远！
　　林二没有丢下乡亲们离开，即便他什么都不说，便已经起到了鼓舞安抚人心的作用，更何况他还带来了急需的药材以及县太爷对高坡村这些乡亲的慰问。
　　高坡村的骚乱还没有形成，便因林二的归来彻底熄了火。
　　冷静下来的乡亲在各自村长里正的带领下纷纷前来向赵黑牛等人表示歉意，自然也没少向林二打听外面的情况。
　　“请各位村长回去之后做好安抚工作，要让所有的乡亲们都知道，县里对乡亲的困境是了解的，也是有安排的。之前县太爷专门来了东林镇，吩咐镇公所为乡亲们准备了粮食和药材，镇公所也正在想办法往这边送粮送药。不过山洪冲下的泥土堵了来路，离得最近的一处便是高坡村到东林镇的那条十里沟，大家都是本地人，当是知道十里沟离高坡村的距离。故而送粮需要时间，请各位回去之后尽量想办法说服乡亲们互通有无。县里绝对不会让拿出粮食的乡亲吃亏，请各位安排好人手做好记录。”林二让普通乡亲先各自回去，留下村长里正之后，目光从村长里正们的身上缓缓扫过，待村长里正们一个个低下了头这才淡淡地说道。
　　虽说林二不是官员，却因为身上带着叶深的亲笔书信，此时此刻从他嘴里说出来的话便有了分量。
　　挥手让唯唯诺诺的村长里正退下去，林二将可能的送粮办法与赵黑牛进行了沟通，两人很快便达成了共识，在没有想出更好的送粮办法之前，先分头着手进行准备。
　　林二匆匆用了些从东林镇便带在身上的干粮，盘膝打坐了差不多半个时辰便又一头扎进了泥石流中。
　　林二来了高坡村后，一直没收到林二的信号，实在是放心不下，恢复了些许体力便又往东林镇飞去。
　　林十刚飞出泥石流，便遇到了一身狼狈的林十。
　　原来林十带着人去十里沟边探查的时候，正好遇到又一股从山里下来的泥石流，以林十身上功夫，若只他一人完全可以轻轻松松地避开，只是当时跟在他一同探查的既有戚大宝还有两个镇公所的差人。
　　在林十奋力的求解下，倒是没有陷入泥石流中，林十却就有些狼狈了。
　　看了眼比林十更狼狈的戚大宝和两个差人，林二也只能无语凝噎，索性挥手让戚大宝带着那两差人先回东林镇，自己与林十再次投入探查之中。
　　连绵大雨带来的影响是深远的，林二和林十的探查更是艰难的。
　　好在最终的结果还算满意，在天色越来越暗的时候，终于让林二找到了一棵可以完成送粮任务的大树。
　　只是这棵大树离高坡村的距离有点远，要在这棵木树与高坡村之间形成一个送粮的缆索，便需要一条既坚实又长的绳子。
　　这个方法实施起来有难度，却是目前最有可能将近千乡亲需要的粮食送进高坡村的办法。
　　办法有了，接下来便是找到这样的绳子，并拟定送粮的操作方案。
　　东林镇找不到需要的长绳，无奈之下林二也只能让林十带着戚大宝回杨柳镇救援了。
　　

第573章
　　虽说赤水河流经南竹县，东林镇却不在赤水沿岸。
　　当林十和戚大宝冒雨骑马直到杨柳镇的时候，便被眼前的情景给惊呆了，紧接着两人的心底便涌起了诸多担忧。
　　他们不是不知道位于赤水河边杨柳镇有河水倒灌的可能性，却以为就算有河水倒灌的可能性，杨柳镇作为南竹的县城也应该能顶得住，情况至少会比东林镇要好些。
　　可是眼前虽不能说河水倒灌的杨柳镇已成一片汪洋，却也差不多了。
　　在杨柳镇之前，林十下马拉住一个身上背着个篓头上顶着个包袱趟着水艰难地从杨柳镇里出来的人询问镇内的情况。
　　“有些地方三日前便开始淹水了，尽管县太爷带着人想了许多办法，无奈雨太大河水涨得太快，如今啊，镇里那么地势低的地方淹得可厉害了，有些地方的水都快淹到我腰这里了！”被拉住问话的乡亲努力空出一只手来托了托背后沉重的背篓微微喘息着说道。
　　三日之前便开始淹水？
　　林十与戚大宝相视一眼，心里都冒出这样一句话，难怪叶深会匆匆离开东林镇了！
　　不过很快又觉得不对，以他们对叶深的了解，如果不是有比河水倒灌更严重的事，叶深不可能丢下被围困的近千乡亲匆匆离开东林镇。
　　林十和戚大宝的目光再落到说话乡亲的腰部。
　　面前的人个子不高，水淹到他的腰部，水深怎么说也有近两尺的样子了，可见是河水倒灌的情况应该十分严重。
　　这时紧跟着之前女士们乡亲一同从镇里出来的另外一位乡亲痛心疾首地说道：“河水倒灌算什么？因为赤水河里的水暴涨，连渝州城都进水了！为了保住渝州城，听说今年又要从咱们南竹开口，唉，真不知又要淹了多少人家多少地！咱们南竹的地本就少，没了地以后可啷个活哟！这贼老天！”
　　林十诋毁大宝听了心里都是大吃了一惊，再也无心多问，匆匆谢过乡亲便重新上马进了杨柳镇直奔县衙而去。
　　进了杨柳镇，一路往县衙去的路上，看到的情形还真是让人不容乐观。
　　积水的地方很多，特别是那些地势低洼的地方，几乎成了是汪洋泽国。
　　一间间低矮的房子泡在水里似乎转眼便能被水淹没或者被水泡得倒塌，也不知原先住在这里的百姓都去了哪里，只看到寥寥数人散开着在水里不知捞着什么，还能看到差人戴着斗笠穿着蓑衣卷着高高的裤腿来回巡视着。
　　若在平日里，林十和戚大宝说不定会停下来与差人们聊上那么一句两句，今日两人心里都揣着事，竟是视而不见看到他们便扬手招呼的差人，催着坐骑擦肩而过。
　　河水倒灌的情况的确十分严重，不过杨柳镇也还是有地势较高的地方。
　　县衙处于杨柳镇中心地带，这片区域连着杨柳镇的主街，地势明显偏高，到目前为止尚未见河水倒灌的现象。
　　随着县衙越来越近，两人的心情便渐渐安稳了下来。
　　只要县衙还在，至少表明他们关心的人目前都是安全的。
　　只要县衙还在，东林镇的危机就有解决的可能性。
　　他们回县城来的目的是十分明确的也是十分紧急的，虽说二人心里都有担心的人，此时此刻却都强压下去先后院一探究竟的心情，下巴便冲进了县衙。
　　县衙里人很多，却没几个是他们认识的，这已经够让人觉得惊讶的，更让人惊讶的那挂着“公正严明”牌匾的县衙公堂，居然或坐或躲挤了数百百姓，而端着热水穿梭在这些人中间的是林婉来了南竹之后才买丫鬟婆子。
　　只粗粗看了那么一眼，林十心里便有了大致的猜测。
　　这些挤在公堂内的应该便是从那些家里被淹的百姓。
　　这么多挤在县衙的公堂里，挤虽是挤了些，至少不用再被水泡再担心房屋倒塌，更不用忍受风吹雨打。
　　只是杨柳镇里受灾的又岂只有这数百人，连县衙公堂都用上了，只怕后院也挤满了人。
　　林十心里不得为替林婉的担忧起来。
　　只是此时此刻他还真无瑕顾及林婉，高坡村还有近千被围困的百姓等着他们救命呢！
　　县衙的人很多，除了一脸麻木的百姓，其他人都在忙。
　　虽说林十无瑕抽身去关注林婉，却还是先让戚大宝往后院去打听一下情况，自己则直奔公事房寻找叶深。
　　公事房里并没有看到叶深，只有县衙的文书更埋头写着什么。
　　“林十？你怎么回来了？”文书听到动静抬起头来，盯着林十看了片刻才认出人来，略有些惊讶地看着林十道。
　　“怎么只你一人在，其他人呢？”林十不答反问。
　　“其他人都派出去了，你们老大老五……对了，还有老六，都跟着县太爷和杨师爷去了河堤。”虽说没得到林十的回答，文书并不为意，起身给倒了杯水给林十，嘴里答道。
　　叶深去了河堤？
　　难道在南竹境内泄洪是真的？
　　虽说作为南竹县城的杨柳镇就在赤水河边，可是赤水河沿岸真正隶属南竹县辖下的乡镇并不多，按理要泄洪也不该在南竹。
　　此时此刻回想进镇前那位痛心疾首的乡亲所说的话，林十终于抓到了一个细节。
　　那乡亲的话虽说只是短短几句话，却一连用了两个“又”字。
　　可见在赤水河暴涨的情况下，为了保住处于南竹下游的渝州城，在南竹泄洪并非第一次，泄洪给南竹带来的影响应该也是十分深刻的。
　　如此说来，南竹的贫穷除了与外界相连的道路不畅之外，泄洪只怕也是重要的原因。
　　可是在之前的走访中，他们似乎便没有听说过在南竹泄洪这么一回事，是百姓麻木了，还是事隔太久都不记得了？
　　为了防止赤水河堤倒塌，叶深来了南竹之后，特地筹集了一笔资金将南竹境内的赤水河堤进行了加固，岂不是全成了无用功？
　　渝州知府不是叶深的先生吗，难道就不能为南竹多考虑一些？
　　林十的心里有无数的疑惑，此时也无法深想，问清叶深林大等人的具体去向，顾不得等戚大宝从后院回来，便出了县衙上马直奔河堤。
　　

第574章
　　县衙后院，林婉正与朱玲玲等家眷商量着安置更多的百姓，听说戚大宝来了，连忙让人将他带进屋来。
　　连日的奔波，戚大宝身上几乎没有干的地方，一双大脚更是水泡得发白发皱。
　　正好也在屋里的戚娘子看了这样的戚大宝不由鼻子一酸，又不想让人发现自己的失态，忙不迭地用帕子按了按鼻子把就要夺眶而出的眼泪给压了回去。
　　“东林镇的情况怎么样了？”林婉让司琴赶紧地盛一碗热汤给戚大宝去去寒，嘴里却急切地问道，片刻之后又觉得自己太过急切了些，示意戚大宝先喝了热汤再说话。
　　戚大宝有些不好意思地对林婉笑了笑，接过接过司琴递过来的热汤，嘴里道了声谢尔后便一饮而尽。
　　“东林镇其他地方还好，就是高坡村那一带，因为山体滑坡埋了好几个村，如今还有近千乡亲被围在高坡村。”戚大宝抬起温袖子抹了一把嘴，便言简意赅地将东林镇的情况说了一下。
　　“几个村都被埋了？人怎么样？”虽说戚大宝说得十分平淡，除了早已知晓的林婉其他女眷们却惊恐地睁大了眼睛。
　　“还好赵捕头林二林十他们工作做得到位，那几个村的乡亲都提早进行了转移，就连原先不肯转移的村民也抢在山洪来临之前转移到了高坡村。”担心吓到这些“精贵”的女眷，戚大宝少不得要多说几句。
　　听说没人被埋，女眷们纷纷抚胸感叹，赵黑牛的妻子黄氏更是长长地松了口气。
　　东林镇是赵黑牛负责的片区，就算因为自然灾害死人，这死的人多了，对赵黑牛的前程也会带来不好的影响。
　　虽说赵黑牛与近千乡亲一起被困在在高坡村，但是至少人是安全的。
　　正如戚大宝所说，只要能想办法将粮和药送进高坡村，保证灾民不至于饿死病死，那便是一件大功德！
　　戚大宝还将这次回杨柳镇的目的说了一下，知道这次林十也与戚大宝一起回了杨柳镇，林婉连忙吩咐丝竹往县衙给林十送些热汤面过去。
　　有给林十的热汤面自然不会少了戚大宝。
　　戚大宝一边吃一边回答女眷们的所关心问题，不过他才吃了没两口，便见往县衙去送热汤面的丝竹匆匆进了屋。
　　得知林十已经先往河堤去找叶深，戚大宝哪里还能吃得下碗里的面，站起来便也要往河堤上去，嘴里还嘀嘀咕咕地埋怨林十居然不等他。
　　“林十不等你，便是有心让人在后院多与我们说说外面的情况，你坐下吃完这碗面，回去换身衣裳等他回来便是。”林婉笑着摇了摇头道。
　　既然是林婉的意思，戚大宝便也不再着急，几口便将碗里的面连汤吃了个精光。
　　至于林婉让他去换衣裳的建议，戚大宝便只能心领了。
　　因为这时候正好林大爷顶着大雨从外面来了县衙后院，戚大宝知道这位爷的门路宽得很，说不定能通过这位爷找到需要的绳子，于是便向林婉告辞寻林大爷想办法去了。
　　看着儿子匆匆离开的背影，戚娘子的眼眶又红了。
　　林婉并没有错过戚娘子的神情，却也没有不再提让戚大宝先去换身干衣裳。
　　说起来自大雨倾盆的那日开始，县衙里所有的男人除了留守县衙的差人，几乎人人都是风里来雨里去的在外面奔忙，那么大的雨就算头上戴着斗笠身上穿着蓑衣依然是一身透湿。
　　戚大宝绝非特例，这个时候林婉心里纵然也有心疼却只能压在心底。
　　在灾难面前，她们这些当妻子当娘的能做的便是安稳后院不让男人在操心公事的时候还要担心后院，更应该尽自己所能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比如盯着厨房一直开着火，保证有人回来了便有一口热水热汤热饭。
　　比如尽最大的可能腾出房子来安置被落了难的百姓，让他们有个睡觉吃饭的地方。
　　为了安置受灾的百姓，这些日子林婉她们还真是没少想办法。
　　从各自的男人那里，她们知道前面的衙门除了存放公文资料的房子还有一间不得不留的公事房作为商议公事处理公事之用外，包括公堂在内的所有屋子都腾出来安置灾民了。
　　南竹虽不大，杨柳镇到底是县城，人口却有数万，一座县衙又如何安置得了越来越多的灾民。
　　随着河水上涨，杨柳镇内受灾的百姓也越来越多，原本就不算大的县衙很快便齐满了灾民。
　　得知消息的林婉，也只考虑了片刻便让人往春草家里送了个信，打算搬去齐家那个小院暂住些日子。
　　算起来此时的林婉离生产已不足两个月，甚至正院里已经按张嬷嬷的意思为林婉准备了专门的产房，张嬷嬷不敢也不肯让林婉在这个时候搬家。
　　只是林婉心意已决，又哪里是张嬷嬷能劝得住的，无奈的张嬷嬷只得联合朱玲玲、张氏等人前来劝阴林婉，最后还惊动同样关注着灾情关注着正院动静的的苗氏和黄氏。
　　接到林婉即将搬到自家暂住消息的春草，一边让人收拾房子，一边又亲自跑来县衙后院，目的自然只有一个劝阻林婉打消搬家的念头。
　　这些女人除了春草，其他几位的男人不是县衙门的官老爷便是师爷，对于最近县衙方面的动静可以说是心知肚明，也都有心想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作为官眷女人们心里都明白，如果这次南竹县能够处理好大雨带来的天灾，她们的男人便有了政绩，就算为了男人的前程，在现在这种情形之下，她们也不能视而不见。
　　林婉怀着孩子是绝对不能动的，动的便只能是其他人。
　　县衙后院的几家各有各的院子，每家每户的人口还都不多，住得自然都比较宽敞，腾几间房子出来安置受难百姓自不在活下。
　　只是林婉不不看好这样的安置，她还是更倾向于直接空出院子整体用来安置灾民。
　　在一个院子里
　　虽说齐俊不是官家人，春草却是第一个站出来表达了自己的意思，她可以只留一家三口住的正房，其他所有能住人的屋子都可以腾出来安置受灾的百姓。
　　不是官眷的春草都有了表示，其他几家女眷自然也不能落后，于是便争先恐后地表达了与春草相似的意思。
　　经过一番商量，原本住在县衙后院的几家便全都从各自住的院子里搬了出来。
　　杨师爷一家和赵黑牛一家挤进了正院与林婉住一个院子。
　　陈县尉一家则被春草接去齐家，与林梓墨家一起挤住在齐俊名下的那个二进小院。
　　如此一来，县衙后院腾空了三个院子，林家那个三进的院子也空了出来，再加上县衙边上被改造成学堂的小院，用来安置灾民的房子顿时便显得宽裕起来。
　　但是大雨依然还有倾盆而下，为了保下游的渝州城赤水河的水位也顶得越来越高，河水倒灌形势日渐严峻，自然也会有越来越多的民房进水，安置灾民的房屋依然存在着相当大的缺口，今日女眷们齐聚在林婉的屋里便是想商量出一个解决的方案。
　　

第575章
　　随着需要安置的灾民越来越多，林婉便知道自己先前的想法简单了些。
　　因为来南竹之前便有了身孕，来了南竹之后，林婉出门的机会并不多，往杨柳镇外走走看看的机会就更少了，加之更多的是考虑如何帮着叶深将南竹的发展起来，即便叶深曾经带着她去过赤水河边，也只是觉得赤水两岸的风景不错。
　　若不是这次的连绵大雨，还真没察觉到赤水河堤居然比杨柳镇许多地方都要高这个情况。
　　也许真是一孕傻三年，怀孕以后的林婉总觉得自己的脑子没有以前那么灵活了。
　　就比如这次安置灾民，开始的时候只想到尽可能腾出些房子来安置灾民，却疏忽了杨柳镇建于低洼处的民房不是一家两家。
　　随着涌来县衙避水的灾民越来越多，林婉才意识到自己的判断出现了严重的错误。
　　因为越来越多的民房进水，需要安置的灾民也就越来越多，如果不能妥善安置灾民，刚刚安稳了才几个月的南竹倒便有可能再次被拖进乱局。
　　绝对不能让南竹县再乱起来，这是所有人最一致的想法。
　　林婉开始挖空心思地寻找一切能够安置灾难的可能性。
　　除了加大力度配合衙役们动员镇里的富户腾出房屋安置灾民的行动，便开始考虑可以安置更多灾民的办法。
　　林婉知道这个时代有一种防水效果还算不错的布叫油布，当然油布的防水效果肯定不能与前世的帐篷布相提并论，但是如果能找到大量的油布搭些棚子出来，便能大大缓解安置灾民的缺口问题。
　　今日一早送了叶深出门，林婉便让司琴找来了林七和林十八，将自己的想法说了一遍。
　　林十八听了林婉的想法，眼睛顿时一亮，接着便很有些挫败地摸了摸自己的脑壳道：“七哥，你说当初在山里训练的时候没少用油布来露营，咱们怎么就没想到呢，却是姑娘先想到用油布搭建挡雨的棚子安置灾民这个法子！只要有足够的油布搭起雨棚，安置便不再有问题！”
　　林七的脸上也闪过一丝喜色，只是很快便敛去了，皱着眉头不知在想些什么，待林十八终于停下絮叨，这才瞪了林十八一眼道：“哪也得有足够的油布才成！”
　　说到油布，林婉也不得不轻轻叹了口气。
　　如果能寻到足够的油布，的确可以安置好灾民。
　　南竹县城虽说地处洼地，地势高又比较开阔的地方还是有的。
　　杨柳镇离县衙不远的次中心地带便是镇里最大的集市，那里便是个好地方。
　　搭雨棚需要的木料或者毛竹在南竹随处可得，只有油布这一项需得好生寻找。
　　南竹穷，林婉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足够的油布。
　　如果在南竹县内找不到足够的油布，这个办法便只能是空中楼阁了。
　　南竹与外界连通的道路本来就不算通畅，如今的南竹更因连绵的大雨多处塌方几乎阻断了与外界的交通。
　　就算冒险去南竹以外的地方找到油布，在这样恶劣的天气下也无法运来南竹。
　　在确定搭建雨棚安置灾民的可行性之后，林婉便让林七和林十八去找林大爷帮忙。
　　虽说来南竹不过才半年，在南竹县的生意人没有林大爷不认识的。
　　在南竹找东西，找林大爷便对了，可以节省许多时间。
　　在林七与林十八离开之前，林婉特别交待了一番，让他们只在杨柳镇以及附近的乡镇寻找油布，且不可冒险行事。
　　林七林十八这一去便是几个时辰，林婉一边与女眷们继续想办法，一边等着消息。
　　听说林大爷回来了，林婉便让丝竹去请林大爷进来说话，不料却被性急的戚大宝抢了先。
　　想到高坡村那里的情况，林婉便先按下急切想知道的心情，只是示意丝竹跟过去看看，待戚大宝找林大爷说过话便请林大爷过来说话。
　　只是丝竹这一去便是差不多一刻钟，回来时候也不见林大爷的人影。
　　林婉的眉头不由微微蹙了蹙，一双带着疑惑和询问的眼睛便看向独自回来的丝竹。
　　“林老太爷被大宝拉着又出去了。”丝竹微微叹了口气，真正是到处都是事。
　　看着大家忙得脚不沾地，丝竹与司琴心里倒是很想帮一把手。
　　只是如今连被林大再三叮嘱不得离开县衙后院的林七和林十八也被林婉派了出去办事了，她们自然不能再离开。
　　县衙里住着那么多灾民，总有那么几个不长眼的男人老是想往后院来。
　　如今后院的正房里除了孩子就是女眷，总得有人守护才行。
　　丝竹和司琴是蔡氏特地送到林婉身边贴身保护林婉安全的武丫鬟，林婉如今又是特殊情况，自林十八和林七被林婉派出去办事以后，两个武丫鬟便更加提高了警惕。
　　无论有多忙，也要保证有一人守在正房。
　　为了保证林婉和家眷们的安全，更多的时候两个丫鬟一起守在正房林婉身边以防万一。
　　像刚才丝竹这样一走便是差不多一刻钟的情形最近真的极为少见，一直守在林婉身边的司琴也不由觉得有些疑惑，同样地带着询问的目光看向丝竹。
　　“林大爷留了话，说是找到了一些油布，林七和林十八带着一些青壮劳力正在集市那边搭建避雨棚。林大爷让姑娘放心，他已放了高价收购油布的风声出去，后续应该还会找到更多的油布。”丝竹知道林婉最关心的是什么，连忙将林大爷离开前说的话一五一十地告诉林婉。
　　“用油布搭避雨棚，好办法啊！之前咱们怎么都没想到呢！”赵黑牛的妻子黄氏重重地拍了一把自己的脑门，真正是懊恼极了！
　　黄氏出身京城的顺风镖局，没少跟着父兄走镖，露宿自然是常事，自然知道用油布搭建棚子可以用来遮风挡雨，之前许是被林婉腾房的举动给带偏了硬是没想到这一茬，此刻听了丝竹的话自然心生懊恼。
　　“对了，我家来南竹的时候带了几匹油布来，我这便去找出来。”张氏突然想起自己家来南竹的时候，张爹听说南竹比他们那里还要穷，硬是让张氏带了几匹油布来。
　　没想到来了南竹之后，住的是刚建好的房子，油布自然便用不上了。
　　虽说几匹油布顶不上什么大用，到底多一匹是一匹，张氏便二话不说将油布全都捐了出来。
　　

第576章
　　让林婉意外的是，不但陈县尉家里有油布，杨师爷、赵黑牛家也有油布，就连一同从京城出发来南竹的林家同样也从京城带了油布来。
　　还有更让林婉吃惊的呢！
　　司琴居然告诉她，在林婉的库房里也有好几匹油布。
　　陈县尉一家本就是蜀地人，对蜀地的气候十分了解，对南竹的贫穷更是有足够的认识，家里备些油布，倒也能理解，可是！
　　林婉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到底还是问了出来：“为何家家都备着油布？”
　　屋里有那么多的家眷，司琴和丝竹即便知道缘由，也不会抢着回答林婉这个问题。
　　朱玲玲赵氏婆媳二人相视一眼，便由赵氏开口道：“老头子得知梓墨会跟着深哥儿来南竹，便到处打听南竹的情况，南竹这地儿知道的人不多，却也打听到了许多有关蜀地的情况，说得最多便是蜀地气候潮湿，在启程前便多带了些油布来。”
　　林婉摇了摇头，说起来她应该是这些女眷中对蜀地的气候最熟悉的人才对。
　　在信息炸裂的前世想知道什么只要在网上搜一搜便是，大学时期的舍友中既有来自四川的妹子也有来自重庆的妹子。
　　在林婉的思维里，无论是四川还是重庆应该都属于蜀地，再说了前世的重庆本就是从四川省单列出来的。
　　不过她还真没想过带什么油布，却没想到她没想过，依然有人替她考虑到了。
　　但是林婉的心里依然有十分的不理解，油布而已，来南竹之后再买便是，有必要从京城带过来吗？
　　许是看出林婉眼里的疑惑，赵氏再次笑着说道：“咱们从京城带来油布是去年刚从江南研制出来的新款，布是比以前薄了些却更加紧密，防水防潮效果自然也更好。还真别说，咱们带来的这种油布别说在南竹买不到，在渝州城也买不到！”
　　还有这事？！
　　林婉心里一动，既然林七林十八已经开始搭建避雨棚，倒也不急着将大家的油布送过去，不如先见识一下新款油布。
　　正院的丫鬟婆子除了张嬷嬷和司琴、丝竹以外，全被林婉指使去了前衙帮忙。
　　这会儿便只能让丝竹跟着张嬷嬷去库房搬油布了。
　　好在库房离正房并不远，丝竹的力气也不小，很快便独自一人便扛来一整匹油布，惊得女眷们目瞪口呆。
　　林婉早知道丝竹和司琴的力气很大，身上没武夫的壮汉都不定有她们的力气大，可是丝竹扛着一整匹的油布也不由直摇头。
　　林婉将油布拉开一些伸手摸了摸，心里颇感失望。
　　在赵氏说到新款油布比以前更薄更紧密时，有那么一瞬间林婉是有想法的。
　　只是看到油布的真实情况，林婉便知自己心里的那个想法并没有太大的可行性，不过还是决定试上一试。
　　“你的意思是用油布来做衣裳？”当林婉说出自己的想法，顿时又惊呆了一屋子的女人。
　　朱玲玲直接摇头道：“这款油布虽说比之前的油布要薄些软些，可是做成衣裳，就算只是穿在身上挡雨，应该也不会舒服！”
　　张氏伸手摸了摸油布，回想起自己曾经做过的事，惊讶之余倒觉得可以试一试。
　　张氏还没开口，一直坐在张氏身边当背景板没说话的陈娇看了眼张氏突然开口道：“这油布比咱们家用过的油布薄而且也软和许多，我好像记得为了大雨天也能下地干活，大嫂曾经用那种又厚又硬的油布做过挡雨的衣裳。”
　　刷地一下，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张氏的脸上。
　　张氏觉得微微窘迫，倒也没有隐瞒，将当时的情形细细说了一遍，最后幽幽地叹了口气道：“为这事啊，我可没少被人说道，所幸家婆家公都是厚道人！”
　　林婉的眼睛再次亮了起来，就算之前张氏试的效果并不算十分理想，可到底有经验可参考，便看着张氏问起用油布裁制衣裳的细节。
　　张氏的经历告诉大家，油布又硬又厚难以缝制，就算缝制好了穿在身上也并不比蓑衣方便多少，不过油布做的衣裳防雨效果还是很可喜的。
　　张氏又伸手摸了摸面前的油布，说出了自己的感受：“这油布比我用的油布虽说薄得不是很多，用来做衣裳的话，肯定比当年我做的时候省力很多。再说这款油布织得更紧密防水的效果肯定更好。”
　　说得再多不如实际做一做试一试。
　　这里的几个女人个个都有不错的针线活，春草便拿了把大剪刀准备下手。
　　林婉忙不迭地喊停，看着春草问道：“你打算用油布做成什么样的衣裳？”
　　春草歪头想了想便道：“做成长衫模样可行？”
　　林婉摇了摇头，让司琴拿来纸笔，按前世的雨衣模样画了几幅雨衣的图出来。
　　很快长款的、短款加雨裤的，另外还有连帽和不带帽等等数种雨衣的图案跃然纸上。
　　“这些衣裳个个都很好，我个人觉得做成这个样子便很好！”黄氏择时着那张连帽的长款雨衣道。
　　“好是好，可是若是有风，只怕这帽子不但戴不住，还可能成为累赘！”苗氏看了眼黄氏所指的款式，她更倾向于那款不带帽却有裤子的短款，因为短款动起来应该更方便。
　　油布比较硬，贴合性肯定比较差，如果将细节处理好，连帽的“雨衣”的确不太合适。
　　这个不是问题，林婉有的是办法解决，最直接最方便的便是用带子固定。
　　林婉索性将自己能想到的细节都进行了处理。
　　如果真能按她画的图将用油布衣裳做出来，抛开面料带来的无法解决的问题，林婉觉得应该与前世“雨衣”没太大的差别了。
　　待所有能想到的细节都在图上表现出来，林婉放下手中的笔道：“咱们先按做这两个款式试试，记住裁剪的时候一定要将尺寸放多一些。”
　　当叶深带着一身疲惫浑身泥泞回来的时候，等了他许久的林婉在张嬷嬷的强烈要求下已经睡下了。
　　林婉正怀着孩子，叶深不可能带着一身的泥泞进屋，自然得先去浴室洗去满身的泥泞。
　　裹了一日湿衣的叶深在换上干爽的便服之后舒适地长叹了口气。
　　叶深从浴室出来先去里间看了眼林婉，见林婉睡得还算安稳，这才轻轻舒了口气。
　　此时张嬷嬷已经带着人将热汤热面送到起居间，闻香而来的叶深却被摊开放在榻上的那件奇怪长衫吸引了注意力。
　　

第577章
　　见叶深的目光果然一如睡前所说的那样直直地落在了用油布做的“雨衣”之上，张嬷嬷忙上前小声进行了说明。
　　“雨衣？”叶深咀嚼着这两个字，顺手便将榻上的那件用油布做的衣裳往自己身上穿。
　　油布可防潮防水，这是众所周知的事，将油布做成衣裳当蓑衣还真是第一次见到，这“雨衣”二字取得还真是巧妙。
　　叶深一边想着一边便打算穿着这所谓的“雨衣”去雨中试一试效果。
　　此时此刻在屋里侍候的不但有张嬷嬷，还有司琴和丝竹，三个人不由相视一眼，脸上浮现出差不多的神色，那便是“果然如此”。
　　原来林婉之前便对叶深看到这件“雨衣”之后可能出现的反应都进行了猜测，林婉对叶深果然十分了解，叶深的反应与林婉猜测的如出一辙。
　　不过林婉也有犯错的地方，那便是叶深进这间屋的时间。
　　按照林婉的猜测，叶深回来第一站应该便是起居间。
　　只是今日叶深不但上了河堤，还亲自上阵扛泥包堵漏，带着一身泥泞回来自是要先去浴房沐浴更衣才会进起居间。
　　既然叶深已经沐浴更衣，张嬷嬷觉得自己应该阻止叶深去雨中试衣便上前道：“夜深了，这雨衣明日再试也不迟，姑爷还是赶紧喝些热汤去去寒早些歇息才是。”
　　司琴和丝竹纷纷上前劝说，并将白日里为这雨衣所做的事小声告诉叶深。
　　虽说从张氏那里确定用油布做成雨衣的可行性，在真正动手做雨衣之前，林婉还是先按司琴的身量做了件雨衣出来，让司琴穿雨衣在雨中试了差不多有小半个时辰，确定了油布雨衣的优势，同时也发现了油布雨衣的诸多弊端。
　　对于油布雨衣的防水效果，林婉是比较满意的。
　　为了解决油布的硬所带来的诸多弊端，林婉几乎是绞尽了脑汁。
　　单只说领口处的磨人，便想了不少办法，却都不理想。
　　林婉甚至试图通过改进连帽雨衣的裁剪方法解决这个问题，还是没有成功。
　　最后也只能让穿雨衣的人用柔软的布巾围住脖子这个最直接也是让人最无奈的方法来解决雨衣领口磨脖颈这个问题了。
　　叶深望了望天，再看了看雨衣，再侧耳听了听里屋林婉的动静，这才有些遗憾地放下手中的雨衣，在榻上坐下端起热汤喝了起来，一边喝一边询问今日林婉的情况。
　　得知林婉这一日都在为解决灾民的安置以及制做雨衣之中忙碌着，叶深的脸上便闪过浓浓的疼惜和深深的歉疚。
　　自重生以来，叶深最希望的便是林婉能过上比前世更安稳更幸福的生活。
　　开始的时候，叶深也的确只将林婉当成妹妹，可是随着相处日久，便越来越放不开手了。
　　于是便觉得与其让林婉嫁给一个陌生的男子，终日里替林婉担心这担心那，不如自己娶了林婉，将林婉护在自己的羽翼之下。
　　叶深这样想便这样做了，只是让叶深十分自责的是林婉嫁入叶家这三年多时间，叶家没少让林婉受委屈，当然这个委屈主要来自陈氏的生育压力。
　　本以为带着林婉外放远离了受唠叨受计较的陈氏，林婉便能过上舒心的日子。
　　看看现在林婉过的日子，叶深只要一想便会觉得心到酸酸涨涨的难受不已。
　　自跟他来了南竹县，就算他从来不将衙门的事带回后院，聪慧如林婉又哪里会不知道他的艰难，为了减轻他的压力，林婉已经不动声色地做了许多事。
　　比如铺子和绣坊，招的便是家里最贫困的女子来做工。
　　比如齐俊正在进行了几个项目，也都是林婉交待给齐俊的。
　　虽说来南竹只短短半年，却已经带动了好几个村的经济，接下来会带动更多的村庄实现脱贫。
　　自知道他要来南竹当这个县令，林婉便有操不完的心，忙不完的事，也吃了不少辛苦，舒心还真是谈不上。
　　有的时候，叶深都不由自我怀疑起来，总觉得如果不是自己娶了林婉，林婉应该在京城某个世家后宅里过得少奶奶的日子，完全不必吃这么些苦！
　　不过要说叶深有没有后悔娶林婉，叶深的回答是肯定的，那便是绝对不后悔！
　　叶深心里也十分明白，尽管如今的日子过得有些辛苦，可是林婉是乐在其中的。
　　纷杂的思绪间，一碗热汤面便下肚了。
　　叶深不由长长地舒了口气，空了大半日的肚子总算没那么难受了。
　　放下手中的碗，看了眼张嬷嬷，叶深抬了抬手，示意张嬷嬷与司琴和丝竹收拾了碗筷便下去歇息，他自己站起来一手抱胸一手支着下巴，眼睛时不时看一眼摊放在榻上的雨衣。
　　叶深就这样在起居间里度了会步，算是稍稍消了消食，不再管张嬷嬷几个，便放轻脚步往里屋去。
　　叶深刚撩开门帘便看到床上的林婉眉头紧皱一脸痛苦，心里不由顿时一惊，上前便在床沿坐下，伸出手轻轻拍抚林婉的后背。
　　“好疼！”林婉的这一声低低的呢喃，直接把叶深吓得放声喊张嬷嬷。
　　林婉的这声呼痛很低，就算司琴和丝竹都没听到，更别说身上没功夫的张嬷嬷了。
　　叶深的声音便显得十分突兀，把还在起居间收拾的张嬷嬷几个都吓了一跳，也有些呆了。
　　在所有人眼里，叶深是极为沉稳的人，可是刚才那一声让人听到了急切和慌乱。
　　惊吓只是瞬间之事，很快张嬷嬷便冲向里屋。
　　能让叶深如此失态的只有林婉！
　　“姑娘怎么了？”张嬷嬷进了里屋便看向床上的林婉急切地问道。
　　床上的林婉自然也被叶深这一声几乎变了调的喊叫惊醒了，正努力睁着眼睛不明所以地看着叶深，神色间带着些许被惊醒时的迷糊，听到张嬷嬷的问话，小脚肚子抽筋带来的痛感和不适瞬间便被放大了，不由“哎哟”了一声：“我，我右边的小腿肚子好疼，像是抽筋了！”
　　张嬷嬷顿时微微松了口气，只要不是肚子里的孩子有事便好！
　　

第578章
　　林婉已经进入了孕后期，小腿抽筋的情况便时会发生。
　　张嬷嬷侍候孕妇是把好手，一番按摩便为林婉解决了小腿抽筋问题，顺便又让司琴与丝竹扶着林婉去耳房解决了一下尿急问题。
　　如今一番折腾差不多便过去了小半个时辰，看着叶深疲惫的脸，这次不用张嬷嬷提醒，林婉自己便开了口：“夫君还是去书房歇息吧。”
　　说着伸出手来轻轻抚了抚叶深眼底日渐浓重的青影。
　　张嬷嬷正不知如何开口劝叶深与叶深分房而眠，听到林婉主动开口，便追了一句道：“像今日这样的情况以后只怕会越来越多，若是姑爷不忙便也罢了，只是最近姑爷要的事实在太多，姑爷还是听了姑娘的劝安心去书房歇息。只有歇息好了，姑爷才有精神去办事，姑娘也能放心。姑娘这里有奴婢们，姑爷只管放心便是！”
　　司琴和丝竹也连连点头。
　　两武丫鬟虽说还没成亲更不可能有生育的经验，可是她们学武的人体力好，累了打个坐恢复得也快，再说自从得知林婉怀孕以后，两丫鬟跟着张嬷嬷学了不少侍候孕妇的技巧，就算张嬷嬷扛不住歇息了，像小腿抽筋这种事，她们也能很好地解决。
　　叶深也的确是快疲乏到了极致，见林婉坚持，便叹了口气，扶着林婉在床上躺下给她盖好被子，顺势在床沿坐下，伸手轻轻抚摸着林婉的脸，深情中带着浓浓的歉意道：“辛苦婉婉了！”
　　虽说叶深没有直接答应，林婉却知道叶深这次没再坚持，心里突然有那么一丝丝不舍，将脸在叶深的掌心里轻轻蹭了蹭，便闭上眼睛不再说话了。
　　林婉太害怕自己会因为心里的那点为舍直接拉着叶深不委员会他去书房，索性就闭上眼睛装睡了。
　　孕妇的精力到底是有限的，林婉本以为自己会睡不着，事实上闭上眼睛久，林婉便睡了过去。
　　待确定林婉已经睡着，叶深这才又林婉掖了掖被子缓缓起身。
　　叶深站在床边静静地看了片刻，这才不舍地转身出了里屋，小声叮嘱了一番之后，才依然绝然地离开了这间正房去了隔壁的书房。
　　书房里并没有床却有一张特别订做的榻就放在窗边，虽说是榻不是床，舒适程度并不比床差，一应卧具也十分齐全。
　　这里虽说叶深的书房，却也是林婉的第二个据点，平日里无事可做的时候，林婉最爱来此间，坐在这个榻上或歪靠着软枕看书或透过窗户看天看风看雨，很是惬意。
　　本以为又将面临一个无眠之夜，让叶深意外的是自己居然睡了个许久不曾睡过的好觉。
　　来南竹之初，既要担心刚有身孕便被他留在渝州的林婉，又要与南竹的恶势力进行东风压倒西风的角力，叶深可以说没睡过一日好觉。
　　待整治了恶势力，将林婉接来南竹，叶深一边忙着打开南竹的局面，一边体会着初爹的滋味，孕妇生理方面的变化，让叶深体会到女人生育不易的同时，同样也让他难以安眠，不过他还真就乐在其中，这便是拒绝与林婉分房而眠的原因。
　　自开始下大雨以来，叶深几乎每日里早起晚归，更是没睡过一个囫囵觉，每日里加在一起能睡上两个时辰算是不错了。
　　在收到渝州知府衙门在南竹开堤泄洪的文书之后，其中的压力更是不言而喻。
　　最近这些日子与其说是身累，倒不如说是心累。
　　叶深每日带着人在河岸上巡视，心里更是祈祷赤水河的水位不要再涨，可是老天似乎并不打算放过刚刚有了起色的南竹县，随着连绵的大雨，赤水河的水位离知府衙门的泄洪要求的水位越来越接进。
　　虽说叶深在接到知府衙门发来的公文之后，便着手进行泄洪的准备，不但确定了泄洪的地点，更是提前将泄洪区的百姓进行了转移，可是叶深的心里还是不希望走到破堤泄洪的那一步。
　　让叶深痛心无奈的是，并没有找到能在不破堤泄洪的前提下保住渝州城的办法。
　　唯一让叶深还算感到安慰的是，经过数日艰难的勘探，终于找到了一处泄洪影响最少的地段。
　　但是这个破堤泄洪点却会造成林婉相当大的损失。
　　因为他们选择的这个破堤点，泄出的河水将直接冲向石榴村片区。
　　石榴村片区的几个村包括最先跟着齐俊做笋干纺织特色竹编的那几个村，齐俊的葡萄园还有正在建设的酒坊便也在其中，这个片区是目前南竹除了杨柳镇以外发展最快的片区。
　　许是以前见识过赤水河破堤带来的冲击性，石榴村片区的几个村庄民居倒是基本建在高处，可是今年的雨水太大，听南竹的老人说至少二三十年没有见过像今年这么大的雨了，因此谁也不知道破堤泄下的河水到底会有多大的破坏力，石榴村片区的这些民居能不能躲过奔腾而来的洪水。
　　在确定破堤点以及破堤之后的洪水走向，叶深便召集了石榴村片区的村长里正进行了动员。
　　生活刚刚有了起色的乡亲得知情况，号啕大哭的人比比皆是，闹着不肯转移的也不少，更有人指着叶深的鼻子痛骂。
　　叶深都一一受下了，若是能不破堤他又何尝愿意这样做？
　　可是如今的情势，破堤已是势在必行，那就只能选一处影响最轻的地段泄洪。
　　对于衙门选石榴村片区泄洪，不但乡亲们不理解，就是负责石榴村片区的陈县尉开始的时候也颇有些微词，作为葡萄园和酒坊明面上的老板，齐俊看着已经发了新芽的葡萄枝，心里自然有说不出的心疼。
　　可是他理解叶深的难处，更知道就算葡萄园全毁在洪水中，林婉必会坚决坚持叶深的决定。
　　于是齐俊便成了说服乡亲的主力。
　　石榴村片区的百姓是在齐俊的帮助下渐渐过了上有饭吃有衣穿的日子，即便知道葡萄园和酒坊另有老板，齐俊在这个片区的百姓中依然很有话语权。
　　在齐俊与叶深一番恩威并施的配合下，石榴村片区的乡亲终于全部转移了出来，破堤泄洪的准备工作就绪，只要赤水河达到预警高度并会实施破堤泄洪。
　　

第579章
　　叶深是在一声响雷中醒过来的，迷糊中便下意识地伸手要将林婉搂进怀里，不想却搂了空，心慌中睁开眼睛看着面前一切，这才猛然想起这一夜自己第一次独自睡在书房的这张榻上。
　　就着朦胧的天色看了眼书桌上的小小时漏，惊讶地发现居然已经卯时三刻了。
　　这一睡居然便睡了差不多快四个时辰，隔壁林婉起夜的动静居然没有惊醒他。
　　看来这段时间是真的太累了！
　　听着外面哗啦哗啦的下雨声，还有那或近或远的雷声，想到一直上涨的赤水河，叶深哪里还能继续躺着，从榻上一跃而起，顾不得洗漱便匆匆往正房去看看林婉。
　　确定林婉安好，叶深才能放心地赶去河堤。
　　书房一声细微的开门声，歪在起居间榻上歇息的司琴便知叶深起来了，连忙起来轻轻撩开里屋的门帘看了眼依然静卧在床上的林婉，知林婉还在歇息便小心放下门帘，转身正对上小心走进起居间的叶深，便做了个手势，告诉叶深林婉还没醒来。
　　孕期到了后期，肚子里的胎儿发育明显比以前更快。
　　林婉的肚子便一日大过一日，带给她的不仅仅是行动上的笨拙，还有身体上的各种不适。
　　白日里还好些，人多事杂总能分散林婉的注意力，可是到了晚上夜深人静时，来自身体上的各种不适便会成倍放大。
　　一方面是困倦得似乎闭上眼睛便能入眠，一方面却是身体上的各种不适，面对这样的身体状况，只怕是个人都会有这样那样的负情绪。
　　林婉也是人，心里自然也会生出各种负面的情绪。
　　在这样的状态下，林婉的内心是脆弱的，恨不得叶深时时刻刻陪在自己身边。
　　不过林婉更是坚强的，同时也是真的心疼叶深的不易，才会开口劝叶深去隔壁歇息。
　　叶深点头之后，林婉强忍住涌上心头的各种负面情绪，佯装睡眠骗走叶深。
　　林婉能从叶深的离开前的动作中感受到叶深心里的不舍，更从叶深离开前的轻声叮嘱中感受到叶深的关心和担忧，强忍的眼睛终于缓缓流了下来，一种从未曾有过的孤独感夹杂着委屈让林婉差点痛哭出声。
　　正在此时，肚子里已经安静下来的孩子突然翻了个身，似乎在告诉林婉，虽然叶深不在身边，但是她并不孤独，还有“他”在陪着她！
　　许是真的为母则刚，这一次胎动，比以往每一次胎动带给林婉更多的感触和血脉相连的震撼。
　　林婉的情绪在张嬷嬷和司琴轻手轻脚进来查看的时候已然平稳了下来，自然也不会让张嬷嬷她们看出曾经流下的眼泪。
　　林婉放空心思，双手交叠放在腹部，闭着眼睛静静地感受着肚子里的孩子给她带来的感觉，一颗心渐渐地沉浸在即将为母的喜悦之中，完全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
　　不过林婉的睡眠质量是真的不好，越来越大的子宫不但压迫着膀胱，就算已经刻意减少了睡着的摄水量，起夜的次数依然频繁，更因压迫到其他器官，胃部受到的压力也越来越大，“烧心”的情况也越来越严重。
　　尿频和烧心已经开始严重影响林婉的睡眠，随着孕期的深入，腿抽筋、打呼噜也加入了折磨林婉的队列，当然还有胎儿的踢腾扭动。
　　这些现象昨日夜里连番折腾林婉，就这样睡睡醒醒折腾了大半宿，直到快到卯时，林婉才睡得安稳些。
　　听了司琴小声禀报林婉昨夜的情况，叶深的眉头拧成了疙瘩，眼里闪过浓浓的心疼还有深深的自责，林婉睡得如此辛苦，他却睡得死沉，明明就睡在隔壁却连一丝儿动静都没有听见。
　　怀着自责和内疚，叶深悄悄走进了里屋，捧起衣摆打算在床沿坐下，又恐惊扰了林婉，顿了片刻便缓缓蹲了下来，静静地看着林婉娴静的睡颜嘴唇无声翕动，将心里的自责和愧疚无声地传递给林婉。
　　叶深并没有在林婉的床前待太久，毕竟大雨依然在肆虐，赤水河水也肯定还在上涨，高坡村被围困的乡亲还有更多处于水灾中的南竹百姓，一件件一桩桩都等着他的定夺，昨夜的一宿好眠已是老天爷开眼，哪里还能容得他沉湎在儿女情长之中。
　　这不，叶深刚从正房出来，便见林五匆匆而来。
　　在林五那大嗓门开声之前，叶深对着林五做了个手势，顿时便将林五即将脱口而出的话给夺了下去。
　　林五瞥了眼安静的正房心下了然，跟着叶深往旁边多走了几步，这才将努力压低声音刚刚收到的消息告诉叶深。
　　果然如叶深所料，赤水河的水位又涨了。
　　昨日叶深离开赤水河岸的时候，水位离警戒线尚有半尺，经过一夜如今已不足两寸。
　　大雨还在不停的下，不能再拖了！
　　叶深在心里重重地叹了口气，又问了些其他情况，得知高坡村的情况还算不错，林大又将林二十和林十九派去了支援林二和林十，叶深心里微微松了口气。
　　交待了林五几句，看着林五接过司琴递过来的油纸包匆匆离开，叶深自然也不心情坐下来吃什么早餐，交待了听到动静过来的丝竹，让厨房多做些包子馒头送去河堤。
　　河堤上还有不少人守着，怎么也得赶在破堤泄洪之前让大家填填肚子，总不能让大家饿着肚子干活！
　　叶深转身回房换了身粗布衣裳，穿上那件林婉特地为他做的“雨衣”，按之前司琴演示的那样在脖子上围了布巾，布巾是林婉让人提前备好了的，叶深直接用上便是。
　　这是件连帽的雨衣，帽子上用结实的布条做了抽绳，只在将抽绳在下巴上系牢，帽子便不受风的影响，不过考虑到雨势太大，林婉在睡前曾经留了话，让叶深在帽子外面戴上斗笠。
　　就算叶深觉得戴上斗笠有些多余，既然林婉有交待，便按林婉的意思在帽子外再在头上扣了顶斗笠，便与拎着两个大包袱的戚振兴匆匆赶往河堤。
　　

第580章
　　林婉这一觉睡得实沉，林五以及叶深、戚振兴引起的动静都滑影响到她的睡眠。
　　直到春草、张氏还有朱玲玲婆媳带着她们连夜赶制出来的雨衣前来县衙后院，林婉才在孩子们的吵闹声中悠悠醒转。
　　林婉的身子越来越重，人也显得越发笨拙，便在张嬷嬷的劝说下不再坚持，由着司琴和丝竹侍候着穿戴洗漱。
　　坐在妆台前，听着外面孩子们的笑闹声，许是终于睡了个好觉，林婉的气色比昨日不知好了多少，就是林婉自己也觉得自己今日的精神很不错。
　　“外面的情况怎么样了？”林婉就着铜镜里看了看自己，侧头看向司琴问道。
　　这几乎是林婉来了财竹之后每日早起必问的话。
　　在林婉身边侍候了大半年，司琴和丝竹对林婉的性情不说了如指掌却也已经了解得相当透彻，知道与其遮遮掩掩地瞒着，不如直言不讳地说个清清楚楚，故而对于林婉的询问自然是有问必答。
　　“一早林五便赶来向姑爷通报，赤水河的水位已经快涨到警戒线了，姑爷便匆匆去了河边。想必这会儿应该已经按计划破堤泄洪了。”司琴首先说的便是赤水河的情况。
　　林婉听了不由长长地叹了口气，既是不得不接受在南竹泄洪给南竹乡亲带来的影响惋惜，也是为自己的投资有可能打水漂惋惜。
　　就算最近林婉已经数日没能与叶深说上什么话，可是知府衙门往南竹连发三道文书的事情林婉还是知道的。
　　对于渝州知府衙门指定在南竹泄洪，林婉是有自己的看法的，同时也为稽康的处境深感担忧。
　　知府衙门一再“逼迫”南竹方面破堤泄洪，作为县衙家眷的朱玲玲、张氏等人是很有意见的，朱玲玲甚至对着林婉质疑过稽康的用意。
　　在朱玲玲看来，既然稽康是叶深和林梓墨的先生，就该多替叶深和林梓墨考虑，在政策和经济方面多向南竹倾斜，可是自稽康成为渝州知府，并没有看到知府衙门对南竹的支持。
　　结果却是在南竹最需要知府衙门帮助的时候，却在很短的时间里接连收到三封要求南竹尽快破堤泄洪的文书，言辞一封比一封严厉。
　　难道渝州百姓是人，南竹百姓便不是人了吗？
　　林婉心里也有气，可是她比朱玲玲更了解自己的先生，因此心里也就有了更多的担忧。
　　虽说当初稽康离开南竹之前，曾经说过不会因为叶深和林梓墨是他的学生，便会给南竹更多的政策，可是林婉心里明白，只要叶深和林梓墨需要稽康的支持，稽康一定会排除万难给予支持。
　　林婉是没有太多的机会去外面走走看看，却并不表示她什么都不知道。
　　林婉有她的便利也有她的优势，那便是她好问，叶深也乐于与回答她的问题。
　　叶深甚至铺开地图为林婉讲解过整个渝州的地势和地貌，赤水河沿岸的情况便是一问一答中重点内容之一。
　　林婉心里很明白，赤水河横穿渝州城，故而河水猛涨带来的影响相比于南竹自然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当然赤水河流经之地属于渝州知府辖下的州县不仅仅只有渝州城和南竹县，除了渝州城和南竹县，还有与南竹相邻处于南竹上游的通安县和上屿县，渝州城下游与渝州城形成了一个小小平原地带的数个县。
　　那个小平原是渝州主要的产粮地，渝州超八成的良田便在这个小平原，破堤泄洪这种事自然不可能挑在平原地带。
　　破堤泄洪这种事自然便只能从三个山区县中择一而为。
　　南竹是三个县中最为贫困的县，不但穷而且还小且多山地，几乎少有良田，故而像破堤泄洪这种破坏性极大的事，自然便落在了南竹的头上。
　　叶深曾在回函中为南竹力争过，得来的便是连续两封来自知府衙门措辞更为严厉的文书，当然还有稽康私下的书信。
　　事实上在接到知府衙门第一封文书的时候，叶深心里便知道在南竹破堤泄洪应该是件无可更改的事情。
　　只要看过南竹的县志的人，便知道上数几十年南竹曾经有过数次破堤泄洪的实例。
　　但是叶深作为南竹县令，自当站在南竹百姓的立场上为南竹争取，结果如何不重要，重要的是过程。
　　待司琴替林婉梳好头，林婉再次叹了口气：“高坡村那边可有消息来？”
　　司琴正要摇头，便见丝竹掀了帘子一头扎了进来：“姑娘，东林镇那边刚送了消息回来，药和粮已经送进高坡村了，那边的情况已经稳定下来了。十九和二十已经从高坡村回来，又上河堤上去了，十八和二哥继续留在东林镇。”
　　这可是个大大的好消息，让林婉觉得原本危机四伏的南竹县终于有一处得到了安稳。
　　林婉沉吟片刻，便让司琴和丝竹靠过来，小声与两人说了几句话，两丫鬟先是点头后又略晃为难，最终却拗不过林婉，按林婉的要求先扶着林婉到家眷们在的花厅里坐下，两人穿上昨日刚做的雨衣便一头扎进了大雨中向那处刚刚搭建起来的避雨棚区飞奔而去。
　　见林婉来了，女眷们赶紧让人将孩子们带去旁边的屋子。
　　林婉却摇了摇头将孩子们留下来，让孩子们在自己面前排排坐下。
　　待孩子们乖乖坐好，林婉先让几个大孩子起来各自背了一段书。
　　也许是最近没有先生管着，长辈们都各自忙着无瑕顾及，明明之前背得很是流利的书，今日背得都有些磕磕巴巴，倒是没有出什么错，故而还是得了林婉夸奖。
　　当然在夸奖之余，林婉也向孩子们提出了要求，希望孩子们不要因为学堂暂时停课便疏忽了功课。
　　看着孩子们乖乖点头，尔后一个个眼巴巴地看着自己，林婉自然明白孩子们这是想听自己说故事呢。
　　之前将孩子暂时留下，除了希望孩子们别丢下刚刚启蒙的功课，也是打算给孩子们一个小福利，既然孩子想听故事，那便先给孩子们讲一个小故事吧。
　　只有将孩子们安顿好了，大人才能更好的做事情。
　　

第581章
　　林婉的一个小故事说完并没有花太多的时间，毕竟以目前南竹的现状，林婉也实在没法子花更多的时间在这些孩子身上。
　　攫欝攫。像今日这样有精神抽时间来给孩子们讲个小故事，已经是最近少有的事了。
　　这些孩子被各自的家长教导得很好，知道长辈们都忙，倒也没有人缠着林婉再来一个，乖乖地跟着奶娘嬷嬷们去了旁边的屋子。
　　孩子们出去了，大家们自然便开始忙碌起来。
　　大家各自拿出昨日连夜赶制出来的雨衣，向林婉进行汇报。
　　因为油布太硬，缝制不易，就算将各自身边会针线的丫鬟婆子全都组织起来，最多的林家也不过只做成了六件，其中的两件便给了一直在外面奔忙的林大爷和林梓墨。
　　陈县尉家里没有下人，张氏与陈娇姑嫂各自做了一件出来，陈县尉穿走了一件，便只带了一件过来。
　　赵黑牛人在东林镇，黄氏没好意思让人往东林镇送，将做好的三件雨衣全都带了过来。
　　杨师爷年龄大了，今日被叶深留在县衙值守，苗氏便给儿子留了一件，其他做好的连同还没做好的都带过来了。
　　林婉默默地听着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说着雨衣，心里却又难免生出新的忧心事。
　　开始的时候觉得从京城带来的油布数量不少，可是要用油布做雨衣，这点油布的数量还真是不值一提。
　　一匹油布不过只有十丈而已，一件长款带帽的雨衣差不多要六尺，个子高的人六尺还不够！
　　也就是说一匹油布也就只能做十八、九件雨衣。
　　从京城带来的这批油布总共也就十来匹，全做成雨衣差不多也就二百来件，还真是不多啊，更何况还支援了几匹夫送去集市那边搭建避雨棚了。
　　当然还有个十分严重的问题，那便是缝制的问题。
　　只靠她们这几个女眷外加身边的丫鬟婆子，缝制的速度压根就跟不上嘛。
　　不行，得想办法请人一起做这事。
　　这时正好从前衙那边传来了一阵不小的吵闹声，随着便是差人的斥责声，吵闹声渐渐便平息了下去。
　　这阵吵闹声倒像是给了林婉一些提示，只见她先是眉头微微一皱，很快眼睛便是一亮。
　　现在前衙住着不少灾民，其中一定有不少会针线的女人，如果将这些人好好用起来，一定可以加快雨衣的缝制速度，最主要的是让这些女人手上事可做必定能少生许多是非。
　　林婉越想越觉得可行，在心里默默地理了个大概的方案，便吩咐司琴拿了纸笔来。
　　张嬷嬷听说林婉又要动笔，那眉头便皱成了团，看着林婉满脸写着不赞同三个字。
　　林婉无奈地叹了口气，让司琴将纸笔交给春草，通过口述的方式将自己刚刚理出来的初步方案由春草执笔落在纸上。
　　开始的时候大家都以为林婉用纸笔是要再画几款新的雨衣式样，随着林婉的声音徐徐展开，才知道林婉真正的意思，不由都是眼睛一亮。
　　虽说她们不知道前衙到底挤了多少灾民，也不知道有多少妇人，更不知道妇人的针线如何，但是这世道不会针线的妇人是真的极为少见，特别是普通人家的妇人，只怕人人都有拿得出手的针线活。
　　从这些人挑选针线不错的妇人来帮忙，不对，按照林婉这个方案，是让她们来做工，按她们每日做的活开工钱。
　　“婉婉，如今县衙给他们住，给他们吃，不如让每家出一个人来帮忙，这工钱还是免了吧。”赵氏和苗氏低低商量了几句，由赵氏开口提出她们的建议。
　　“娘，这不太好吧！”朱玲玲看了眼赵氏，微微蹙眉道。
　　“有什么不好的！如今她们住的是县衙，吃的是公粮，让她们帮着衙门做点事又有什么不行的？”赵氏很不高兴地瞪了朱玲玲一眼。
　　“可咱们做的这雨衣……”朱玲玲说了这半句，突然便说不下去了，眼睛里有光一闪，便看向林婉，她应是明白了赵氏的意思。
　　林婉在赵氏开口的时候，便基本明白了赵氏和苗氏的意思。
　　若是这些用油布做成的雨衣只是给他们几家男人穿用的活，让灾民中的妇人一起来缝制的话，自然是需要给她们开工钱的。
　　但是这里几家的男人，除了二十个林和身在高坡村的赵黑牛身上的雨具依然是蓑衣之外，其他人应该都已经穿上了雨衣。
　　昨日林婉便与大家进行过沟通，也留了足够的油布下来，目标便是让所有县衙的公差人人至少拥有一件雨衣。
　　按林婉的意思，若是油布足够，最好人均两件。
　　只是目前油布的数量并不足，当然若是送去集市那边搭建雨棚的几匹油布还没用上的话，全做成雨衣，倒是勉强能达到林婉的设想。
　　不过现在是不考虑人均两件的问题，还是先保证人手一件再说。
　　就开不开工钱，大家进行了一番讨论，林婉口述的方案渐渐成熟，最终在用人方面便采纳了赵氏和苗氏的建议。
　　不是林婉舍不得这些工钱，可是必须考虑灾民情绪的安稳问题。
　　若是按之前林婉所想的那样从那些妇人中挑些针线好的过来做工，在目前这样的情况下，只怕会引起不必要的哗变，很可能好事变坏事。
　　为了不给叶深等人留下麻烦，林婉让朱玲玲起草了油布捐赠书，让司琴陪着春草将捐赠书送去前衙交给今日在县衙值守的杨师爷，先将几家的油布捐在明处。
　　有了这个油布捐赠书，从由县衙安置在各处的灾民中每家抽一个妇人来帮忙缝制雨衣便有了正当的理由。
　　当然林婉也考虑到了这些妇人之中可能会有少量的妇人针线活不太行的，这些针线活不行的，便让她们取代事先派去维持秩序的丫鬟婆子的工作，让灾民自我管理。
　　当然林婉也没打算将自己安排在各个安置点的丫鬟婆子还有少量的小厮全部撤出来。
　　所谓的灾民自我管理，也只是让他们协助丫鬟婆子和小厮们的工作罢了。
　　林婉几个的方案，杨师爷看过之后只在少数地方进行了细化，便安排了下去。
　　巘戅fLynOOL.Om戅。有杨师爷的大力配合，事情便好办了许多，只花了一个时辰，司琴和春草便带着从各处挑选出来的妇人来了县衙后院。
　　

第582章
　　花厅里一下子挤进了几十个妇人，转个身都有些困难了，最主要的还是这些妇人身上的味道着实有些不太好闻。
　　另外还有些妇人的眼睛骨碌乱转更让人觉得不喜。
　　攫欝攫。自这些妇人进来，张嬷嬷下意识地便挡在了林婉面前，眉头更是拢成了疙瘩。
　　林婉终于明白了之前张嬷嬷的坚持。
　　按林婉的意思，便将妇人们安排在花厅里缝制雨衣。
　　张嬷嬷却坚决反对，在房屋如此紧张的情况下坚持在倒座房那边收拾出两间屋子作为这些妇干活的地方。
　　此刻林婉的感觉是真的很不好，不仅仅只是这些女人身上的味道让她觉得时刻都有呕吐的可能，更因为肚子里的宝宝突然间折腾的厉害。
　　巘戅妙书苑M&#戅。张嬷嬷一心护着林婉，微胖的身子挡在林婉面前，自是没有发现林婉脸色已然发白。
　　站在林婉身侧时刻警惕着的丝竹则将林婉的脸色看了个分明，知道林婉受不得这样的味道，连忙开口催促春草：“春草姐，倒座房那边已经收拾好了，你带她们直接去倒座房开工吧。”
　　怎么是丝竹来安排这件事呢？
　　强忍着没有捂鼻子的女眷们纷纷将目光投向丝竹，不对，应该是投向林婉。
　　林婉异常发白的脸色和努力克制的神情，大家瞬间便明白了为何是丝竹开口安排了，纷纷催促春草带着这些妇人离开花厅。
　　看着春草带着这些妇人们离开，张嬷嬷才算松了口气，回头看了眼林婉瞬间便大惊失色，转身便扑到林婉身边，一边伸手轻抚林婉的后背替林婉顺气，一边让丝竹赶紧地将花厅的窗户打开门帘掀开透透气。
　　一阵忙乱之后，林婉的脸色终于渐渐地没那么白了。
　　张嬷嬷一边摸着林婉的脉一边小声埋怨道：“春草都生过孩子的人了，办事怎么还是这般的没轻没重！”
　　林婉拍了拍张嬷嬷的手：“这样的话以后不要再说了，不过因为肚子里的孩子折腾的厉害，与春草无关。”
　　虽说林婉的语气平和似乎并无责备之意，张嬷嬷心里却清楚，林婉并不希望因为此事让大家生出嫌隙。
　　“孩子折腾的厉害？我看啊，定是肚子里的娃娃有意见了，婉婉还是多歇息才是！”苗氏最先回过味来，笑看着林婉的肚子道，甚至还伸手摸了林婉的肚子一把。
　　苗氏开了头，大家便纷纷开口劝林婉回卧房歇息。
　　虽说窗子和帘子打开之后，那些妇人带来的味道散得七七八八了，但是林婉的五感本就比一般人要敏锐，怀孕之后嗅觉比之前更要敏感得多，还真有些坐不下去了，便也不再矫情，站起来便打算离开花厅，就算只是出去换一口气也是好的。
　　只是林婉刚站起来，一直用帕子捂着口鼻眉头紧皱的陈娇也跟着站了起来，一甩帕子便抢在林婉之前走出花厅。
　　张氏自然早就将陈娇捂鼻嫌弃的模样看在眼睛，却没想到陈娇会抢在林婉离开之前站起来离开，顿时便难堪地变了脸。
　　陈娇这突然的动作也让林婉微微一愣，不过很快便恢复了淡然，与大家笑了笑便在司琴和丝竹的搀扶着离开了花厅。
　　作为贴身侍候林婉的张嬷嬷自然也一起出了花厅，不悦地看了眼站在花厅外的陈娇，便跟着林婉进了正房。
　　司琴和丝竹扶着林婉在榻上坐下，张嬷嬷拖了两个大大的靠枕放在林婉的背后让她坐得更舒服些。
　　丝竹伸头往外看了看，见陈娇站在花厅外东张望，便有些不悦地嘀咕道：“陈县尉家那妹子，养得实在太娇了！”
　　离开了花厅，林婉便有一种重新活过来的感觉。
　　虽说那些妇人进花厅的时间不长便带走了，可是她们身上的味道是真的差点将林婉熏晕过去，不过林婉心里也十分惊讶，在那样的味道之下自己居然没有吐出来。
　　这会儿听了丝竹的话，林婉不由摇了摇头，嗔了丝竹一眼轻声道：“陈娇能忍到妇人们离开才从花厅跑出来，已经很不错了。”
　　无论是县衙的安置点还是其他安置点，能给灾民的也就是不被雨淋不被水淹，让他们有口饭吃有口水喝。
　　若真要说安置点的条件，大概也是几家腾出来的那几个小院子。
　　可是即便是那几个院子里安置的灾民，最多也就是多了洗漱的条件，沐浴却是没可能的。
　　在这种条件下，灾民身上的味道又哪里能好闻？
　　之前还真是多亏丝竹机灵多了句嘴，在没得到林婉示意的情况下便抢先开口让春草带妇人们离开。
　　若是让这些妇人多在花厅待些时间，只怕今日林婉是要当众出糗了。
　　有那么一瞬间林婉以为自己不是直接被熏晕便是当众吐出来。
　　好在妇人在花厅只待了那么一会儿，有人妇人甚至还没走进花厅，便被丝竹一句话“赶”离。
　　“姑娘怀着孩子都没陈娇那么娇！”丝竹略有些不服地又嘀咕了一句。
　　这次林婉没再开口，陈娇这个姑娘的确是娇气了些。
　　不过林婉是知道陈家情况的，陈家愿意纵容陈娇的娇气，那是陈家的事。
　　林婉没说话，张嬷嬷倒是开了口：“陈娇娇气也好不娇气也好，与咱们又有什么关系？人家陈家爱娇养着那是陈家的事！行了，让姑娘歇会，别在姑娘耳边叨叨个没完，该干啥干啥去。”
　　林婉不由笑看了张嬷嬷一眼，张嬷嬷的许多想法与自己还真是有些相似，想了想便吩咐司琴道：“你去厨房跑一趟，让厨房多蒸些窝窝头，不能让人饿着肚子干活。”
　　张嬷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闭上了嘴，轻轻叹了口气便埋头做起针线来。
　　张嬷嬷手上做的不是油布雨衣，而是用细棉布给林婉做的肚兜。
　　林婉身边只有司琴和丝竹两个贴身丫鬟，偏这两丫鬟自小习武，针线活粗糙得很，那样的针线张嬷嬷哪里看得上。
　　怀孕之后，张嬷嬷便不怎么让林婉动针线，偏林婉的身材随着孕期的发展丰满了不少，胸部更如进入第二次发育期，林婉提前为自己缝制那么肚兜贴身衣物即便下意识地放了尺寸却依然穿不了，如今林婉身上的贴身衣物全部出自张嬷嬷之手。
　　“嬷嬷，不是前几日已经做了好几个肚兜了，怎么还做肚兜？”林婉看了眼张嬷嬷手上的肚兜，眉头微微蹙了蹙道。
　　张嬷嬷手上的针线不停，抬起眼睛看了林婉一眼道：“多做几个备着，待姑娘生产之后只怕还不够用。”
　　虽说林婉见过安惠娟和周玉敏的临产准备，到底也只能看个表面，哪里比得上经验丰富的张嬷嬷，一时间倒是不好再说什么了，最后只是对着张嬷嬷说一句别太劳累伤了眼睛，便将目光投向窗外。
　　不知赤水河怎么样了，破堤泄洪没有。
　　如果已经破堤，往石榴村片区泄的河水是不是按林大他们预期的那样……
　　

第583章
　　窗外仅有的几颗树已经有些不堪风雨的肆虐，葡萄架也被风吹得“咯吱”直响。
　　雨像是小了些，风却不见小，天空中的乌云像似一匹野马在风中奔腾，并没有出现风吹云散的情景，看来这雨还要持续一段时日。
　　林婉不由幽幽地叹了口气，正要收回目光，恰好看到司琴出现在转角处。
　　只是原本应该直接回正房的司琴突然间身影微微一顿，随即一个转身便又不见了。
　　林婉皱了皱眉，看了眼司琴消失的方向，心里便涌起猜测，神色间也多了些不安。
　　司琴再次出现在林婉视线中时已经是差不多半刻钟以后的事了，只见她步履匆匆，神色间多了一丝焦虑。
　　虽说司琴来林婉身边的时间不长，林婉却知道司琴是个冷静稳重的姑娘，一般情况下还真难得在她脸上看出端倪来。
　　出事了！
　　刹那间一种很不好的感觉涌上林婉的心头，她那一颗自怀孕之后便有些多思多虑的心顿时揪成了成了一团，连呼吸都开始急促起来。
　　张嬷嬷就坐在榻边的桌子旁做着针线，林婉突然变得急促的呼吸声瞬间便引起了她的警觉，抬头看向林婉，顿时大吃一惊，放下手中的针线便来到林婉身边，急切地问道：“姑娘，怎么了？可是小公子又闹你的？”
　　正屋檐下烘干衣物的丝竹听到张嬷嬷的声音，也忙不迭地丢下手中的衣裳进屋来察看情况。
　　张嬷嬷关切的声音门帘处的动静，都在提醒着林婉，要冷静不能慌。
　　林婉深深地吸了口气努力让自己平复下来，对着张嬷嬷和丝竹摇了摇头：“没事，只是想事情想入神了。”
　　张嬷嬷带着些许疑惑看着林婉，见林婉的脸色并没有刚才那么难看，心头的疑惑才微微散去，但是张嬷嬷拎在心头的那口气还不及吐出来，便见司琴蹙着眉匆匆而来。
　　看着司琴一脸欲言又止的神色，张嬷嬷心头的那口气顿时又高高地拎了起来，真想上前捂住司琴的嘴不让她开口！
　　可是不能够！
　　司琴不是个没分寸的姑娘，能让她将事情捅到林婉面前来，必定是她们这些做下人的无法定夺的事。
　　只希望司琴带来的消息，是不什么坏消息！
　　“是不是有河堤上的消息了？”林婉做了个深呼吸，清澈的双眸冷静地看着司琴问道。
　　司琴在心里暗自叹了口气，林婉实在太聪慧太敏感。
　　再说这事就算她有心瞒着些，只怕也瞒不了多久，倒不如直接将消息告诉林婉，免得林婉多思多想多忧虑。
　　“刚才戚管事带着人回来了一趟，赤水河涨得实在太快，巳时三刻便已破堤泄洪。只是水量太大，破口超过预期……”司琴一边说一边注意着林婉的神色，说到这里发现林婉的脸色微微一变，不由便停下了嘴。
　　“超过预期”这四个字确实让林婉大惊失色。
　　虽说林婉无法去赤水河边亲眼看一看河水情况，但是连日大雨给这片大地带来的水量如今的赤水河是个什么样子，就是想也能想得到。
　　虽说只是“超过预期”四个字，却让林婉看到了其中的凶险。
　　“超过预期”只怕不仅仅只是破堤之后的缺口，更是需要泄洪的水量。
　　不过比起“超过预期”，林婉更担心的是今日去河堤破堤泄洪的那些人：“可有人落水？”
　　虽说今日去河堤的人不少，二十个林中去了大半，其中既有身手卓绝的林大、林七，也有水性极佳的林五、林六，可是林婉依然担心绝对会站在破堤泄洪第一线的叶深的安全。
　　只是今日在河堤上的人员不只叶深一人，林梓墨、陈大林还有一些差役，就算林婉再担心叶深，也没好意思直接问叶深的情况。
　　司琴看了林婉一眼，抿了抿嘴道：“的确有人受了伤，大夫已经赶去河堤。戚管事没有说具体情况，只说姑爷没事。”
　　林婉紧紧揪着的那颗心微微松了松。
　　既然叶深没事，林梓墨和陈大林也肯定不会有事！
　　只是不知受伤的到底是什么人，超过预期的水量和破堤的缺口能不能得到控制，泄向石榴树片区的河水会不会也超过预期……
　　“姑娘，让奴婢赶去河堤上看看吧吧。”突然一个有些发涩的声音在屋里响起，声音出自丝竹之口。
　　看着丝竹微白的脸色，林婉心里便知这丫鬟应该是在担心在河堤上的林七。
　　林婉也是在来了南竹之后，才知道林七与丝竹是亲兄妹。
　　“不行，咱们不能离开县衙门！”司琴瞪了丝竹一眼道。
　　司琴这话一出，丝竹的脸色更是白了几分，以她对司琴的了解，司琴的反对便成了林七受伤的佐证。
　　同时林婉心里也有了猜测，伤员中应该有林七，但是伤应该不是太重，否则也不会让大夫去河堤。
　　看着一脸急躁又倔强的丝竹，林婉微微叹了口气，看了眼司琴道：“让丝竹去看看吧。”
　　说着将目光转向丝竹道：“你去看看也好，但是不得靠近河堤，更不能冲动！看过便早些回来，记住了最好别让他们看到你去了河边！”
　　这个他们自然指的是叶深和林大等人。
　　今日县衙这边只留了司琴和丝竹两人，其他人都撒了出去。
　　林婉知道林大跟着叶深去河堤之前曾经给司琴和丝竹下过死命令，要两人务必紧紧守在林婉身边。
　　若是让林大他们发现丝竹去了河堤，丝竹定然会受到惩罚，只怕转眼林大便会从二十个林中抽两个来县衙保护林婉的安全。
　　抗洪形势如此严峻，林婉自然不能削弱叶深身边的力量，却也不忍看着丝竹如热锅上的蚂蚁，再说她也的确想知道更多的消息。
　　听了林婉的话，原本一心要冲去河堤看看的丝竹反倒冷静下来了，虽说神色间依然有急躁有忧虑，却不再冲动，而是抬手对着自己的脑门重重地拍了一巴掌，颇为懊恼地摇头道：“奴婢还是不去了，就算去了也不能改变没什么，反倒有可能被痛骂一顿。”
　　林婉不由笑了起来，对丝竹的这个态度自然是满意的，不过还是对着丝竹挥了挥手道：“还是去看看吧，交给你个任务，在隐藏自己身形的同时想办法确定一下受伤的到底是什么人，今日一起去河堤的所有人员的安全情况。”
　　丝竹带着任务冲进了雨中，向赤水河边狂奔而去。
　　

第584章
　　张嬷嬷和司琴知道林婉担心叶深等人的安危，同样的她们的心里也有着各自担心的人，故而即便心里不甚赞同也都没再表示反对。
　　丝竹回来得还算快，来回只花了大半个时辰便带着消息赶了回来。
　　此时林婉已经回到了花厅，听到外面丝竹说话的声音，忙示意司琴出去先问问情况，她自己则若无其事地与赵氏苗氏说着话。
　　看着司琴带着丝竹走进花厅，林婉便大大地松了口气。
　　她让司琴出去挡着丝竹，便是让司琴先了解一下河堤方面的情况，既然司琴直接带着丝竹进来，只能是一种情况，那便是破堤泄洪的情况依然可控，伤员的情况也不严重，甚至还有一种可能，那便是今日在河堤上的官员全部安全。
　　丝竹明显赶得急，进了花厅还带着明显的喘息，不待喘过气来，便要开口向林婉汇报。
　　既然心里已然有了猜测，林婉的心里也就没那么着急，示意丝竹先缓口气，再吩咐司琴给丝竹倒碗水润润喉。
　　丝竹接过温茶一饮而尽，待气息平缓下来，便满脸歉疚地看着林婉道：“奴婢无能，请姑娘责罚。”
　　林婉眉头顿时微微蹙了起来，颇有些不解地看着丝竹。
　　丝竹抿了抿嘴继续说道：“奴婢没能隐得住身形，离破堤口尚有数十丈便被十八发现直接带到老大面前。”
　　原来如此！
　　不过林婉并没有责备丝竹的意思，她知道叶深和林大都是心思缜密的人。
　　为了保证破堤泄洪的安全，他们必定会在通往河堤的各处道路安排了人员进行警戒。
　　虽说林婉是希望丝竹不被发现，不过对于丝竹被发现这个结果并不觉得太过意外，她更关心的是丝竹要没有带回自己需要的消息。
　　虽说丝竹没能隐住身形，不过该完成的还是完成了，她带回了林婉最关心的消息。
　　虽说事前做了充分的准备，可是破堤泄洪的时候，还是出现了意外的情况。
　　就在破堤的那一瞬间，预期中最多只有一丈开外的破口瞬间便被湍急的冲成好近两丈的缺口，更可怕的是湍急的河水翻起了数丈高的巨浪，眼看着便有几位离破堤口较近的差人将被卷入巨浪，林大等人舍身救人。
　　林大等人身手不凡，出手也十分及时，故而只出现了少数伤员并无人员失踪。
　　伤员中数林七和负责记录的文书的伤最为严重，不过都没有生命危险。
　　林七伤了大腿和手臂，大腿处有一道三寸长的划伤，所幸没有伤及大血脉，右臂则因用力过度脱臼。
　　文书身上有许多皮肉伤，伤势不算重，只是溺水时间有点长，虽说暂时没有生命危险，情况却不是很好。
　　丝竹带回来的消息就是这样，似乎河堤上出现的伤员不是被巨浪打伤的便是在救人过程中受伤的，在坐有家人去了河堤女眷顿时都大大地松了口气。
　　破堤泄洪那么大件事，只是有人受了些伤，说起来实在是件可喜可贺的事！
　　林婉却从丝竹对林七和文书伤情的描述察觉出了一些异样。
　　林七和文书的伤绝对没有那么简单，但是林婉并没有从丝竹的神情中看出有什么隐瞒，可见隐瞒的人不是丝竹，而是林大甚至还有叶深！
　　“姑爷的脚也受了点伤，大夫已经处理过了。姑爷让奴婢给姑娘带句话，请姑娘放心，他会小心伤口，待泄洪的事情处理好便回来。”最后丝竹看着林婉道。
　　林婉心里微微一揪，面上却没有表现出来，只是对着丝竹点了点头尔后便让她先去歇口气。
　　虽说让丝竹带了口令回来，叶深到底还是不忍让林婉多担心，未时便回了趟县衙。
　　得知叶深已经回了前衙，林婉便让司琴往前衙给叶深送干净的衣裳鞋袜还有早早备好的消毒药水和消炎药膏。
　　司琴拎着包袱还没来得及出正房，屋外便传来了叶深的声音。
　　叶深回后院来了！
　　原来叶深回来也不过是安一安林婉的心，他还要带着人查看泄洪的具体情况。
　　林婉不由深深地叹了口气，叶深换好衣裳颇有些歉疚地伸手摸了摸林婉的脸颊，拥着林婉在榻上坐下。
　　小几上已经摆上了一些吃食，叶深也实在是饿了，便松开林婉大口吃了起来。
　　待肚子里有了食，这才放缓用食的速度，与林婉说起今日破堤泄洪的情况。
　　他本不想说得太过详细，只是有些事很难骗得了林婉，于是林婉很快便知道了破堤泄洪的那一瞬间的惊险。
　　破堤泄洪带来的惊险程度越越超过丝竹所描述。
　　至于林七和文书所经历的危险更是丝竹所不知道的。
　　当时所有的人退到安全区域之后，才发现少了两个人。
　　一个便是身手最好的林七，还有一个是负责记录这次破堤全过程的文书。
　　看着往石榴村片区倾泄而去的滔滔河水，几乎所有的人脸都白了。
　　即便林七的身手再高，在自然力量下却实在太过渺小。
　　林七和文书还能活吗？
　　林十八与所有的兄弟感情一向很好，林七与他更有师徒之情，发现林七不见了，二话不说便要冲向泄洪形成的那一片汪洋。
　　林大一把拉住林十八，救是一定要救的，却也不能就这样盲目地冲进那片汪洋中。
　　林七已经出了事，他不能让更多的兄弟出事！
　　相比与林大的冷静，叶深更多的是愧疚。
　　他将按照破堤泄洪的实际情况需要开展的后续事宜交给林梓墨和陈大林，便来到林大身边商量搜救失踪人员。
　　林七不但是那二十个林的兄弟，在叶深的心里也是他的兄弟，失踪的文书是县衙的差人，就算再难也要进行搜救，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否则无法交待。
　　经过一番紧急商议，便有了搜救方案，破堤之前备下的结实长绳子也就有了用武之地。
　　搜救的艰难叶深没有详述，却因林婉要求粗粗说了下林七和文书被发现时情形。
　　按照叶深的描述，当时林七一手抱着在洪水露出枝丫的小树一手紧拉着早已昏过去的文书，林婉便不由自主地倒吸了口冷气。
　　林七和文书当时的情况，应该只能用危在旦夕来形容了。
　　所幸发现及时，两人被救了回来。
　　虽说在天灾之下死些人很正常，但是林婉却不希望看到有人死去，更不希望失去任何一个跟着他们来南竹的人！
　　希望老天能听到林婉的祈祷，早日收住雨水，将阳光洒向这多灾多难的人间。
　　

第585章
　　林婉知道叶深脚上有伤，虽说叶深一再表示只是点小伤并不严重，可是在林婉坚持下，也只得脱下鞋子让林婉看个分明。
　　叶深的伤在脚底板，伤口的确不大却有点深。
　　经过长时间泡水伤口发白，伤口四周却又略显红肿，显然已出现发炎的症状。
　　虽说叶深只让林婉看了一眼，林婉的眉头还是微微皱了起来。
　　叶深还要出去查看泄洪的具体情况，这一去又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虽说她已让人给叶深准备了干爽的油靴，心里却明白这样的油靴不可能长时间防水。
　　避免伤口发炎的最好办法就是留在屋里养着，可是作为县令，叶深重任在肩，在灾难面前又怎么可能因为这点小伤留在屋里养伤？
　　林婉暗自叹了口气，只能让司琴去倒座房的临时雨衣加工坊去找了块长条的油布来，打算在叶深的伤口用油布外面增加一层保护。
　　叶深一边吃一边看林婉交待这个交待那个，虽说心里并不想林婉多操心，却也没有多加阻止。
　　他知道若不让林婉试一试她此时此刻想到的办法，只怕更睡不安稳了。
　　为了让林婉安心，匆匆用过食物的叶深便按照林婉要求的步骤开始处理脚底的伤口。
　　首先便是用林婉早早备好的消毒水给伤口消毒。
　　叶深手中的这个消毒水，虽说也是大夫用草药制成的，却被林婉加了料。
　　这个料自然来自她的玉佩商场，故而叶深手中的这个消毒水的效果比普通草药做成不知要好多少。
　　按林婉的要求细细消毒之后，在伤口上抹上一层药膏，这个药膏自然也被林婉加了料。
　　看着叶深在伤口上抹好药膏，林婉便递了块早就备好的干净细布条给叶深，让他将伤口包扎起来。
　　叶深刚按林婉的要求将伤口包扎好，司琴也拿了条差不多半寸宽的长油布回来了。
　　林婉看了眼司琴手中的油布条，指着叶深已经包好的伤口道：“夫君，你用油布条在伤口外面再包一层。”
　　叶深看了眼包着细布的脚，再看一眼司琴手上的油布条，俊眉微微皱了皱，想说什么却还是忍了回去，伸手接过司琴手上的油布条便按照林婉的意思包了起来。
　　只是！
　　待用油布条包好脚，叶深的脚却无法穿油靴了，只得一脸为难地看着林婉：“婉婉，你看！包上油布条，连油靴都穿不进去了，这油布条还是不包了吧。”
　　林婉皱眉看了片刻，只得叹了口气不再坚持。
　　外面已经有差役过来请叶深，哪里由不得林婉再想其他的办法。
　　目送叶深穿上油靴匆匆而去，林婉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今日的雨比前几日已经小了些，可是如今到处都是积水，就算林婉在叶深的油靴上用尽了小心思，叶深的脚只怕也干不了多久。
　　伤口最怕泡水，更何况充满了细菌的脏水。
　　林婉恨不得直接从玉佩商场里找一套前世下鱼塘抓鱼下藕田挖藕穿的水裤来给叶深穿上。
　　这样想着林婉便不由自主地将神思集中于玉佩商场中细细寻找起来。
　　如今的玉佩商场还真是想要什么有什么，新的旧的，大的小的，只要林婉能想到的水裤式样应有尽有，却只是让林婉享了个眼福罢了。
　　这个时代橡胶的用途都还没有得到开发，又哪里能生产出这样的水裤？
　　林婉自然不敢从玉佩商场里拿出这样的水裤，自然也只能让玉佩商场而兴叹了。
　　“姑娘可有哪里不舒坦？”自叶深离开，张嬷嬷便又回到了林婉身边，听到林婉轻轻的叹息声，便放下手中的针线关切地问道。
　　林婉摇了摇头，看了眼外面的天色，便打算起身去外面看看。
　　只是如今肚子大了，身子越发笨拙起来，不过是简单地起身动作也让林婉觉得颇有些吃力。
　　张嬷嬷与丝竹连忙上前扶着林婉从榻上起来。
　　待林婉在地上站稳，张嬷嬷微皱着眉问道：“姑娘想去哪里？”
　　虽说县衙这个后院在重建的时候，在细节上的处理上考虑得相当周到，可是连绵的大雨还是湿了原本应该干爽的廊道。
　　加之如今后院倒座房里又多了好几十个妇人，如果没有司琴和丝竹一起在林婉身边，张嬷嬷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放林婉出屋的。
　　虽说林婉起身的目的的确想去花厅甚至想去后面的倒座房的临时工坊去看看情况，不过她也不是那种没有分寸的人。
　　张嬷嬷这一开口，林婉便知张嬷嬷心里所想。
　　这会儿司琴被她支去集市那边看灾民安置的情况去了，虽说身边还有丝竹和张嬷嬷，思忖片刻林婉便打消了出去看看的念头，笑着对张嬷嬷道：“坐着觉得有些累，起来动动。”
　　林婉的话让张嬷嬷大大地松了口气，她是真的很担心林婉有个什么闪失。
　　被丝竹扶着在屋里走了笃爱不多有一刻钟，林婉便重新在榻上坐下，往身后的大靠枕上靠了靠，便对丝竹道：“这里没什么事了，你去花厅和倒座房看看。”
　　丝竹为难地看了张嬷嬷一眼，今日河堤一行已是大错，还不知林大怎么处罚她呢，此刻司琴不在，她是无论如何也不敢离开林婉半步了。
　　“我去看看吧，姑娘可有什么要交待的？”张嬷嬷无声地叹了口气，将外出查看情况的任务接了过来。
　　林婉摇了摇头：“嬷嬷去看看也好，对了，将夫君穿过的雨衣一并带去给春草看看，让她盯紧些，宁可让大家做得慢些，也要保证每处缝线的细密度。”
　　之前林婉已经细细察看过叶深脱下来的那件雨衣，防雨的效果的确比蓑衣要强很多，不足之处也相当明显。
　　油布硬舒适度是没法提的，也是因为这个硬，如果针脚不够细密的话便会影响到防水效果。
　　叶深那身雨衣做得匆忙，有那么几处的缝接处针脚不够细密，对应的叶深身上的衣裳便好几处明显的水迹。
　　虽说之前有过交待，也不是林婉不信任春草的执行能力，不过是，免得到时候返工。
　　油布比普通的面料不但厚还硬很多，返工费时费力更影响防水的效果。
　　

第586章
　　司琴从集市那边回来的时候，带了好消息回来，同时还将之前送去集市搭建避雨棚的那些从京城带来南竹的油布全部带了回来。
　　“怎么将油布也带回来了？”得知司琴居然将油布给带回来，林婉惊讶地看着司琴问道。
　　“林大爷还真是个能耐人，集市那里已经搭起了数十来个避雨棚，安置了不少灾民。
　　也不知林大爷是从哪里找来的油布，集市那里还堆着不少油布呢，不过多半是旧的，奴婢看着似乎还有些是破的。
　　姑娘放心，奴婢仔细看过了，那些搭好的雨棚不但坚实也没有出现漏雨的现象。
　　衙门出面在集市四方各搭了一个粥棚，在灾民中找了几个能干的妇人专门给灾民熬粥。
　　灾民们有地方避雨有粥吃，情绪还是比较稳定的。”司琴将自己这一趟的所见所闻一一告诉林婉。
　　这还真是件好消息，林婉又问了些细节，得知每个粥棚都安排了差役主持，便安心了许多。
　　虽说这次天灾让大家很有些措手不及，
　　在突如其来的灾难面前，但是也让叶深体会到什么是“人心齐，泰山移”，什么是“二人同心，其利断金”，同时也让南竹的百姓在南竹这一批官员身上看到了什么是身先士卒，什么是“心系百姓”。
　　林婉体会的更多的则是“一个篱笆三个桩，一个好汉三个帮”这个千古不变的道理。
　　在集市搭建避雨棚是林婉的提议，具体的执行人是林大爷，开始协助帮忙的也只有县衙这些官员的家奴，渐渐地便有了县衙差役的加入。
　　虽说这部分人手不多，却起了安定人心的作用。
　　那四个粥棚更是点睛之笔。
　　林婉并不觉得粥棚是叶深的手笔，叶深太忙了，需要他考虑的事情又实在太多，哪里能做到面面俱到呢？
　　不过叶深身边聚集着一班有思想有抱负也有能力的人，就算叶深一时间想不到这些也会有人及时补上，粥棚便是其中之一。
　　灾民们有避雨安身之处，又有稀粥可保命，纵然担心水中的家园担心雨后的生活，至少能让他们感觉到来自衙门的温度，从而看到前方的亮光，看到重建家园的希望。
　　不但百姓们担忧雨后的重建和生活，叶深心里时时刻刻都在想着如何才能稳住南竹的局面。
　　即便这半年多来有所改善，可是南竹的底子太薄了，如果没有后续的支援，集市那里的粥棚并不能维持多久，更何况还有其他安置点的百姓呢！
　　带着林大、林五和林六在泄洪区查看泄洪情况的叶深不由长长地叹了口气。
　　“姑爷也别太着急，渝州府灾情如此严重，知府大人一定已经上报朝廷，朝廷说不定已经开始派官员前来赈灾了。”听到叶深的叹息声，林大安慰道。
　　叶深的脸上露出一个苦笑，即便朝廷收到灾情立马派来前来赈灾，从京城到蜀地，远水救不了近渴啊，再说天灾又不是边关的那种人祸，朝廷启动赈灾自然不可能说动就动。
　　林大跟了林修武十多年，虽不是官员，对于朝中之事却还是有些基本的常识，叶深的苦笑代表的是什么意思，他自然是心知肚明，不由也跟着轻轻叹了口气。
　　看来还得南竹县衙的这些官员自己想办法解决灾后的各种难题，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南竹在叶深的治下浮尸遍地百姓卖儿卖女！
　　这场洪灾不仅仅将刚刚有些起色的南竹经济打回了原形，甚至还有可能出现倒退的现象。
　　县库里仅有的那点储备粮，眼看消耗怠尽便是一个明证。
　　可是这种时候南竹不能乱，那么让南竹的百姓有地避雨有粥可食便是必须做的的一件事。
　　如今叶深压得最大的“赌注”便是这次破堤泄洪能取得事先预期的效果。
　　如果破堤泄洪能达到预期的效果，雨后的重建便有了希望。
　　从目前查看的情况来，至少破堤洪涝的这个点是选对了。
　　石榴村片区绝大多数的村庄民房并没有被汹涌而来的洪水冲毁，甚至齐俊名下的那个葡萄园也保存了下来，不过那座建设中的酒坊有一小半被泡在了水里，还有部分没来得及搬往高处的材料被洪水冲走。
　　就着气死风灯的灯光将酒坊的建设工地看了个遍，跟着叶深一起查看水情的齐俊不由长长地叹了口气：“要是能再晚半日将人撤出去，便能将所有的材料都搬到高处了。”
　　叶深看了齐俊一眼：“沙土石灰待雨停了再备便是，人没事就好！”
　　齐俊抿了抿嘴不再说话。
　　虽说齐俊并非奴籍而是良民，但是自从叶老爹让他跟着叶深开始，齐俊便将自己当成了叶深的人，对于叶深的决定就算心里有其他的想法也会不折不扣地执行。
　　对于叶深将破堤泄洪选在石榴片区，齐俊的确有太多的想不通，却在第一时间便带着人将备好的酒坊建材往高处转移。
　　只是准备的东西太多，加之大雨倾盆下沙土之类的实在不太好转移，加之赤水河上涨的速度过猛，在县衙规定的时间里根本都无法做到全部转移，便出现了现在这样的状况。
　　好在泄下来的滚滚洪水只冲走了部分沙土和石灰，葡萄园却丝毫无损，实乃不幸中之大幸！
　　一行人借着气死风灯的灯光，趟着水艰难地来到石榴村。
　　此时的石榴村空无一人，连只狗都看不到。
　　不过石榴村在这次破堤泄洪中完整地保存了下来，但是房前屋后那些已然挂了果的石榴树有不少已然倒伏于地。
　　看着倒伏的石榴树，再看看在风吹雨打之下掉在地上的小石榴果，齐俊的眼里是满满的可惜。
　　明知葡萄园里的葡萄要等到明年甚至后年才有可能结果，齐俊却已经着手建酒坊，目标便是石榴村的这些石榴！
　　自叶深带林婉来石榴村溜达过那么一次，林婉便与齐俊细细聊过石榴酒。
　　虽说用石榴酿酒的过程比用葡萄酿酒多些步骤，却能为果酒多添一位成员，便是再繁琐齐俊也乐意试试。
　　当然让齐俊乐意一试的原因，如果用石榴酿酒成功，还能让石榴村的石榴给石榴村带来收益，种石榴不再只是石榴村祖先留下来一个习俗。
　　“希望雨快快今晚，这些挺过风雨的石榴能够平安长大！”齐俊伸手扶起一颗倒伏的石榴树，用力踩了踩树根部松软的泥土，在心里默默祈祷。
　　

第587章
　　得知知府衙门又将破堤泄洪放在南竹县，而县衙将破堤泄洪点选在了石榴村片区，最初的时候，不仅仅只是石榴树片区的百姓想不通，包括林婉在内的家眷也想不通。
　　毕竟石榴树片区说起来是南竹县经济发展的试点区，而且已经有了雏形。
　　林婉倒好些，就算她不问，叶深也会给她解释一二，其他女眷就没林婉这样的好命。
　　在大家的疑惑惊诧之中，迎来了赤水河破堤泄洪，随之也知道了一些破堤泄洪的惊险。
　　叶深从河堤上回来的时候，女眷们像往常一样正聚在正院的花厅里边做事边闲话，得知叶深回了县衙便悄悄使了人去前面打听还有谁回来了。
　　得知去河堤上的男人们除了叶深因为接下来要深入泄洪区查看泄洪的实际情况，其他人依然坚守在堤岸上，大家便催着林婉回正房。
　　林婉知道大家是希望自己能从叶深的那里得到一些破堤泄洪的情况，当然更想知道的是各家男人的情况。
　　叶深再次匆匆而去，早已迫不及待的女眷们便涌进了正房，一个个眼巴巴地看着林婉。
　　林婉倒也没瞒着掖着，将叶深告诉自己的情况毫无保留地告诉给大家，包括林七和文书被救时的千钧一发，包括林七和文书伤情，当然也如今依然坚守在河岸上几家男人的具体情况。
　　几家男人们除了叶深受了伤，其他男人按叶深的说法虽说受了些惊，身体上却是毫发无伤的。
　　虽说陈大林和林梓墨还得继续在河堤上守着，一时半会儿回不来，甚至还可能在河岸边临时搭建的雨棚里值夜，确定陈大林和林梓墨都没有受伤，原本一脸紧张的张氏和朱玲玲婆媳还是很明显地松了口气。
　　“听说以前每次破堤泄洪都会死人，这次只是有人受伤，也算是不幸中之大幸。真是老天保佑啊！”苗氏双手合十一脸庆幸地说道。
　　“可不是嘛，只从知道今年破堤泄洪的事又落在咱南竹，我这颗心啊，一直提着都没放下。夜里睡着了都会被恶梦惊醒。只希望老天爷再开一次眼，别再继续下了。”黄氏看了眼外面不再哗哗啦啦却依然下个不停的雨，合掌对着老天拜了拜。
　　赵黑牛虽说不再堤上，如今看着像是没什么危险，却被泥石流围在高坡村，黄氏心里自是有许多的担心。
　　虽说不但林十还是林十八带回来的消息，一再申明赵黑牛和几位差人除了被困在高坡村暂时无法出来以外一切安好，可是没亲眼看到人，心里到底还是不安稳的。
　　就算山体滑坡泥石流不会影响到高坡村，但是连身上有功夫的赵黑牛都被困在高坡村无法动弹，可见形势并不容乐观，至少雨不停高坡村便只能是一座孤岛。
　　林婉看了眼外面的天，眉头微微一展道：“大家有没有觉得雨像是要停了？”
　　希望如此！
　　几乎所有的女人同时双手合十对着老天虔诚地拜了拜。
　　也不知是不是老天听到了大家的祈祷，第二日虽说依然还是个雨天，不过天上的云层眼见着变得稀薄起来。
　　到了第三日雨势便从大雨变成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这样的小雨又下了两日，连绵了大半个月的雨终于停了，久违的太阳冲破云层洒向南竹大地。
　　这日林婉正坐在起居间的榻上沐浴着穿窗而来的阳光，一边逗着小胖墩一边与春草说着话。
　　窗外小小的园子里是张嬷嬷忙碌的身影，她正带着几个小丫鬟清洗、晾晒衣物。
　　这些日子叶深每日都在外面奔波，每次回来都是一身泥泞。
　　就算叶深自己能忍，林婉也舍不得。
　　即便叶深只是回来看一眼林婉，林婉也会催着他换一身干净的衣裳，尔后让人端来吃的喝的，让叶深填一填肚子，喝口热呼呼的面汤去去身上的寒气。
　　这些日子大家换洗的衣裳，只能挂在廊下阴干。
　　连续大半个月的阴雨天气，阴干的衣裳拿在手上都让人觉得还能拧出水来，为了让林婉和叶深能穿上干喷喷的衣裳，张嬷嬷便让丝竹起了炉子钭衣裳一件件烘干。
　　只有经过炉子烘干再摊开去了烟火气的衣裳，张嬷嬷才会让林婉和叶深换上。
　　虽说麻烦了一些，张嬷嬷却十分坚持，丝竹等丫鬟更是乐此不疲。
　　今日好不容易老天开了颜，爱干净的张嬷嬷便带着丫鬟将那些阴干的衣裳又重新拿出来洗了一遍，一边洗一边唠叨着要好好洗洗晒晒去一去霉味。
　　不过张嬷嬷这话还真不是夸张，连绵的阴雨，不说这些挂在廊下阴干的衣裳，就是屋里都有股子霉味儿了呢！
　　正在这时，已经连续数日没回衙后院的叶深终于回来的。
　　只不过他是被戚振兴父子扶着回来的，可被大家吓得不轻。
　　最先发现叶深回来的便是张嬷嬷，她只是惊讶地看着意图悄悄躲进书房的叶深没有出声。
　　看到叶深回来发出第一声惊呼的是正拿着一件刚刚洗好的长衫准备晾晒的丫鬟。
　　丫鬟的惊呼声自然无可避免地惊动了正与春草说话的林婉，林婉一抬头便看到了被戚振兴父子扶着，脸色苍白眼窝深陷的叶深。
　　这会儿司琴和丝竹都在外面的小园子里帮忙，林婉身边只有春草和小胖墩。
　　小胖墩正专心啃着个大鸡腿丝毫没有被惊动，春草因为面对着窗子，比所有人更早便发现了被扶着从前衙过来的叶深，吃惊之余便关注着林婉的动静。
　　林婉刚被惊动，春草的手便已经扶住了林婉的胳臂：“姑娘莫急，姑爷一定不会有事的！”
　　自那日破堤泄洪之后叶深匆匆回了趟县衙之后，连续几日林婉就没再见过叶深，不过叶深倒是每日里都会让人往林婉这里报个行踪。
　　虽说叶深每次送回来的口信都说自己一切安好，让林婉不用挂心，可是林婉哪里真能放心，这些日子她最担心的便是叶深脚底的伤势，为此林婉硬是从玉佩商场中拿出消炎良药掺进给叶深带去的食物中，希望能对他的伤势有效。
　　看来那些良药并没有起到应有的效果，或者那些吃的喝的压根就没进叶深的肚子。
　　

第588章
　　原本叶深是想先避开林婉梳洗一番再见林婉，只是刚进正院便被人喊破了行藏，而且林婉已经在春草的搀扶下迎了出来，只得苦笑了一下让戚振兴父子扶着往林婉这边来。
　　“别急，小心脚下！不过只是脚上的伤有点发炎，不太利于行，并没有什么大碍！”见林婉一脸急切地直往自己这边走，偏自己还没法加快脚步，叶深只得扬声先安抚林婉。
　　这时司琴和丝竹已经丢下各自手上的活，双双来到林婉身边，从春草手上接过林婉，扶着林婉稳稳地站在廊下，不让林婉往依然十分潮湿的园子再踏一步。
　　叶深在离林婉尚有五步左右便停下了脚步，含笑看着林婉指了指自己道：“看我这一身脏的，且容我去洗一洗换一身干净的衣裳再来陪婉婉说话，可好？”
　　林婉上下打量着叶深，从叶深的状态，多少能猜到此刻叶深的身体状况并不如他所说的那样轻松，眼圈便微微有些发红，却还是强忍着涌上心头的情绪对着叶深点了点头，尔后看向戚振兴父子吩咐道：“小心侍候。”
　　目送叶深被戚振兴父子扶进浴房，张嬷嬷便催促林婉回屋。
　　虽说林婉恨不得跟进浴房亲自侍候叶深沐浴更衣，无奈现在这样的身休状况还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只得乖乖地被司琴和丝竹扶着回了起居间。
　　叶深进浴房之前告诉春草，齐俊也与他们一起回了杨柳镇，这会儿应该已经回家了。
　　春草带着小胖墩便匆匆与林婉告别，说起来她与齐俊也有好些日子没见了。
　　既然林婉已经知道自己回来了，叶深自然不可能让林婉等太久，不过一刻钟便完成了沐浴更衣被扶进了起居间。
　　叶深进来便示意戚振兴父子扶着自己在榻上坐下，只是没有像平日那样紧靠着林婉。
　　刚在榻上坐稳，叶深便打发戚振兴父子赶紧下去歇息。
　　这些日子，这对父子俩也是累得不轻。
　　见叶深在离自己三尺远的地方坐下，林婉的眉头便微微蹙了起来，心里自然知道叶深这样做的原因，却还是往叶深身边挪了挪，更顾不得屋里还有其他人，伸手便试了试叶深的额头，果然有些发烧，尔后便将身上往叶深肩上一趴，她要看叶深脚底的伤口。
　　叶深自知躲不过，也没打算藏着掖着，只是示意司琴和丝竹扶着林婉先回到原位坐稳了，这才抬高那只伤脚让林婉看个分明。
　　看着叶深脚底的伤，林婉顿时抽了口冷气，随之眼泪便落了下来。
　　虽说知道自己脚底的伤口发炎，林婉必定会心疼，叶深却没想到过林婉会因此落泪。
　　抛开前世的林婉不提，这辈子的林婉是坚强的，叶深还真是很少见林婉落泪。
　　叶深是真的有些慌了，忙不迭地放下抬得高高的脚，往林婉身边靠了靠伸出手去，显然是打算将林婉搂在怀里好生安抚，只是往林婉那边只靠了那么一点点便停下，伸出的手也停在半空尔后便虚握成拳缓缓收了回去。
　　林婉正怀着孩子呢，而他身上还发着烧，虽说是伤口发炎引起的烧，叶深依然不敢大意。
　　张嬷嬷看了叶深脚上的伤，也中抽了口冷气。
　　叶深刚受伤的那日，张嬷嬷也是见过这个伤口的，那时候也只是觉得被水泡的伤口略微有些深而已，还真没想到会成这样。
　　司琴和丝竹是习武之人，像叶深这样的伤在她们看来还真不算什么，不过也清楚像叶深脚上的伤口的状况，若不赶紧进行妥善的处理是要出大问题的。
　　司琴和丝竹身上都带着经过林婉和陈老太医一起改良的金创药，林婉更是在得知叶深受伤之后从玉佩商场中挑了最好的消炎药进行了一些必要的处理。
　　叶深的伤口只要先进行处理，洒上林婉处理过的消炎药，再抹上金创药膏好好养着，林婉深信很快便能痊愈。
　　叶深身上的烧，因伤口的炎症而起，林婉自然也备了退烧药。
　　不过不到万不得已，林婉并不打算用从玉佩商场偷渡出来的退烧药以及口服的抗生类药物。
　　这个时代生病全靠草药，草药安全但是起效比较慢。
　　林婉玉佩商场中的那些西药起效的确很快，可真是这一个快字，便让林婉多了些警惕。
　　总之即便林婉明知玉佩商场中的西药药效很好起效也很快在使用时还是十分谨慎。
　　除了外用的药，一切内服的西药即使提前做好了妥善的掩蔽处理，若非到了生死关头能不用还是不用。
　　林婉拿出帕子拭去脸上眼角的泪水，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事实上林婉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变得如此脆弱，明明不想哭的，却在看到叶深脚底的伤时一下子便忍不住了。
　　这大概也只能用怀孕的人喜怒无常来解释了。
　　“再让我看看伤口。”林婉冷静下来之后，便对叶深要求道。
　　刚才林婉只看了一眼便落泪了，这会儿叶深哪里还敢再让她看，便摇头打趣道：“伤口有什么好看的，难道那伤口比我这张脸还要好看？”
　　林婉没想到这个时候叶深还有心打趣自己，便狠狠地嗔了叶深一眼：“你以为我就那么爱看你的脚丫子，不过是不想让我的孩子有个瘸子爹！”
　　没想到刚刚还心疼得直落泪的林婉，转眼间居然会说出这样的话，张嬷嬷和司琴丝竹几个微愣片刻之后，不约而同地都笑了出来。
　　之前因为担心叶深的伤和身体状况而有些凝重的气氛顿时松快许多。
　　因为天气的缘故，各安置点生病的人很多，杨柳镇的大夫个个都忙得脚不沾地，蔡氏和林修武专门送来给林婉大夫自然也无法置身事外，这段时间不是给破堤时受伤人浚，便在在各个安置点为灾民治病。
　　别说叶深不可能在这样的情况下让大夫回来给自己治伤，就是林婉也没这样想过，叶深脚上的伤自然就得他们自己想办法进行处理。
　　

第589章
　　这会儿县衙后院正房的起居间里既有司琴和丝竹这两位懂外伤处理的习武之人，又有手握好药、脑子里有许多外伤处理知识的林婉，处理叶深脚底板伤口并没有太大的问题。
　　这不，叶深脚底板伤口的处理便在县衙后院正房的起居间徐徐展开。
　　司琴是主要的执行者，丝竹和张嬷嬷是司琴的助手，林婉则是指挥司琴这个“内行”的顾问。
　　叶深的伤已经化脓，伤口边上的肉更已开始腐败，要让伤好得快，便需先剔除伤口附近的这些腐肉。
　　这个时代没有前世那样效果卓绝的麻药，林婉的玉佩商场中有，可是就算林婉再心疼叶深却也不可能盲目行事，玉佩商场中的麻醉药自然又是个能看不能用的东西。
　　林婉在心里幽幽地叹了口气，在心里吐槽玉佩商场这个空间有些鸡肋。
　　好在这个时代也不是没有可用的麻药，只是没有前世的麻醉药那么有效果。
　　这个麻药是用川乌、草乌、半夏、南星、细辛等数种药材按一定的比例研磨成细粉，需要用的时候将细粉用水中化开对伤口进行冲洗便能对伤口起到麻木不痛的效果。
　　当然这个所谓的麻木不痛也只是相对而言。
　　林婉也是与司琴、丝竹相处久了才知道，这种麻药虽说效果一般，却与金创药一样是习武之人身上的常备药，司琴和丝竹身上便有。
　　叶深看得书多也有些杂，其中便有一些医书，对于外伤的一些常识便比一般人要懂得多了些。
　　再说前世他与林梓墨一起走南闯北，身边的人甚至他自己都没少受伤，当然知道怎样处理才能让脚底的伤好得更快。
　　看着林婉一脸心疼地看着自己，一阵暖流涌上叶深的心头，将身子往林婉倾了倾，大手便轻轻抚上了林婉那只不安地在榻上划动的小手：“不过就是伤口边的腐肉罢了，就算没有麻药也疼不到哪里去。”
　　叶深的大手只是轻轻一抚便离开了林婉的小手，林婉抬眸看了眼叶深，尔后微闭上眼睛让自己稳住心绪。
　　当林婉再次抬起眼皮的时候，眼底的心疼还在，只是多些许沉静。
　　将目光投向正在做伤口处理前准备的司琴和丝竹，见两丫鬟一丝不苟地按照之前林婉交待的步骤对去腐肉要用的刀具进行消毒，张嬷嬷将用草药熬煮好了消毒用水端了进来。
　　林婉让张嬷嬷将消毒药水分成两份。
　　一份给叶深泡脚，一份给司琴、丝竹还有张嬷嬷进行手部的消毒。
　　待叶深泡好脚，各项准备工作完成，麻药也已经用水化开。
　　丝竹用化开的麻药给叶深冲洗伤口，确定叶深的伤口已经处于麻木状态，司琴便上前来给叶深去除作品附近的腐肉。
　　林婉一直紧张地盯着叶深脸上的表情，试图从叶深的脸上看出些什么。
　　麻药的效果并不能让伤口处于真正的麻木不痛的状态，不过叶深是个很能忍的人，就算林婉紧盯着他的脸，也没从叶深脸上看出一丝忍痛的表情来。
　　司琴是沉稳的，她手中的刀也是稳健的，随着叶深脚底伤口附近的腐肉被一刀一刀割去，鲜红的血便渐渐渗了出来。
　　丝竹手拿着细棉布配合着司琴手中的刀轻轻印去渗出的鲜血，此时张嬷嬷便会给司琴拭去额头冒出来的汗水。
　　如此这般直到伤口附近的腐肉尽除露出鲜血的好肉，司琴才停下手中的刀，接下来便是按林婉的指示对伤口进行了消毒。
　　这个消毒药水自然不是之前给叶深泡脚、给司琴等人用来洗手的草药水，而是之前早就备好的药水，林婉在里面加了些料，不但对伤口的消毒作用是杠杠的，还带着止血的功效。
　　消毒之后的伤口虽然还有少量血水渗出，林婉却只让司琴在伤口上涂上一层药膏，并不打算给伤口进行包扎。
　　风止雨停的南竹，似乎在转眼间便进入了盛夏。
　　虽说蜀地的盛夏气温并不高，可是盛夏到底是盛夏，让人觉得闷热难当。
　　这样的天气，要让伤尽快好起来，便不能让伤口闷着。
　　“就算我不去外面跑，也得去前衙坐着。不包怎么能行？”看了眼经过处理被安放在脚凳上的那只伤脚，叶深的眉头便皱了起来。
　　林婉自然知道即便是雨停了，依然堆积着许许多多的事，需要叶深去处理，需要叶深去拍板，可她担心叶深脚底的伤，再说叶深还发着烧着。
　　林婉将目光多叶深的伤脚转向叶深，终于还是没说出要叶深先把公事放一放且安心在后院养伤养病的话来。
　　不过就这样便让叶深去前衙办公，林婉又实在觉得不放心，她深知叶深的性子，若真放他去前衙，只怕转瞬间便又跑去外面查看灾情去了。
　　得想个办法，让叶深尽量少用脚，却又不至于耽误了公务。
　　不如让杨师爷继续在前衙坐阵，有什么事送来后院交给叶深处理便是。
　　林婉如此想，便如此与叶深商量：“夫君的伤想要好得快，便不能捂着更不能着地，不如这样吧，夫君先在后院养两日伤，待伤口好些了再去前面。这两日便请杨师爷在前衙坐阵，再让戚大宝在前衙守着，需要夫君处理的公务送来后院便是。”
　　若在平时林婉这个办法还是相当可行的，可是如今是非常时刻，叶深又如何肯答应，便收起脸上面对林婉时一惯的和煦摇头认真地说道：“不可！灾后有太多的事需要处理，赤水河的水还在源源不断地冲进石榴村片区，高坡村的百姓依然被围困在泥石之中动弹不得，还有杨柳镇那么多被淹的民居都得进行妥善的安排，寒山镇那边也得再去看看……”
　　这些林婉心里都明白，只是越听脸色越难看。
　　待叶深提到寒山镇，林婉便忍不住再次落下泪来，伤心地指着叶深的脚质问道：“你这个样子怎么走去寒山镇，你是想再烂一次还是直接不要你的脚了？”
　　

第590章
　　叶深没想到一向懂事的林婉会因为自己脚上这点伤变得如此失态，眉头便皱了起来，一种不悦的情绪笼上心头。
　　不过当他的目光扫过林婉那高高隆起的肚子里，叶深的眉头便重新舒展开来。
　　在处理脚上的伤口之前，叶深便已经喝过了次药，原本因为发烧而显得有些绵软的身子也有了力气，便不由自主地往林婉身边挪了挪，当然也只挪了那么一尺左右便停他下来。
　　两人之间少了这一尺距离，叶深只需伸手便能轻轻地握住林婉的手。
　　“我知道婉婉心疼，可是这种时候随时会有紧急公务，实在不是留在后院养伤的时候，我得去公事房里坐着。我只是去前衙坐阵，哪里都不去！”叶深尽量将语速放缓也让自己显得更温和些，说完还在倾身在林婉的小手上印下一个温柔的吻。
　　林婉的手微微缩了缩，抿了抿嘴没有说话，显然对叶深的“哪里都不去”是不太相信的。
　　不过此刻的林婉已经很快地从失态的情绪中冷静了下来，为自己刚才的失态觉得有些难堪，可是刚才那一瞬间她就是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这会儿只能微垂着头装鹌鹑了。
　　叶深看了林婉一眼，又在林婉的手背上印下一吻。
　　为了安林婉的心，叶深便将这几日南竹县各片区的情况徐徐道来。
　　首先便是东林村片区。
　　虽说高坡村被泥石困成了孤岛，但是有林二林十往高坡村送粮送药甚至还送了个大夫进去，又有赵黑牛镇着，被围困在高坡村的近千乡亲情绪渐渐稳定下来。
　　今日刚刚雨过天晴，暂时还无法清理高坡村往外的道路，不过东林镇方面已经做好了预案，只要条件允许便会进行清障，只要挖通高坡村对外的道路便可解围。
　　当然接下来那几个被泥石流掩埋的村庄的重建便是重中之重，便需要县衙做出适当的安排。
　　杨柳镇在赤水河在破堤洪涝之后，便不再受河水倒灌之苦，可是那些曾经因河水倒灌进水的民居却还需要进行统计和探查。
　　不能再住的坚决不能再让人搬进去，怎么也不能让百姓躲过了洪水，最后丧命在洪水之后的房屋倒塌。
　　石榴村片区的村庄虽说被淹的不多，可是在破开的赤水河堤没有恢复之前，转移出来的百姓却不能回去，这便得有人做好百姓的思想工作。
　　说到破堤泄洪，林婉便多问了一句：“石榴村片区的村庄真的基本保留下来了？”
　　叶深便将这几日查看的结果告诉林婉。
　　“不知道那个窟窿到底通向何方，夫君你说泄入窟窿的河水会不会直接去了渝州？”林婉一直很担心这个问题。
　　虽说稽康没能顶得住压力，最终破堤泄洪的压力还是落在南竹，压在叶深身上，可是既然南竹接下了泄洪保渝州的任务，自然不希望泄下的河水冲进渝州城所在的那片不大的平原。
　　“林大一直让人关注着渝州附近的情况，并没发现有大量的水涌向渝州城，就边附近的县镇也没有发现出现大量的水。”叶深轻轻拍了拍林婉的手接着道：“有这样一个猜测，那个窟窿只怕连着大河。”
　　林婉惊讶地看向叶深，这个可能她还真没想过，大河离南竹注说也有上百里。
　　不过既然赤水河泄下的洪水经过那个窟窿没有冲向山外的那个小平原，那么还真便是这样的可能呢！
　　“现在只看赤水河水小了之后的情况了，希望这次破堤泄洪能给南竹带来一些意想不到的收获。”林婉轻轻叹了口气道。
　　叶深十分决定点了点头道：“一定会有的收获的！你是没见过泄洪前的赤水河，那水混得真像是泥浆水，这样的水带来的泥一定不会少，待水全部下去，即便收获不到预期中的上千上百的良田，也能让南竹多些可耕种的田地。”
　　在接到知府衙门在南竹县境内破堤泄洪的文书之后，叶深便召集大家进行了一番细致的探查和分析才选定了破堤泄洪点。
　　原因既有石榴村片区的村庄建房的地势都比较高，更重要的便是因为石榴村附近那座山的山脚处那个深不可测的大窟窿。
　　虽说谁也不知道这个大窟窿到底通往何处，能不能及时容下赤水河泄下的巨量洪水，但是在必须在南竹破堤泄洪的情况下，就算最终窟窿容不下那么多的洪水，也选不出比这里更合适的泄洪点，更何况还有这个窟窿能够容下破堤泄下的巨量洪水之后可能给石榴村片区给南竹带来大片可耕种土地的这个诱人的大饼呢！
　　为了尽最大可能留下灌水带来的泥土，在破堤泄洪之前的那几日里，林大带着人冒着瓢泼大雨顶着山体滑坡的危险，硬是用大石块小石块筑起了一道挡截的堤坝。
　　虽说破堤之后冲泄而下的洪水破坏力巨大，窟窿前的那道挡截的堤坝依然发挥了作用。
　　按叶深的话来说，泄洪带来的泥土量还是相当巨大的，从目前可看到的情况来看，利用这次破堤泄洪的机会在石榴村片区为南竹造出一片可耕种的土地并不是没有可能。
　　“葡萄园没被掩，但是葡萄枝倒地严重。酒坊有些损失，不过损失不大。齐俊着急得不行，想早些去葡萄园收拾，我没答应。”说完泄洪的情况，叶深便想到了在石榴村片区的葡萄园和正在建设中的酒坊，默默地看了林婉一眼道。
　　林婉看了叶深一眼，很快便明白叶深为什么反对齐俊去葡萄园。
　　赤水河还在往石榴村片区泄洪，在这种情况下即便石榴村片区的村庄基本完好，为了乡亲们的安全，依然不可能让大家各自回家，齐俊自然也不可能凌驾于县衙的规定之上。
　　对于叶深的反对，林婉很能理解，相信齐俊也能理解。
　　最后叶深便提了提寒山镇的事，寒山镇是叶深负责的片区，叶深自然要往寒山镇去看看。
　　事实上叶深也是这样做的。
　　在破堤泄洪之前，叶深曾经抽空去过一次寒山镇。
　　连日大雨山路难行，叶深本以为会看到一个混乱的寒山镇，毕竟其他片区或多或少都出现了问题，连县城的杨柳镇都乱得成了一团，可是让叶深深感意外的是，这个同样在沐浴地瓢泼大雨下下又处于深山中的寒山镇片区经受住了大雨的考验，虽说也有些地方出现了山体倒塌的情况，可是整个片区的情况不知要比比其他片区好多少。
　　这趟寒山镇之行，让叶深安心了许多，也让他能够安心坐阵赤水河边指挥破堤泄洪事宜。
　　“我暂时不会往寒山镇去，不过总得安排个人去关心关心。婉婉，你真的只是去公事房坐阵而已。之前是因为发烧身子有些发软才会让大宝父子扶着我回来。现在用了药，烧退已经下去了，不信你摸摸。”叶深一边说着一边便牵着林婉的手放在自己的额头上。
　　虽说叶深的烧产爱美有完全退下去，可是额头上的感觉的确已经不那么烫了，林婉还能说什么，只能轻轻地叹了口气示意司琴替叶深将脚底的伤包起来，又让丝竹将戚振兴父子喊来，让两人小心扶着叶深去前衙，并一再叮嘱戚大宝多盯着叶深，尽量别让叶深下地走动。
　　

第591章
　　只要是个人便会有自己的小心思，平日里南竹的官员们应该也有着各自的小心思，但是在灾情面前却表现得空前团结。
　　得知叶深脚底板的伤口发炎且引起高烧，其他官员便主动地将外面的事务负责起来，让叶深能够安心留在衙门里一边处理前段时日落下的公事一边养伤。
　　最近这一段时日，官员们都在灾情最前线奔波忙碌，年龄最大的杨师爷被留在县衙坐阵，可是杨师爷到底只是个师爷，自然不能代替更不能凌驾于县衙的这些官员。
　　不过杨师爷在这段时日还是起到了十分重要的作用，那些重要的急处理的公务便在杨师爷的筛选下及时送到了官员面前得到及时的处理。
　　因为有杨师爷，虽说官员们都在救灾的第一线，南竹县的衙门依然有序地运转着。
　　当然一段时日下来，还是积压的不少公事，有些事务已经不能再拖急需处理，故而接下来的日子叶深便实实在在地留在县衙养了几日伤。
　　有了这几日的缓解，再加上林婉的药，待叶深将积压的公事全部处理完毕，他那脚底的伤口也渐渐痊愈长出了新肉。
　　这日叶深正在衙门的公事房里听林梓墨有关杨柳镇受灾民居的情况汇报，东林镇那边送来紧急消息，高坡村方面在挖掘清理道路时突发险情，伤了好几个百姓，林十也受伤不轻的伤。
　　叶深哪里还能坐得住，一边让戚大宝往后院给林婉送个消息，一边再三叮嘱林梓墨务必要将事情做到实处细处，绝对不能漏掉一处危房，更不能再让百姓回到危房居住。
　　总之一句话，宁肯衙门的粥棚多开些日子也要保证百姓的安全。
　　所有危房必要进行加固确定安全之后才能让百姓住进去，绝不能让房屋倒塌压伤百姓的事情再次发生。
　　林梓墨连连点头称是，这些日子林梓墨为了这件事也真是忙得焦头烂额。
　　自从赤水河破堤泄洪之后，便有性急的百姓迫不及待地搬回退了水的家宅。
　　那些处于低洼处的民居，大多都是南竹的贫民区，这些房子基本都是泥墙最是为耐水泡，故而水退之后许多房子便成了危房。
　　为了百姓的安全，这些日子林梓墨带着人几乎跑遍了整个杨柳镇对所有民居进行了查看，安排差役加强危房的巡视，发现有百姓试图搬回危房便进行劝阻。
　　有的百姓在看过自家房子之后，便听了劝重新回到安置点，但是不听劝的百姓还是不少。
　　直到杨柳镇接连发生了数起危房倒塌压伤百姓的事件才算挡住了百姓搬回家中居住的热情，却又有那消极的百姓坐等衙门替他们加固房子，让人真是很有些哭笑不得。
　　好在这样的百姓总归还是少数，更多的百姓为了早日搬回家宅，便带着儿孙自己动手对房屋进行加固修缮。
　　林梓墨要做的工作便是组织有懂行的人员对房屋的加固和修缮进行必要的指导，对于那些加固修缮完毕的房屋进行现场确认，确认安全才允许人搬回去居住。
　　这项工作很繁琐，却也十分必要。
　　很快戚大宝便拎着一个不大的包袱从后院回到前衙，不用问叶深都知道包袱里必定是林婉早早便为他准备好的东西。
　　这个时候叶深也顾不得去管包袱里都有些什么，交待了杨师爷几句便带着戚大宝匆匆赶往东林镇。
　　林婉是希望叶深能留在衙门再养伤两日伤，却也知道灾后有太多的事需要叶深去现场处理解决，故而即便明知叶深人在前衙，还是让张嬷嬷准备起来。
　　包袱里面的是给叶深准备的一身换洗衣裳，还有就是处理包扎伤口需要的药水、药膏和纱布。
　　原本也只准备了叶深需要的药物，当林婉得知东林镇那边又伤了几个百姓，甚至林十也受了伤，便赶紧吩咐司琴将之前做好的药水和药膏全部塞进包袱。
　　东林镇当然不会没有大夫也不会没有药，而且林二林十身上也都带着陈老太医研制的金创药，不过陈老太医的药虽好却还是比得过这些特别加了料的药。
　　当然林婉心里也明白，就算让司琴将所有加了料的药水药膏全部给戚大宝带上，因为量不大起不了太大的作用，可是带上这些药多少也能林婉安心些。
　　叶深匆匆赶到东林镇，发现林大林七林十八几个已经先他一步赶来了东林镇，赵黑牛也已经从高坡村出来，在林大和赵黑牛的主持下，东林镇的局势已经稳了下来。
　　叶深先去看了一下受伤的百姓和林十，让他意外的是这些人中伤势最严重的居然是身怀不俗功夫的林十。
　　不用想也知道，林十必定是舍身救人才会弄出这一身的伤！
　　戚大宝与林十的关系不错，看到林十身上的伤便想起了之前林婉让司琴塞进包袱的那些药，便拉了拉叶深在叶深耳边小声嘀咕了几句。
　　林婉爱捣鼓药，虽说怀孕之后便被张嬷嬷禁止了，制药的事并没有真的停下来，只是交给了司琴和丝竹而已。
　　林婉捣鼓出来的药到底有多好，叶深自然是最明白的。
　　听说林婉让司琴在包袱里塞了药，叶深便知道林婉的心思，这些药既是为他准备的，也是为林十准备的。
　　林十的伤比较重，被单独安排在一个房间，由林十八照顾着，倒是为用药提供了方便。
　　叶深本打算让戚大宝将药拿出来交给林十八，考虑片刻之后，不如让戚大宝留在这里照顾林十，林十八应该去做更重要的事，再说要说侍候照顾人这种事，戚大宝比林十八自然更合适。
　　在事故现场的林大和赵黑牛听说叶深来了便一起赶了过来，叶深便与林大进行了沟通。
　　于是有些身手与林十八比起来却实在太一般却更会侍候人的戚大宝被留下来照顾林十，林十八暂时便代替戚大宝成了叶深的小跟班。
　　趁着叶深与林大、赵黑牛议事间隙，林十八对着戚大宝好一番细心交待，戚大宝自然也没忘记交待林十八一些注意事项，当然主要便是让林十八注意一些别让叶深下水，他脚底的伤还得养着些！
　　

第592章
　　虽说东林镇的局势是得到了稳定，可是因为挖掘过程的这次突发事件，被围困在高坡村近千乡亲的情绪已经开始出现波动。
　　虽说还有差役留在高坡村维持秩序，却因为其中最有份量的赵黑牛已在两日前从高坡村出来了，只靠几个差役和村长里正只怕很难维持住高坡村的稳定。
　　叶深便打算自己亲自进高坡村安抚乡亲们的情绪，林大和赵黑牛均表示反对。
　　虽说叶深作为县太爷，比赵黑牛更能安抚人心，可是南竹有太多的事需要叶深定夺，再说进出高坡村没点功夫还真不行，就是赵黑牛这样的功夫进出也得经过一番惊险。
　　在这种情况下，又怎么能让身为县太爷的叶深去犯险。
　　经过一番商议，最后还是决定让赵黑牛暂时先回高坡村坐阵。
　　于是经过一番惊险才从高坡村突围出来的赵黑牛又通过一番惊险回到了高坡村。
　　虽说赵黑牛并没有带什么吃的喝的回高坡村，甚至连颗草药都带，却给被围困在高坡村的近千乡亲带来了县太爷的问候。
　　“父母大人真的来了咱东林镇？”听说赵黑牛回来了，乡亲们纷纷涌上前来，你一言我一句地问起外面的情况，当大家听说叶深专程从县城赶来东林镇坐阵指挥高坡村的困境，少不得七嘴八舌再三确定。
　　“那还能有假，你们往那边看，站在最前面那位便是咱们南竹的父母大人叶县令！”赵黑牛往远处一指道。
　　即使经过数日挖掘的泥石还困着高坡村，叶深等人所站的位置离高坡村少说还有个一两里，可是高坡村地势高，站得高便能看得远，有那些个眼力好又见过叶深的村长里正便将站在泥石外对着高坡村挥手的叶深看了个分明，不由便欢呼起来：“是父母大人没错，大人正对着咱们挥手呢！”
　　乡亲们顺着赵黑牛和几位村长里正所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看到数人正站在远处泥石外向这边挥手。
　　虽说近千乡亲没几个见过叶深，却因为有几位村长和里正的确认，顿时激动地欢呼起来。
　　虽说相隔有些距离，这些欢呼声还是传到了叶深的耳边。
　　叶深对着高坡村方向又挥了挥手，待高坡村那边的声音渐渐平静下来，便与林大林二一起往险情发生之处行去。
　　险情发生的地方有条沟壑，从外表上看整条沟壑都被泥石流所掩没，只是挖掘的过程中却出现了塌陷的状况，松软的泥石便带着正在附近挖掘清障的乡亲冲向沟壑深处。
　　当时林十离这处沟壑最近，以他的身手自然可以全身而退，但是林十没有自顾自己脱身，而是抢在泥石将人卷入沟壑之前那一瞬间一手一个将身边的乡亲拎起来往外甩。
　　乡亲们得救了，林十却被冲进了沟壑，若不是还有个林二，林十可就是仅仅只是受了伤那么简单，只怕真的便舍身取义于这条沟壑之中了。
　　“这事怪我，明知这边有条沟壑却因为这边离高坡村的距离最短，没多加考虑便将挖掘的路线定在了这边。”林二极为懊恼地说道。
　　林二将这次突发事件的责任揽在了自己身上。
　　林大作为二十个林的队长以及老大，最是了解手下这些兄弟。
　　林二岂是这种不计较后果的人呢？
　　选定这条路线，多半是林十的主意。
　　不过让林二林十跟着赵黑牛来东林镇之前，林大便交待过以赵黑牛为主，若赵黑牛不在便以林二为主，所以最终选定这条挖掘线路林二必定也是点头同意了的，故而明知林十在其中起了很大的作用，林大也不点破，只是看了林二一眼便道：“凡事都得多想想，特别是这种与性命相关的事情更应谨而慎之。”
　　“大哥说得是，我一定吸取这次的教训，绝不犯同样的错误。”见林大没有追根究底，林二暗自抹了一把额头的汗珠道。
　　二十个林被林修武送到叶深身边有半年多了，对这二十个林的性格不说了解得十分透彻，却也了解得七七八八，自然知道林二虽说性格比较随合，却绝对不是冒失的人，便也就不猜出选择这条线路的人应该不是林二，多半是林十那个急性子的主意。
　　二十个林自来了南竹，对叶深的帮助是十分深远的，在林大不点破的情况下，叶深自然也不会给林二难堪，索性便离开这处沟壑，与林大林二商议接下来该如何选择清障解困的线路。
　　虽说林二对这一带的地形有些了解，却也算不得十分熟悉，三人商议了一番之后，还是让人找来数位熟悉这一带地形的乡亲，四处查看商议了一番，最终定下的清障解困的路线虽说绕得远了些，却胜在安全。
　　确定了清障路线之后，叶深便指示东林镇公所安排从员进行挖掘。
　　只有组织人员开始挖掘，高坡村近千百姓的情绪才能确实稳定下来。
　　安排好东林镇的工作，叶深也没有在东林镇多作停留，再次去探望过林十之后，依然将戚大宝留下来照顾林十，自己则带着林十八便要往寒山镇去。
　　“公子，你脚上还有伤呢！怎能……”戚大宝一听叶深还要往寒山镇去，顿时便着了。
　　不待戚大宝将话说完，叶深便皱眉将他后面的话给瞪了回去。
　　如今无论是杨柳镇还是东林镇或者石榴村片区的局面都已经渐渐稳定下来，独独由叶深自己负责的寒山镇还不知确实情况，叶深心里哪能不急？
　　之前人在杨柳镇，叶深得顾着林婉的感受，便压着性子没有急着往寒山镇去，只是派了两个差役去寒山镇查看情况。
　　两差役去寒山镇已有数日却一直没有消息传出来，就算没有东林镇的事，叶深本也打算要往寒山镇去看看。
　　在得知东林镇出事之前，叶深便已经开始进行安排了，与林梓墨的那番沟通便是为他前往寒山镇做的准备。
　　在与林梓墨沟通之前，叶深已经就石榴村片区的工作与陈大林进行了一番沟通。
　　杨柳镇、石榴村片区的事情已经有所安排，东林镇的工作也开始按部就班，接下来自然便是去寒山镇了。
　　见叶深是铁了心要往寒山镇去，无奈的戚大宝也只得将包袱交给林十八，少不得又是一番叮嘱，林十八自然全部应下。
　　跟着叶深往寒山镇去的路上，林十八好奇地捏了捏手上的包袱，觉得里面大概也就是叶深的一身衣裳，便小声嘀咕道：“不过就是一身衣裳，大宝却当宝贝一样护着！”
　　走在前头的叶深回头看了林十八一眼，笑了笑道：“里面除了衣裳，应该还有些伤药。”
　　想起叶深脚上的伤，林十八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事实上在看到戚大宝从县衙后院拎着包袱出来，叶深便知里面大根些什么，心里既感动于对林婉的细心，同时也有对林婉的愧疚。
　　不用多想，叶深也明白林婉天下一家看出了他必定会趁这次的东林镇之行去寒山镇。
　　在目前的形势之下，纵然对林婉有再多的愧疚，该做的事还得去做，迟早将事情理清理顺才能抽得出空来陪林婉，这便是目前叶深心里的想法
　　

第593章
　　寒山镇处于深山之中，进出山的路不只一条。
　　今日叶深和林十八走的这条山路便是东林镇与寒山镇之间的山路。
　　若是从杨柳镇往寒山镇，则另有山道可行。
　　叶深与林十八的寒山镇之行并不顺利，两人刚进山便遇到了挡路虎。
　　一块从山上滚下的山石挡住了山路，所幸跟在叶深身边的是武艺高强力气大行动力也超强的林十八，而不是身手平平的戚大宝。
　　“嗨”的一声吼，叶深与林十八齐心合力将那块最大的山石推离了山路。
　　就这样第一个挡路虎便败在了叶深和林十八合力之下。
　　不过这远远还没完！
　　虽说天已经晴了有好几日，但是久雨之后的山路依然处处是惊险。
　　这不，两人往前走了没多远，便再次遇到了拦路虎。
　　这次的挡路虎是棵横倒在山道上连根拔起的大树，树干比粗壮婆子的腰粗且枝繁叶茂。
　　叶深盯着树看了片刻心里便有了决定，这么大的树只靠自己与林十八显然绝无可能移开，需得找人来帮忙才行！
　　这条山路是从东林镇往寒山镇的唯一去路，若不想办法将这棵树挪开就得先绕回杨柳镇才能去寒山镇，一来一往一日时间便被耗在路上，绕回杨柳镇绝对不是一什么好选择。
　　所幸这里离东林镇并不远，林十八脚头快一个来回也用不了多少时间，还是让他回东林镇跑一趟，喊些人带上锯子砍刀将这树彻底解决了。
　　这样既耽误不了多少时间，也能将这条路清理出来，还百姓们一条通畅的道路。
　　叶深如此想着，便也如此交待吩咐林十八。
　　林十八少年天性，看到横倒在山路上的大树，在叶深盯着大树想辄的时候，便已经撸起袖子上前试着想将大树移。
　　林十八一试之下便发现，别说凭一己之力，就是再来几个汉子也不是那么容易便能将这棵大树移开。
　　刚才他几乎连吃奶的力气都用上了，也只能摇动树枝，却无法撼动那粗大的主干。
　　得了叶深的吩咐，林十八便附近寻了块干净的山石将身上的包袱往山石上一放，转身便往山外冲去。
　　看着林十八匆匆而去，叶深不由抿嘴笑了笑，看了眼山石上的包袱，索性走过去拿起包袱在山石上坐下。
　　就算南竹的气温远并不如江南那么高，甚至还不如京城热，但是今日走了那么多的路，脚上穿着的布被早被汗水湿透。
　　之前一直有事，倒不觉得怎样，这会儿停下来，脚底伤口处传来的不适感便被成倍放大。
　　既然林婉连药都替他备上了，换洗的衣裳中必备有干净的袜子。
　　叶深果然从包袱里找到了袜子，不但有而且还不只一双，这些袜子都是用薄细棉做的，既贴合又吸汗。
　　将重新包扎伤口需要的药纱布还有干净的袜子拿出来，叶深便开始给自己的伤口抱药。
　　刚脱下脚上的鞋，叶深便惊讶地发现袜子上居然有血迹。
　　叶深的眉头就微微皱了起来。
　　看来今日真是走得太多了些，已经生出新肉的伤口只怕又被磨出血来了。
　　这要是被林婉知道了，又该担心了！
　　叶深盯着脚上的袜子看了片刻，轻轻叹了口气，才动手脱下脚上的袜子并解开包扎在伤口的纱布。
　　脚底的伤口果然又出血了。
　　叶深心里很明白若想养好脚底的伤便应该少走路，这种时候留在东林镇指挥高坡村的救援工作是最好的选择。
　　可是只要一想到被自己派去寒山镇的差役几日没有消息，叶深便将这个念头压了下去。
　　即便雨季之初叶深曾经亲眼见过大雨之中的寒山镇百姓生活如常，但是没有亲眼去看过久雨之后的寒山镇的实际情况，叶深心里依然无法安宁。
　　叶深一边按林婉曾经交待的伤口处理方法自行对伤品进行着处理，一边想着心事。
　　林十八的动作是真的快，叶深这里还没有将伤口处理好，便隐约听到了林十八催促的声音：“大家都快些，前面就到了！”
　　接着便似是林三的声音，带着明显的责备：“这会儿才知道急，要是姑爷有什么事，看你如何向姑娘交待！”
　　“我那不是心里急没想到嘛，三哥你可别吓我啊！”林十八的声音里便多了些自责甚至还带了些许惶恐。
　　叶深不由微微一笑，便加快了手上处理伤口的动作，有条不紊地给伤口涂上药膏包上纱布。
　　不待林十八带着人来到面前，叶深已经穿好鞋子好整以暇地从山石上站起来，背着手看着匆匆而来的人们。
　　这次与林十八同来的不仅仅只有林三，还有林四和林六，个个手上都拿着工具。
　　难怪速度这么快！
　　看到叶深安然无恙，满头大汗飞奔而来的林十八还有同样飞奔而来的林三林四和林六都极明显松了口气，林十八更是连汗水都不及擦便跑到叶深面前，眉眼里全是憨憨的笑。
　　林三等人则对着叶深歉然一笑便直奔那棵横卧在山路上的大树而去。
　　几个人在大树前看了片刻，便进行了分工，不待叶深来到大树前，便砍的砍锯的锯，不过一刻钟原本横亘在山路上挡住去路的大树便树枝是树枝，树干也被锯成了数段。
　　就这样这只拦路虎转眼间便被彻底征服。
　　大树刚被从中锯断时，叶深便打算带着林十八继续往寒山镇进发，却被林三阻止：“姑爷且慢，待我们兄弟几个将这树处理好，便与姑爷一起前往寒山镇。”
　　这么多人一起与自己去寒山镇？
　　叶深惊讶地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见几个林一脸坚决，便知道这应该是林大的安排，他还真是拒绝不了。
　　算了为了安大家的心，便从了这个安排。
　　再说往寒山镇去的路上还会出现什么情况谁也不知道，人多力量大，更何况面前这些林除了武艺高强之外更是各有所长，再看看他们身上带的除了各自的武器之外有锯子有砍刀甚至还有锄头和铁锹，为的便是替他清除路上的一切障碍。
　　

第594章
　　亏得叶深没有托大，将林三等人一起带上了。
　　往寒山镇去的山路上接连遇到了好些堵塞的地方，期间甚至还遇到了几起山石滑落的险情。
　　若叶深身边只一个林十八的话，先不说能不能在天黑之前赶到寒山镇，便是连命都有可能留在半路上。
　　果然是人多力量大，林三几个又比林十八有着更丰富的经验，这一路便像是过关斩将，一行人终于在天完全黑下来之前赶到了寒山镇。
　　到寒山镇的时候是真的有些晚了，叶深就没有往镇公所去，一行人在寒山镇唯一的客栈里暂时住了下来。
　　这半年多里，叶深曾经来过几次寒山镇，却是第一次往客栈来，客栈里倒是没什么人认识他。
　　寒山镇虽地处深山之中，往常这家客栈的生意还是相当不错的，今日却颇有些门可罗雀。
　　不过想想也能理解，连绵大雨阻碍了行商之人的脚步，就是作为南竹县城的杨柳镇也因为连绵在大雨变得冷清了许多，身处深山的寒山镇自然只能是门可罗雀了。
　　从东林镇进山的山路处处有风险，其他进山的路想必也好不了多少。
　　如此一想，叶深更很替那两个被他派来寒山镇查看情况的差役担心了。
　　在房里梳洗了一番之后，叶深便带着林十八等人来到大堂。
　　大堂里空无一人，几个人便随意挑了张桌子坐了下来。
　　手肘上搭着块抹布的小二正百无聊赖依在柜前发呆，听到动静顿时眉开眼笑，三步并作两步来到桌着，扯下搭地手肘上的抹布将几人面前的桌子重新又擦了一遍，一边擦一边道：“客官要用些啥？”
　　林三睨了小二一眼道：“店里有啥好酒好菜只管上来，爷几个酒量大饭量也大，不怕吃不完！”
　　“好咧，客官稍坐，这便让厨下做好送来！”原本就因为来了生意有些眉开眼笑的小二，听了林三的话笑得便就只见牙齿不见眼了。
　　叶深好笑地看着匆匆跑进后厨又匆匆跑出来的小二，待小二拿着碗拎着茶壶重新回到桌边，便似无意地发出一声感叹：“生意似乎很清淡啊！”
　　小二一边利索地给大家倒茶一边叹了口气道：“最近是清淡了许多，下了那么久的雨，进山的路不好走啊！”
　　说到这里，小二突然睁大了眼睛，上上下下打量起叶深等人。
　　小二的眼神让几个林心生不悦，林十八更是有暴起的迹象，所幸小二很快便惊讶地开了口：“对了，客官是如何进山来的，难道今年这么大这么久的雨居然还有路没被堵住？不对啊，若是这样的话，天已经晴了好几日怎么可能只来是你们几个？”
　　小二的话让叶深想起了一路来的惊险，同时更加深了对那两个差役的担心，想了想便皱眉问道：“小二的意思，我们居然是雨后第一批来寒山镇的人？”
　　小二正点头突然间像是想到了什么，又摇了摇头。
　　见小二又是点头又是摇头，林十八便很是不悦地皱眉瞪了小二一眼一拍桌子站了起来：“问你话你倒是说个明白，你这样又是点头又是摇头的，到底是还是不是嘛！”
　　平日里林十八就是个爱笑爱闹的大男孩，可是瞪起眼来还是很有些气势的，小二便在林十八的气势之下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两步，若是身后没有桌子挡着一屁股坐地上都有可能。
　　见此情形，林三淡淡地看了林十八一眼：“坐下。”
　　尔后转向小二和颜悦色地说道：“我这弟弟性子有些鲁莽，却也不是个不讲理的。你莫要害怕，好生答来便是。”
　　见林三只两个字便让林十八乖乖地坐了下来，小二抬起袖子擦了额头的汗，稳了稳神重新过来给大家倒茶：“几位客官倒不是雨后唯一来寒山镇的人，昨日倒是来了两个差役，不但比起客官来那两个差役可是狼狈极了。一个被山石砸破了头，一个断了腿。若不是正好被想来镇上卖猎物的毛猎户父子遇到，听大夫说若是发现得再晚些只怕连命都没了！”
　　猛地听到两个差役的消息，沉稳如叶深也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
　　好在叶深给人的感觉就是一个读书人，他这猛然站起来，虽说还是让小二一惊，倒也没像林十八那样吓着小二。
　　“小哥可知道那两个差役现在何处？”刚站起来叶深便知道自己略有些失态，便又缓缓地坐了下来，努力平复了一下心情问小二道。
　　许是叶深温和的态度给小二壮了胆子，于是便絮叨着将他知道的情况如倒带子一样全都倒了出来，连后厨厨师敲锅的声音都没听到，直到坐在柜台后的掌柜很不高兴地扯开嗓子骂了了一句才匆匆去了后厨。
　　从小二的话中，叶深了解到两位差役如今正在镇上那家医馆里养着伤。
　　他们是毛猎户父子一人背一个，从山里背进镇来便送去医馆的。
　　因两人身着衙役服饰，医馆倒是没敢拒收，还专门让人往镇公所送了信。
　　镇公所也没敢大意，一边让医馆全力抢救，一边向毛猎户父子了解情况。
　　只是毛猎户父子遇到两差役的时候两差役早就昏得人事不知，父子二人能告诉镇公所的也只有遇到两差役的地点和当时的情形。
　　镇公所方面没有质疑两差役的身份，倒不是两差役身上的那身皮，而是每次叶深来过寒山镇巡查，这两差役都是随从人员。
　　正是因为如此这两差役才会被叶深托以重任。
　　当然两差役身上带着叶深给镇公所的书信，砸伤头的那位据说一直没醒，断腿的那位虽说发着高烧在大夫的一番针灸之下倒是醒过来的。
　　那醒来的差役发现自己居然还活着，先是激动地大哭一场，然后才想起身上还带着县太爷给寒山镇的书信。
　　这时候镇公所的头头脑脑已经慌成了一团，谁也没想到此行两差役只是被叶深派来寒山镇了解情况，都以为两差役是陪着县太爷一起来寒山镇的。
　　毛猎户父子只遇到了两个差役却没发现县太爷，镇里这些人还能不慌的？
　　正忙着组织人准备让毛猎户父子带路前往山里寻找失踪的父母大人，得知此行来寒山镇的只有这两差役不由都长松了口气。
　　两差役便留在了医馆里，由医馆的大夫负责救治，镇公所的人便各自分头在按叶深书信中指示办事去了。
　　既然知道两差役的情况，叶深自然无法坐视不管，匆匆填了填肚子，便去了医馆。
　　医馆的大夫还是有些手段的，叶深到医馆的时候，两差役的情况都已经稳了下来，那个伤到头的据说也醒来过了。
　　叶深到医馆的时候，两人却都正睡着了。
　　叶深并没有打扰他们，甚至连身份都没有暴露，只告诉医馆的人好生医治，又给医馆留了些医资，便匆匆回了客栈。
　　

第595章
　　虽说进镇的山路多处受阻使得寒山镇显得格外冷清，可是半个多月的连绵雨势并没有给寒山镇片区带来什么灾害，百姓的生活与往常一样井然有序。
　　叶深按下心在寒山镇待了整整两日，这两日他与几个林一起走遍了寒山镇片区的每一个村庄，甚至连只有几户的猎寨都没放过。
　　寒山镇片区地处山区，在连绵半个多月的大雨中也不是没有出现山洪、山体滑坡、泥石流等灾害，只不过片区内的村庄、猎寨都极幸运地避开了这些险境。
　　开始的时候几乎所有的人都只是觉得寒山镇的百姓是老天的幸运儿，待一圈巡视下来，便发现了这个“幸运”并非只老天开眼，而是建村建寨前考虑得当的结果。
　　这些村庄、猎寨虽处山区，位置却很有些讲究，多半建在离主山体稍远的坡地上，即使主山体出现滑坡，洪水挟裹着泥石流倾泻而来，这些村庄、猎寨也是巍然无惧。
　　除了少数几个村庄像东林镇片区的高坡一般被围困在泥石流之中，大多数村庄猎寨丝毫不受影响。
　　叶深来寒山镇片区巡视之时，片区内那几个被泥石围困的村猎早已在附近村寨乡亲的协助下挖通了与村寨外相连的道路。
　　经过两日的巡察，叶深心里对寒山镇片区能够安然避开这场灾害已经有了深刻的了解，对东林镇片区的重建也有了初步的打算。
　　不说爱琢磨又重任在肩的叶深，就连平日里最不爱琢磨事儿的林十八，在跟着跑了两日之后也看出了些名堂。
　　在一行人走遍整个寒山镇片区临时落脚于毛猎户所在的猎寨时不由便有了一番感叹：“刚来寒山镇的时候之前，总以为是老天开眼才让这个片区的村寨幸免于难。
　　两日跑下来才明白并非真的只是老天开眼，这个片区即便只是这样的小猎寨所处的位置都十分巧妙。
　　若是南竹境内所有村寨在建村建寨建房之前能够像寒山镇片区的村寨一样在选址上多些考虑，还能整村整寨被埋吗？”
　　“没想到咱们十八居然也有这样的眼光，不错不错，咱们十八终于长大了，也会用脑子想问题了！”林六打趣道。
　　林十八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脑门，林三嗔了林六一眼，转尔看向叶深道：“我觉得十八说得很有道理，衙门应该在东林镇片区重建问题上进行适当引导。”
　　叶深本就有这样的打算，自是含笑点头。
　　这次寒山镇之行，叶深还真是收获非浅。
　　有了收获叶深便没有多在寒山镇停留，召集所有的村长、里正开发个简短的会，安排好寒山镇的工作，便让人抬着两位受伤的差役返回杨柳镇。
　　经过两日的清理，寒山镇与外面的交通已经全部恢复，寒山镇也渐渐重新热闹起来。
　　叶深回到杨柳镇之后，少不得要先回衙门进行一番安排，待他回到县衙后院已是一个时辰之后的事了。
　　林婉倒是在叶深回县衙的第一时间便得到了消息，消息是叶深特地让人往后院传的。
　　消息传回后院的时候，林婉正与春草商量扩大绣坊规模的事。
　　这场灾难给南竹带来的影响是巨大的，灾难过后便有更多的家庭陷入衣食无着的困境之中。
　　雨后绣坊重新开工，今日里都有人来绣坊，其中有希望直接到绣坊当绣娘，也有希望领了活回家做的。
　　春草心善也心软，听不得这些女人苦苦的恳求，也看不得这些女人脸上的悲苦，便有心想要拉这些妇人一把，但是她也只是绣坊明面上的老板，扩大规模这种事并非她一人能决定，这日便抽出时间来县衙后院找林婉商量。
　　“京城那边可有消息回来？”林婉并没有第一时间点头，而是问起京城方面的消息。
　　春草摇了摇头，之前那批绣品是随进京的端午礼一并送去京城的，算时间已经过去一个半月了，却一直没收到反馈。
　　林婉想了想便笑了起来，这个笑容中带着淡淡的自嘲，还真是一孕傻三年啊！
　　南竹乃至整个渝州被连绵大雨洗了大半个月，蜀地其他地方想必也差不多，更扩至整个大虞国还不知有多少地方与南竹与渝州一样呢！
　　当年叶家回蜀地祭祖正是这个季节，叶深他们三兄弟还差点因为大江涨水耽搁了回京入职的时间，这才过去几年居然便忘记了。
　　大江的水只怕不小，在这种情况下只靠人力风力行航的船只自然只能断航，从京城来的消息应该是卡在半路上了。
　　林婉沉吟片刻之后心里便有了决定，她是绣坊的大老板，拥有绣坊绝对的话语权，不过扩大规模这种事，林婉觉得还是要与大家通个气。
　　林婉心里自然是希望大家都能为灾民出点力，却也要为家底薄的张氏考虑一二。
　　让林婉觉得意外的是，在听了春草的扩大绣坊的建议以及缘由之后，最先表示赞同的居然是张氏。
　　林婉生怕张氏不明白扩大绣坊会给她带来什么影响，特地示意春草将扩大绣坊之后便会带来股份的变动，张氏依然毫不犹豫地点了头。
　　待大家散了之后，林婉不由地与张嬷嬷和春草感叹了两句。
　　张嬷嬷笑了笑道：“张氏是听吃过苦的人，最知道家贫的痛苦，别看她平日里风风火火的，事实上比春草还要心软。”
　　“嬷嬷这话还真是说到点子上了，咱们这些人之中也就张氏是真正吃过苦的人。”正埋头起草方案的春草抬起头来看着林婉道。
　　林婉想了想，还真是如此，索性便让春草将步子再迈大些，加大蜀绣双面绣在开发。
　　上次送去京城的绣品在传统的蜀绣基础上进行了适当的改进，不但花式新颖，配色方面也十分大胆，其中更有几幅极为珍贵的蜀绣双面绣。
　　虽说至今还没有得到反馈的消息，林婉却对那批绣品十分有信心。
　　“会绣活的人好找，会双面绣的人实在太少，十人中也难找到一人。”春草叹了口气道。
　　“你让咱们自己的绣娘空闲的时候多琢磨琢磨，只要有人能绣出合格的双面绣来，便重重有赏。”林婉自然明白双面绣不是什么人都能绣出来的，心里还是希望有更多的人通过自身的努力掌握这门技艺。
　　

第596章
　　几个人正说得热闹，便见丝竹满脸喜气掀了帘子进来：“姑娘，前面送了个口信来，说姑爷已经从寒山镇回来了，这会儿正在前衙处理公务。”
　　林婉眼睛一亮，忙不迭地吩咐下去，让厨房给叶深准备沐浴用水，再备上面条，因为林婉有孕在身，厨上常备着鸡汤，只要揉好面备着便好。
　　这样叶深无论什么时候回来，便能有热水沐浴洗去一身疲惫，还有香喷喷的青菜鸡丝面安抚五脏庙。
　　只是这一等便是一个时辰，锅里的水不知滚了多少次。
　　厨娘倒是个有心也是个有经验的，看着叶深进好后院才开始揉面，叶深沐浴更衣刚在起居间坐下，一碗香喷喷又劲道的鸡丝面也正好端了进来。
　　虽说叶深已经快四五个时辰没有进食肚子早已空空如也，不过他并也没有急着拿筷子吃面，而是在林婉身边坐下，一只手搂着林婉一只手轻轻放在林婉那已经很大的肚子上感受肚子里孩子的动静。
　　肚子里的孩子似乎也知道叶深回来了，叶深的手刚放在的肚子里，便感觉到掌心一鼓，接着再一鼓又一鼓。
　　“怎么动得如此频繁？”叶深先是一喜，接着便眉头一皱问道。
　　听了叶深的话，张嬷嬷不由一愣，关切地看向林婉，只见林婉脸色平静，便微微放下心来。
　　林婉最后一次换洗，也就是来癸水的时间是在去年九月初，如此算下来，林婉的预产期便在六月下旬。
　　如今已是五月底，差不多再有一个月便到林婉的产期了。
　　胎儿在娘肚子里最活跃的时候应该是六七个月大的时候，如今林婉肚子里的孩子都已经有九个月大了，这个时候胎动已经渐渐没那么活跃才是。
　　也许最近叶深太忙，肚子里的孩子想必是因为好不容易“见”到了父亲，动得便频繁了些。
　　“许是小公子知道姑爷回来了。”张嬷嬷随口打趣道。
　　肚子里的孩子今日的确有些反常，自孕期进入八个月，林婉便感觉到胎动比之前少了些，不过每当叶深将手放在肚子上，肚子里的孩子总会应景地翻个身或者踢个腿什么的。
　　眼前是叶深关切中有些担忧的眼睛，耳边是张嬷嬷的打趣，林婉便含笑点头道：“如今动得越发少了，定是因为夫君回来，孩子高兴地翻跟斗呢！”
　　林婉的话音刚落，便觉得肚子被重重地踢了一脚，不由“哎哟”一声抱住了肚子，吓得叶深和张嬷嬷一起都变了脸色，异口同声地问道：“怎么了？哪里疼？”
　　林婉轻轻拍了拍肚子，摇头看着叶深道：“刚才宝宝狠狠地踢了我一脚。夫君，你说宝宝是不是生气了？”
　　“生气？还没出生也会生气？”叶深盯着林婉的肚子，满脸都是不可思议。
　　“只怕是被姑娘说着了！姑爷这段日子太忙，应该好些日子没与小公子说话了。”确定林婉只是被肚子里的娃娃踢了一脚，张嬷嬷放下心来，便觉得林婉说得很有道理。
　　林婉也只是随口说说而已，别说只是个还在肚子里没生出来的胎儿，就是生出来几个月大的孩子也不懂什么叫生气吧。
　　从叶深的脸色中，林婉看出他的内疚和歉然，便知他有些相信了，不由摇头无奈地笑了笑，指着桌上那碗面催促叶深：“夫君赶紧把面吃了，面坨了就不好吃了。”
　　前衙还有不少事需要处理，叶深用完面又与林婉说了会话便要往前衙去，林婉却拉住叶深指了指他那只伤了脚底的脚，显然林婉是放心叶深的脚伤。
　　刚才沐浴的时候，叶深仔细看过脚上的伤。
　　虽说在寒山镇那几日每日早晚林十八都会替叶深清洗伤口涂抹药膏，无奈那几日走的路实在有点多，脚底的伤口不但没有痊愈，之前好不容易长出来的新肉又被磨出了血。
　　这种情况之下，叶深自然不敢让林婉知道，只得一再向林婉保证伤口已无大碍。
　　林婉又哪里是那么好骗的，直直盯着叶深眼睛，果然发现叶深眼神中的躲闪。
　　夫妻二人正相持不下，杨师爷派了差役来请叶深，说是知府衙门来人巡查南竹的灾情。
　　林婉无奈地叹息，只得眼睁睁地看着叶深离开，心里却十分笃定叶深脚底的伤比他去东林镇时更严重，唯一觉得庆幸的是，这次叶深确实没有发烧的情况。
　　没有发烧，至少表示他脚底的伤目前没有出现发炎的迹象。
　　“姑爷太忙了！”张嬷嬷重重地叹了口气，伸手扶着林婉在屋里走动起来。
　　五月底的南竹，气温并不算太高，可是对于孕妇来说这样的日子并不太好过。
　　可是为了肚子里的孩子能够顺利生产，林婉还是坚持一定时间的锻炼，即便是在连绵大雨的那段时间也没有间断。
　　虽说这是林婉前世今生两辈子第一次怀孕生孩子，但是对于孕期的一些基本常识还是有的，再说她身边还有个张嬷嬷。
　　为了让自己在生产时少受些罪，也让身边的人少受些惊，林婉没少向张嬷嬷还有身边那么生过孩子的女眷取经，如今虽还没到亲身实践的关头，林婉已经有不少利于生产的知识。
　　知道要顺利生产少受罪，首先要养好身子，也在避免肚子里的孩子过大，在怀孕晚期更要要让胎儿乖乖入盆。
　　除了向身边的人取经，林婉还从玉佩商场中找到了一篇文章，题目便叫“如何让胎儿乖乖入盆”。
　　这篇文章告诉林婉想让胎儿乖乖入盆，孕晚期有三个动作要多做，那便是爬楼梯、做深蹲和散步。
　　在这里爬楼梯没条件，做深蹲倒是可以，但是林婉刚扶着椅子试着想做了个深蹲，便被张嬷嬷发现，张嬷嬷自然是反对的。
　　那篇文章指出深蹲的动作能够有效放松盆底肌，同时也能够促使骨盆进一步打开，有利于产妇分娩时更加顺利。
　　有这样的好处，林婉自然不可能因为张嬷嬷反对便放弃，一番据理力争之后，最终张嬷嬷无奈地让了一小步，每日允许林婉在司琴和丝竹的搀扶下做五个深蹲。
　　进入孕晚期，身子更笨重，即便有司琴和丝竹扶着，要完成深蹲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五个便五个吧，总比一个不做要好。
　　至于散步倒是不用林婉开口，每隔一两个时辰张嬷嬷便会提醒司琴和丝竹扶着林婉起来走动走动。
　　即使身边有张嬷嬷，还有大夫，随着产期的临近，林婉心里依然有许多的不安和忐忑，只是从来不曾显露出来罢了。
　　

第597章
　　即便南竹夏日的气温并不算高，在屋里走了没多会，林婉的额头便已经冒出了不少细汗。
　　“姑娘，歇会再走，先擦把汗，喝点水消消暑。”司琴用帕子替林婉拭了拭额头的汗珠劝道。
　　林婉也不打算勉强自己便点了头。
　　早在司琴和丝竹扶着林婉在屋里走动的时候，张嬷嬷便去了厨房。
　　随着孕期的发展，张嬷嬷对林婉的饮食控制得越发精心细致，不但控着每餐的用量，还专门制订了餐谱，林婉将其称之为“孕妇餐”。
　　林婉刚在榻上坐定，张嬷嬷会端着个盘子进来，盘子上是张嬷嬷特地为林婉准备的加餐，一小碗鸡汤菜肉小馄饨。
　　碗里的鸡汤不见一丝油星，青翠的葱花点缀着一个个小元宝般的的馄饨，散发着诱人的香气，只看着闻着便让人有一种垂涎欲滴的感觉。
　　只吃了一口，林婉便不由自主地长舒了口气，太鲜美了！
　　好东西自然要分享，林婉便想起了在前衙忙碌的叶深，正要吩咐往前衙送一碗给叶深，脑子里突然有什么一飘而过，手上的动作便顿住了。
　　“今日的馄饨不合姑娘的胃口吗？”见林婉只吃了一口便停下了动作，张嬷嬷便有些惊讶地问道。
　　林婉前世是正宗的南方人，对馄饨可算是情有独钟。
　　不过孕妇的口味随时都有可能变化，今日的馄饨不如林婉之意也不是没有可能。
　　林婉摇了摇头：“馄饨很好吃，只是突然觉得自己似乎错过了一件什么事。”
　　说着林婉的眉头便蹙了起来，甚至还放下的手中的小勺子，显然为自己没有想起到底错过了什么事而备感困扰。
　　“姑娘觉得错过了什么？”张嬷嬷看了眼林婉，有些不解地看向司琴和丝竹。
　　自从确定怀孕以后，林婉总觉得自己的记忆力有所减退，为了避免误事，便特地叮嘱司琴和丝竹帮着她记着些每日要做的事。
　　这便是张嬷嬷看向司琴和丝竹的原因。
　　司琴和丝竹相视一眼同时摇头：“今日该处理的事都处理过了，并没有遗漏什么。要不，姑娘给个方向，咱们一起理一理想一想，看看为何觉得错过了什么。”
　　“刚才吧，吃着馄饨觉得不错，便想给夫君送一碗过去……哎哟，我想起来了！”林婉说着颇有些哭笑不得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真是一孕傻三年：“司琴，你去前衙看看，知府衙门来的是什么人？”
　　“那……要不要给姑爷带碗馄饨去？”司琴有些迟疑地看着林婉问道。
　　林婉摇头，无论知府衙门来的是什么人，这碗馄饨都不方便再送去。
　　司琴的行动力很强，不过半刻钟便带着确切的消息回了后院。
　　“先生亲自来南竹巡察灾情，还带了粮？”司琴带回来的消息让林婉又惊又喜。
　　她是真的没想到稽康会亲自来南竹，最重要是的稽康不但亲自来了，还给南竹带来了整整十重车粮食。
　　司琴连连点头。
　　她是知道知府大人不但是姑爷和县丞大人的先生，更是自家姑娘的授业恩师，不过即便如此，因为知府衙门选定在南竹破堤泄洪一事，包括司琴在内知道稽康与叶深林婉等人关系的从人，对于稽康多少有些看法。
　　对于稽康来南竹巡察并不是那么欢迎，对于粮食别说是十车，便是二十车也不会嫌少，毕竟南竹为了保住下游平原的良田付出了很大的代价。
　　司琴等人会这样想，自然是因为她们还没有机会去泄洪后的石榴村片区看过，自然没人知道这次泄洪为南竹造就了近千可耕种的土地。
　　她们知道的不过是丝竹在泄洪那日赤水河边的惊鸿一瞥，便是泄往石榴村片区的滔滔洪水。
　　林婉却是知道的，叶深并没有瞒着她。
　　但是她的心里对于叶深所说的千亩可耕种土地多少还是有些怀疑的。
　　洪水会带来的泥土，林婉相信。
　　但是要让洪水过后沉积下来泥土转化为可耕种的土地并不是件简单的事。
　　林婉心里虽有怀疑，却也没有发出质疑，毕竟她没有去洪泄现场看过，而叶深却是深入洪泄现场进行过实地查看。
　　不管洪水退下之后的结果会是如何，石榴村片区多出些土地应该是板上钉钉的事。
　　“此刻先生在前衙还是巡察去了？”林婉平复了一下激动的心情，便问起稽康在南竹的行程安排。
　　司琴还是很有心的，在得知知府衙门来的是稽康，便知道林婉必定十分关心，便向差人打听了一二：“知府大人只在前衙喝了杯水，便让姑爷指了差人巡察去了。”
　　林婉点了点头，她能想像得到也能理解稽康没有让叶深亲自陪同巡察的缘由。
　　同时也能察觉到知府衙门来南竹的应该不仅仅只有稽康一个官员，果然接着司琴又道：“随知府大人同来的还有两位官员，其中一位年龄与知府大人差不多，却比知府大人更有威严。”
　　比稽康还要威严，这人会是谁呢？
　　林婉微蹙着眉将渝州知府衙门的官员细细理了一下，却没有从中找出这样一个人。
　　难道是比渝州知府衙门更高一级的川蜀总督府？
　　如此一想林婉便有些坐不住了。
　　南竹县地处偏僻，既不是什么官道必经之地，又是个贫困县，向来极少有非南竹官员莅临南竹，故而压根就没有设立官驿。
　　就算林婉的猜测不对，至少也得安排稽康一行人的吃住。
　　杨柳镇当然有客栈，那些运粮的差人安排在客栈便是，可是稽康这些官员呢，难道也让他们住客栈？
　　林婉越想越觉得不妥，索性交待司琴再往前衙跑一趟，找叶深问一问对稽康等人的安排。
　　知道林婉心里急，司琴这一趟前衙行用时比之前更快。
　　林婉正打算起来再走走，司琴便匆匆回来了：“姑爷让姑娘只管安心。知府大人刚让人给姑爷送了口信，说他们正往东林镇去，今日打算歇在东林镇。”
　　“那姑爷呢？”听说稽康一行直接去了东林镇，林婉的眉头微微蹙了蹙，便问起叶深的去向。
　　“姑爷正在处理知府大人带来的粮食，让奴婢告诉姑娘，今日他哪里都不去，忙完公事便回来。”司琴一边回答一边在心里感叹。
　　难怪不用她问，叶深说便主动说了说今日的安排，这两人实在太有默契了！
　　

第598章
　　虽说叶深这一日没有跟着去东林镇，可是待他回到后院却已经不早了。
　　林婉却坚持等着他回来，她有太多的事想知道。
　　叶深刚转入正院一眼便看到正房起居间里灯火通明便知林婉还没有歇息，抬手捏了捏有些发涨的额角，快步走进起居间。
　　此刻林婉背靠大靠枕坐在榻上，手上拿着本账册正看着窗外发呆呢，听到动静便抬头看了过来，见是叶深便要从榻上起来。
　　叶深连忙上前按了按林婉的肩，嘴里带着关切还有些许责备道：“这么晚了，为何还不歇息？”
　　“听说先生来了南竹，本来还以为会来后院看看我，结果却去了东林镇，连夫君都没带。先生这到底是要干什么嘛！”林婉伸手摸了摸叶深的脸，有些不快地嘟哝道。
　　事实上林婉心里早已想明白了稽康的用意，就算同行的只是知府衙门的官员，因为叶深和林梓墨曾经是稽康的学生，为了避嫌稽康也不会让叶深和林梓墨陪同巡察。
　　叶深心思通透，必定也能想明白其中的关节，但是林婉心里还是有些担心，生怕叶深因此生出有别样的想法，导致师生之间出现嫌隙，这才佯装不快嘀咕几句。
　　当然同时也是在告诉叶深，她是因为心里装着事才会睡不着。
　　“先生不让我和梓墨陪同巡察是对的！你可知道今日与先生一起来的还有什么人吗？”叶深知道是了解林婉的，他也没有觉得林婉让司琴去前衙打听有什么不对，索性将今日随稽康同来的官员身份全都告诉给林婉。
　　“果真是总督大人？”林婉睁大眼睛看着叶深，虽说心里早已有所猜测，到底之前只是猜测，真正确定了来人身份，依然难免惊讶。
　　叶深点头，小声在林婉耳边说了几句话，原来因为总督大人亲临南竹而生出了隐隐担忧便渐渐散了。
　　原来这位总督大人与稽康一样也算是震南侯府一系的官员，只是稽康在明，总督大人在暗。
　　这次来南竹既是为了赈灾，也是要帮叶深坐实政绩，自然不能让叶深陪同。
　　果然是背靠大树好乘凉，朝中有人好办事！
　　这次南竹县在洪灾面前的表现是出色的。
　　无论是破堤洪泄点的选择，还是东林镇片区百姓的及时转移，抑或是杨柳镇受灾乡亲的安置都展现了南竹官员的决策力和行动力。
　　这些有目共睹属于南竹官员的政绩，如果上面没人便有极大的可能性成为别人头上的政绩。
　　既然渝州知府和川蜀总督都是自己人，便不用担心有人冒领政绩这种事情了，叶深他们的脚步便能迈得更快迈得更大。
　　这次稽康和赵姓总督在南竹巡察了整整五日，可以说走遍了南竹县的山山水水，据说连地处深山的寒山镇毛猎户所在小猎寨都走到了，实在大大出乎林婉意料之外。
　　无论稽康还是总督大人或者是那位一同前来的知道衙门的通判大人，对于南竹县衙门灾中灾后所做所为赞不绝口。
　　特别让他们感到惊讶的便是，泄洪带来的泥土在石榴树片区形成的那一大片土地。
　　渝州通判虽非渝州本地人，却已经在渝州当了十多年官。
　　在这十多年里渝州地界大大小小的洪水几乎每年都有，虽不是每年都需要破堤洪泄，却有过赤水河破堤洪泄的经历。
　　在南竹县破堤洪泄早已是惯例，每次破堤洪泄的结果便是百姓或妻离子散或痛失家园和土地，这也是南竹无法摆脱贫困的原因，也是南竹人口流失土地减少的原因。
　　这次南竹之行，通判大人本不愿意来的，只是因为总督大人要来，知府大人亲陪，加之他早听说过南竹县令和县丞曾经是知府大人的先生，这才打起精神来南竹看看，省得总督大人被知府大人蒙蔽。
　　南竹之行大大出乎通判大人意料之外，南竹县的灾情是严重的，但是南竹县的百姓并没有太多的愁苦，秩序更是井然有序。
　　最让通判大人惊讶的便是泄洪的结果。
　　在他看来洪泄之后看到的便应该是房屋倒塌，大片的田地被掩没被冲毁，百姓更是民不聊生。
　　可是他眼前看到的却是完好的村庄，百姓面露喜色在那片洪泄带来的新土地上劳作。
　　作为泄洪区的石榴村片区看不到房屋倒塌百姓伤亡的惨剧，就连被山体倒塌泥石流掩埋的村庄也没有人员死亡的情况发生。
　　开始的时候通判是不相信的。
　　知府大人和总督大人到东林镇的时候，被泥石流围困了半个多月的高坡村还没彻底解困。
　　从几个村子里转移出来的近千百姓依然滞留在高坡村，倒是方便了人员的清点。
　　按户籍清点的结果，包括高坡村在内的几个村子的乡亲总数不但没减一个人，还比户籍多近百人，这多出的人不是出生便遇到水灾还没来得及落户籍的婴儿，便是家里压根没想过要落籍的女娃子。
　　事实放在眼前，由不得人再怀疑。
　　附近几个村庄的百姓虽说因为家园被泥石流掩埋，又围困在高坡村大半个月，却活了下来，这全赖县衙大人们的英明决策，虽说担心日后的生活，却因为之前赵黑牛有代叶深转达县衙会协助百姓重建家园的意思，几乎人人都对南竹这一届的父母大人赞不绝口。
　　经过五日的巡察，稽康一行便要离开南竹。
　　在南竹的五日里，稽康一直忙于巡察，直到离开前一日才回到杨柳镇。
　　林婉以宴请先生为名办了桌席面，师徒几个人才坐下来安安静静地吃了顿饭。
　　总督大人难得来南竹，离开之前少不得要进行训示。
　　这日一早，县衙主要的官员便集中在县衙，聆听总督大人的训示。
　　在总督大人训示之前，稽康衔来了个直言不讳：“这次水情遍及川蜀各地，无论知府衙门还是总督衙门压力很大，帮不了南竹更多，灾后重建工作还得你们自己想办法。”
　　这个大家心里都明白，南竹县能得到那十重车粮食已属意外，自然没有提出异议。
　　总督大人倒是与知府大人有所不同，表现得相当亲和，先将将南竹的工作夸了一番，最后道：“南竹之前的工作做得还是相当扎实的，我们十分满意，自当将你们的成果报于朝廷，希望你们再接再厉，尽快带着南竹走出困境。”
　　对于总督大人的这番话，叶深心里也是有些激动的，面上也适当地露出激动之色。
　　不过他知道总督的身份，这份激动便比林梓墨和陈大林逊色。
　　

第599章
　　稽康一行离开南竹差不多半个月之后，又有一支车队从渝州城方向来到杨柳镇。
　　车队进了杨柳镇便直奔县衙。
　　朝廷给南竹又送来一批赈灾粮的传言便迅速传开。
　　当然也有眼尖的百姓指着车队主动辟谣。
　　只看车辙印子便能推断这些车上装的东西不重，若车上装的是粮食那便是重车，车辙印子要比这支车队深多了！
　　不管车上运的是什么，便有那好奇人跟着车队往县衙去。
　　车队离衙门还有两条街，跟在车队跑的百姓不足一百也有七、八十，更有那利索的人直接越过车队跑去衙门送信。
　　最近这段半个月县衙的官员们为了南竹的灾后重建工作，少有人在衙门里待着。
　　为了能尽快让南竹灾后的工作走上正轨，叶深更是快要通宵达旦了。
　　经过半个月的努力，如今东林镇片区那些被泥石流掩埋的村庄纷纷学习寒山镇片区村庄的选址经验，各自选定了重建的地址，重建工作如火如荼。
　　不过今日县衙的几位官员并没有去东林镇片区，而是全去了石榴村片区。
　　赤水河的水位下去之后，叶深便安排人对破堤处进行修复。
　　河堤修复之后自然不会再有河水泄往石榴村片区，只需组织人员对片区内的积水进行排除，这个片区百姓便能恢复正常的生活。
　　这次泄洪给石榴村片区带来大量的泥土，形成了大片无主的新土地。
　　为了避免搬回家园的百姓哄抢，县衙经过研究对这些土地进行了划分。
　　县衙不但对这片新形成的土地进行了明确的划分，还专门就这片新土地出台了税收政策。
　　因为在泄洪之前便对这片新土地有所期待，在泄洪之初叶深便对这些新土地的开垦进行了比较深入的调研，也才能如此迅速地出台这片新土地的划分和税收政策。
　　这个税收政策相比于荒地开垦略要高些，相比于成熟的土地税收却又宽松许多。
　　随着石榴村片区的这片新土地渐渐显露在人们眼前，就这片新土地，叶深不但亲自走到百姓当中去倾听百姓的心声，也让衙役差人深入从石榴村转移出来的百姓当中听取这部分百姓对这片新土地的看法。
　　将这些心声看法汇总在一起进行分析，叶深便知要落实衙门对这片新土地的税收政策有不小的难度。
　　衙门的税收政策出台之后，叶深便先召集了石榴村片区的村长里正进行宣讲，自然收到了不少的反对。
　　叶深认真听取这些反对意见，并根据这些意见对这份税收政策进行了适当的调整，今日县衙的官员们便是去了石榴村片区进行土地划分，并现场宣讲县衙对新土地的税收政策。
　　为了今日的宣讲，就连往日总被叶深安排留在衙门的杨师爷也随叶深去了石榴村片区。
　　今日被安排在县衙留守的便是赤水河破堤泄洪时被卷入洪水中的文书。
　　经过差不多一个月的休养，文书的身体已经大好，不过叶深还是尽可将他留在衙门，今日便是如此。
　　听前来衙门报信的人说从渝州方向又来了支车队，如今满杨柳镇都猜测是不是朝廷又给南竹送赈灾粮来了。
　　文书眉头便皱了起来。
　　半个月前知府大人和总督大人刚给南竹送了十重车救济粮，应该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又送粮来南竹，就算朝廷下来收到蜀地的灾情派官员下来赈灾也没那么快。
　　来报信的人口口声声说车队进了杨柳镇便往衙门来，不管是什么车队还是出去看看再说。
　　文书还没出衙门便已经听到衙门外传来熙熙攘攘的热闹声，可是当他来到衙门口看到的却是往衙门后院去的车队，不用说这支车队并非朝廷派来的车队，而是某位官员家里来人了！
　　想起县太爷家眷的身份，再联想到太爷夫人快要临产，文书便猜测这支车队应是从京城来南竹给县太爷夫人送催生礼来的。
　　从车队出来个中年人，便更证实了文书的猜测。
　　文书记得这位中年人，这位中年人是捕头太太的娘家兄长，之前便随京城的车队来过南竹。
　　文书连忙迎了上去，小声询问起来。
　　果然一如文书所猜测的那样，这支车队来自京城，是县太爷家里还有县太爷夫人娘家给临产的县太爷夫人送催生礼来了。
　　听说县里的官员们都不在外面忙着，衙门里只留了少数几个人值守，押送车队来南竹的中年人，也就是赵黑牛的大舅子不由问了问南竹的情况。
　　他们端午前便从京城出来了，在大江上的那些日子开始的时候还算顺利，到了后期便遇到了狂风暴雨，不得不提前上岸改走陆路。
　　只是陆路同样不好走，于是这里误两日那处再停两日，原本从京城到南竹二十日左右的路程，硬是花了一个半月才到。
　　所幸人都没事，从京城送来南竹的东西也没什么损失，否则回了京城还真不好交待。
　　文书确定了车队的来历，一边召来差人往石榴村送信，一边挥手驱赶看热门的百姓：“是县太爷岳家里给夫人送催生礼来了，没什么好看了，赶紧散了。”
　　外面的热闹自然惊动的后院家眷，林婉派司琴来探听情况，得知是京里送催生礼来了，司琴便准备回去给林婉送信，却被人喊住了。
　　司琴回头一看，不由愣往了，半晌才惊讶地看着从车上下来的年轻公子道：“五公子？你怎么会来？！”
　　司琴和丝竹是蔡氏让老震南侯替林婉安排的武丫鬟，能让司琴称之为五公子的人自然来自震南侯府，那么这人便是震南侯府三房长子林鸿泊。
　　“本公子怎么就不能来了？赶紧地前面带路，本公子要去看三姐！”林鸿泊唰地打开手上的扇子扇了扇，一指已经门户洞开的后院道。
　　当林鸿泊跟着司琴出现在林婉面前的时候，林婉自然也是惊讶不已，上上下下将林鸿泊很是打量了一番才指着林鸿泊道：“五弟不好好在国子监读书，怎么跑蜀地来了？”
　　

第600章
　　林鸿泊得意一笑，往林婉面前凑了凑道：“三姐，看到弟弟惊喜不惊喜？”
　　林婉嗔了林鸿泊一眼，伸出手指点着林鸿泊的额头略带着些许嫌弃摇了摇头，在南竹看到娘家兄弟，惊喜自然是有的，不过是惊更多些。
　　若是林婉没记错的话，林鸿泊比她好像小了整整六岁，如今不过中介个十四五岁的少年，任林婉怎么想也没想到本应该在国子监读书人却出现在南竹这个偏远的县城。
　　“好好坐下说话！京里出什么事了吗？为什么你会来南竹？三婶怎么舍得？祖父祖母还有府里其他人都好吗？”林婉指着下首的椅子让林鸿泊坐下，嘴里便是连串的问题。
　　“哎呀，三姐你一下子问那么多，先回答哪个问题才好呢！”林鸿泊倒是乖乖地去椅子上坐下，先端起茶润了润嗓子，又对着林婉挑了挑眉。
　　因为与林鸿泊之间的年龄差不大也不小，林婉在震南侯府的时候与这位五弟接触得并不多，还真不知道这位五弟的性子居然如此跳脱。
　　若是平时说不定会依着林鸿泊先说些闲话打打趣什么的，偏因为林鸿泊的到来给她带来太大的意外，自然也就没有打趣闲聊的心思，目光淡淡地看了林鸿泊一眼并不接他的话。
　　这一眼顿时便让林鸿泊收拾起玩闹的心思，放下手中的茶碗便就林婉的问话一一给出答案：“京里一切都好！我是因为小舅……”
　　林鸿泊说到这里，突然想起了什么，抬手对着自己的脑门便是重重一拍：“哎呀，我只顾着来见三姐，把小舅丢外头了！”
　　说着便要往外跑。
　　林婉没好气地看着林鸿泊：“坐下，继续说。我让人带你小舅进来。”
　　不用林婉吩咐，司琴转身便出去找被林鸿泊丢下的甄家宝，也就是林鸿泊嘴里的小舅，震南侯府三房夫人甄氏最小的弟弟。
　　林鸿泊能来南竹托得便是甄家宝之福。
　　甄家宝虽说是林鸿泊的舅舅，也就与林婉、叶深差不多的年龄。
　　甄家在京城也算是个不大不小的世家，甄家宝生在京城长在京城，自打中举之后便一心想出京走走看看长长见识。
　　上次京城往南竹送葡萄枝时，甄家宝便有意跟着车队来蜀地看看，好不容易说通家中长辈让长辈们点了头，却在车队快要出发时受了风寒，便就些错过了。
　　甄家宝并没有因此便放弃来蜀地游学长见识，接下来几个月为来蜀地游学做了许多功课，这次终于他抓住了机会。
　　上次甄家宝虽说没能成行，却勾起了林鸿泊心思，他与甄家宝一样自出生便没有离开过京城，他当然也很想去外面看看，看看京城以外的世界到底是什么样的。
　　林鸿泊知道如果直接去甄氏面前求是绝对不可能放他出京的，于是他便找到林修武，一番恳求加说服终于求得林修武点头。
　　虽说林修武是点头答应了林鸿泊外出游学的计划，却也没有大包大揽，说服爹娘的工作还是得林鸿泊自己去做。
　　当林鸿泊第一次向甄氏提出想跟着小舅甄家宝一起外出游学的时候，甄氏自然是决定反对的，甚至还专门回了趟娘家，打的主意便是直接阻止甄家宝外出游学，这样便能从根子上阻止林鸿泊离开京城去外地游学。
　　甄家宝若是能被甄氏劝阻，便不可能有了第一次错过之后的第二次了。
　　最终结果自然是以甄氏失败告终，甄氏倒在了林鸿泊与甄家宝的连番“花言巧语”之下。
　　甄氏虽说同意了林鸿泊跟着兄弟出京游学，却坚决反对兄弟和儿子往蜀地游学。
　　在甄氏看来所谓的游学不过就是出京看看民生长长见识，那么去哪里不都一样？
　　谁都知道蜀道难，何必去吃那个的苦？
　　甄氏就以江南大儒多，有名的书院也多，力劝兄弟儿子往江南游学。
　　这时甄家宝这几个月做的功课便有了用武之地，一口报出了数名蜀地大儒还有蜀地闻名大虞的书院，将甄氏堵得哑口无言。
　　这时林修武便起作用了，一句话便让林鸿泊如了愿：“担心泊哥儿他们的安全让他们带两个会武的小厮在身边侍候便是。”
　　随即蔡氏也道：“正好家里正要给婉婉送催生礼，便让泊哥儿他们甥舅二人跟着一同去蜀地。去了蜀地之后便由泊哥儿他们自己安排，记住，出门在外切莫生事，多看多想少出头。”
　　林鸿泊连连点头应是。
　　按甄家宝最先的计划并不打算来南竹见林婉他们，只是路上这么一耽搁倒是将计划全都给打乱了，
　　不过虽说计划乱了，他们游学的目的却有意外的收获。
　　沿途的耽搁和停留，既让他们收获了计划内的机遇还让他们收获了不少计划外的机遇。
　　虽说这一路行来对于两个没有吃过什么苦的公子哥儿吃了不少苦头，却也实实在在让他们了解了民生长了见识。
　　有了这么些意外的收获，两人索性先放下之前的计划，跟着车队直接来了南竹。
　　当然他们来南竹还有其他的原因，林鸿泊想代家中长辈来南竹探望一下临产的林婉只是其中很小的一个原因，最主要的原因还是那些有关南竹的传说。
　　若南竹正如传说中那样，南竹之行说不定可以给他们带来更多的感悟更大的收获。
　　姐弟正说着话，司琴已经带着甄家宝来了正院。
　　这次司琴带回来的不仅仅只有甄家宝，还要随车队一起从京城来南竹的三个人，这是让林婉更加意外惊讶的一家三口。
　　这一家三口中，林婉只见过一个人，而且还是在十多年以前的青州府。
　　当司琴俯在林婉耳边告诉林婉随着一同来南竹的另外还有那么一家三口时，林婉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愣了片刻才想起来让司琴将人带进来，又赶紧安排人，一个往石榴村通知齐俊，一个往绣坊去通知春草。
　　随着车队一起来南竹的这一家三口，便是齐俊的亲爹齐安和，继母苏氏以及同父异母的弟弟齐宥。
　　

第601章
　　虽说齐俊人在石榴村，来得却比人就在杨柳镇的春草还要快。
　　齐俊赶到县衙后院的时候，林婉正与齐安和说话。
　　齐俊没有着急往正院去，而是向门房问了些情况，知得知春草还没到，索性也不往里去了，而是拐去了隔壁的小学堂。
　　这些日子也不知他家的小胖墩受了谁的撺掇，见天地闹着要去学堂跟着哥哥们读书识字。
　　齐俊家倒是请了个婆子专门照顾小胖墩，婆子对小胖墩也十分尽心。
　　小胖墩听话的时候是真的听话，可是闹起来的时候，婆子便觉得十分吃力了。
　　小胖墩还小，正是打不听骂不怕的年龄，百般劝说无效之后，无奈的齐俊和春草一起来与林婉商量。
　　林婉呼了也是哭笑不得，觉得不能打击了小胖墩长见识求上进的积极性，便让人请来先生，一番沟通之后，便让婆子每日里按时按点送小胖墩去小学堂。
　　事实上同意小胖墩去学堂不过只是大家的权宜之计，这么小的孩子怎么可能坐得住？
　　小胖墩依然是活泼调皮的，可是只要先生一说上课了，小胖墩便立马正襟危坐显得分外安静，实在是出乎大家的意料之外。
　　既然小胖墩不影响学堂的秩序，甚至给那几个坐不住的孩子做了好榜样，小学堂的纪律随着小胖墩的到来有了很好的改善。
　　不管小胖墩听不听得懂自己在课堂教的东西，先生在惊讶之余便将小胖墩留了下来，甚至还专门就小胖墩的实际情况另外备了一套教案。
　　从此小学堂里便多了个头上梳着个小啾啾的胖娃娃跟着先生摇头晃脑地读书。
　　齐俊刚来到在小学堂门前，便看到春草抱着小胖墩从小学堂出来，连忙伸手接过小胖墩，颇有些歉疚地看了眼春草道：“我也是刚刚知道爹他们来了。”
　　刚接到林婉派来送到绣坊的消息时，春草对齐安和三人突然来南竹是既惊讶又不敢相信，甚至有那么一刹那有些伤心和难过。
　　不过这会儿她基本上已经想明白了。
　　从那次回青州府春草便看明白了，齐俊对长辈是孝顺的，却绝对不是愚孝之人，否则当年便该接了齐安和一起进京。
　　既然当年没有接齐安和三人进京一起过日子，又怎么可能将人接来南竹？
　　比起青州，南竹更穷！
　　那么齐安和带着妻儿投奔他们而来，必定不是齐俊的意思，应当另有原因。
　　这会儿听了齐俊的话，春草抿了抿嘴嗔了男人一眼道：“爹他们找来南竹，必定有原因。咱们还是赶紧去看看，别让姑娘累着了。”
　　齐俊带着妻儿刚跨进正院，便被坐在榻上陪着齐安和一家说话，目光却时不时透过窗户看上一眼的林婉发现了。
　　看齐俊和春草一起进来，甚至还带上了小胖墩，林婉心里微微有些惊讶，想想又觉得可以理解。
　　春草与齐安和他们也只见过一次，虽说是一家人，与陌生人也什么两样。
　　若没有齐俊陪着，多个小胖墩多少能少些尴尬。
　　别说是只见过一面的春草，就是与齐安和还算熟悉的林婉，难免也有些意外突然出现时的尴尬，好在林婉总归只是外人，这样的尴尬转眼便散，接踵而来的便是故人相见的喜悦的感慨。
　　林婉离开青州府的时候，齐安和尚不足四十，如今的齐安和应该快五十了。
　　事实上他也就比叶大民年长个两三岁，与叶大民比起来却显老很多，看着与年过六旬的叶老爹也差不了多少，由此可见这些年日子齐安和的日子过得并不算太舒心。
　　林婉穿越来到这个时空的最初三年便是在在青州府度过的，虽说离开青州府已有十二年，对青州府依然有着许多美好的记忆，自然也有让她牵挂的人。
　　林婉不好过问齐安和为什么会带着妻儿来南竹，却也不会让场面冷下来，便挑了些当年的人和事聊了起来。
　　聊起当年的人或事，自然少不了要聊到崇福寺。
　　林婉索性向齐安和打听起慧能大师和悟通小和尚来。
　　林婉离开青州府这十二年，倒是与慧能大师和悟通保持着书信的联系，不过来南竹这半年多却还没收到过来自崇福寺的书信，心里便多了些挂念。
　　“如今慧能大师已经不怎么怎么出来了，在五年前便将崇福寺交给了智正大师，不过每年的四月初八，慧能大师还是会出来给信男信女讲经。在离开青州之前，我们去一趟崇福寺，只是无缘得见大师。智正大师和悟通师父得知我们打算青州府到京城投奔小草，便托我们给姑娘带了封信。”说话的是苏氏，说着便随身带着的包袱中拿出几封信来递给林婉。
　　林婉心里略有些惊讶，没想到半年多没接到书信，今日不下子便送来了这么多封信，不知信里都写些什么。
　　林婉接过信粗粗看了下，这才发现这些信不仅仅只是崇福寺的僧人给她的来信，其他还有林鸿飞、安惠娟的书信，另外还有一封居然是小安安的亲笔书信，实在大出林婉的意料之外。
　　虽说心里惊讶不已，林婉却也没有急着看书信，正好这时看到齐俊和春草带着小胖墩进了正院，便让书信先放在一旁，示意司琴出去请齐俊等人进来。
　　看到儿子媳妇带着大胖孙子进来，之前还算稳得住的齐安和，顿时便显得紧张起来，只见他站起来，一边搓着手一边略有些内疚地看向齐俊夫妇。
　　齐俊显然已经做好了心理建设，进了屋先与春草一起与林婉见了礼，这一脸平静地看向齐安和：“爹娘小弟一路辛苦，且先随我去歇息，有什么要说的话，待您歇过来神来再说。”
　　虽说齐俊神色平静，语气平和，但是无论是林婉还是齐安和都是十分了解齐俊的人，自然从中听到了齐俊心里的不悦。
　　林婉淡淡地看了齐俊一眼，暗地里给了春草一个眼神，春草便带着小胖墩上前给齐安和苏氏见礼，教小胖墩喊爷奶，总算是将场面给应付了过去。
　　

第602章
　　齐俊夫妻很快便带着齐安和三人离开县衙后院回他们那间小院子去了。
　　齐家人离开没多久，林婉便得到消息。
　　春草之所以会与齐俊一起过来，是因为春草在接到消息之后先回了趟自家住的院子。
　　不管春草心里是什么样的想法，为了不让齐俊为难，还是做了一个儿媳该做的事。
　　带着婆子将正房给腾出来给齐安和夫妻，又将西厢房收拾出来给齐宥，他们自己则带着小胖墩挤在东厢房。
　　给林婉带来这个消息的是司琴，司琴与林婉说这些事的时候，张嬷嬷正在屋里按林婉的意思做拖鞋，听了这个消息不由发出一声感叹：“春草是个好媳妇！”
　　是啊，春草的确是个好媳妇。
　　事先没有一点儿消息的情况下，没有多少往来的公爹突然带着继婆婆和小叔叔前来投奔，这样的事按在谁的身上都不会开心。
　　想必春草心里也是不开心的，可是说算再不开心，春草还是平静地接受了这个事实，甚至还将自家的正房和采光更好的西厢全都让了出来。
　　林婉扪心自问了一番，若是这样的事落在自己身上，还真做不到春草这个样子。
　　她宁肯拿了银子重新置办个院子给他们住，也不会愿意让出的正房。
　　当然这样的话，林婉自然不会说出口。
　　在这个孝大于天的时代，春草那样的才属正常，自己的想法便有些大逆不道。
　　“之前听说厨房今日买了不少牛肉回来，给齐家送些过去，对了，再送些米面，抓只鸡一起送过去。”林婉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腰吩咐道。
　　张嬷嬷张了张嘴总是没说什么，放下手中的针线，站起来掀了帘子走了出去。
　　这事得她自己亲自去厨房交待。
　　林婉还同在这个时代见到过肉牛，所见的都是耕牛。
　　耕牛顾名思义便是用来耕地的牛，在这个交通基本靠腿走的时候，牛又是拉货和代步的主力。
　　大虞国的律法之中明文规定不得“不得屠杀少齿”，也就是说不可以宰杀青壮的耕牛。
　　随便屠杀青壮的耕牛属于违法行为，搞不好是要掉脑袋的。
　　林婉在青州府的时候便知道，大虞国的每头耕牛都在衙门里登记。
　　一旦牛出了问题，牛主不但要及时向衙门报告，还得说明确实的原因。
　　若是人为造成耕牛死亡，就算是耕牛的主人也要得到一定的处罚。
　　当然老病的牛经过衙门同意倒是可以进行宰杀的，可是牛老了肉便也老，蒸不熟煮不烂，这样的肉自然不会进震南侯府这样的世家勋贵，故而虽说林婉来这个时代十多年了，吃过的牛肉屈指可数。
　　今日这头牛据说才两岁，说起来不过刚刚成年，正是身强力壮的时候，却因为一场意外断了一只后腿。
　　主人家请了兽医却被告知这只牛即便活下来也成了残废再也无法耕地拉车，主人家顿时哭得如丧考妣，最终不得不忍痛将牛给杀了。
　　二岁大的牛刚刚成年不久，这样的牛肉很是美味，林十八便得到了消息便直接找上门去，出重金将刚刚杀好的牛肉全都买了回来。
　　一只牛的牛肉少说也有三百多斤，就算有爱大口吃肉的二十个林，也不是一日便能吃完的。
　　如今天气挂电话热着，林婉便吩咐下去往各家送了些。
　　齐家自然也有，只是原先考虑到齐家人口少，送去的自然不多。
　　如今突然多了三个人，之前送过去的肉牛便有些不足了。
　　张嬷嬷亲自去厨房交待这件事，倒不是心疼牛肉，而是因为那块已经不算太多的牛里脊。
　　牛里脊是牛身上最嫩的肉，之前林婉让厨房往各自送牛肉的时候，便交待往几家分了些，毕竟家家都有小娃娃。
　　若再往齐家送牛里脊，张嬷嬷担心自己想要的菜都说不出来了。
　　也许是因为齐安和来了，就算明知齐安和必定早早便被齐俊和春草接去了小院，这日叶深回来还是要比往常早了不少。
　　果然一如之前预料，齐俊和春草早已经将齐安和三人接去了小院安置，不过叶深也不觉得有什么遗憾，眼看离林婉的产期越来越近也该抽出些时间多陪陪林婉。
　　如往常一样，叶深细细问过林婉的情况之后便先去沐浴更衣，待一身清爽之后才进了起居间。
　　叶深进起居间的时候，林婉正面带微笑一手扶着腰一手拿着书信坐在榻上看着书信。
　　叶深快走两步来到林婉身边，伸手一边替林婉揉着后腰一边伸头看向林婉手中的书信：“这是谁来的书信，如此开心！”
　　“是小安安的亲笔，没想到如今连小安安都会自己写信了！”林婉扬了扬手中的书信，发出一声感叹。
　　小安安的亲笔书信？
　　叶深心里也是一惊，不过再想想这也没什么可以太过惊讶的事。
　　林鸿飞外放青州府一晃便是三年多，当年六岁的小安安快有十岁了。
　　小安安的爹是状元郎，娘出身国子监祭酒府，都是很会读书的人，小安安能差得了吗？
　　“安安十岁了吧，再过几年便可下场一试了。”叶深也有些感慨，顿了片刻又道：“二舅哥他们可都安好？”
　　林婉便将林鸿飞托齐安和他们带来的书信递给叶深，让他自己去看。
　　待将包括京城震南侯府、叶府的所有书信都看了个遍，叶深不由轻轻叹了口气。
　　“夫君为何叹气？”林婉正微闭着眼享受着叶深的揉捏，突然听到叶深的叹气声，便睁开眼睛问道。
　　虽说今日收到的书信有七八封之多，却并没有什么不好的消息，若一定要说有什么不好的消息，那便是今年京城的雨水较少，南郊葡萄园的收成或许会不如往年。
　　叶深摇了摇头道：“也没什么，只是想起齐大伯突然不告而来，有些担心齐家。”
　　林婉轻轻拉了拉叶深的手，示意他在榻上坐下，将春草的安排细细说了一遍，最后道：“春草是个懂事的，她不会为了这样事与小草哥置气，更不会托小草哥的后腿。至于其他人，我们要相信小草哥。”
　　一如林婉此刻所说，不管关起门来发生过什么事，齐俊和春草谁也没有因为家事耽误手上的事情。
　　

第603章
　　夫妻二人说完齐家的事，便又说起林鸿泊和甄家宝这对甥舅。
　　叶深站起来道：“我这便去隔壁院子看看。”
　　叶深所说的这个隔壁院子，便是林大他们居住的院子。
　　这个隔壁院子并不在县衙的范畴之内，院子是林大他们来了南竹之后便租下来的。
　　因为与小学堂不在一个方向，年前的那场火倒是让这个院子完整地幸存了下来，只不过院子的主人却被那场火吓破了胆子，院子由租改卖。
　　考虑到叶深至少还要在南竹待两年多，林大与叶深商量之后，索性将这院子也买了下来。
　　如今院子里请了两个粗使婆子，做些洒扫洗衣做饭的活。
　　虽说那院子里住的都是男人，因为这两个婆子做事还算勤快故而并不显得邋遢。
　　林鸿泊和甄家宝如今便安置在这个院子里。
　　刚见到林鸿泊的时候，林婉倒是想过让林鸿泊就在自己这个院子的厢房里安置，待得知同来的还有甄家宝之后，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若只是林鸿泊一个人，他既是自己堂弟年龄也不大，临时安排在厢房小住几日没什么，多个甄家宝便不合适了。
　　好在林大他们住院子里有空房，只需要传个消息过去让婆子收拾一下便能住人。
　　甄家宝与林婉虽不算是完全的陌生人，却也算不得熟悉。
　　甄家宝也不是完全没眼力见的人，在见过林婉说了些闲话之后，便提出告辞欲带林鸿泊去外面的客栈安置。
　　在司琴将甄家宝带来正院之前，林婉便让人往隔壁院子传了信，自然不可能让两人去外面住客栈：“你们来一趟南竹不容易，便让我做一次东，安心听我的安排。林大他们就住在后面的宅子里，我已经交待下去，这便带你们去安置，你们且去那边洗漱歇息，晚些再为你们接风洗尘。”
　　既然林婉已经有所安排，甄家宝便不再坚持，由着司琴领着他们去隔壁的院子里安置。
　　林鸿泊是林婉的堂弟，千里迢迢从京城来南竹，既然叶深回来了，自当过去看看。
　　林婉便笑着点头道：“夫君确实应该过去看看，莫要让人怠慢了他们。对了，我让厨房置办了席面，为五弟和齐大伯他们接风洗尘。夫君让林大他们也一并过来热闹热闹吧。”
　　晚上的这场接风宴是真的热闹，以林婉如今的身体情况自不可能去凑这个热闹，便在正房隔壁的小会客厅里开了个席面，算是给远道而来的苏氏洗尘。
　　“姑娘这是快要生了吧。”苏氏还真没想到林婉会专门开一席为自己洗尘，颇有些受宠若惊，渐渐地也比初见时要放得开，席面撤下之后，看着林婉高高挺起的肚子道。
　　林婉摸了摸肚子含笑点头：“应该也就这几日了。”
　　苏氏眼睛顿时一亮：“那可得备好稳婆，最好能让稳婆先在院子里住着。小妇人在老家的时候……”
　　“娘，喝茶！”苏氏的话还没有说完，便听春草递了碗茶到苏氏面前，生生打断了苏氏的话。
　　林婉笑着看了春草一眼，对着春草摇了摇头。
　　她之前倒是让人打听过苏氏的一些情况，自然知道苏氏的娘便是青州城里不错的稳婆。
　　苏氏会接生并不奇怪。
　　如今林婉身边不但有个张嬷嬷，又有个叶深在杨柳镇请的稳婆，按理还真不太需要苏氏。
　　说起杨柳镇的这个稳婆，林婉心里便觉得丝丝的甜蜜。
　　这个稳婆是叶深特地请人在杨柳镇寻来的，在杨柳镇的口碑不错，两日前便被接进县衙后院住着了。
　　叶深请这个稳婆，并不是他不相信张嬷嬷的能耐，只是担心林婉生产的时候张嬷嬷一个人忙不过来，当然也是为了让林婉能够顺利平安地生下肚子里的孩子增加一层保障。
　　这是林婉前世今生第一次怀孕生孩子，而且是在这样一个没有剖宫生产技术的时代，自然有着这样那样的担心和害怕，只是她将这些担心和害怕全都藏在心底。
　　既然苏氏来了，而且又已经开了口，林婉便有意接受苏氏的这份好意，当然她也不愿意看到苏氏刚来便与春草生出嫌隙。
　　“这样说，伯母会接生？”林婉只当自己并不知道苏氏的情况，一脸惊讶地看着苏氏道。
　　“我娘家母亲嫂子都是很不错的稳婆，虽说传媳不传女，自小耳濡目染的结果，小妇人还是学了一些，不敢说手艺有多好，但是这几年庄子上的孩子多半是小妇人接生的。”苏氏连连点头，颇有些自豪地说道。
　　虽说苏氏说得十分自豪，林婉也有心想要用一用苏氏，不过林婉也没有直接提让苏氏参与自己生产的事情，只是含笑点了点头。
　　苏氏所说的庄子自然便是叶家最先在青州城郊买下的那个小庄子，经过十来年的发展，那庄子比十多年前已经扩大了不止一倍，佃户自然也多了不少。
　　这些年出生的孩子自然也不在少数，如此说来，苏氏还真接生了不少孩子。
　　虽说林婉有心要给苏氏一个表现的机会，不过生产之事之前便说好全权交托给张嬷嬷，杨柳镇的稳婆虽说是叶深请的，却也是张嬷嬷点了头的，要再加一个苏氏，自是要先与张嬷嬷进行沟通，得了张嬷嬷认可点头才行。
　　张嬷嬷倒是十分爽利，在得知林婉的心思之后，第二日便找机会不动声色地与苏氏聊了聊，回来便与林婉点了头。
　　比起杨柳镇的稳婆，苏氏在某些理念上与张嬷嬷更契合，在张嬷嬷的心里自然也就更胜一筹。
　　当日林婉便与春草进行了一番交流，也不知之前春草与苏氏到底曾经发生过什么，总之春草的脸色产东太好看，不过最终还是点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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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氏便将自己当成了林婉的稳婆，几乎每日用过早饭便来县衙后院，不是盯着林婉起来走动，便是与张嬷嬷一起将林婉生产要用到的东西或用开水烫煮或抱出来晾晒，倒是很像那么一回事。
　　春草自然是不太放心的，每日里安排好绣坊的事，便来县衙后院盯着，如此连着盯了几日确定苏氏没闹什么蛾子算稍稍放下心继续忙自己的事去。
　　

第604章
　　林鸿泊和甄家宝是因为进了蜀地之后听到的一些有关南竹的传闻才特地来拐来南竹的，自然是要好好在南竹各自转转。
　　歇息了一夜，第二日一早来县衙后院与林婉打了声招呼，便打算带着小厮离开杨柳镇。
　　林婉知道这对舅甥来蜀地既是游学更为增长见识，自然不会拦着他们，不过就这样让他们出去，就算两人身边的小厮都有不俗的身手，林婉依然觉得很有些放心，便提出让林八给他们当向导。
　　林八曾是斥候，不但方向感极强，野外的生存能力也极强，来了南竹之后，更是走遍了南竹的山山水水，虽说只来了南竹半年多，林八对南竹地理形势的了解甚至已经远远超过南竹的原住民了。
　　林鸿泊有心拒绝，不待他开口，甄家宝却已经抢先点了头。
　　如此原本被林大留在林婉身边的林八便成了林鸿泊和甄家宝的临时向导。
　　林鸿泊和甄家宝这一去便是将近十日，再回到杨柳镇的时候，两人都瘦了黑了，若不是脸模子没变，林婉都要不认得他们了。
　　不过两人的精神却十分亢奋，南竹之行对他们而言实在是长了见识，收益颇丰。
　　两人回到杨柳镇打算先休整两日，接下来便要离开南竹继续去完成出京之前制订的计划。
　　第一站便是前往渝州城拜访稽康，既是给林文博送信给稽康，也顺便看看渝州的情况，心里自然存了与南竹比较的小心思。
　　第二站则是前往川蜀腹地的蓉城拜访青城书院的山长并与青城书院的学子们进行交流学习，这一站的时间便会长些，预计会在青城书院待半年左右。
　　这两站是计划内必须要完成的事，尔后的行程便要根据在青城书院的交流学习情况再定，也许还会去其他地方再看看，也许直接从蓉城返回京城。
　　“也就是说不会再来南竹了？”林婉有些遗憾地看着面前的两个人“黑人”道。
　　林鸿泊悄悄地在林婉高高挺起的肚子上溜了一眼，心里也是很有些遗憾，难得有机会来南竹，却连小外甥都没能见上一面便要离开。
　　只是主导此行是甄家宝，再之林鸿泊到底还年少，心性跳脱，向往的更是天马行空的日子，这点遗憾一闪便被他抛开了。
　　只见他笑嘻嘻地看着林婉道：“姐夫来南竹不足一年便有如今的成绩，用不了几年你们便能回京城，到时咱们京城见！”
　　这话林婉爱听，却还是嗔了林鸿泊一眼：“你倒是会逗三姐开心！好了，赶紧回隔壁歇着去，你们这个样子若是让三婶看到，不知该多有伤心！”
　　原本打算在杨柳镇休整两日便重新启程的林鸿泊甄家宝二人，最终也没能如期成行。
　　因为在他们打算重新启程的那日凌晨，林婉发动了。
　　为了不失去这个与外甥见面的机会，林鸿泊硬是在南竹多留了两日。
　　林婉这次生产实在算不上顺利，说是凌晨发动，事实上在前一日午时林婉便已经见红了。
　　之前张嬷嬷也用苏氏也好，都有给林婉做过一些普及，林婉自是知道这样的见红离真正生产还有些时间，索性便没有将见红这事说出来，免得大家都跟着紧张。
　　当然林婉也不是盲目的，实在是因为身体的感觉与往常并没有什么两样，除了越来越严重的腰酸背痛，丝毫没有感觉到宫缩，更不用说什么有规律的宫缩了，显然还不到生产的时候。
　　接下来一直到晚上，的确一如林婉所猜想的那样，肚子里的孩子除了偶尔懒洋洋地翻了个身，并没有其他的情况发生。
　　这一夜林婉睡得也十分安稳，直到寅时三刻左右，林婉突然被一种奇怪的感觉惊醒。
　　林婉震惊地发现自己居然“尿床”了，而且人明明已经醒来依然无法控制尿床的感觉。
　　到这一刻就算林婉再没有生产的经验，睡得再迷糊，心里也明白了，这是破水了！
　　刚想明白是怎么回事儿，一阵疼痛感便从腹部传来，毫无防备的林婉不由闷哼出声。
　　因为林婉的产期临近，除了在外间守夜的司琴和丝竹，叶深也没再去书房歇息，而是留在了卧房。
　　林婉的这一声闷哼虽说声音不大，依然惊醒了里外浅眠的三人。
　　率先惊醒的便是睡在林婉身边的叶深。
　　叶深快速从床坐起，拿起放在床边的火折子便将灯点上，嘴里连声问道：“婉婉怎么了？可是脚又抽筋了？”
　　这个时候，叶深并没有第一时间想到林婉已然发动，而只是以为林婉腿抽筋了。
　　待他点上灯回头看到林婉发白的脸上都是汗珠才发现异常，同时听到林婉的声音：“破水了，要生了。”
　　本已经被惊醒的司琴和丝竹，瞬间便忙了起来。
　　按事先定好的章程，司琴往张嬷嬷那里通知张嬷嬷和稳婆，尔后便往齐家请春草和苏氏。
　　丝竹直奔厨房通知厨娘给林婉准备吃食并准备生产用水。
　　原本安静的县衙后院，瞬间便热闹了起来。
　　叶深心里是有些慌乱的，甚至有些不知所措，跪坐在床上愣愣地看着林婉，直到扛过了第一波宫缩的林婉伸手推了他一把，才醒悟过来，慌忙从床上下来胡乱扯了件外袍穿上，抱起林婉便往早就备好的产房去。
　　之前叶深向张嬷嬷细细了解过女人生产可能出现的各种情况，林婉这种先破水再有宫缩的是生产中风险比较大的一种情况，张嬷嬷便有特别的叮嘱。
　　短暂的慌乱之后，表面上叶深是渐渐冷静下来了，心里却如有惊涛骇浪。
　　叶深心里害怕啊，甚至有那么一瞬间生出了不该要孩子的念头来。
　　张嬷嬷的动作很快，叶深刚将林婉送进产房，张嬷嬷人便到了。
　　从杨柳镇请来的稳婆动作就慢了许多。
　　连住在县衙外的春草和苏氏都赶来了，那稳婆才慢悠悠地过来。
　　这让叶深很不高兴，只不过现在不是发作的时候，总得等林婉平安生下孩子再说。
　　虽说寅时三刻便破了水，孩子却似乎还没在肚子里待够，硬是在林婉的肚子里又待了整整六个时辰，直到申时口含参片几近脱力的林婉才在张嬷嬷的一声声鼓励以及苏氏的巧劲推动下将孩子生了下来。
　　被疼痛折磨了整整六个时辰的林婉看都没看孩子一眼，更不知道自己生出来的是儿子还是女儿，便在一声婴儿响亮的啼哭声昏了过去。
　　

第605章
　　产房里传出的是婴儿啼哭声，也是新生命降临的宣告。
　　随着这一声响亮的啼哭声，产房外守着的人着实大大地松了口气。
　　若不是齐俊和林梓墨一左一右紧紧拉住叶深，叶深早就不管不顾地冲进产房去了。
　　产房里林婉每一次压抑的呻吟，都如雷一般击打在叶深心头，似乎都在召唤着他冲向林婉的身边，可是他却只能无能为力地守在在产房外。
　　有那么几次，叶深挣开齐俊和林梓墨的手冲到了门前，却被朱玲玲和张氏这几个女眷堵在了门前，只能趴在窗台对着产房里给林婉鼓劲，甚至说出了不管这胎是儿是女以后都不生的话来，着实让在场的人哭笑不得。
　　守在产房外的自然还有得到消息没能如期成行的林鸿泊和甄家宝，这两人都还没成亲，被赵氏拦在葡萄架那边的石桌旁待着。
　　看着叶深好比热锅上的蚂蚁团团乱转，年少的林鸿泊先是觉得十分好笑，很快这个可笑的念头便被得到消息赶来的女眷们的窃窃私语中转化为替林婉表示深深的安慰，同时也将叶深当成了自己的榜样。
　　叶深是林婉的夫君，林婉是他的三姐。
　　之前林鸿泊没少听自家娘亲说起过叶深与林婉之间的恩爱，却还是第一次亲身感受叶深对林婉的深情和疼惜。
　　谁都知道林婉嫁给叶深是确确实实的低嫁，叶家与别家一样也有磕磕绊绊的时候，可是比起府里其他已然出嫁的姐姐，林婉过的日子才是最舒心自在的。
　　林鸿泊不由扪心自问，若自己面临这样的状况也许也会怜惜替自己生儿育女的妻子，说得出不管是儿是女只生这胎的话来吗？
　　应该不可能！
　　不对，应该是绝对不可能！
　　不说此时此刻的林鸿泊实在无法想像叶深与林婉之间的那份深情，就算真到这个地步，林鸿泊心里十分清楚，他就算有心也不可能说出那样的话，毕竟儿子才能延续香火！
　　“想什么呢？总算是母子平安，待会儿看过孩子，咱们便早些回去歇息，明日便往渝州去，正好可以去知府街门向知府大人报个喜。”甄家宝伸手轻轻拍了拍林鸿泊。
　　虽说林鸿泊心里想着是不是在南竹再待几日，待过了洗三再走，转念一想还是算了。
　　参与洗三的人都是女眷，就算留在南竹，他也不可能挤在女眷当中，倒不如像甄家宝所说的代叶深往知府衙门给知府大人报个喜信。
　　林鸿泊便点了头，再看向刚才叶深所站的位置时已然看不到叶深的身影，只剩齐俊和林梓墨站在原地无奈地相视摇头叹息，不用猜也知道叶深已经迫不及待地跑进产房去了。
　　林鸿泊站起来往产房方向走了两步，却被甄家宝给拉了回去。
　　“小舅，你拉着我干什么？我得赶紧地去看看我那刚出生的小外甥，也好往京里报喜！”林鸿泊回头看了甄家宝一眼道。
　　这个时候的甄家宝心里比齐俊和林梓墨还要无奈。
　　叶深作为林婉的夫君，新生孩儿的父亲，这个时候跑进产房去，别人只会夸叶深对林婉情深意重。
　　林鸿泊作为堂弟，这个时候跑堂姐产房里去，可就不合适了！
　　“你急什么，总得让你姐夫先看过孩子。再说，那是你姐的产房，你怎能进去？坐下来，耐心等着。”甄家宝瞪了林鸿泊一眼道。
　　好吧，别说那是产房，就是进林婉的卧房，他一个堂弟也不合适。
　　林鸿泊觉得自己的脸都有些烫了，抿了抿嘴乖乖地在甄家宝身边坐下，目光却直直地盯着产房，希望产房里的人能记着外面还有人等着看孩子。
　　所幸外面除了林鸿泊等着与刚出生的外甥见面，还有不少人等着看孩子，加之如今的天气真热着，倒也不怕会冷着新生儿，很快春草便抱着襁褓出来给大家看上一眼。
　　虽说震南侯府除了四房之外，大房二房三房这些年陆续都有新一代出生，不过这却是林鸿泊第一次看到刚刚出生的小婴儿。
　　看着皱皱巴巴红通通像个小老头一样的小婴儿，林鸿泊的脑子里一闪而过的只有一个字“丑”，明明叶深和林婉都是极为俊俏的人，没想到他们的孩子居然这般……难看！
　　甄家宝到底要比林鸿泊大几岁，虽说同样还没成亲，经历却经比林鸿泊丰富得多。
　　林鸿泊看着婴儿，眉头微微一皱时便猜到了他心里想的是什么，生怕林鸿泊说出不讨喜的话来，抢先道：“这孩子长得可真俊！”
　　俊？这样也能看出俊来！
　　林鸿泊盯着襁褓里的小婴儿看了又看，无论如何也看不出俊来，没真是服了小舅舅，居然能睁着眼睛说瞎话。
　　抱着襁褓的春草早已从林鸿泊的眼神中看出端倪，这会儿却也不直接点破，只是对着甄家宝点了点头道：“甄家舅爷说得极是！小公子天庭饱满，眉眼更是像极了姑娘。”
　　“可不是嘛，这孩子尽挑着爹娘的长处。”赵氏的手指虚点着婴儿的眉眼赞道。
　　苗氏、黄氏等人连连点头，又说了许多喜庆的话，春草便准备抱着婴儿进屋。
　　林鸿泊想到明日自己便要离开南竹，再见应是好几年以后的事了，便央着春草让他抱一抱。
　　春草倒是没有拒绝，将襁褓递到林鸿泊面前。
　　林鸿泊的确很想抱一抱这个外甥，可是当春草将襁褓递到面前的时候，又有些害怕起来。
　　小小的软塌塌的一只，要怎么抱？
　　春草一眼便从林鸿泊的神态中看出他内心是既渴望又害怕，笑着与林鸿泊说了些抱婴儿的要点，待林鸿泊没那么害怕才将襁褓交到林鸿泊手上，当然她的手也没有完全离开襁褓，还是小心护着襁褓。
　　虽说只是那么抱了抱便将襁褓交还给春草，林鸿泊却紧张得全身冒汗。
　　刚出生的孩子真是又小又软，重了怕伤到，轻了怕摔了。
　　不过这个经历却让林鸿泊给生命有了前所未有的感悟，同时林鸿泊的心里也冒出了丝丝得意。
　　就这样，他成了震南侯府第一个抱过林婉儿子的人，自然便多了可吹嘘的资本。
　　

第606章
　　林鸿泊不知道的是除了产房里的三个稳婆和春草，他是第五个抱孩子的人。
　　今日是张嬷嬷亲手为林婉接的生，张嬷嬷自然是第一个抱孩子的人，只是孩子出生之后，张嬷嬷便直接将孩子交到苏氏手中，让其他人去照顾婴儿，她自己则专心照看林婉。
　　待林婉体内的胎盘顺利娩出，张嬷嬷又亲自细细地替林婉收拾干净，确定没有大出血现象，又请了大夫进来给林婉诊过脉，确定林婉只是睡过去了，这才算微微松了口气。
　　张嬷嬷在林婉身边侍候的时日虽不算太长，却深知叶深对林婉的感情。
　　之前张嬷嬷的人虽守在林婉身边安慰勉励林婉，却也没有错过外面叶深弄出来的那些大大小小的动静。
　　她都不用猜也能想到，叶深能忍到现在没有冲进产房，肯定是被人硬生生按住动弹不得。
　　这会儿既然已经生了，大夫也进来看过了，也就没有必要再按着叶深不让他进。
　　当然在叶深进来之前，产房里还是得好生收拾收拾。
　　所幸戚娘子是个利索人，在请大夫进来给林婉诊脉之前便已经将产房里那些带血污的东西收拾得七七八八了，这会儿的产房除了还有些血腥味散不去之外，再也看不到带着血污的东西。
　　张嬷嬷又盯着人将之前放在角落的屏风抬过来在林婉的床前放妥，这才对着戚娘子点了头示意可以让叶深进来了。
　　叶深是冲着进屋的，进来便直奔屏风后的林婉，连个眼风都没往其他人身上扫，更别说那个被人挡住的小小婴儿。
　　在听到张嬷嬷允许叶深进产房的那一刻，春草便弯腰抱起刚刚收拾干净的婴儿，打算给叶深先看上一眼，结果叶深却直奔林婉，抱着小婴儿站在原地呆呆地看着屏风。
　　姑爷居然连看都不看小公子一眼，这可是姑娘拼了命才生下来的孩子啊！
　　直到张嬷嬷接过婴儿，春草才醒过神来，脸上瞬间便没了刚才的呆滞，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了然的神色。
　　这样的叶深，才是心里眼里只有自家姑娘的姑爷本爷！
　　之前张嬷嬷最挂心的是林婉的平安，如今确定林婉只是疲惫过度昏睡过去了，重心便移到了小婴儿身上。
　　虽说小婴儿已经被杨柳镇的稳婆和苏氏连手清洗并检查过，张嬷嬷依然细细地检查了一番。
　　不过张嬷嬷能确定的也只是孩子有没有身体上的残疾，身子骨好不好还得请大夫来看。
　　既然叶深此刻无心于这个孩子，不如请先大夫给孩子看看，再说外面还有不少人等着看这个孩子呢。
　　用早就备好的薄毯给孩子打了个襁褓，张嬷嬷便让春草抱孩子出产房请大夫诊脉。
　　今日守在产房外的大夫便是年后震南侯府特地送来南竹的那个大夫。
　　自林婉发动便一直在正院守着，之前已经进产房替林婉摸过脉，确定林婉只是因为生产过程中体力消耗太大睡过去便从产房退了出去。
　　“小公子身体没问题，母子皆平安。”大夫的话让所有的人都彻底松了口气。
　　整整六、七个时辰的等待大家也是够累的，这个时候大家自然不会给叶深添什么麻烦，也要让林婉先养个两日，于是在看过孩子之后便各回各家只待洗三日再过来看林婉和孩子。
　　叶深进了产房便单膝跪在林婉的床前，握着林婉的手，将嘴唇贴在林婉的手上不停地亲吻着，直到张嬷嬷带着司琴丝竹进来，才扶着他起来，在床着的椅子上坐下，只是握着林婉的手却一直没有放开。
　　虽然叶深没有陪在林婉的身边，可是今日的经历还是有些吓到他了，生怕放开林婉的手，林婉便会从自己面前消失。
　　张嬷嬷无奈地摇了摇头，她曾经做过多年稳婆，比林婉凶险的产妇见得多了，比林婉产和长的更是比比皆是。
　　不过这些话她自然不能说出口，她是林婉的嬷嬷，自然希望叶深对林婉疼惜越多，爱恋越深，林婉的日子也就能过得更舒畅。
　　林婉是真的累得不轻，这一觉睡到子时才醒过来。
　　这不是睡够了的自然醒，而是被饿醒过来的。
　　迷迷糊糊中，林婉与往常一样伸手摸向肚子，瘪下去的肚子让林婉蓦地一惊。
　　肚子里的孩子呢？
　　林婉略有些惊惶地侧身想从床上起来，这一动不但惊醒了身边浅眠的叶深，也牵动了生产时扯裂的伤口。
　　“嘶……”林婉抽了口冷气，生产时的种种记忆瞬间便如潮水一般涌上脑海。
　　对了，孩子已经出生了！
　　孩子呢？
　　她还不知道自己生的到底是男孩还是女孩呢！
　　这时叶深已经点灯了屋里的灯，正关切地看过来，嘴里更是连声道：“婉婉，怎么了？哪里疼？我这便让人请大夫来！”
　　林婉已经清醒过来，明白身体上的痛是因为什么，自然不会让人去请大夫，忙抬起手来摇了摇：“不用请大夫，我只是饿了。”
　　今日在外面守着的是不放心的张嬷嬷还有司琴，这会儿也早已被里面的动静惊醒。
　　司琴连忙跑去厨房，厨房里早有准备。
　　这是林婉产后的第一餐，厨房早早便熬好了小米粥备着，故而很快一碗小米粥便送到了林婉面前。
　　“只是小米粥？这怎么能行，再让厨房下碗鸡汤馄饨来。”看到司琴只是送了碗小米粥进来，叶深的眉头便紧紧地皱了起来。
　　张嬷嬷连忙解释道：“女人生产亏得是气血，不但体力会下降，各个器官的功能也会有所减退，这个时候易克化营养又丰富的小米粥是最好的选择。”
　　接着张嬷嬷又给叶深普及了一番小米粥对产妇的好处，比如小米粥能补益产妇的气血，强壮产妇的体质，而且还能滋补奶源，也就是可以下奶。
　　说到滋补奶源，叶深不由看向林婉比怀孕前大了不少的胸。
　　他本没打算让林婉自己给孩子喂奶，只是南竹不是京城，虽说能请到奶娘，可是想请个满意的奶娘并不容易，而且林婉本人也希望自己能够亲自给孩子哺乳。
　　“婉婉要给孩子喂奶，只吃小米粥营养能跟得上？”虽说张嬷嬷说了许多小米粥的好处，叶深依然表示怀疑。
　　叶深的话音刚落，张嬷嬷便笑了起来：“自是不可能一直让姑娘吃小米粥！姑娘的胃肠一向比较好，明日便可以添加鸡蛋和红糖，既可以补益气血，活血养血，又有利于子宫复旧，再视情况给姑娘喝些既的营养又下奶的汤水。姑爷放心便是，老奴会小心侍候姑娘和小公子。”
　　小公子？
　　如此说来，自己生的是儿子。
　　直到这一刻，林婉才突然记起，自己醒来之后便被叶深连番打岔，居然一直没有机会提过孩子，连孩子到底是儿是女，还是通过张嬷嬷的话得出的结论。
　　疼了那么久好不容易才生下来的孩子，结果到现在居然连面都没见到，林婉不得不在心里吐槽自己心真大！
　　

第607章
　　用了小米粥，又被扶着去耳房放了空，回到卧房林婉由着叶深扶着自己上了床却并没有急着躺下，她想看看孩子，便看向欲扶自己躺下的叶深道：“孩子呢？夫君曾经答应过我，由我自己亲自喂养孩子。”
　　叶深当然记得！
　　虽说暗地里他还是瞒着林婉为孩子寻了个奶娘，此刻奶娘正在厢房里与戚娘子一起照看孩子，不过既然答应了林婉亲自给孩子哺乳，叶深自然不会食言。
　　请个奶娘回来，更多的是多个照顾孩子的人手，让林婉能得到更好的修养。
　　像今日这样，孩子有奶娘照看，既可以让林婉好生休息，又不至于饿着孩子。
　　当然多个奶娘，也能多个保障，万一林婉奶水不足，也不至于临时抱佛脚。
　　“我并不曾忘记答应婉婉的事，要亲自喂养也不急在这一时，且先缓缓再说。”叶深手上的动作不变，扶着林婉在床上躺下。
　　此刻林婉的身子正虚着，自然没有更多的力气与叶深较劲，只能顺着在床上躺下，嘴里说出的话却分外坚持：“我要看孩子！”
　　发现叶深似乎并不想让自己见孩子，林婉心里便多了这样那样的想法，便越想看到孩子。
　　叶深并不知道自己不过只是想让林婉缓一缓，便让林婉的脑子里多了许多想法，不过面对林婉的坚持，他也不再继续坚持。
　　别看平日里林婉性子温婉，可是一旦她对某件事有了自己决断却很难改变。
　　今日若不将孩子抱来给林婉看上一眼，只怕她无法安心歇息。
　　叶深给张嬷嬷使了个眼神，张嬷嬷便转身往外走去，却听身后传来林婉的声音：“让奶娘一起进来。”
　　林婉的这句话，让叶深大惊失色。
　　虽说这个奶娘不是临时请来的，却是叶深瞒着林婉请的，他一直以为自己做得十分隐密，万没想到依然没能瞒得过林婉。
　　“婉婉，你，你怎么知道奶娘？”叶深看了眼林婉，垂眸静静地回想了一番请奶娘的整个过程，依然没想通问题到底出在哪里，总还是问出了口。
　　事实上之前林婉也只是猜的。
　　林婉是了解叶深的，虽说当初叶深答应由她亲自给孩子哺乳时并不显得勉强，但是为了不让她太辛苦，也为了给孩子多个保障，叶深必定会在暗中给孩子寻找合适的奶娘。
　　林婉醒来之后没见到孩子在自己房里，即使张嬷嬷告诉她，为了不打扰她歇息，孩子由戚娘子带着在厢房安置，林婉心里便有了猜测。
　　当然开始的时候也只是猜测而已，可是当她那句让奶娘一起来的话出口便让叶深变了脸色，便坐实了林婉心里的猜测。
　　果然是请了奶娘。
　　想到孩子出生之后喝的第一口奶有可能不是自己的，林婉的眉头便微微蹙了起来，既有些埋怨叶深自作主张，又暗恼自己生下孩子之后便昏睡过去，而且一睡便是几个时辰，硬是让奶娘占了孩子出生之后的第一口奶。
　　不过这事既已成事实，再如何纠结也无济于事，反倒让自己不愉快。
　　林婉深吸了口气，缓缓展开微蹙的眉头。
　　抱着孩子进来的是个相当年轻的女人，年龄应该并不比林婉大。
　　长相只能算得上清秀，浑身上下给人一种干干净净的感觉，这个奶娘给林婉的第一感觉不错。
　　至于性情如何，并不是一眼便能看出来的，有待以后慢慢观察。
　　“小公子很乖，出下来之后也只哭过两次，第一次尿了，换了尿布很快便又睡着了，第二次想是饿了，按嬷嬷事先的交待给小公子喂了点温水，便一直睡到现在。”奶娘将包着孩子的襁褓小心翼翼地放在林婉身边，将孩子出生之后情况一一告诉林婉。
　　终于见到孩子了！
　　林婉侧身专注地看着躺在自己身边的孩子，听了奶娘的话眼睛顿时一亮。
　　如此说来孩子出生之后，除了被喂了点温水，并没有吃过奶娘一口奶！
　　林婉那因为孩子出生吃的第一口奶并非自己的奶而生出的郁闷心情顿时便烟消云散了，心情更是如朝阳初生美得直冒泡，甚至恨不得马上用自己胸前的“食袋”为孩子哺乳。
　　冷静了片刻，林婉抬起头来温和地看着神色颇有紧张的奶娘道：“今日辛苦你了，且先去歇息，往后还得你多费心。”
　　林婉的话顿时让奶娘大大的松了口气，认认真真地对着林婉施了个礼便从卧房里退了出去。
　　对于奶娘的通盘懂事和知情识趣，林婉表示十分满意。
　　以后有奶娘帮着自己，就算自己的奶水不足或者临时有事出门也不怕饿着孩子。
　　见林婉并不排斥奶娘的存在，颇有些不安的叶深也是松了口气。
　　虽然奶娘信誓旦旦地告诉林婉小孩儿很乖，但是这一夜作为新晋爹娘的叶深和林婉还是显得有些手忙脚乱。所幸张嬷嬷守在外间，在张嬷嬷的指导下，孩子出生之后的第一夜总算是有惊无险。
　　林婉也在张嬷嬷的指导下给孩子喂了奶，虽说刚开奶时的奶水并不多，奶水看着也有些稀，但是能如愿开奶并让孩子顺利地吃上了出生之后的第一口奶，林婉很是心满意足。
　　不待叶深在张嬷嬷的指导下给孩子换好尿布，林婉就沉入了甜睡之中，实在太累了！
　　第二日林鸿泊与甄家宝离开南竹之前来向林婉和叶深辞行，他们过来的时候，林婉正在给孩子喂奶。
　　林鸿泊虽说还没成亲，像他这样的出身，自然也不是什么也不知道的懵懂少年，对于林婉亲自哺乳自然是十分惊讶，皱着眉头很不赞同地质问叶深道：“你们推了祖母给三姐准备的奶娘，却让三姐自己奶孩子？”
　　得知林婉怀孕之后，蔡氏便开始着手为林婉肚子里的孩子寻**娘，得知消息的林婉连忙回信婉言谢绝。
　　先不说她从开始便打算自己亲自哺乳，就算没这样的打算，从京城到南竹就算一路顺利也得二十日，待奶娘来到南竹又还能有多少奶，就算要请奶娘也不可能让震南侯府千里迢迢从京城送奶娘来南竹？
　　由林婉自己奶孩子，是林婉的坚持，却也得到了叶深支持，此刻面对林鸿泊的质问，叶深自然不可能将这事全推到林婉头上，只是淡淡一笑，并没有为自己辩解。
　　倒是张嬷嬷开口说了一句算是为林婉亲自哺乳做了个解释：“姑娘爱孩子，担心将孩子交给奶娘喂养以后与自己不够亲。有老奴在呢，公子担心的事绝对不会发生，亏什么也亏不了姑娘的身子。”
　　张嬷嬷是蔡氏特地安排在林婉身边的人，有她这句话，林鸿泊才没有揪着不放，来到林婉的卧室外与林婉道了声珍重，便继续开始了他与甄家宝在蜀地游学的征程。
　　

第608章
　　虽然叶深没有张扬，但是县太爷喜得贵子的消息还是飞速地传遍了南竹县的乡村地头。
　　第二日一早便有许许多多的人带着贺礼前来祝贺。
　　这些人中，有在南竹经商的商户，也有南竹普通百姓，有的人带着贵重的礼物，也有人带来的只是一把自家地里摘的蔬菜瓜果。
　　那些贵重礼物，叶深自是一律敬谢不敏，蔬菜瓜果却全部收下。
　　无论有没有收下贺礼，叶深都准备了回礼。
　　回礼十分简单，是八个染了红的熟鸡蛋。
　　这还亏得朱玲玲等人想得周到，林婉尚在产房里便着人去集市将集市上所有的鸡蛋都给买了回来交给戚娘子，又顺便放出县衙后院将在此后连续两日大量收购鸡蛋的风声，这才顺顺利利地将这事给应付了过去。
　　当然这些事暂时还传不到林婉的耳边，为了让林婉能够安心休养，叶深特别交待了戚振兴和戚娘子一番。
　　收礼回礼的事自然由戚振兴负责，戚娘子则要保证林婉能够安心休养，除了春草几个与林婉比较亲近的人，其他人都不带到林婉跟前。
　　春草等人都是有过生育经验的人，就算她们再关心林婉，也不会赶在这个时候来打扰林婉。
　　她们早在林婉生产之日便进行过沟通，待洗三这日才一起过来正院观礼。
　　因为叶深的严防死守，也因为春草等人的知情识趣，林婉便安安静静地养好两日。
　　除了原主六岁时遭受的那场无妄之灾，林婉的这具身体自小便养得不错。
　　林婉自穿越而来，也十分注重身体的锻炼。
　　虽说身体总体上给人的感觉是十分纤瘦的，事实上身子骨却十分硬朗。
　　经过两日休养，林婉的脸上刚生产时的虚弱和浮肿已经渐渐被红润取而代之，不但能自己坐起来给孩子喂奶，还能下床稍稍走上几步。
　　洗三这日，春草与苏氏是最先到的人。
　　因为苏氏在林婉生产时很是出了把力，着实让苏氏在春草面前秀了把好感，这对继婆媳之间的关系便没有齐安和带着妻儿刚到南竹时那般的疏离。
　　今日春草更是早早地带着苏氏过来观礼。
　　当初春草生小胖墩的时候，因为小胖墩在肚子里养得大了些，也很是折腾了一番，不过比起林婉折腾的时间少说也要短两个时辰。
　　可是即使那样，从发动到将小胖墩生出来也足足折腾了四个时辰，生产之后春草觉得整个人都虚脱了，在床上很是养几日才觉得那么的虚弱。
　　林婉的生产过程比春草还要多两个时辰，在春草的想法中，此刻林婉应该正虚弱着。
　　当春草被带进卧房看到的却是脸色红润精神十足的林婉，惊讶中便脱口而出：“姑娘养得真好，奴婢过来之前还以为姑娘正虚着呢！”
　　春草本是林婉的丫鬟，在林婉面前总下意识地自称“奴婢”，被林婉嗔了一眼，也只抿嘴笑了笑。
　　“张嬷嬷恨不得把天底下所有补身子的好东西都做了给我，每日里要吃好几顿，要是这样还像刚生完时那样虚着，可就太对不起张嬷嬷了！”林婉让司琴给苏氏搬了个绣墩请苏氏坐下，又拍了拍床让春草在床沿坐下，笑着说道。
　　说话间，朱玲玲婆媳来了，尔后便是苗氏婆媳与张氏相约而来，原本还算宽畅的卧房便显得有些拥挤了。
　　待大家与林婉说了些闲话，又对着小婴儿好一番夸，春草便提议去外面的花厅坐坐。
　　今日的洗三，叶深和林婉都不打算大办，故而参加今日洗三礼的也就是县衙这些官员的家属还有便是与林婉和叶深关系都极为亲近的齐家。
　　不过即便如此，这场洗三礼还是办得相当隆重。
　　在离洗三礼还有差不多一刻钟的时候，更是迎来了一支特殊的送礼车队。
　　说是车队，其实只有两辆马车四个保护马车的护卫。
　　车队进了杨柳镇便直奔县衙，今日整个杨柳镇的目光几乎都集中在县衙后院，突然出现这样了支小车队，围观的人便多了些。
　　车队在县衙后院的侧门前停下，得到消息的管家戚振兴早已守在门前。
　　此时谁也不知道这整整两车贺礼到底是出自何人之手，围观的百姓更是议论纷纷。
　　此前来得到消息前来县衙后院送礼的人却被叶深婉言谢绝的那些商人更是紧紧盯着这边的动静，他们要看看谁的手笔那么大，更要看看叶深是不是真的那么清廉谁的礼都不收。
　　让所有人意外的是，这支车队很快便进了县衙后院的大门。
　　离车队远的人看到的是戚振兴接过车队护卫递上来的贴子，神色便微微有些改变，转身将贴子交给身后跟着的小厮说了句什么，小厮便拿了贴子跑进了院子，尔后便见县衙后院那两扇紧闭的大门洞开，车队便在众目睽睽之下进了县衙后院。
　　不过那些个跟得比较近的人，倒是将戚振兴的话听了个清清楚楚，便知道这支车队来自渝州城，是知府大人得到喜报派人送贺礼来了！
　　真正知道叶深和林婉与稽康关系的人并不多，得知知府大人亲自给叶深送贺礼，围观的人除了震惊还是震惊，当然还有各种各样的猜测。
　　当然绝大多数的猜测多是放在之前的那场水灾。
　　毕竟半个月前知府大人曾经来南竹进行过灾后巡察，对南竹县衙在灾中的处置灾后的重建方面有着十分高的评价。
　　只有极少数深入研究过稽康和叶深出身的人，才会将这两人联系在一起，却没人想到稽康居然是林婉的恩师。
　　虽说让林鸿泊给渝州城里当知府大人的稽康送去了喜报，无论林婉还是叶深还真没想到稽康会给他们送来整整两车贺礼。
　　当洗三礼过后，叶深回到卧房少不得要将礼单读来给林婉听。
　　“真是难为先生了！”听完那长长的礼单，林婉不由发出一声感叹。
　　自林婉认识稽康，稽康身边便只是一个老仆。
　　如今老仆年龄大了，稽康舍不得老仆再跟着他受苦便将老仆留在了京城，如今在稽康身边的也不过就是一个常随两个护卫，不知要花多少心思才能将这份贺礼准备得如此面面俱到。
　　“先生待我如女儿，我便待先生如生父。”这便是林婉的心声。
　　在未来的岁月里，林婉遵循自己的心声，让无儿无女的稽康拥有一份幸福的晚年生活。
　　

第609章
　　六月底正是一年当中最热的季节，虽说南竹盛夏的气温并不算太高，不过这样的气温对于产妇来说依然不是太友好。
　　从发动到孩子落地，林婉不知出了多少汗，整个人就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林婉昏睡过去之后，张嬷嬷在司琴和丝竹的协助下，倒是用烧开的水放温热之后给林婉浑身上下擦拭了一遍，被汗水湿透的长发自然也用干净帕子一丝一缕细细地擦了一番。
　　林婉从昏睡中醒来的时候，除了身子发虚、下身隐隐作疼之外，并没有太大的不适感。
　　身子发虚的特征，便是不动都有可能出一身大汗，这个时候林婉真的很希望能够穿回前世去享受空调带来的清凉。
　　这里没有空调，却有冰盆。
　　只是女人生产之后的和往常不同需要小心调理，连生水都不让沾，林婉的卧房里自然不可能放冰盆。
　　别说在屋里放冰盆，就连叶深想用小扇子稍稍给林婉扇个风也被张嬷嬷严厉禁止。
　　即便张嬷嬷每日都会与司琴丝竹用烧开放温的水给林婉擦拭身子，即便每日多次更衣，林婉依然觉得身上有股子馊味儿，特别是数日未洗的长发。
　　这日张嬷嬷因为手上有其他的事，给林婉擦身的事便交待给了司琴和丝竹。
　　林婉见张嬷嬷不在，便趁机提出要洗个头。
　　司琴和丝竹虽说都还是大姑娘，这些日子可没少被张嬷嬷提耳命面，自然不敢答应。
　　只是林婉已经无法再忍受头上那熏人的馊味儿。
　　如果再不让她洗一次头发，林婉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这两日因为身上的馊味儿，林婉都不敢让叶深靠近自己，偏叶深每日下衙之后几乎就陪在林婉身边。
　　林婉都不知道，叶深那么爱干净的一个人又是如何忍下来的。
　　“今日宁肯不擦身，也要把头发洗一洗，这满头馊味儿连我自己都快要被熏晕过去了。你们俩还愣着干什么？动作快点，要不水就要凉了！”林婉一边催促着一边横躺在床上，一头很被她嫌弃的青丝从床沿几乎垂到地上。
　　司琴和丝竹相视一眼，两人无奈一笑，总是让林婉如了愿。
　　张嬷嬷办完事回到林婉卧房的时候，林婉不但已经洗了头，还擦了身子洗了衣裳，正一身清爽地坐在床上给孩子喂奶。
　　张嬷嬷进来只看了林婉一眼便知道今日林婉洗头了，盯着林婉的头发细细看了片刻，确定林婉的头发已经拭干，便暗自松了口气。
　　这些日子张嬷嬷盯她盯得紧，开始那几日只许擦身更衣，也就这两日才允许在卧房外间放冰盆却又在林婉的床前特地加了一个屏风。
　　林婉何其聪慧，也许之前还为自己能瞒着张嬷嬷逼着司琴丝竹帮自己洗了个头，这会儿被张嬷嬷盯着自己的脑袋看了又看，心里哪还会不知道今日能洗成头发必是得了张嬷嬷允许的。
　　虽然心里少了些如同小孩儿偷食成功之后的成就感，不过能在漫长的月子里让自己少些馊味多些清爽，林婉心里已经十分满足了。
　　夏天生孩子，大人坐月子的确十分难受，不过对于小宝宝来说却是件好事。
　　热天的小宝宝比较好带，不用给小宝宝包那么多，换尿布什么的也要担心小宝宝受凉，小宝宝自然也就少了许多生病的机会。
　　等到寒冷的冬天来临，宝宝差不多有四五个月了，那个时候小宝宝应该已经学会翻身。
　　待来年开了春，小宝宝脱去身上厚重的冬装便会坐会爬了。
　　如此想着，林婉觉得夏日生孩子做月子也没那么难熬了。
　　这日叶深从衙门回来，进了屋便觉得有些不同，刚在床边坐下便知道不同在哪里了。
　　虽说他从来不曾嫌弃过林婉身上的味道，但是这些日子林婉身上的味道也的确不是那么好闻，今日林婉身上那股子馊味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子清爽的皂角味。
　　“张嬷嬷允许婉婉洗澡了？”叶深的眉头一下子便皱了起来。
　　在林婉怀孕之后，叶深没少看医书，更没少与人打听，有关女人怀孕生产的知识，京城往来的书信中更是没少叮嘱叶深该如何照顾生产之后的林婉。
　　叶深虽说心疼林婉，想法子说服张嬷嬷在卧房外间放了冰盆，可是该坚持的地方却十分坚持，就算林婉抱怨不能洗澡洗头整个人都馊了臭了，还是紧咬着牙没有帮林婉在张嬷嬷面前说一句好话。
　　可是才做了不足一旬月子的林婉今日却洗了澡，这不得不让叶深皱眉。
　　林婉摇了摇头：“没有洗澡，只是擦了身子洗了头发。”
　　“你！”确定林婉洗了头，叶深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有些责备林婉一句，最终却只说了个你字便住了口，转身吩咐司琴请大夫过来给林婉请平安脉。
　　“夫君，无需紧张。不过只是洗了个头，而且洗过之后，丝竹便拿干帕子帮我将头发擦干了……”林婉没想到自己不过只是洗了个头，居然会让叶深如此大动干戈，伸手拉着叶深的衣袖晃了晃，本想阻止叶深请大夫，可是对上叶深关切的目光，到底还是即将脱口而出有最后一句话咽了下去。
　　林婉不知道若是她将“张嬷嬷都没说什么”这句话说出口，会不会让叶深不再信任张嬷嬷。
　　自张嬷嬷来到林婉身边，对林婉一直都是极为尽心，林婉不愿意让张嬷嬷因为自己受委屈。
　　林婉虽说是第一次生孩子做母亲，对女人做月子多少还是有些常识的，自然知道女人在月子里还是可以洗头甚至淋浴的。
　　不过刚生产完身体虚弱，不能常洗头，像林婉这样生完孩子已经有七八日，洗一次头是没问题的，当然不能坐浴也不能受凉。
　　只是这样的话无法与叶深说，只能接受叶深的“大动干戈”，伸出手臂来让大夫请脉。
　　请脉的结果，自然是一切安好。
　　因为张嬷嬷的精心照顾，林婉的身子恢复得很好。
　　大夫在给林婉诊脉之后，特地告诉叶深应该适当增加林婉下地走动的时间以助产后恢复。
　　对于叶深提出的沐浴洗头之事，大夫建议若是林婉出汗太多，还是让林婉进行适当的沐浴，不过不能泡浴，另外就是不要经常洗头。
　　有了大夫的话，叶深那颗因为林婉洗头而揪着心终于松了下来。
　　

第610章
　　送走大夫，叶深有些担心林婉会因此不开心，不安地在床沿坐下，看着林婉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
　　林婉还真没觉得有什么不开心的，叶深这样做也是因此紧张自己的身子，说真的此时此刻林婉的心里是暖暖的。
　　见叶深只是看着自己不说话，林婉便知道这人心里只怕正自己跟自己闹着别扭呢，实在有些想笑，却又担心叶深心里更别扭，这个时候只能找个话题来打打岔。
　　垂眸正好看到在自己身边睡得正香的孩子，林婉便有了注意，伸手捏了捏叶深的手指：“夫君，宝宝出来都有七八日了，你还没想好宝宝的小名吗？”
　　叶深的注意力果然便转到了孩子身上。
　　孩子的大名早就说好了，由京城的长辈赐名。
　　自叶家在京城自立成宗之后，叶老爹作为宗族的第一任族长，对叶氏这一宗是定了辈分排了序的。
　　叶深这一辈承的是以前的宗族辈分，接下来的后代便另起炉灶重开张。
　　对于叶氏宗族的这些事，林婉知道一些却并没有十分关注，待到叶深告诉她家里给孩子取的名字才惊讶地发现似乎有些异常。
　　她记得叶清和叶湛的长子名字中都带土，她记得十分清楚，为了那两个侄子的名字她还曾经与叶深吐槽过，实在是带土的字不多，适用于名字的字就更少。
　　没想到这次叶家来信中给他们孩子取的大名是叶祺，无论是男孩还是女孩都叫叶qi，若是儿子便是“祺”，若是女儿便是“琪”。
　　既然生的是儿子，那么宝宝的大名便是“叶祺”。
　　后来林婉才知道，为了给他们孩子取一个寓意深刻的大名，叶老爹特地去了趟皇觉寺讨教慧觉大师。
　　慧觉大师得知叶家几年前才自立宗族，掐指一番推算，给了叶老爹一个全新宗族辈名序，于是便有了叶祺这个名字。
　　叶老爹索性便让慧觉大师给另外两个孙子重新取了大名，如此叶清的长子的大名由叶坤改为叶祐，叶湛长子的大名则由叶域改为叶礼。
　　所幸那两孩子如今都还小，大名还没用得上，别说外面人就是自己家里几乎也没人喊两孩子的大名，故而改名并不会给大家带来什么困扰。
　　只待叶深和林婉的孩子出生上族谱的时候，一并将那两孩子的名字改了便是。
　　孩子还没出生便有了大名，倒是小名迟迟没有着落。
　　大名由长辈赐名，就算做父母的不是十分喜欢也只得忍了。
　　就像之前叶清和叶湛长子，无论是钱霏霏还是毛艳霞是真的不喜欢自家长子的大名，却因为那是长者所赐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孩子的小名则完全可以按他们自己的喜好来取。
　　没有了给孩子取大名的权利，给孩子小名便成了做父母的乐趣。
　　自林婉怀孕以来，叶深便开始为孩子取小名而努力，可是如今孩子出生都有七八日了，小名却始终没有出台，搞得林婉只能宝宝来宝宝去地喊着。
　　“都说取个贱名好养活，可是总不能给咱们的孩子取得狗剩、大毛这样的名字吧。婉婉，你想啊，他的娘出自震南侯府，他的外祖父状元出身，他的亲大舅舅同样也是状元郎，最差的二舅也是二榜进士，再说他的爹，好歹也是探花郎，即便只是个小名也得配得上他的出身！”叶深颇有苦恼地说道。
　　叶深的这些话虽说句句都是事实，可是这样说出来，林婉怎么听都觉得叶深有些嘚瑟了，不由嗔了叶深一眼道：“不就是个小名嘛，怎么连他外祖父、舅舅都给联系上了，你该不会想给宝宝取个状元、及第、登科这样的小名吧！”
　　叶深抿了抿嘴，还真别说，林婉说的这几个他还真有考虑过，当然最后都被他给毙了。
　　虽说叶深没说什么，可是林婉已经从他的表情中感觉到了那种可能性，不由噗哧笑了出来。
　　她是真的没想到叶深居然也会生出如此浅薄的想法，难不成孩子叫什么以后便能成什么，太可笑了！
　　被林婉这么一笑，叶深自己也有些绷不住了，睨了林婉一眼为自己打了个掩饰：“不过让你一笑罢了，我还能真的浅薄？”
　　不过一向很有主意的叶深，在给儿子取小名的事情上确实太过优柔寡断了些。
　　在确定林婉怀孕之后，只要有空闲便会给宝宝取小名，儿子的女儿的取了许多个，可是当宝宝出生之后却觉得哪个名都配不上自家的小宝宝，在叶深的眼里小宝宝实在太可爱了！
　　这大概是初为人父的通病吧，总想给孩子最好的。
　　对于叶深的纠结，林婉心里是颇有些不以为然的，却能理解叶深的那颗心。
　　既然叶深如此纠结，这个小名不如便由她这个当娘的来定好了。
　　林婉伸出小手在儿子胖呼呼的脸上轻轻点了点道：“夫君，你看宝宝的脸白白胖胖的，咱们喊他汤圆如何？”
　　汤圆？
　　叶深看着儿子，小脸圆乎乎肉嘟嘟，倒是有那么点意思。
　　可是只要一想到以后人人对着自家宝贝儿子喊汤圆，叶深便觉得全身都不得劲，连忙摇头道：“不行不行，咱们儿子可不能长得像汤圆。”
　　被叶深这样一说，林婉的脑海里便闪出一个胖胖大大圆圆滚滚的男子形象，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
　　好吧，汤圆这个名字孩子很小的时候喊喊道也罢了，再大些果然不合适。
　　“咱们宝宝怎么看都觉得可爱，不过他到底是男孩儿，小名还是别起得太可爱了。”叶深看了眼依然睡得很香的儿子，十分严肃地定了取小名的基调。
　　林婉想了想，的确也是，男孩儿还是阳刚些才好。
　　那么到底该喊他什么呢？
　　要不，就不另外起什么小名，直接取了那个祺字喊“祺哥儿”便是。
　　叶深似乎从林婉的眼神中察觉到了林婉的心思，作为孩子的爹，他已经被剥夺了为孩子取大名的受权利，自然不能就此放弃给孩子取小名的权利。
　　所幸这段日子他还是想了几个还算满意的小名，便抢在林婉开口之前迅速做出了决定：“要不，就叫砚台吧。”
　　砚台既石头，足够阳刚，喊着也响亮，更与读书人密切相关，林婉没多想便点了头。
　　就这样小宝宝的小名终于诞生了。
　　

第611章
　　夏天做月子的确很难熬，不过夏日出生的小宝宝也的确比较好带，
　　小砚台是个很不爱哭的孩子，除非是尿了饿了会哼叽几声，大多的时候便是安安静静地躺在林婉身边呼呼大睡。
　　林婉最爱看的便是小砚台睡觉的模样。
　　小砚台睡着的时候，小手总爱握着拳放在小脸两侧，小嘴会时不时嘬一下，脸上偶尔还会露出一个迷一样的笑容，让林婉总不由自主地猜测砚台是不是在做梦，梦中看到的是什么？
　　当然林婉也很喜欢砚台醒着的模样，虽说因为砚台还太小，醒着的时候很少，可是砚台醒着时随着声音骨碌的眼睛总让林婉误以为砚台已经能看得清东西，甚至已经能辩认出她才是他的娘。
　　当然林婉也只是这样想想而已，砚台虽是她的第一个孩子，有关刚出生婴儿的基本小常识她还是有的。
　　前世家中堂嫂生孩子的时候，她已经回乡自主创业了，那个时候就算再忙，每日里也会去看看小堂侄，在亲人的言谈中多多少少会了解到一些与刚出生小婴儿相关的信息。
　　这辈子更是经历了娘家两个侄儿一个侄女的出生，虽说两世因为时代不同，对于初生婴儿的一些说法有一些不同之处，却也加深了林婉对初生婴儿的认知。
　　林婉自然知道刚刚出生的婴儿对声音会有所反应，看东西却只有一个模糊的影子，小婴儿看东西的最好距离约二十公分，相当于母亲抱婴儿喂奶时母亲脸和婴儿脸之间距离。
　　这也是林婉坚持自己给砚台哺乳的一个十分重要的原因。
　　为了锻炼孩子的视力和听力，林婉在生产之前便做了一些功课，如今便全都用上了。
　　充分利用砚台醒着的有限时间，在各个不同的方向轻摇铃铛，砚台便会把头转向铃铛声传来的方向。
　　除了用铃铛锻炼砚台的听力，林婉也经常对着砚台说话哼唱，让砚台熟悉自己的声音，当然砚台睡着的时候叶深在眼前，林婉也会要求叶深多与砚台说话。
　　叶深与砚台说话的时候，林婉总是轻拍着砚台，告诉砚台她是他的娘，叶深是他的爹。
　　每当这个时候，叶深总忍不住笑着摇头。
　　这么点点大的孩子，告诉他这些能听得懂吗？
　　林婉却总是信誓旦旦，言传身教从出生便应该开始。
　　观察小砚台每日的点点滴滴，便成了林婉日常乐趣。
　　待林婉觉得身子没那么虚之后，便重启了砚台的成长日记。
　　自林婉知道自己怀孕之后，便开始有选择地进行记录，只要与肚子里胎儿有关联的事情便会记上一笔，怀孕期间所写的更多的是林婉对生命的感悟，对孩子的期待，还有每一次胎动给她带给震撼和感动，林林总总不一而足。
　　重启的成长日记，林婉补上了生产时那些难以言说、几乎无法忍受的疼痛，同时也描写了对她而言犹如天籁的新生命降临人世的那第一声啼哭。
　　接下来便是砚台出生之后的点点滴滴。
　　有对新晋爹娘对新生命降临的喜悦，也有初为人母初为人父的手足无措。
　　当然林婉也没忘记吐槽叶深给砚台取小名时的那么纠结。
　　不过更多的却是对砚台每一个动作的描写，而且图文并茂。
　　林婉发现砚台在睡梦中笑了，于是成长日记中便有了记载，文字之后还画了个可爱的笑脸。
　　林婉发现砚台好似能分辨不同人的声音了，成长日记又岂能少了这么重要的事情，在这个记载文字之后便是一张又惊又喜的笑脸。
　　凡此种种，发生在砚台的身上每一个细微的变化都被林婉记录在册。
　　砚台一日比一日可爱，渐渐地醒着的时间也越来越多，偶尔还会对着林婉“咿呀”出声，林婉的心快要被儿子给融化了。
　　只要林婉醒着便爱盯着砚台，观察砚台的每一个动静，如此一来对叶深便有些疏忽了，这让叶深颇有些吃味。
　　这日叶深下衙回来，看到林婉半躺在床上，一手支着头，一手轻轻戳着砚台的小脸，整个人散发着母性的光芒。
　　叶深不由便有些看呆了。
　　这时丝竹正好从厨房端来一碗浓浓的鱼汤进来给林婉加餐。
　　鱼汤是加了料的，是张嬷嬷特屯为林婉做的下奶汤，趁热喝下去效果最好。
　　只是此刻叶深手撩门帘就那么站着，直接挡住了丝竹的去路。
　　丝竹不明所以，静静地等了那么片刻，终究还是喊了声“姑爷”，打破了一室宁静。
　　丝竹的声音虽轻，还是惊动了林婉。
　　林婉抬起头来对着叶深招了招手，指着身边的砚台很是兴奋地说道：“夫君，快来，砚台又笑了耶！”
　　叶深在心里暗自叹了口气，自砚台出生，他是真的老米掉价了！
　　林婉如今的心里眼里虽不至于只有砚台这个小不点，却已经快没有他的位置了。
　　难道以后他还得与儿子争宠？
　　只要这样想想，叶深心里便有些不爽。
　　不过面上却还是丝毫不显，如往常一样一边扶着林婉在床上坐好，一边关切地询问林婉这一日的身子状况，尔后接过丝竹手上的鱼汤新手递给林婉，看着林婉一口一口喝下，又接过司琴手上的帕子给林婉擦了擦嘴和手，这才将目光投向安安静静睡着的小砚台。
　　不过砚台脸上已经没有了林婉所说的笑容，看到却是此时此刻叶深最不愿意看到的模样。
　　他还没捞到与林婉多说几句话的机会，这小不点居然睁开了眼睛！
　　砚台一醒便火力全开，就算他只是哼叽了那么两声，便将林婉的注意力全部被吸引了过去。
　　这次砚台醒来，不但是饿了，还因为尿了。
　　一番忙乱之后，砚台倒是开开心心地抱着他的食袋大口大口地吸食起来，叶深看了眼自己身上被儿子画了地图的衣裳露出一个苦笑。
　　明明刚刚已经尿在身上，结果张嬷嬷刚替砚台洗好屁股递到叶深手上，砚台却又尿了。
　　叶深的心里不由怀疑这是砚台能感觉到他心里的那点怨念，故意在自己身上撒了泡尿以示的惩罚。
　　叶深看向砚台的目光中便带了些许怨念，在林婉带着笑意的催促下去隔壁的耳房洗漱更衣。
　　

第612章
　　待叶深换了衣裳回到卧房，这时一身清爽的砚台已经吃饱了奶又重新睡着了。
　　夫妻二人於了会话，林婉便向叶深提起辞退奶娘的事情。
　　虽说奶娘起的作用的确产东是很大，却也不是没有，因为多了这个奶娘，至少夜里林婉能够睡个好觉。
　　若是辞了奶娘，林婉可就更辛苦了。
　　虽说砚台是个安静的孩子，可是孩子小，差不多两个时辰便要喂一次奶，夜里少说也得起个三、四次。
　　如此一来，林婉还怎么休养？
　　于是叶深便道：“虽说你的奶水充足，可是你身子还虚着呢，若是辞了奶娘，日里夜里都得你自己奶，如何能养好身子？我看还是再留奶娘一段时日，这事等你养好了身子再说。”
　　之所以想辞了奶娘回去，是因为林婉心里有些不忍。
　　今日奶娘家里来人，与奶娘说了会话，待那人走之后，便发现奶娘眼圈红红的明显是哭过了，随后的时间里表现得更是心不在焉，显然心里牵挂着什么重要的人或事。
　　奶娘是戚娘子找的，更是经过叶深亲自过目认可。
　　这样的奶娘，林婉用着自然是放心的。
　　几日观察下来，奶娘对砚台照顾十分细心周到。
　　这样的奶娘，林婉心里也是十分满意的。
　　就算平日里林婉发现奶娘也偶有愣神的时候，不过林婉总能找出理由自己来为奶娘开脱。
　　出来当奶娘的人，家里肯定有是断奶的孩子，当娘的能不在心里牵挂自家的孩子吗？
　　只是今日奶娘的状态实在有些反常，林婉便起了心思，将戚娘子喊来细细询问奶娘家中情况。
　　一番询问之下，还真是让林婉大吃一惊，原来奶娘的女儿不过才三个月多点大。
　　林婉都不敢想这么点点大的孩子断奶之后会是什么个样子。
　　可是为了来给砚台当奶娘，那孩子就这样便断了奶。
　　让奶娘如此牵肠挂肚，便是这个才三个月大的女儿。
　　得知奶娘家里的情况，林婉便让戚娘子亲自去奶娘家里查探情况，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才让奶娘不但哭过而且还如此的心不在焉。
　　戚娘子虽能干的，很快便将奶娘家里的情况摸了个清清楚楚。
　　“奶娘家里的女儿生病了？病情严重吗？”听说奶娘的女儿生病了，林婉心里便很是有些不好受了。
　　就算那孩子不是因为断奶生的病，林婉依然还是有些难过，总有一种我不伤伯仁，伯仁却因我而伤的感觉在心头回荡，于是便起了让奶娘回家的念头。
　　林婉自然知道不与叶深说明白，叶深是不可能让奶娘回去的，于是便将今日发生的事以及戚娘子打听来的消息一一告诉叶深。
　　“不是说奶娘那孩子已经有半岁了吗？怎么会是才三个月？戚娘子是怎么办事的？”叶深听了也是大吃一惊，眉头揪成了团。
　　之前让戚娘子找奶娘的时候，叶深是经过慎重考虑的，也特地交待过戚娘子，要来当奶娘，孩子至少需满半岁。
　　半岁大的孩子已经能吃些辅食，这时断奶对孩子的长成并不会有太大的影响。
　　“这事怪不得戚娘子，是奶娘家里为了争得这个名额刻意隐瞒的。”戚娘子是吴氏特地送来南竹的人，就算看在吴氏的面子上也不能让戚娘子太难堪，少不得要给戚娘子开脱一二。
　　“若真是这样，今日便让奶娘家去。只是如此一来婉婉可就更辛苦了！”叶深自然知道林婉的心思，重重地叹了口气道。
　　除了担心林婉太辛苦，自然还有件让叶深叹息的事，那便是没有了奶娘帮忙，林婉只怕更没时间搭理他了！
　　夫妻俩一番商量之后，便让人将奶娘请了进来。
　　突然在这个时候被请进正房，奶娘心里十分忐忑。
　　奶娘家里的条件还算不错，家里有七八亩地，公婆又只有她的夫君一个儿子，在南竹这样的从家日子还是能过下去的。
　　加之她与相公也十分恩爱，虽说年龄与林婉相仿，生育却比林婉早得多，除了那个只有三个月大的女儿，上面还有个五岁的长子。
　　按理像她家里那样的情况，不至于要她出来当奶娘。
　　只是因为家里感恩于叶深的恩德，才决定将这个奶娘的名额争到手。
　　这个所谓的恩德要说起来便有些长了。
　　奶娘心里再明白不过的便是，若不是县太爷来得及时，如今公爹和夫君的坟头草只怕都有三尺高了。
　　若是没了公爹和夫君，他们一家孤儿寡母又哪里会有活路？
　　虽说她也很心疼早早便断了奶的小女儿，可是比起叶深让一家活命的恩德，女儿吃点苦受些罪又何妨？
　　当林婉委婉地提出让奶娘回家的话时，奶娘顿时便哭了起来。
　　大恩没报，她如何能回家？
　　原以为自己提出让奶娘回家，奶娘必定欣喜若狂，万没想到这个消息却直接让奶娘哭了起来，林婉与叶深便有些面面相觑了。
　　随着奶娘的哭声，原本睡得好好的砚台也哭了起来。
　　也许是听到了砚台的哭声，奶娘连忙用帕子捂住自己的嘴，尽量不让自己再必出声音。
　　林婉先是微微蹙了蹙眉，旋即便伸手摸了摸砚台的出尿布，尿片干爽着呢，砚台并没有尿。
　　那么砚台为什么哭呢？
　　刚刚才喂过奶，自然不可能是饿的。
　　林婉心里便有些惊讶了，难不成这小不点不愿意让奶娘离开？
　　有了这样的想法，林婉的眉头又微微蹙了蹙，心里倒是有了个新的注意，将砚台抱在怀里轻轻拍着哄着，看了眼关切地看着砚台的奶娘道：“看来咱们小砚台也舍不得奶娘离开。既如此留下来继续给砚台当奶娘也使得。不过你家里的事总也要处理好，这样吧明日让戚娘子陪着你回家去看看。”
　　林婉的这番话一落地，便让林婉和叶深看到了奶娘的欣喜若狂。
　　待奶娘千恩万谢从屋里退下去，叶深惊讶地问道：“怎么就改注意了？”
　　林婉笑着解释了一番，叶深这才知道为何那家人要隐瞒事实硬要来给砚台当奶娘了，对于林婉接下来要做的事也表示认可，夫妻俩又就细节问题进行了一番交流和商讨，便将这事交待给了戚娘子。
　　

第613章
　　“婉婉，真不打算办满月宴？砚台可是你们的长子！”这日朱玲玲听说林婉和叶深不打算举办满月宴，便约了春草一同来问林婉。
　　不办满月宴，只是不大办，小范围之内还是会热闹热闹，这是林婉和叶深共同商议的结果。
　　南竹灾后重建正如火如荼，叶深几乎每日里都是早出晚归，实在无法分出精力来操办满月宴。
　　虽说他们手上都有极为能干的人，只要他们吩咐一声，再大的宴也能办起来，但是两人考虑再三，还是决定不大办。
　　“也不是不办，只是不打算大办。到时咱们几家聚在一起热闹热闹便是了。”林婉看了眼安静睡在自己身边的儿子笑盈盈地说道。
　　“姑娘是担心大办影响不好吧。”春草到底跟了林婉近十年，自然比朱玲玲更了解林婉。
　　林婉和叶深决定将满月宴控制在小范围之内，的确是考虑到影响问题。
　　虽说办宴用的是自家的钱，可是作为县太爷的叶深却在南竹还有不少人家缺衣少食的情况下大办宴席，总归落了下乘。
　　春草的话让朱玲玲陷入沉思，她也很快便想通了不办满月宴的缘由，心里不由暗自叹了口气。
　　朱玲玲也当了几年官家太太，即便看得始终没有林婉那么远，但是只要稍加提点便能看明白想清楚。
　　当然就算已经想得清楚看得明白，朱玲玲心里还是觉得十分惋惜，看向砚台的目光中便带出了丝丝怜惜。
　　虽说叶家三兄弟如今的官职不高，叶深这样的六品官却只外放当了个县令，可是只要身在官场的人都知道叶深外放更多的是为了镀金。
　　只要外放期间做出一定的政绩，步步高升是必然的事情。
　　砚台不仅仅只是叶家的子孙，他还是个出身震南侯府的娘。
　　如今的震南侯府武有林文杰，文有林文博，都倍受圣上恩宠。
　　所谓不看僧面看佛面，如果砚台出生在京城，这场满月宴不知该有多热闹！
　　林婉自然看到了朱玲玲神色间的惋惜以及她那看向砚台的眼睛里的怜惜，微微挑了挑眉，索性将话题岔开：“绣坊如今情况如何，对了，我还不知道上一批送进京城的绣品的情况呢？还是没有消息反馈回来吗？”
　　绣坊的真正老板虽说是林婉，几家女眷却都有投资，这是正事，瞬间便如林婉所希望的那样，将和朱玲玲的心思都带歪了。
　　绣坊经过扩建，已经从原来只有七八个绣娘的小绣坊，一跃而为拥有三十个绣娘的中型绣坊。
　　如今这个位于南竹县城杨柳镇名为锦绣坊的绣坊，名声已经传遍了南竹，开始走出南竹。
　　三十个绣娘中也不全是南竹县本地人，有两个绣娘来自与南竹相邻的上坝县。
　　“京城那边的消息早几日便回来了，这次依然是刚上架便被一抢而空。据说姑娘特地送回去给老夫人和夫人们的绣品都差点被抢了，冬月的意思便是咱们这里有多少就往京里送多少。绣娘们听到这个消息可激动了。若不是绣坊早有规定每个时辰必须起来走动一刻钟，只怕他们整日里都会坐在绣架前赶工。”说起自己的绣坊的事，春草是如数家珍。
　　林婉的心里对蜀绣进京本就很有信心，听到这个消息心里便更踏实了。
　　蜀绣在京城如此受热捧，林婉心里那个通过蜀绣为南竹的女性谋一条出路的计划便算是取得了初步的成功。
　　“绣坊的规章制度必须严格执行，这事只能你费心盯着些。绣娘们有热情有激情是好事，却不能疏忽了绣品的质量。不合格的绣品宁肯烧了也不能出绣坊的门。咱们的绣坊必须做出口碑和品牌。”林婉看着春草郑重叮嘱道。
　　“姑娘只管放心，我盯着呢。即便我不在，也另外安排了人盯着，绝对不会让人偷工减料。”春草保证道。
　　之后春草又说了些绣坊的情况，其中便有从附近其他县闻讯赶来的寻工的绣娘。
　　“前几日又来了三位绣娘，一个来自上坝县，另外两个从下坝县来。这是她们现场绣的绣品，这是她们从家里带来的绣品。虽说比之前收下的那两位上坝县的绣娘略有不如，但是比起咱们之前在南竹招的绣娘却绰绰有余。”春草说着便打开了随身带来的小包袱，多中挑出几件绣品，一一摊开指给林婉看。
　　林婉细细看过，微微点头。
　　春草的点评还是十分中肯的，这三个绣娘的绣技的确算得上出色。
　　“如今顶级组的绣娘有几个？”林婉放下绣品看着春草问道。
　　为了激励绣娘提高绣艺，在扩大绣坊之后，林婉便让春草对所有绣娘进行了一次定级，按绣娘的手艺将绣娘分成两组。
　　顾名思义，顶级组的绣娘的手艺是最拔尖的，这些绣娘的绣品将全部运往京城交给冬月按京城的情况进行定价销售。
　　“如今顶级组只得七人，除了上坝县的那两位绣娘和陈娇，东林镇两位、杨柳镇一位，别一个来自寒山镇。”春草专门负责的便是绣坊，对绣娘的情况自是了如指掌张口便来。
　　“七人还是太少了，以后若是有这种水平的绣娘前来寻工，只要来路清白，人品稳重，收下来便是，工钱依然与之前一样按她们绣品的质和量来定。”有了京城的反馈，林婉便让春草放开手脚运营这个绣坊。
　　朱玲玲没在林婉这里待多久，在春草与林婉开始商讨绣坊具体事宜之时，便起身告辞了。
　　她虽说也在绣坊入了股，入得实在不算多，加上林大爷跟着来南竹之后便放开手脚投资了不少生意。
　　虽说林家的生意没有一项是与绣坊重合的，但是牵扯到绣坊核心的事务，朱玲玲还是十分自觉地回避了。
　　既然要大干，春草便提出由她亲自去附近的几个县进行招工。
　　林婉却摇了摇头道：“咱们的这个绣坊还是要立足于南竹，尽量在南竹县招工。当然这与之前说的并不冲突，那些得到消息自己找上门的外县绣娘，如果手艺过硬，来路清白人品稳重，收下便是。”
　　有了林婉后面的这句话，春草这才松了口气。
　　只要想想冬月出门便会被人围着要蜀绣，她就打定了注意要往京城多多送绣品。
　　

第614章
　　林婉的目光往隔壁陈家的院子看了眼，春草心里一动，便不动声色地说起了陈娇。
　　陈娇刚来南竹的时候对叶深似乎有点小心思。
　　这事陈氏看得分明，便将陈娇拘在身边，不让她做出过分的事来。
　　林婉从开始的时候就看得十分清楚，不过她并没有将陈娇这样的一个小姑娘看在眼里。
　　陈娇虽说长得娇俏可人，可是与京城那些贵女比起来还真不在一个档次，与林婉更不可同日而语。
　　叶深曾经是探花郎，足见他要长相有长相，要能耐有能耐，有女人缘实在是件稀松平常的事。
　　当初在京城的时候，便有这样那样的女子往叶深身边凑。
　　那个应家的应敏便是其中最突出的，那是个能够当着林婉的面往叶深身上靠的人。
　　结果又如何呢？
　　不用林婉出手，应家自己先怂了，直接便将应敏远嫁了。
　　当然林婉心里明白得很，就算应敏之流倒贴，叶深的心里眼里依然只有她林婉一个。
　　不过叶深有女人缘，林婉也很有男人缘。
　　当年还没与叶深订亲之前，上震南侯府提亲的并不在少数。
　　若不是林早早让蔡氏明白了自己的心思，还真不定花落谁家呢。
　　当然若不是林婉自己有决断，要让她与陈安康那样的烂桃花相亲，只要想想都觉得恶心。
　　陈娇的那点小心思，春草开始的时候还真没发现，直到陈娇进了绣坊，总爱到她面前探听林婉与叶深之间的事，这才引起了春草的警觉。
　　春草打小便在蔡氏面前侍候，见到的人经过的事比陈娇多了去了，陈娇自认已经足够隐秘，还是很快被春草看穿。
　　春草倒也没有特别为难陈娇，也没有专门到林婉面前说这件事，只是在张氏面前提了提。
　　另外就是按林婉的意思给陈娇压担子，让她忙得没时间探听这打听那。
　　如此几个月下来，陈娇对叶深的心思也就慢慢淡了。
　　“这段时日陈娇管着那向个顶尖绣娘，连带着她自己的手艺也有了提高，虽说离那几个最顶尖的绣娘还有些距离，却已经可以算在顶尖绣娘的行列了。”春草又从包袱里挑出一幅绣品来呈给林婉。
　　这是一幅比较小的绣品，却是幅双面绣，一面绣的是松鹤延年，一面绣的是岁寒三友，这样的绣品，若是尺寸大些便可以做成屏风当作寿礼。
　　如今这样的尺寸却就有些高不成低不就了，林婉的脸上便露出些许可惜来：“的确进步了许多，只是尺寸小了些，白白浪费了这份心思。”
　　当陈娇将这幅绣品交出来时，春草与林婉一样也深感遗憾，这样的尺寸送到京城就算有人买只怕也卖出不出价来。
　　不过有那么一个从南方来的商人在见到这幅绣品之后便惊为天人，提出要买下这幅绣品。
　　只是春草没有立即答应，一是因为她想让林婉看看陈娇的这幅绣品，另外也是因为那商人提出要见一见这幅绣品的绣娘，这便让春草颇有些迟疑了。
　　这便是春草今日前来的另一件要事。
　　“若是其他绣娘，那商人见一见人倒也罢了，反正都是些成过亲的妇人。可是陈娇是陈大人的妹子，又是连亲事都没着落的姑娘，奴婢便拒绝了那商人。只是那商人这几日几乎每日都来绣坊，每日除了从铺子里选绣品便是提出见一见这幅绣品的绣娘，奴婢被缠得实在无法，另外奴婢听说陈娇似乎与这个商人见过一面，奴婢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处理，只得来向姑娘讨个主意。”春草将前因后果细细告诉林婉。
　　陈娇之前与那商人曾经见过一面，这让林婉嗅到了一丝不寻常。
　　沉吟了片刻，林婉让春草稍安勿燥，转头吩咐司琴往陈家去将张氏请来。
　　虽说陈娇如今在绣坊上工，但是她首先是陈大林的妹子，事关陈娇这个人在处理方面自然得区别与其他绣娘。
　　不管那商人到底存了什么心，陈娇又是什么样的心思，总得通报一声陈家人，要不要让陈娇见那商人，当然得由陈家人自己去衡量。
　　在张氏到来之前，林婉又问起齐安和三人如今的情况。
　　齐安和三人来南竹的时候，林婉已经快临产了，实在腾不出精力来关心，如今都已经快出月子了，再不关心关心便有些说不过去了。
　　再说苏氏在她生产之时也是出了大力的。
　　“老爷子来了南竹之后，便跟着夫君去了葡萄园，一去便是大半个月，直到夫君提到想送宥哥儿去小学堂读书，这才回来了一趟。待宥哥儿进了学堂便又去了葡萄园，宥哥儿他娘想跟着一起去却被他拒绝了，只让宥哥儿他娘留在城里照顾好宥哥儿。姑娘，你说这都是什么事？！”说到齐安和和苏氏，春草便一脸无奈。
　　“可弄清楚了，他们为何会来投奔你们？”林婉还真没有想明白齐安和为何会带着苏氏和齐宥来南竹投奔齐俊。
　　虽说青州也不算是个十分发达的地区，可是比起蜀地的南竹来百姓的日子却要好过得多。
　　再说齐安和跟着叶家干了那么多年，不说这些年的积蓄，只说叶家搬迁到京城之前馈赠给齐安和的田地也足够齐安和一家过上富足的日子，何需千里迢迢来投奔齐俊？
　　“夫君曾经说过一些，说是去年夏日里，老爷子突然生了一场大病。病好之后便决定举家进京投奔夫君。”春草只说了这么两句便没再多说。
　　不过有这两句便足够了。
　　齐安和成亲本就比常人晚，他比叶大民还要大些，作为长子的齐俊却比叶清要小好几岁。
　　再婚之后生的齐宥就更小了，也只比叶清的儿子大些罢了。
　　一场大病让齐安和的心里出生出了危机，他已快到知天命的年龄，小儿子却只有八九岁。
　　若哪日真的一觉不再醒来，齐俊有能力还有叶家这座靠山，那么多年没在他身边也过得风声水起，还娶了媳妇生了儿子，自然无需他操心。
　　可是小儿子怎么办？
　　不管当年再婚是如何的不得已，也不管这些年与长子齐俊之间是如何的疏远，可是齐俊和齐宥总归都是他的儿子。
　　齐俊作为长子自然成了齐安和托付次子齐宥的最佳人选。
　　

第615章
　　张氏听说林婉要见她，放下手中的绣绷子跟着司琴便匆匆而来。
　　林婉本来还有些安排要与春草商量，听到外面丝竹向张氏问好的声音，便看了眼春草。
　　春草微微点头，站起来迎张氏进来。
　　“不过只两日没来，孩子看着更俊了。”张氏进来便对着依然睡着的砚台便是好一顿夸。
　　虽说张氏的话夸张了些，自家孩子被夸，林婉自然是开心的，脸上的笑容便更明媚了起来，嘴里却道：“哪里有那么夸张，不过是又长开了一些而已。”
　　说着便指着床前的绣凳请张氏坐下，依然拍了拍床让春草在自己身边坐下。
　　待两人坐定，林婉正打算开口，却又被张氏抢了先：“可是改主意了？我就说嘛，满月怎能不办酒！说吧，有什么需要我来帮忙的只管说。”
　　林婉知道张氏这是会错意，倒也没有订正张氏的话，只是笑着说道：“陈家嫂嫂说得没错，这满月酒肯定得办。不过并不打算大办，还是与洗三一样，就咱们几家聚一起热闹热闹。”
　　见张氏张嘴似乎还要再劝，林婉却没让她再抢先，而是先一步说明了请她过来的原因。
　　除了告诉张氏有关绣品入京的反馈，重点便是有关陈娇的事情。
　　张氏听了顿时惊呆了，陈娇居然瞒着自己与陌生男人来往！
　　春草一眼便从张氏的神色中体会到张氏此时此刻心中所想，看了林婉一眼，便开口娓娓道来。先安慰了张氏一下，让她不要多想，接着便将据自己掌握的事细细告诉张氏。
　　因为那商人的坚持，春草便让人在暗地里调查了一下，从中便发现了陈娇与那商人是有过那么两次的往来。
　　一次是商人向陈娇问路，向来不爱搭理陌生人的陈娇难热心了一次，帮那商人带了一次路。
　　一次是陈娇回家途中两人的偶遇，当然是不是真的偶遇，春草不敢肯定，不过两人也只是站在街边说了会话，至于说了些什么，没人知道。
　　昨日那商人来铺子里，买了不少绣品，进铺子的第一眼便看中了陈娇的这幅双面绣品。
　　商人进铺子的时候，春草正好在铺子后面的绣坊，听说来了个江南的商人，一下子挑了几百两的绣品，这笔生意若是能成，算是铺子开张以来最大的一笔生意了。
　　春草便来了铺子亲自交待。
　　那商人在挑好绣品之后，便向春草提出想见一见每件绣品的绣娘，只说想见识一下什么样的人居然能够绣出如此钟灵毓秀的绣品。
　　虽说当时他做得不算太明显，理由也还算说得过去，春草还是从那商人的神情中察觉出了一些不同寻常。
　　春草便多了个心眼，手上清点着商人挑出的绣品与绣娘一一对应，一边小心观察商人的神色，一番观察便让春草看出了端倪，几乎可以肯定那商人是冲着陈娇来的。
　　因为他的眼睛几乎粘在陈娇的那幅绣品上，神色间更给春草一种十分笃定这幅绣品出自他想见之人的手。
　　春草便多了点心思，在吩咐人带绣娘出来见人的时候，留了些后手，没有让陈娇出来见人。
　　当然除了陈娇之外，还有几位绣娘也没有出来。
　　绣坊的绣娘每个月可以轮休三日，这个轮休制度便给了春草运作的空间。
　　那商人没如愿能见到陈娇，脸上难免露出一些失落，却也只是一闪而过，更没有戳破春草以轮休为借口不让陈娇出来一见。
　　不过那商人明显不打算就此放弃。
　　你有你的张良计，我便有我的过墙梯。
　　春草以绣娘轮休为由没让陈娇出来一见，商人便以身上所带银钱不足为借口与春草约定具体交易的时间，离开之前特地点明要见一见某件绣品的绣娘。
　　绣品便是此刻正摆在林婉床上的这块由陈娇所绣的这幅双面绣。
　　最后春草看着张氏道：“本以为那商人没见到人便会放弃，却没想到他会如此坚持。您和陈大人是陈娇的亲人，许不许陈娇与那商人见面，便要问一问你们的意思。”
　　听完春草说明事情的前因后果，张氏默默也沉吟了半晌这才问道：“我家小妹真的只见过那商人两次？”
　　春草点头：“据我所知只见过那么两次。”
　　张氏又沉吟了片刻有些不好意思地对着林婉笑了笑，尔后站起来对着春草行了个礼道：“多谢掌柜的为我家小妹周全，我这便回去好好问问小妹，晚些再给你答复。”
　　说罢对着林婉施了个礼便退了出去。
　　虽说与那商人的生意如果能成少说可以获利一二百两，但是若是这笔生意是建立在让陈娇失去清誉，不做也罢。
　　这次的事情也给林婉提了个醒，索性从源头上杜绝类似的事情发生，那便是从此之后即便有再大的生意，也不再让消绣娘出来与顾客见面。
　　“对了，我想与姑娘讨个恩典，让婆母在绣坊领个工。”春草在离开之前，犹豫了片刻之后，还是与林婉开了口。
　　林婉在得知齐安和不愿意带着苏氏去葡萄园的时候，心里便有了一些打算。
　　总不能让苏氏一直那么闲着，人一旦闲下来难免胡思乱想，想多了便难免找事，倒不如安排个事情给苏氏，让她有事做有钱拿，便也就没那么多的闲心想东想西了，也能让春草省些心。
　　“去绣坊？你打算让她做什么？”林婉心里给苏氏安排的工并不在绣坊，但是如果春草对苏氏有更好的安排，她还是乐于接受的。
　　结果春草要让苏氏去绣坊当杂工，这便不合适了。
　　毕竟在外人面前，春草是绣坊的老板，让苏氏这个当婆婆的去绣坊当杂工，春草还不得背上大不孝的骂名？！
　　“不妥！”林婉怎么可能让春草背上这样的骂名，连忙摇头表示反对，既然春草没有更好的安排，由她来安排便是：“这样吧，你婆婆的事我来安排，你回去让你婆婆来我这里一趟，我直接与她商量。”
　　

第616章
　　经过将近两个月的灾后重建，南竹县各片区的工作终于渐渐走向正轨，叶深的工作虽说依然繁忙，最近回后院的时间却比之前正常了很多。
　　这日处理完公务，叶深回后院的时间虽说比正常下衙时间还是略晚了些，不过比起前段时间还是要早了不少。
　　转过前衙与后院连接的月亮门，便见苏氏正从正院匆匆离开，叶深不由挑了挑眉。
　　因为齐俊的缘故，对于苏氏这个人，叶深是有些不以为然的。
　　不过那到底是齐家的家事，就算他拿齐俊当兄弟，也不可能将手伸到别人家中去。
　　这次林婉生产，苏氏明显是出了力的，叶深是个恩怨分明的人，就算对苏氏没有什么大的改观，却也不可能阻止苏氏来见林婉。
　　只是如今林婉还在月子里，身子还虚着呢，叶深自是不愿意有人在这种时候来打扰林婉，于是心里对苏氏又生出了些许不喜。
　　“听说今日婉婉见了不少人？”叶深先去耳房更衣，换了身常服之后才进了正房。
　　撩开门帘看到林婉抱着砚台正喂奶呢。
　　看着林婉怀里的砚台正双手抱着他的大食袋用力吸吮，叶深的眼神不由微微暗了暗。
　　林婉正垂眸看着砚台吃奶。
　　撩开的门帘引起了光线变化明显惊动了林婉，只见林婉抬头看了过来。
　　叶深脸上瞬间便绽开了笑容，一边往床边走一边道：“婉婉今日感觉如何？砚台今日乖不乖？”
　　叶深的声音惊动了正在吃奶的砚台，头往叶深的方向动了动，这一动**便从砚台的嘴里脱开，没有大令袋砚台的小嘴儿一瘪便似要哭。
　　林婉顾不得回答叶深的话，一边轻轻拍着砚台，一边将**重新塞进砚台的嘴里。
　　这一幕被叶深看了个分明，不由伸出手来轻轻戳了戳砚台胖乎乎的小脸：“真是个贪吃********君别扰他吃奶，将他惹哭了有你头疼的！”林婉伸手轻轻拍开叶深那只作怪的手。
　　砚台的确是个很好带的孩子，只要身上干爽肚子吃饱便能安稳地两三个时辰，但是若有人惹他哭，那可哭声便可以用惊天动地来形容了。
　　“对了，听说今日见了不少人？”叶深收回手，再开口时脸上便多了些许不赞同。
　　林婉自然不知道就算叶深再忙，也不会疏忽她的事情，她见过谁自然瞒不住叶深，当然林婉也没打算要瞒着叶深。
　　“嗯，有些事不能拖，便多见了几个人。”林婉一边将吃饱了奶的砚台递给叶深一边道。
　　叶深弯腰伸手接过砚台，。
　　只见他一手托着砚台的小屁股一手托住砚台的后颈，让砚台的头靠在他的肩头，轻轻拍着砚台的后背，三两下便听到砚台的嘴里发出一个奶嗝声。
　　不用说平日里叶深没少做这件事，如今已经能很熟练地给砚台拍奶嗝了。
　　将砚台重新交给林婉，叶深有些不满地说道：“有什么事双你做月子还要重要？就不能等你出了月子再说？”
　　虽说叶深的语气和神情都不是太好，却知道叶深这是在关心他，能被被叶深如珠如宝一样地放在心里，林婉心里自然是甜蜜蜜的，含笑看着叶深道：“不过只是说几话句而已，碍不了什么事。有张嬷嬷盯着呢，夫君放心便是。”
　　为了让叶深放心，也是让叶深多了解自己正在做的事，林婉便将今日发生的几件事一一说来给叶深听。
　　“绣坊的生意你让春草去操心便是，陈县尉家的事也不要再插手，好坏让他们自己去斟酌。至于齐家的事，你既然已经安排了那便让她去小学堂，正好可以帮着照顾一下小胖墩。”叶深听了林婉叙述，沉吟片刻便道。
　　林婉点头应是，便将这些事放在一旁。
　　待用过晚餐，叶深才从怀里拿出一封信递给林婉。
　　林婉接过信，微挑了挑眉，心里划过一丝异样。
　　往常有信件来，就算她刚生产不久，叶深也会在第一时间将信交给她或者直接给她读信，今日却一反常态，将信扣在怀里那么久。
　　林婉倒也不问为什么，打开信细细读了起来，读到一半便明白了原因。
　　这是从京城叶家来了家书，叶家在写这封信的时候明显还没收到他们报喜的书信。
　　读完这封信，林婉久久无语。
　　她怎么也没想到一向安宁的叶家后院居然会闹出这么大的事！
　　所幸钱霏霏和毛艳霞最终都有惊无险，只是可惜了毛艳霞肚子里的那一对孩子。
　　那个在叶家后院作妖的女人当然没有什么好下场，直接便被盛怒之下的毛宴秋乱捧打死了。
　　被毛宴秋一同打杀的还有叶湛屋里的那个通房。
　　“义父不可能就这样轻轻放过，这次大哥是肯定要承受来自义父的怒火，只怕连二哥也无法置身事外。”半晌林婉才幽幽说了一句。
　　那个作妖的女人原是钱霏霏的陪嫁丫鬟，在钱霏霏怀长子的时候，便成了叶清的通房。
　　这次她想害的是钱霏霏，结果受害的却是毛艳霞，毛宴秋岂会就此罢休？！
　　从叶湛房里的通房一起被打杀这件事，林婉便能知道这个通房在这件事上必定也插了一手，否则怎么又会害到毛艳霞身上呢？
　　虽说叶家后院向来安宁，却并不表示叶深不懂后院女人的那些手段，自然能看透其中关节，更明白家里急巴巴送这样一封信来南竹的真正目的，可是有些话他是真的说不出口。
　　若是毛艳霞肚子里的那对孩子没出问题，事情还要好说些，偏偏即将出世的一对孩子全都没了，而大房的钱霏霏却平平安安地生下了一对龙凤胎，让叶湛如何接受，又让毛宴秋如何能忍？！
　　虽说信里没写叶湛在这件事发生之后的反应，可是只要设身处地想一想，便能体会叶湛该是如何的狂怒和伤心。
　　这事如果不能好好处理，叶家只怕再难见兄友弟恭，妯娌也就更不可能再相亲相爱。
　　“夫君，我可以写信劝一劝义父，却无法劝义父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就算这事错不在大哥，可是一屋不扫何以平天下？！”林婉自然明白这封信背后的目的，却也不可能无视毛艳霞的痛苦，只能尽自己所能让这件事的影响降到最低。
　　叶深在床沿坐下，将林婉拥进自己的怀里长长地叹了口气：“难为婉婉了！”
　　这件事的确让林婉很为难。
　　叶清和叶湛在林婉的心里都是一样的，都是她的兄长，钱霏霏和毛艳霞在林婉心里的地位也一样的，伤了他们哪一个林婉心里都不好过。
　　林婉如今也是叶家一员，叶家的荣辱与她还有她的儿女息息相关，怎么也不能眼看着叶家就这样乱起来。
　　说一千道一万，这事的源头出在夫妻之间的第三人。
　　只要想到叶湛房里也是有通房的，便知道毛宴秋将叶湛房里通房一起打杀必定是有原因的。
　　说句心里话，若是钱霏霏和毛艳霞都没有给叶清和叶湛安排通房，这事还会发生吗？
　　

第617章
　　夫妻俩正说着话，外屋传来司琴的声音：“姑娘，十八送信来了。”
　　又是信！
　　夫妻俩相视一眼，从彼此的眼睛里看到了担忧。
　　经由林十八送来的信，应该震南侯府的来信，而且是通过从特殊渠道送来的信。
　　平日里震南侯府给来的信极少经由这个渠道，那么这次必有急事。
　　那么又会是什么样的事呢？
　　是震南侯府也出了什么事，还是叶家的事又升级了？
　　“送进来吧。”瞎想乱猜无济于事，赶紧看信才是正道，林婉沉声道。
　　说是信，其实只是一张纸条，上面只有寥寥几十个字。
　　待看完信，林婉一颗提起的心，才缓缓落到了实处。
　　信是老震南侯的亲笔，字数不多，却将林婉和叶深最关心的两件事说得明明白白。
　　首先便是震南侯府一切安好，让林婉安心做好月子。
　　其次则是叶家的情况已经稳定下来，让叶深不要担心家里的事，安心致力于衙门事务，多为南竹百姓谋福利。
　　林婉看完信便将信递给叶深，在叶深看信的时候，将信中所书在心里细细品味了一番，越品越觉得林修武的这封信藏着深意。
　　叶深看完信之后，微微垂着头沉默良久。
　　待他再抬起头来看着林婉的眼睛里便有着深深的歉疚，显然他也从林修武这短短的书信中察觉出了其中没有写明却包含的意思。
　　“夫君！”对上叶深眼里的愧疚，一时间林婉不知该说些什么，只有一声轻轻呢喃。
　　“对不起，之前是我考虑不够周全，明知婉婉会为难却还是对婉婉有所求。是我的不是，以后不会了！”叶深伸手握住林婉的手，低头在林婉的手背上亲了又亲，嘴里表述着对林婉的深深歉意。
　　从林修武的这封短短几十个字的信里，叶深读出了许多未尽的意思。
　　叶家的信走的是正常邮路，发出来的时间比林修武这封信早了整整半个月，那个时候他们往京城报喜的信应该还没送到京城。
　　不过林大他们有与震南侯府通信的专门渠道，震南侯府应该比叶家更早收到喜信。
　　只是那个时候，叶家正乱着，想必震南侯府也不好在那种时候往叶家送喜信。
　　即便林修武在信中没有提及叶家的曾经的来信，叶深却从中看出林修武是知道叶家因为家里出的糟心事专门给他们来了信，更从中品出了震南侯府因为此事对叶家是极为不满的。
　　叶家往南竹送那样的消息，目的是什么，叶深明白，林婉明白，林修武和蔡氏都是成了精的人，他们又怎会不明白？
　　正因为明白，他们才会不满！
　　林婉的产期是什么时候，震南侯府知道，叶家也知道，偏叶家却在这样的时候往南竹送那样的信，极其疼爱林婉的蔡氏得到那样的消息不仅仅只是不满应该是震怒才是！
　　从后来叶清和叶湛分别往南竹写来的信中，叶深知道自己的这个猜测可以说丝毫不差。
　　发生在叶家后宅的事情虽说传播的面不大，但是作为林婉娘家的震南侯府却在事情发生之后便得到了消息。
　　得到这样的消息，无论林修武还是蔡氏心里都十分震惊，叶家安定的后宅去哪里了？
　　蔡氏倒不是那么关心叶家发生的事，更多的却是为林婉担心。
　　叶清叶湛都有通房，叶深真的没有吗？
　　这么些年来，林婉到底是不是只是报喜不报忧？
　　为此蔡氏特地招了白嬷嬷回震南侯府，好一番追根究底，确定叶深在京城的时候房里没有通房，又担心林婉怀孕之后脑子发热给叶深安排通房，特地通过特殊的通信分别向司琴丝竹还有张嬷嬷询问此事，得知叶深房里的确没有通房，在林婉怀孕期间甚至生产之后，叶深都是与林婉同床共枕，这才大大地松了口气。
　　只是那个时候，除了吴氏，其他人并不知道叶大民偷偷往南竹写了那封信。
　　直到林修武亲自出面协调终于让毛宴秋冷静下来，大家才知道叶大民居然瞒着大家往南竹定了信。
　　林修武当场气得眼睛都有些红了，叶老爹更是拿着烟枪要打叶大民。
　　因为这个时候，就算叶家还没收到叶深写回家的喜信，算算时间林婉也该生了！
　　所幸叶大民的信走的是正常邮路，林修武便通过特殊渠道给林大发了两封信，其中一封便是由林十八通过司琴送到林婉和叶深面前的那封短信。
　　为何时机如此赶巧，自然是林修武精心算计的。
　　虽然毛宴秋给了林修武面子按下了心头火，却也不可能就此放过，这件事自然还有后续。
　　已经在京兆府衙当了近四年差的叶清，原本只要户部有缺便能去户部当差，如今却突然被放到离京城三百里的安县当了县令。
　　原本在兵部武器司研究兵器的叶湛，也被派往位于西山深处的实验基地。
　　毛宴秋背后使手段让叶清去安县当县令，不但叶家人无话可说，就连钱家也无话可说，总要让毛宴秋心头的那把火有个出处。
　　但是毛安秋连自家女婿都不放过，就让人有些难以理解了。
　　夫人卫氏对着他哭让他多为囡囡考虑，囡囡也哭着求他放过叶湛，毛宴秋就是不松口。
　　在毛宴秋看来，叶清不能放过，同样的叶湛也不能饶过。
　　若不是因为叶湛房里的那个通房，毛艳霞绝不可能受那样的罪！
　　叶湛的那个通房与叶清的那个通房不一样。
　　叶清的通房是钱霏霏自己安排的，原是钱霏霏的陪嫁丫鬟，叶湛的那个通房却不是毛艳霞自己安排的，而是叶家从外面买来的女子。
　　准确地说是陈氏硬塞到叶湛房里的！
　　虽说长者赐不可辞，可是若是叶湛自己有坚持，谁又真的能逼着他霸王硬上弓？
　　同样是叶家儿郎，叶深不就顶住了压力，没让陈氏往他们房里塞人。
　　当然在这件事上面，毛宴秋对叶清和叶湛的处理还是很大区别的。
　　叶清这一去至少三年，而叶湛去西山实验基地的时间只是三个月。
　　让叶湛去西山实验基地好好反省，正好也能让毛艳霞利用这这三个月养好身子。
　　叶家出的这件事以及后续，把陈氏吓得不轻。
　　毛艳霞的身子经过太医的精心治疗已无大碍，精神也在吴氏和叶湛的安抚下逐渐好转，待叶湛去了西山实验基地，卫氏索性便将毛艳霞接回娘家休养。
　　就这样叶清独自去了安县，钱霏霏因为孩子太小无法随行。
　　同样叶湛也是独自去了西山实验基地，毛艳霞则带着儿子回了娘家。
　　叶家对毛艳霞有愧，对于毛家接毛艳霞回娘家休养一事，也只能听之任之。
　　当然吴氏隔三差五便会找借口去毛府探望一番。
　　陈氏则在毛艳霞出事那日便被毛宴秋吓得下不敢出屋更不敢吱声，好在只是被吓到没有病倒，否则吴氏还真是要忙不过来了。
　　

第618章
　　发生在叶家的事，并没有影响林婉与叶深之间的感情，也没有影响林婉的心情，当然待林婉出了月子之后，还是往京城送了几封信，其中便有给钱霏霏和毛艳霞的书信。
　　无论是钱霏霏还是毛艳霞，在林婉的心里是一样的，成亲之前是好姐妹，成亲之后是好妯娌。
　　林婉心里自然十分明白，那样的事情发生之后，就算毛艳霞再大肚大量，她与钱霏霏之间的关系很难再回到从前。
　　但是林婉还是希望自己能够做点什么，那怕明知她们以后做不成好姐妹好妯娌，至少不能让她们互相仇视。
　　待三个月后叶湛从西山实验基地回来，总归是要接毛艳霞回叶家的。
　　叶家祖辈父母都健在，三兄弟在十几二十年内只怕也分不家，待毛艳霞回了叶家，她们住在一个屋檐下抬头不见低头见，表面的和睦还是要维持的。
　　书信送进京城之后到底能起到什么样的效果，林婉也没太过在意。
　　林婉人不在京城，只能通过书信了解的事情的始末，这在林婉看来都不够具体和真实。
　　如今所做的这些事情，不过是林婉作为姐妹作为妯娌作为叶家一分子尽自己的一份力罢了。
　　孩子出生那日是六月二十二，出月子那日应是七月二十二，偏张嬷嬷以林婉的身子还没完全养好为由，硬是让林婉在屋里待了足足够一个半月才允许林婉走出房门。
　　如此一来林婉被张嬷嬷允许出门的那一日便已是八月初八，再有几日便是中秋节。
　　所幸林婉身边有戚娘子那么能干的人，不用林婉多操心便早早备好了往各处送的中秋礼，算着时间将礼一一送了出去。
　　上次春草来见过林婉之后，便加大了绣娘的招工力度，不但招了数名绣艺不错的南竹本地绣娘，还引来了附近好几个县的绣娘前来应聘。
　　通过这次招工，绣坊的顶尖绣娘已经从原来的八人增加到十五人。
　　这些新招来的绣娘不但大大增加了绣坊的实力，也为绣坊带来了不少精湛的绣品。
　　这些绣品加上绣坊积累的绣品便随着中秋礼一同送往京城，应当又能带来一笔不错的收益。
　　在林婉还在月子里的时候，绣坊还发生了一件既让林婉觉得意料之中又让林婉觉得略有些出乎意料的事情。
　　那便是陈娇与那商人之间的事情。
　　那日张氏在林婉这里得到消息之后，回去自己先想了一番，又细细问过陈娇。
　　对于那个商人陈娇自然是有些印象的，不过陈娇最近的心思全放在对绣艺的磨练上，还真少了许多旁的心思。
　　张氏突然问起那个商人的事，陈娇并没有多想，只是按张氏的要求说了说与那商人之间的所谓交往。
　　陈娇说的与春草说的并没有什么出入，只是比春草说得更详细一些罢了。
　　不管那商人出于什么样的心思，张氏从陈娇的言谈中并没看出陈娇对那商人有什么特殊的想法，张氏心里难免有些遗憾。
　　陈娇的亲事已经成了张氏的一块心病。
　　若是陈娇对那商人有心，张氏觉得是好事。
　　当然前提是那商人没有成亲，让陈娇给人当妾这种事张氏是做不出来的。
　　“大嫂，你怎么知道那个商人？”陈娇开始的时候是真的没有多想，只是张氏问得太细，到底让她察觉出了异常，便皱着眉问张氏。
　　张氏倒是没有隐瞒，将那商人想见陈娇的事告诉了陈娇。
　　陈娇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很不高兴地看着张氏道：“大嫂该不会以为我与那商人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吧！”
　　虽说张氏在刚听到那商人坚持要见陈娇的时候心里是有些那样的想法，可是当陈娇所说的与春草所说全都对得上之后，便知道自己想多了，只是那样的想法无论如何也不能承认，于是连连摇头道：“我怎么可能有那样的想法，只是很好奇那商人到底为何一定要见你。”
　　陈娇依然很不开心地看着张氏，片刻之后便像是赌气一般说道：“明日大嫂便跟着一起去见见那人便是，那人到底安的什么心，大嫂亲自见上一见不就知道了。”
　　于是第二日张氏便带着绣好的绣品跟着陈娇一起去了绣坊。
　　那商人也果真在之前与春草约定的时间，带着小厮和银票坐着马车来了绣坊。
　　春草也如之前约定带着余下的几个绣娘出来见面，其中当然便有陈娇，张氏也混在其中。
　　张氏就站在陈娇身边，将那商人的神情看了个清清楚楚，那商人对陈娇果然不同，而陈娇也如她自己所说，对那商人并没有什么特殊。
　　那商人长得倒还算清秀，年龄大概在二十五、六岁的样子，只是这个年龄的男人怎么想也不可能还没有成亲。
　　只一面张氏便在心里给这商人打了个大大的叉！
　　这商人对陈娇有意这点是毋庸置疑的事，事后商人也十分直接地向春草表达了自己对陈娇的好感。
　　他应该并不知道陈娇的身份，甚至有可能以为陈娇是绣坊卖下的绣娘。
　　为了得到陈娇那商人甚至说出只要春草愿意相让条件由春草提这样的话来。
　　这让春草很是哭笑不得，索性将这事交给张氏去处理。
　　张氏虽说出身于读书人家，却经过了多年农家的锤炼，骨子里颇有几分泼辣。
　　为了陈娇的清誉，张氏并没有点明陈娇是陈县尉亲妹子的那重身份，只问那商人“赎”了陈娇以后打算如何安排陈娇。
　　张氏的那一个“赎”字，让那商人觉得多了些底气，接下来说出的话，自是将张氏气得不行。
　　若不是因为绣坊里有不少人认识她，张氏定然直接脱下鞋子将那商人狠狠地打上一顿。
　　那商人在挨了张氏一顿不带一个脏字的臭骂之后，只弄清楚了一件事，那便是陈娇并非他想像中的奴籍，而是好人家的姑娘，绝对不是那种为了几个臭钱便能没名分跟人走的姑娘。
　　直到那商人被灰溜溜地赶出杨柳镇，才终于明白过来，陈娇的身份并不简单，她的出身应该不差，只是商人已经没有机会再回杨柳镇打听陈娇这个人到底出自什么样的人家了。
　　

第619章
　　因为这件事，张氏对陈娇的亲事便更上了心，当日便与陈大林很是商量了一番。
　　虽说老家那边的镇子上还有个陈二林，只是如今的陈二林几乎已经把他自己当成了上门女婿，他们自是不可能将这事再托交给陈二林。
　　陈娇的亲事只能由他们夫妻来操持。
　　既然当初决定将陈娇从老家带出来，绝无可能再将陈娇送回老家，故而那家那边就不做考虑。
　　在南竹本地给陈娇找个人家，似乎还是不妥，谁知道陈大林能在南竹待多久呢？
　　夫妻俩商量来商量去，最终还是将目光集中在跟着叶深和林婉来南竹的二十个林的身上。
　　之前张氏曾经对那二十个林悄悄地摸过底，虽然不能说对二十个林了如指掌，不过其中谁成过亲，谁已经有了中意的对象，谁至今还是光杆一个，倒是被张氏了解的八九不离十。
　　“你看林十八怎么样？”陈大林手拿着张氏临时写出来的名单，指着林十八的名字问道。
　　张氏在沉吟良久，摇了摇头：“林十八是不错，却不是咱们小妹喜欢的那种类型。”
　　林十八热情开朗，长得也是眉清目秀，可是将他与陈娇放在一处过日子，怎么看都觉得有些违合，倒是林婉身边的那个叫丝竹的丫鬟与林十八十分相配。
　　这个念头一起，张氏还真是越想越觉得有那么一种可能性。
　　张氏不是那种爱说是非的人，这种没影的事自然不会拿出来说道，即便陈大林是自己的男人。
　　陈大林听了张氏的话，眉头便紧紧皱了起来，神色间添了诸多不愉和烦躁：“婚姻之事向来便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爹娘不在了那便是长兄如父长嫂如母，自是由咱们来操持，哪里由得小妹自己做主！她年轻不知事，你难道也不知事？”
　　面对陈大林的指责，张氏只是微微抬起眉静静地看着陈大林，甚至连脸上的笑容都不曾有一丝的改变。
　　半晌没听到张氏的回音，低头看着名单的陈大林抬起头皱眉看向张氏。
　　在对上张氏的目光那刹那，陈大林自觉心口微微一窒，知道自己刚才的话说得有些过了，轻咳一声放缓语气道：“我不是不知道你的难处，只是不能什么都依着小妹的性子来。”
　　“夫君说得对！只是关系到小妹终身幸福的事，总还是要多考虑考虑小妹自个儿的喜好。咱们看着再好，也不如小妹自己喜欢，与自己喜欢的人成亲，以后的日子才能过得下去。”张氏笑盈盈地看着陈大林道。
　　陈大林与张氏成亲已有七、八个年头，陈大林自然能听出张氏话里隐含的意思，难得地凑近张氏压低声音小声道：“不知我可是慧娘心里喜欢的那个人。”
　　张氏的脸腾地红了。
　　陈大林本就不是那种开朗活泼的性子，也算不得能说会道。
　　当然刚成亲两年，夫妻俩还是有过一些甜蜜的日子，偶尔也能从陈大林嘴里听到甜言蜜语。
　　可是自爹娘先后去世，陈大林就变得尤其沉默寡言。
　　张氏还真是许久没听陈大林对着她说甜言蜜语！
　　陈大林的这句话在别人听来并不算什么甜言蜜语，但是听在张氏耳里却足够甜蜜。
　　夫妻俩商量的结果，决定这事先不去麻烦林婉，毕竟林婉还在坐月子里，总得让人家先把月子做好。
　　等林婉出月子的那几日，张氏也没闲着，没少找机会接触活泼的林十八，从林十八那里问到了许多有关二十个林的趣事。
　　从这些趣事中，张氏筛选出了三个比较适合陈娇的后生，找机会很是相看了一番，最终将目光锁定在年龄同样都是二十出头的林九和林十七身上。
　　好不容易等到喝了满月酒，却惊闻林婉还要再做半个月的月子。
　　虽说此时林婉已经出了月子，可是既然林婉还没被允许出房门，张氏自然不好意思拿自家的事去烦扰林婉。
　　如此一等再等便到了八月。
　　八月里桂花香，也是石榴成熟的季节。
　　往年石榴村的石榴多数烂在地里，今年石榴村的石榴却早早便被齐俊的酒坊预订了。
　　林婉被允许出房门的那日，便是开秤收购石榴的日子，同时也是酒坊开酿的日子。
　　不但叶深、陈大林等县衙的官员都会亲临现场，刚被允许出门的林婉也会去凑个热闹。
　　早已有些按捺不停的张氏索性带上小闺女也跟着一起去石榴村凑了个热闹。
　　不过女眷们并没有与官员们同行，她们甚至比官员们更早一步抵达酒坊。
　　酒坊就建离石榴村不远的一座山坡下，齐俊刚过南竹不久便将这座山坡买了下来。
　　如今这座山坡便是所谓的葡萄园。
　　因为从京城运来南竹的葡萄扦插枝有限，这座葡萄园目前的种植面积并不大，但是葡萄的长势却十分喜人。
　　林婉打粗扫了一眼，心里便有了个大概的数目，冬剪下来的扦插枝到底能将葡萄园扩大多少。
　　只靠这点葡萄树冬剪留枝显然还是不够的，所幸早早与叶老爹做过沟通，京城还会继续向南竹提供扦插枝。
　　虽说从京城运扦插枝来南竹的成本是高了些，只是时不我待，想要通过葡萄种植和果酒酿制来带动南竹经济，该下的本钱还是得下。
　　得知林婉来了，正为开秤收购石榴做最后准备的齐俊父子连忙迎了出来。
　　“你怎么也不劝着些姑娘！”齐俊出来便瞪了春草一眼道。
　　林婉嗔了齐俊一眼：“我还不能来看看？”
　　“姑娘！我，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姑娘刚出月子，要是招了风可如何得了！”虽说明知林婉不会生气，可是齐俊还是连忙开口为自己辩解。
　　本还有句话要说，看了看四周还是咽了回来，心里却难免嘀咕。
　　齐俊夫妻作为叶深和林婉的贴心人，自是知道林婉亲自给砚台喂奶，那奶娘基本只是摆设。
　　既然林婉亲自喂奶，那么林婉这样出门来，砚台岂不得饿着？
　　转眼又想到县衙后院的那个奶娘，虽说平日里那奶娘还真没有多少用处，像今日这种情况可不正是给了奶娘用武之地，当然不会让砚台饿着！
　　

第620章
　　女眷们来南竹的时间不长，还没有机会品尝过石榴村的石榴。
　　齐俊将人迎进酒坊，少不得要上些石榴村的石榴。
　　只要看一眼端上来的石榴便知石榴村的石榴品种还是十分丰富的，只是不知道这些石榴是酸还是甜。
　　看着端上来的石榴一个个是完整的，正带着丫鬟们煮茶的春草不由睨了齐俊一眼。
　　这男人还真是不会办事！
　　齐俊被春草看得有些莫名奇妙，左右看看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妥，以为春草是在嫌他一个大男人戳在女人堆里，便挠了挠头与大家团团行了个礼便退了出去。
　　正好开秤的时辰也快差不多了，要忙的事还多着呢，这些夫人太太交给春草便是。
　　春草倒也没说什么，只让他办事细心些，便回头让守在外面的小厮去找了把小刀来，将桌上的石榴一一打开。
　　因为这些石榴要用来酿酒，林婉少不得要将每个石榴都品尝一二。
　　“姑娘，虽说已经出了月子，还是要尽量少食生冷的东西。”张嬷嬷先也没太在意，可是随着林婉手上的动作，张嬷嬷心里便添了些担忧，便上前来劝诫道。
　　林婉笑了笑：“嬷嬷只管放心，不过只是品一品味，并不多食。”
　　待品过桌上的石榴，林婉的心里对石榴村的石榴品种也就有了一些底，对于如何用这些不同品种的石榴酿出美味的石榴酒心里也就有了方案。
　　石榴酿酒的工序，林婉在见识过石榴村遍地可见的石榴树之后，便已经书写成文交给齐俊。
　　当然酿酒时需要添加的糖的分量，需要根据石榴的酸度甜度进行适当的调整。
　　这点只需再与齐俊确定一下便可。
　　齐俊跟着叶老爹种植酿酒十年有余，就算这是第一次采用石榴来酿酒，也只需稍加提点便可。
　　在酒坊品尝过石榴之后，林婉见开秤的时辰已到，便站起来率先往外走去。
　　站在酒坊门前便能看到不远处热热闹闹的石榴村。
　　今日的石榴村比过年还要热闹和喜气，老老少少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丰收的喜悦。
　　石榴村按祖上风俗种了近千棵石榴树，如今终于可以凭这个祖上传下的风俗赚钱了！
　　林婉一行来到石榴村的时候，县衙的官员们正好也是刚到。
　　虽然被热情的乡亲们围着，叶深还是一眼便看到了从酒坊方向过来的林婉。
　　林婉今日会来，叶深自然也是知道的，只是没想到她会来得比自己还要早，远远地对着林婉挑了挑眉算是打了招呼。
　　林婉不由抿嘴笑了笑，随即又对着叶深微微点了点头，一切尽在不言中。
　　正月里林婉曾经随叶深来过一次石榴村，那次来石榴村就是听了齐俊和叶深对石榴村描述，特地来见识一下石榴村，看看石榴村的石榴树到底是不是真有那么多。
　　那时候林婉正怀着孩子，看过石榴树之后并没有在石榴村多做停留，没想到大半年之后再来石榴村居然还有人认得她。
　　“夫人也来了！快，你们几个赶紧地给夫人……们搬椅子来！”村长眼尖，不待林婉等人走近便将林婉认了出来，再见林婉身边的几位，便猜到了这几位必是衙门其他几位老爷的夫人太太，忙不迭地吩咐村里的小子们去搬椅子。
　　林婉也不推辞，与女眷们在椅子上坐下。
　　石榴村的石榴之前虽说也能卖几个钱，可是更多的成了掉在地里的烂果，如今却变废为宝，可不仅仅只是石榴村的大事，也是整个南竹的大事，得到消息前来看热闹的乡亲并不在少数。
　　得知县里官员都会来石榴村参加开秤仪式，南竹县辖下的村长里正们几乎全赶来了。
　　石榴村的乡亲更是肩挑手提将自家成熟的石榴提前采摘下来送到设在宗祠前的收购点，排起了长队，喜气洋洋地等着开秤吉时的到来。
　　林婉打眼看了一下乡亲们箩筐中的石榴，应该个个是经过精心挑选的，没有虫眼，个儿也大，红扑扑的看着便甚是喜人。
　　待吉时一到，震天的鞭炮声之后，叶深宣布开秤。
　　这第一秤由齐俊和齐安和亲自开秤，排在最前头的是石榴村年龄最大的刘老根。
　　刘老根如今快九十岁了，头发胡子全白了，虽已经不能做什么体力活，身子骨却还算硬朗，这会儿也没让孙子扶着，硬是自己站在队前亲自看着落秤。
　　齐老根家人丁兴旺，又是四世同堂，家里种的石榴树在石榴村也是最多的，今日送来的石榴最不是全部邮展有足足五百六十八斤。
　　林婉与齐俊商量的收购价为每斤五个铜钱，如此一来，刘老根家第一批石榴的收入便有便是两千八百四十个铜钱，也就是近三两银子的收成，这可是比以前十年的石榴收入还要多！
　　喜得刘老根先是对着齐俊直作揖，待他被两孙子扶着从队伍出退出来，便看到县里的几位官员正站在附近与来看热闹的其他村的村长里正们说话。
　　刘老根便让孙子扶着他过去，待到了叶深等人面前，肌开两个孙子的搀扶便要对着叶深等人跪下去叩拜。
　　叶深哪里会让刘老根跪下去给他们叩头，上前一步便稳稳托住刘老根，好一番劝说才将喜泪纵横的刘老根给劝了回去。
　　虽说家里有奶娘，怎么也不可能饿着砚台，不过林婉心里还是记挂得很，待齐俊将收购诸事安排妥当，一行人便重新回到酒坊。
　　这时石榴已经源源不断地送进酒坊，只待完成开酿仪式便可按预订的程序酿酒。
　　酒坊的开酿仪式就没有开秤仪式那么热闹的，连鞭炮都没放，郑重其事地拜过酒神娘娘，这仪式便算完成了。
　　酒坊的管理制度在京城酒坊的基础上按南竹的实际情况进行了一些适当的修改，依然分了数个工序。
　　石榴要酿酒就得先将石榴籽取出来压汁酿酒，比酿葡萄酒多了些工序。
　　酒坊所用的人除几个主要工序和每个工序的负责人是专门卖的下人，大多数是通过招工招的附近几个村里乡亲。
　　原本只是跟在叶深身边跑跑腿的张大庚，也就是张嬷嬷的儿子，在那场灌水之后便被送来了齐俊身边。
　　两个月跟下来，张大庚已经可以独挡一面了。
　　如今齐俊身边既有齐安和也有张大庚，齐俊也就没有刚开始时那么劳累了。
　　林婉在离开之前，除了将自己想好的加糖配方细细交待给齐俊，还在齐俊的陪同下，将酒坊各处都巡视了一遍。
　　对于酒坊各个工序的设施和人员的安排，林婉表示十分满意。
　　将酒坊交给齐俊，就如将绣坊交给春草一样，没什么不放心的。
　　没错，这个葡萄园和酒坊的幕后老板与绣坊一样也是林婉。
　　当然又与绣坊不同，这个葡萄园和酒坊，除了分两成干股给齐俊，其余八成全在林婉手中。
　　

第611章
　　“姑娘，这是昨日俊哥带回来的石榴皮，都晾了快好几日了还是这样。这南竹的鬼天气！”这日一早春草便带着一包半干的石榴皮来找林婉。
　　那日离开酒坊之后，半路上林婉突然石榴皮的医用价值和日常生活中的小妙用，便让跟着车队护卫的林十八回酒坊交待了齐俊一番，让齐俊将取了籽的石榴皮全部收集起来进行晾晒。
　　在南竹半年多，林婉已经深刻地感受到了南竹县气候给生活带来的不便。
　　多雾多阴雨，即便是明天日照时间也短，导致空气湿度高，感受最明显的换洗之后的衣裳和床上的被褥。
　　那怕连续几日晴天，换洗之后的衣裳重新穿上身总让人觉得没有在京城时那么干爽，床上的被褥更让人觉得带着股领人不爽的潮湿之感。
　　这样的气候条件要将厚厚的石榴皮晒干确实不易，难怪石榴村种着那么多的石榴树却依然穷得叮当响！
　　石榴皮的确是好东西，但是如果不能晒干水份不但无法贮存还会长虫子，长了虫子的石榴皮便失去了价值。
　　石榴皮是一种很不错的药材，不但有止血功效，还有消炎杀菌，收敛肠道的功效。
　　对出血类疾病有良好的疗效，对治疗肠炎腹泻同样也有良好的疗效。
　　家里常备石榴皮，遇到外伤出血时，将石榴皮放入锅里焙干研成粉末直接外敷在出血的部位很快便能止血。
　　遇到咳血吐血等出血类疾病时，用石榴皮煎水服也能起到特别好的止血作用。
　　遇到肠炎腹泻时，把石榴皮研成粉末直接口服或煎煮后服用，多数患者服用后腹痛腹泻症状可以得到明显减轻。
　　之前林婉只想到将石榴利用起来酿酒，至于石榴皮她还真没想民那么多，直到脑子里突然出现石榴皮的在医学上的功效以及生活中的各种用处才开始认真对待起来。
　　当然齐俊对如何处理这些取了籽之后留下的石榴皮是有所考虑的，他读的书不多，能想到的便是用这样石榴皮来沤肥。
　　葡萄园最不怕多的便是肥料，缺的最多的也是肥料。
　　为了处理这些石榴皮，齐俊最让人挖好了沤肥池，当他接到林婉的新指示时，正安排人往沤肥池送石榴皮。
　　得知林婉要将这些石榴皮全部晒成干，先是一愣，尔后便一丝不苟地按林婉的指示重新进行安排。
　　既然石榴皮是药材，就算葡萄园再缺肥，也舍不得拿这些石榴皮直接去沤肥了。
　　这样好的东西只是用来沤肥实在是有些暴殄天物！
　　只是南竹的天气实在太不给力，就算最近没什么雨水，几天晒下来，石榴皮不但没有干，甚至有许多还生出了霉点。
　　为了这些石榴皮，齐俊急得直冒火。
　　看着齐俊嘴角接连冒出燎泡，春草实在是心疼得不行，只得来找林婉想办法。
　　林婉将事实交待给齐俊之后，还真没想那么多。
　　接过春草带来的石榴皮，林婉细细看了又看，看着石榴此上出现的霉点，眉头便皱了起来。
　　气候条件纯粹在于老天爷肯不肯赏饭，既然老天爷不肯赏饭，这事便只能想办法通过人力来达成。
　　那么该通过样的法子来弥补气候带来的严重不足呢？
　　林婉揉着脑门想了许久也没能想出好的办法来，有好几次似乎抓到了什么，可是总也抓不住。
　　这让林婉十分苦恼。
　　自怀孕生子之后，林婉是真的发现自己的脑子似乎钝了许多，不由在心里长叹了一声，果然是一孕傻三年啊！
　　林婉正在感叹中，张嬷嬷拿着一叠尿布进来。
　　为了让砚台能用上干爽的尿片，张嬷嬷可是用尽的心思。
　　先用水清洗，再用开水汤，太阳晒过还觉得不够干爽，便又生了炉子……
　　炉子！
　　石榴皮也可以用火烘干啊！
　　林婉终于抓住了之前始终没能抓住的重点，抬手便在自己的脑门上重重拍了一巴掌。
　　这“啪”的一声，林婉自己没觉得怎样，却着实吓了春草和张嬷嬷等人一大跳。
　　看着林婉脑门上的红手印，春草忙不迭地上前来一边轻轻揉着一边嗔道：“姑娘，你怎么对自己下这么重的手！”
　　“来来来，我没事，你坐好，我与你说！”林婉拉着春草重新坐下，便兴冲冲地将自己的想法告诉春草。
　　春草这才知道林婉这一巴掌到底是因为什么，心里便难免自责起来。
　　齐俊并不赞同春草为了这事来麻烦林婉，一早便匆匆去了酒坊，说是再与大家想想其他办法。
　　只是春草实在舍不得齐俊太辛苦，待齐俊出门之后便拿了石榴皮来找林婉。
　　多给齐俊几日，也许齐俊也能想到这个办法！
　　林婉越说越觉得自己的想法可行，便让司琴喊来了林十八，将自己的想法写成信，让林十八赶紧送去酒坊。
　　林婉的信送到酒坊的时候，齐俊正与齐安和带着人在盘炕。
　　炕这东西，在北地的青州府几乎家家户户都有，可是在蜀地却压根就看不到。
　　齐俊盘炕的目的，只为烘干石榴皮。
　　看过林婉的信，齐俊笑了，没想到过了那么多年，林婉依然还能记得当年在青州府的生活，并从当年的生活中找到晾干石榴皮的法子。
　　不过比起在屋里盘炕烘干石榴皮，林婉给出的另一个法子似乎更合适！
　　于是齐俊让齐安和继续带着人盘炕，自己则带着几个人找了间更宽畅的房子按林婉信中所书，在屋中央做了个火塘。
　　有了这个火塘，这屋子便能用来晾晒石榴皮。
　　虽说火塘热力不像炉那么集中，但是可晾晒的面积却远超过炕。
　　如今酒坊每日所出的石榴皮少说也有几百斤，只靠几个炕还真晾不过来。
　　之前齐俊也只是从能烘一斤是一斤的想法出发，如今却觉得自己的想法太狭隘。
　　石榴皮晒得好，收效甚至可以超过石榴酿酒，自然是多多益善！
　　可惜的是建这个酒坊的时候没考虑周全，若在建房的时候便安置了地龙，那就方便多了。
　　待这拨石榴酒酿好入库，便将酒坊进行一些改造，待将地龙安装好，明年的石榴皮处理起来便简单多了。
　　如此过了几日，春草给林婉送来了烘干后的石榴皮，这些石榴皮上又干又脆自然再也看不到一丝霉点。
　　石榴皮除了是药材，还是一种天然的驱虫药。
　　晒干的石榴皮用一个布袋装起来放置在墙角或者是其他的角落里，可以赶走一些昆虫，比如蟑螂，蚂蚁等。
　　林婉便让人将春草送来的这些石榴皮装进粗布袋，让大家都在屋子四角都挂上一个，并告诉大家隔些日子便要放到太阳下晒晒，因为石榴皮受了潮是会长虫子的。
　　

第612章
　　这日与往常一样，用过晚饭夫妻二人便逗着砚台玩。
　　已经快三个月的砚台睡得时间少了些，渐渐的似乎也开始认人了，每次看到林婉和叶深便会手舞足蹈。
　　叶深手上拿着一个用五颜六色的碎棉布做成的球吸引着砚台的注意，这个球是林婉特地为了锻炼砚台的视力和注意力亲手做的，不但颜色鲜艳也极为柔软，就算不小心砸在砚台脸上也不会伤到砚台娇嫩的皮肤。
　　林婉手上拿的却是个铃铛，这会儿配合着叶深手上的动作，轻轻摇出声音。
　　事实上没有林婉手中铃铛发出的声音，砚台的视线也会随着叶深手中的球左右移动。
　　随着林婉手中的铃铛响起，砚台小嘴儿突地咧开，发出呵地一声笑。
　　叶深像是发现了新大陆，又惊又喜地看着林婉道：“婉婉，婉婉，快看！咱们砚台会笑了！”
　　林婉轻轻嗔了叶深一眼，嘴里倒也配合：“是啊，咱们砚台会笑了！”
　　说着放下手中的铃铛，伸出手指轻轻地戳了戳砚台的小肚子温声道：“来，砚台翻个身给爹看看。”
　　叶深听了觉得有些好笑。
　　不说砚台会不会翻身，这点点大的孩子能听得懂话吗？
　　可是接下来的情形却让叶深大大地吃了一惊。
　　也不知砚台是不是真的听懂了林婉的话，只见他团起身子来回摇了摇，随即小脸一揪，在叶深的目瞪口呆中便从仰躺一改而为俯卧。
　　趴在榻上的砚台，侧着头看向爹娘，叶深似乎从砚台的眼睛里看到了些许炫耀和得意。
　　叶深不由甩了甩头，待他再看过去，却只有趴倒在榻上像只乌龟一样划着手脚的小砚台。
　　砚台到底还小，翻了个身后只怕是用尽了力气，这会儿似乎连头都抬不起来了，林婉连忙伸手帮了一把，让他重新仰躺在榻上。
　　“怎么样，咱们砚台还不错吧！”待砚台重新躺好，林婉这才略带得意地看向叶深。
　　“砚台才多大便让他学翻身，会不会太早了些？”叶深有些担忧地看着拿着那只布球球玩个不亦乐乎的儿子道。
　　“有道是三翻六坐七爬九站十走，咱们砚台马上就三个月了，这个时候会翻身再正常不过了。”林婉嗔了叶深一眼道。
　　这男人整日里忙着公事，该不会连儿子多大都不记得了吧。
　　小孩子翻身哪里需要人教，事实上砚台会翻身这件事，林婉心里也有些遗憾，因为砚台的第一次翻身，林婉并未亲见。
　　不但林婉没看到，甚至没有一个人亲眼看到。
　　砚台的第一次翻身来得令人猝不及防。
　　当时林婉就坐在砚台的小床边看着京城来信，但是林婉却还是错过了砚台的第一次翻身。
　　发现砚台翻身的是从外面进来的张嬷嬷。
　　端着下奶汤的张嬷嬷看到砚台俯趴在小床上，正昂着小脑袋看着林婉，而林婉却并没有看砚台。
　　张嬷嬷微微一顿，放下手中的碗便上前去抱砚台，自然便惊动了正在看信的林婉。
　　“砚台醒了啊！来，让娘看看，有没有尿床？”林婉说着便将手伸向砚台的小屁屁。
　　可是不对啊，小砚台怎么会是小屁屁朝上趴着的呢？
　　林婉颇有不解地看看小砚台再看看张嬷嬷，片刻之后终于明白是什么回事了，不足三个月的小砚台居然自己学会了翻身，她就坐在小床边居然还是错过了砚台的第一次翻身。
　　遗憾]自责还有失落纷纷涌上林婉的心头，让林婉觉得很是有些不是滋味。
　　这会儿叶深的“大惊小怪”顿时便成了林婉的“出气口”。
　　不过林婉并不是那种不知轻重的女人，就算因叶深太忙心里也会偶有埋怨，在叶深面前却从来不曾表露出分毫。
　　叶深是南竹的父母官，身上担子重。
　　叶深如今的忙都是为了将来的稳定生活，如今的忙才有明日的政绩，才能为他博得更好的前程，才能给林婉和儿子带来更光明更稳定更幸福的未来。
　　此时林婉对叶深的吐槽与往日一样，不过只是在自己心里吐槽了那么一句，便将她是如何发现砚台的第一次翻身、砚台的第一次翻身给她带来的惊喜和遗憾一一说来与叶深分享。
　　虽说林婉说得只是她就在砚台身边却错失亲眼目睹砚台的第一次翻身，叶深却能体会到林婉话外的那些意思。
　　待砚台玩累了被张嬷嬷抱着去厢房歇息，叶深这才将林婉搂进自己怀里，深深地叹了口气道：“婉婉辛苦了！待我忙过这阵，便能抽出时间多陪陪你们。”
　　林婉将头埋进叶深的怀里，脸在叶深身上轻轻蹭了蹭，片刻之后抬起头来笑盈盈地看着叶深带着些许自责道：“那么多人帮着照顾砚台，我能辛苦到哪里！只是心里有些遗憾的失落，就坐在小床边上居然也能错过砚台的第一次翻身！”
　　不过林婉并不想停留在这种不算太愉快的话题里，便将话题转到京城来信。
　　这次林婉收到的是冬月写来的信，信是主要写的便是南竹送去京城的绣品，毫无悬念这批绣品又让林婉大赚了一笔。
　　除了每个月送往京城的绣品，另外还有两个大订单。
　　一个订单是安亲王府安宁郡主的两床被面两个枕套，一个是寿宁大长公主的孙女为寿宁大长公主预订的寿礼屏风。
　　因为这份寿礼的订单，便让林婉记起明年叶老爹也该七十岁了，于是便与叶深商量着该送什么回京城当成寿礼。
　　“阿爷的生辰在冬月里，还有一年多呢，现在就开始准备？”叶深自然不可能忘记叶老爹的生辰，却觉得现在就开始准备有些早了。
　　林婉却摇了摇头：“我记得大长公子的生辰比阿爷还要晚一个月，安宁郡主都已经开始预订寿屏了，咱们也得早些准备起来才是！夫君，你说咱们给阿爷准备什么样的寿礼好呢？！”
　　叶深虽说觉得现在就准备太早了，不过还是笑着摇了摇头与林婉探讨起来。
　　既然是给叶老爹的寿礼，自然要送到叶老爹的心坎里。
　　叶老爹这辈子除了好那一口烟，在其他方面还真没有太多的爱好。
　　夫妻俩商量来商量去，最终还是决定迎合叶老爹的喜好来办这份寿礼。
　　好烟叶易得，蜀地便有很不错的烟叶。
　　好烟枪却难寻。
　　既然定下了方向，林婉随即便吩咐下去，让大家都关注着些，若是有不错的烟枪只管买回来便是。
　　

第623章
　　“明日我要往寒山镇一趟。”这日叶深下衙来告诉林婉道。
　　寒山镇片区是叶深主管的片区，基本上每个月叶深都会去寒山镇一趟，这已经是叶深来南竹之后的惯例。
　　自叶深来了南竹之后，从杨柳镇往各镇之间的道路都进行过数次修整，往寒山镇去的路自然也不例外。
　　只是寒山镇地处深山，开山修路的难度远胜其他几个小镇。
　　别说南竹是个穷困县，就算叶深有办法有能力筹措到了足够的资金，最多也只能进寒山镇的道路比以前安全些也畅通些，想要赶着马车进出寒山镇却难以实现。
　　不过经过几次修整骑马进出寒山镇已经不是难事。
　　如今叶深去寒山镇再不也像刚来时那样一去便是三五日。
　　只要不是有那种不太好解决的事，一般早早出发当日天黑之前便也能回到杨柳镇。
　　不过每次叶深去寒山镇，无论叶深是有事需要处理还是计划当日便回，林婉都会亲自为叶深收拾好换洗的衣裳交给戚大宝，让叶深就算临时有事耽搁也能有干净衣裳换洗。
　　见林婉又站起来帮自己收拾衣裳，叶深提醒了一句：“这次可能会久些。”
　　林婉手上微微顿了顿并不回头去看叶深，利索地给叶深收拾出了三套衣裳，里里外外长长短短都有，连袜子都带了三双，想了想索性又往包袱里塞了一双刚刚做好的布鞋。
　　叶深来到林婉身边，伸出双手从林婉身后环住林婉，将头轻轻埋进林婉的颈窝里：“委屈婉婉了，我只怕不能陪着婉婉过生辰了。”
　　林婉的生辰在三月初五，今日已是三月初二，若叶深只是去寒山镇巡视，最多两晶便能回来。
　　既然叶深说了这次会久些，那么寒山镇那里必有需要叶深亲自处理的要务。
　　对于叶深不能陪着自己过生辰，林婉心里多少有些失落，但是她不是那种离开男人不能活的女人，再说不能陪她过生辰，叶深心里只怕比她还要难过和遗憾。
　　这是他们来南竹的第三个年头，虽说叶深到南竹任职的时间加在一起也不过一年半。
　　这一年半的时间里，南竹在方方面面都取得了不俗的成绩，去年南竹县几位官员的考评个个都是优，叶深的考评更是得了少见的优上，林婉却知道叶深对南竹如今的发展速度还是很有些不满意的。
　　明年底便是大虞官员三年一期的大考评，如果不能取得更好的成绩也许还得在南竹再熬三年，这是叶深所不能接受的。
　　叶深不是那种只想通过外放熬资历的人，更不想通过震南侯府的关系回京城，他想的是凭借自己的能力做出实实在在的政绩，凭借这些实实在在的政绩脚踏实地地一步步往他的目标靠拢，让妻儿过得更稳定更幸福的生活。
　　林婉了解叶深的心思，也赞同叶深的做法，只有凭自己的本事往上升，这官才能做到踏实，若真有一日站上高位，基础才能扎实稳固。
　　只是这样一来，叶深身上的压力是相当大的。
　　林婉既然理解叶深，纵然心里有再多的失落和遗憾，也会笑着接受。
　　将收拾好的衣裳打成包袱放在桌上，林婉便将身子往叶深的怀里靠了靠，感受着后背传来的暖意：“没什么委屈不委屈的，说起来我都不曾专门为夫君过过一次生辰！”
　　叶深的生辰在大年初一，叶家便没有专门给他过生辰的习惯，林婉倒是有心给叶深过个生辰，每次都被叶深拒了。
　　“正月初一过大年，家里本就热闹，已经比家里任何一人过生辰都要热闹了。再说每年的那一日都能收到婉婉用心准备的礼物，若这还不算专门给我过生辰，怎么样才算？”叶深如此说着，搂着林婉的手便紧了紧。
　　因为叶深的脸依旧埋在林婉的颈窝里，说话时带出的气息吹在林婉脖颈处，酥酥麻麻的感觉让林婉的身子微微发软，甚至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
　　两人成亲快五年了，叶深最是清楚林婉身上哪处最敏感，这颈窝便是其中一处。
　　林婉此时的反应都在叶深的预期之中，若不是林婉正癸水在身，这会儿只怕早被叶深抱着往床上去了。
　　略有些遗憾地在心里叹了口气，叶深搂着林婉在榻上坐下，握着林婉的手，将这次寒山镇之行的原委和想达到的目的徐徐道来。
　　寒山镇地处深山，是整个南竹县可种植的土地最少的片区，却不是南竹县最穷的片区。
　　靠的是什么？
　　俗话说得好，靠山吃山靠水吃水。
　　寒山镇靠的就是山。
　　但是即便寒山镇不是南竹最穷的片区，寒山镇也还是穷得很。
　　要让寒山镇的乡亲摆脱穷困，在靠山吃山的基础上，便要另谋出路。
　　通过对寒山镇的深入考察，叶深为寒山镇找到了两条可行的致富路，一条便是养殖，一条便是药材种植。
　　在这个基本没什么兽医的时代，要大力发展养殖并不容易。
　　叶深在林婉有意无意的提醒下，让人试着养了几窝兔子，兔子的繁殖能力强，只要喂养的时候注意不给兔子吃生水，基本养一窝活一窝。
　　兔子养殖已经在寒山镇铺开，只是进出寒山镇的道路却陷住了大量养殖兔子的脖子。
　　如今只能靠人力或背或挑将兔子送出山，尔后再送往附近的渝州等城镇进行贩卖。
　　虽说难是难了些，寒山镇的乡亲还是从中看到了希望。
　　这次叶深去寒山镇却不是为了兔子，而是为了药材的种植。
　　从去年那场暴雨之后，叶深便从寒山镇的村落猎寨的布局看到在寒山镇发展种植的可能性。
　　经过一番考察和调研，最终将包括水果种植、杂粮种植这些全都给排除了，只留下了药材种植。
　　确定了种植的方向，叶深便让林大想办法找了个精通药材种植的人来南竹指导药材的种植。
　　这位姓韦的师傅是林大通过总督大人从药材种植世家挖来的人才，有近二十年的药材经验，为人也十分踏实。
　　韦师傅来南竹之后，便去寒山镇进行了一番实在考察，根据寒山镇的实际情况确定了要种植的药材品种。
　　

第624章
　　适合蜀地种植的药材有很多，比如川贝，川芎，川黄连，川续断，天麻，川乌，附子，姜黄，防风，生姜，红花，丹参，太子参，天冬，麦冬等等。
　　考虑到寒山镇的水土问题，最终定下的药材为川贝、天麻还有金银花。
　　选择这几种药材，自然是有原因的。
　　寒山镇的海拔和气候以及土地都极适合种植川贝，纵然川贝的生长周期比较长，四到五年之后才会有收获，但是叶深还是将川贝作为种植的药材之一。
　　选择天麻，自然是因为天麻当年便可收获。
　　天麻若是冬种生长期需九到十一个月，若是春栽生长期则只需六到八月。
　　要让百姓大量种植，自然要有这种当年便可见收益的药材。
　　挑选金银花，既是因为金银花好养活，找到金银花枝随便往哪个旮旯一插便能活，待开了花采摘晒干，既能入药又能直接泡水当茶饮。
　　前有养殖开始赚钱，这次种植的推广倒是比养殖来得更容易，再说衙门不但出资请懂药材种植的师傅手把手进行指导，购买药材苗资金也由衙门垫资，甚至药材种植出来之后，衙门还负责收购，这便大大地解决了乡亲们后顾之忧，也提高了乡亲们种植的积极性。
　　经过半年多的努力，如今的寒山镇有近八成的土地种上了药材。
　　叶深便开始联系各地的药材商，蜀地很早便开始进行药材种植，大虞有近一半的药材出自蜀地，蜀地在每年的二月和九月都会举办一次药材交易大集市。
　　今年二月的药材集市在离渝州不远的凌州举行，叶深不方便离开南竹，便让齐俊带着之前烘干的石榴皮跑了趟凌州，没想到收获颇丰，不但带去的石榴皮卖了个好价钱，还带回来两位药材商。
　　原先这两位药材商看中的只是齐俊的石榴皮，只是齐俊带着去的石榴皮不多，两位药材商得到消息的时候，石榴皮早被一抢而空。
　　集市里自然也有其他卖石榴皮商人，可是齐俊带去的石榴皮才是上品，听说齐俊带来的只是一部分，当两位药材商二话不说便跟着齐俊来了南竹。
　　齐俊自然也没让两位药材商失望，那些没有带着去集市的石榴皮品质与带去的并无二样。
　　两位药材商自是欣喜若狂。
　　这种品质的石榴皮只要运出蜀地，价格翻个七八倍绝对没有问题。
　　二月正是葡萄枝插扦的最好时节，在这样的时候让齐俊去药材集市，自然不只是去卖石榴皮，当然叶深也没想过齐俊能超额完成这次任务，居然带了两位药材商回来。
　　叶深第一次见两位药材商并没有表露自己的身份，与两位药材商进行了两次深入的交谈之后，才表露了身份。
　　两位药材商走南闯北多年，见识是有的，直接与官员打交道的机会也不是没有，可是像叶深这样低调又脚踏实地的官员却实在少见。
　　当叶深向他们提出邀请，请他们去寒山镇参观指导的时候便欣然同意了。
　　明日与叶深一同去寒山镇的便是这两位药材商。
　　“夫君打算与两位药材商合作？”虽说叶深只说带两位药材商去寒山镇参观指导，林婉却立马意识到事情没有那么简单，说出的话虽是问句语气却十分笃定。
　　“婉婉果然最懂我！”叶深拉着林婉的手放在自己的唇边亲了亲，看着林婉的眼睛里满满都是笑意。
　　他的确是这样的想法！
　　若这次寒山镇之行，真得能与两位药材达成合作协议，不但以后寒山镇的药材便不愁销路了，也许县里马上便能收回投在寒山镇的资金，说不定还能从中抽一部分资金投入道路的修建。
　　南竹县的道路修建，自然不仅仅只是寒山镇进出山的道路，还有已经修建了大半年的南竹与渝州城之间的通道。
　　南竹到渝州城的这条路，由于资金有限，进度便受到了极大的限制，因为资金的问题，林大找到叶深好几次了。
　　但是叶深又有什么办法呢？
　　如今的南竹到处需要钱，报上去的几个项目知府衙门无不认可，可是给的资金却少得可怜。
　　不是稽康不想帮叶深，实在是渝州并不富裕，能从并不多的州财政中抽出资金给南竹，已经是稽康多方争取的结果了。
　　若不是南竹在那场暴雨中及时破堤泄洪，就算稽康是知府，南竹只怕连一文资金也要不到！
　　路是一定要修的，而且还要尽快修通修好。
　　寒山镇进出的道路关系到寒山镇的养殖种植能否持续发展，南竹与渝州城之间的道路更关系到整个南竹的发展。
　　这两条道路如能通畅，不但寒山镇的养殖种植都会有一个飞速的发展，整个南竹县的经济便能嗖嗖地发展起来。
　　能否达到叶深心里预期，便要看两位药材商寒山镇之行的结果。
　　叶深的这次寒山镇之行，一去便是整整五日。
　　从寒山镇回到衙门，叶深便召集县衙所有官员开了一次紧急会议，待回到后院的时候天都已经黑透了。
　　浴房里虽就备好了热水，叶深只见了林婉和砚台一面便被林婉催着去沐浴。
　　待叶深收拾好自己从浴房出来，林婉已经让人摆好了饭菜，此刻正笑盈盈地坐在榻上看着在榻上爬得极为欢实的砚台。
　　扑鼻而来的饭菜香味，让叶深瞬间便生出回家真好的感慨。
　　在寒山镇的这几日，吃得还真不错。
　　自寒山镇开始养殖兔子以来，兔子肉各种各样的做法层出不穷，已然成了寒山镇的一大特色。
　　只是外面的饭菜再香再好吃，在叶深的心里也抵不过家里的一碗粥，因为只有家里的饭菜才有他最要的家的味道。
　　对上林婉笑意盈盈的目光，搂住看到他在榻上坐下便往他身上爬的砚台，叶深觉得满足极了，所有的疲惫瞬间便被驱散。
　　用过晚餐又逗了会砚台，待砚台困了便招了奶娘进来将砚台带去歇息，叶深便与林婉说起了这次寒山镇之行，最后带着些许遗憾道：“这次寒山镇之行，没能完全达到预期，所幸也有意外收获，至少修建南竹到渝州城的这条路的资金有了！”
　　虽说没达到预期，有收获便好。
　　世上的事一蹴而就的太少，徐徐图之总能达到目标！
　　

第625章
　　夫妻俩说着说着，林婉突然想到药材商为了采购药材一年里总有大半年在外面行走，走南闯北的一定走过很多地方，遇到好东西机会一定不少，那么是不是可以请他们帮忙寻一些稀罕的物品呢？
　　林婉想寻稀罕物品，事实上不过只是为了叶老爹的七十岁的生辰礼。
　　几乎在半年前，林婉便开始操心这份寿礼。
　　在南竹便有种植烟草的从家，只不过林婉看不上这种烟草的品质，索性在葡萄园附近挑了两亩适合种植烤烟的地，又偷偷从玉佩商场中拿出种子。
　　玉佩商场绝对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不过如今的玉佩市场却是越来越好用了。
　　虽然不至于到林婉想要什么便有什么的地步，但是只要是林婉需要的植物种子玉佩商场里一定会有，更让林婉惊喜的是，所有的种子都是最好的品种。
　　这次也不例外。
　　林婉从玉佩商场中找到的便是最适合制作烟斗用烟丝的烤烟种子。
　　有了地，有了种子，便要寻一个合适的人来专门种植。
　　林婉的目光便投向了齐安和。
　　不待林婉去找齐安和，齐俊便带着齐安和率先找到林婉，提出由齐安和种植那两亩烟草地。
　　齐安和来了南竹之后便在葡萄园给当齐俊的帮手，虽说只要有心葡萄园里总有事可忙碌，但是齐安和的心里却总是少了些什么。
　　齐安和突然带着继母和弟弟来南竹投奔自己，齐俊开始的时候的确很有些情绪，只是人都来的，他也做不出将人赶走的事情来。
　　后来还是春草从苏氏和齐宥的嘴里探听到原委，齐俊的心情才渐渐平静下来，脸上慢慢地又有了笑容。
　　齐俊到底还是了解齐安和，知道他并不喜欢侍弄果树，索性也不难为齐安和，将开垦坡地的事儿交给齐安和去负责。
　　果然比起侍弄果树时的齐安和，带着人开垦坡地的齐安和脸上多些笑容。
　　齐俊便知道自家老爹的心里只怕更希望他找一块地让他种种粮食种种菜。
　　如今林婉是县太爷夫人，无论是经商还是种植，都不适合亲自出面。
　　经商有春草，种植则是齐俊。
　　林婉打算试种烟草，从选地开始依靠的便是齐俊。
　　齐安和每日与齐俊同进同出，就算白日里各忙各的，林婉让齐俊找地的事准备试种烟草齐安和自然很快便知道了。
　　听说林婉拿出两亩地来试种烟草，齐字和顿时又惊又喜。
　　虽说齐安和从来没有种过烟草，却看过人家种烟草，觉得种烟草便与种菜差不多，连忙找到齐俊提出由他来负责试种烟草这件事。
　　林婉在决定种植烟草的时候，便已经考虑到人手问题，齐安和本就是林婉心目是最合适的人选，只是不确定齐安和是否乐意接这个差事。
　　既然齐安和乐意，自然是你好我好大家好了。
　　齐安和向齐俊提出由他来种植烟草的时候，心里是有些忐忑的，生怕齐俊心里已经有了人选。
　　当齐俊表示这事得由林婉决定，齐安和的心里倒是微微松了口气，不过忐忑还是有的。
　　直到确定林婉点头同意，并将种植烟草的注意事项一一交待给他，齐安和心里突然便生出了万丈豪情。
　　虽然嘴上没说什么豪言壮语，心里却暗自下了决心，一定要将烟草种好。
　　年前便开始忙碌起来，不但将那两地进行了深耕，还按林婉的交待进行治虫，另外又专门沤了肥。
　　正月十五一过，齐安和便利用之前盘好的炕开始育苗。
　　如今育好的苗已经移栽到地里，为了这些苗子移栽之后的成活率，齐安和恨不得让自己跟着这些苗子一起长在地里，不顾齐俊的劝说，在那两亩烟草地头搭了间茅草房。
　　用苏氏的话来说，就是当年齐宥出生时也见齐安和照顾的如此精心！
　　林婉知道叶老爹不好酒却爱抽个烟，来了南竹之后没少往京城送烟丝。
　　为了给叶老爹找一款合心意的烟丝，林婉没少通过林大爷在蜀地寻找烟丝。
　　林大爷来了南竹之后，生意做得风声水起，隔三差五便要往渝州城跑，隔那么一两个月还会往总督府所在的蓉城跑一趟。
　　林婉知道林大爷带回来的这些烟丝都是上好的烟丝，却不知道哪一种烟丝更合适叶老爹，只能将这些烟丝一一送回京城，让叶老爹自己从中挑选一种合适的烟丝，如今往京城送的便是得了叶老爹充分肯定的那一种烟丝。
　　当然无论林大爷寻回来多少种烟丝，在林婉看来都不如自家地里还只是小苗的烟草，只不过她心里也不确定齐安和最终能种成什么样。
　　再说烟草做出来之后，还得进行晾晒烘烤，哪一步出现问题都会影响烟丝的品质。
　　只希望地里的烟草能长成自己希望的那样，更希望烟草长成之后能制出更合叶老爹心意的烟丝来。
　　当然就算自家地里的烟草达不到预期，好歹有之前的烟丝打底，对于烟丝林婉并没有太多的担心，她心里最担心的是找不到合心意的烟枪。
　　虽说林大爷刚从蓉城给林婉寻了个玉质的烟枪来，虽贵重却没有让人眼前一亮的感觉，也就是说达不到林婉心里的预期。
　　林婉这才将心思打到那两个药材商身上。
　　这事自然不能让叶深出面，若是让叶深出面，就算最后花了大价钱，依然有索贿的嫌疑，林婉自然不可能给叶深添麻烦，便将这事交给齐俊。
　　齐俊跟在叶老爹身边的时间甚至比跟在齐安和身边还要多，自是最了解叶老爹的心思。
　　林婉只那么提了一嘴，待他找到药材商的时候，连烟枪的具体模样材质都有了。
　　还真是巧了，那两位药材商中，其中一位爱好收藏，眼光也不错。
　　每当遇到觉得稀罕或者有升值空间的东西便会买下来，或收藏或在合适时机转卖赚钱。
　　听完齐俊的描述，那商人惊讶地看着齐俊。
　　他完全确定自己与齐俊只是初次见面，可是齐俊描述中的烟枪，却与他家中的收藏极为契合。
　　如此烟枪转卖赚钱的时机便来了。
　　待药材商再次出现在南竹便如约带来了烟枪，地里的烟叶也长成了。
　　林婉早早便请来了擅长制作烟丝的匠人，将烟叶制成烟丝。
　　叶老爹七十岁生辰的寿礼便齐全了。
　　

第626章
　　叶老爹的生辰的冬月二十七，离叶老爹的生辰还有差不多一个月的时候，林婉便让林大亲自带队将寿礼送往京城。
　　寿礼自然不只是烟枪和烟丝，还有林婉亲手做的两身衣裳两套鞋袜，用金银线绣了祥云，赵氏、苗氏等人看过之后都赞林婉心灵手巧，这样的衣裳看着便是既喜庆又贵气。
　　这次送去京城的不仅仅只有给叶老爹的生辰礼，还要将南竹果酒坊去年便酿成的石榴酒全部送往京城。
　　为了保证这些石榴酒的品质，林婉硬是将这些石榴酒在山洞里封藏了整整一年。
　　所幸这些石榴酒如林婉所预期的那般，不但色泽鲜艳饱满，喝着比葡萄酒更醇厚好入口。
　　也许是土质的缘故，南竹果酒坊酿的葡萄酒，口感比京城的葡萄酒逊色得不止一点二点，林婉便没打算将葡萄酒运往京城，而是分出一部分与今年酿的酒一起封藏在山洞里，另一半则在蜀地进行销售。
　　蜀地货运不易，传进来的葡萄酒数量少价格高。
　　南竹出产的葡萄酒虽说品质上口感上都不如京城的葡萄酒，不过因为价格合适，倒是成了抢手货。
　　新酒上市之后，就算是在南竹这个贫穷县销量不算太差。
　　价格比起京城最上等的陈酿葡萄酒自然不如，可是也卖出了林婉没想到的价格。
　　林大爷作为南竹果酒坊的总经销商，也是赚得盆满钵满，如此也算是皆大欢喜。
　　虽说赚了个盆满钵满，却也有让林大爷最慢为遗憾的事。
　　那便是林婉给他的葡萄酒实在太少，原本按林大爷的意思是将酒坊酿的葡萄全由他包下来，偏林婉嘴上应了，事实是却争了一半封藏在山洞里。
　　可是林婉决定的事，别说林大爷无法改变，就是叶深也没法子改变。
　　当然叶深最是知道林婉的心思，林婉这要想通过封藏试一试能否提高葡萄酒的品质。
　　若是通过封藏能改善葡萄酒的品质，便能改变蜀地葡萄酒市场的整体格局。
　　“那么能不能给一些今年酿的石榴酒？”相对于葡萄酒，林大爷对石榴酒就更多了几分垂涎，可惜的是去年他连品尝的机会都没有，那些石榴酒便林婉封进了山洞，终于来了山洞开封的那一日，林大爷终于得了机会一品传说中的石榴酒。
　　在品尝过石榴酒味道之后，再看那一坛坛用油纸黄泥封得严严实实的石榴酒，林大爷眼睛里看到的似乎全都是金灿灿的金子白花花的银子。
　　林大爷都已经想好了怎样将石榴酒推向市场，甚至都看到了滚滚而来的金银，转眼间便听到了一个晴天霹雳，林婉居然将石榴酒全部运往京城。
　　林大爷只差给林婉跪下了，只是就算他真的给林婉跪下也改变不了林婉的决定。
　　林婉甚至一坛子石榴酒都没给他留，便将石榴酒悉数送去了京城。
　　目送车队在林大等人的护送下消失在视线中，林大爷捂着胸口看着林婉道：“酒全送去京城也就罢了，为何连烟丝也全送去京城，你家那老太爷就算一日十二个时辰不停地抽，这辈子也抽不完吧！”
　　没错，车队里还有整整一车装的是那两亩地里产出的烟丝。
　　看着林大爷捶胸顿足只差哭出来的模样，林婉不由噗哧笑出了声。
　　见林婉居然还在笑话他，林大爷的脸便有些青了。
　　此前林婉想要寻摸什么他便费心巴力地替她寻摸，到了他需要的时候，林婉却连面子都不给，实在是太气人也太伤人了。
　　见林大爷是真的有些生气了，林婉连忙压下笑意，给了齐俊一个眼神。
　　齐俊得了林婉的示意，惊讶地看着林大爷道：“是谁知道您老，烟丝全送去京城了？”
　　咦？难道自己看错了？
　　不对啊，他可是亲眼看到烟丝被搬上马车的，那可是整整一车烟丝啊！
　　林大爷为了生意东奔西跑，在南竹的时间并不多，可是该他知道的事情都知道。
　　林婉拿出两块地试种烟草的事，自然不可能不知道。
　　不过两亩地而已，能采摘的烟叶是有数的。
　　烟叶经过晾晒烘烤再制成烟丝，重量便大幅度减少。
　　两亩地能出一车烟丝已算不错了。
　　就算留又能留多少？！
　　如此想着林大爷的脸更苦了。
　　“那一车的确全都是自家种的烟叶制成的烟丝，却也并没有将烟丝全都送走，虽说留得不算太多，却也有百来斤。不知您老出什么价收？”齐俊一本正经地与林大爷谈起生意来。
　　居然还留了百来斤？！
　　林大爷不敢置信地看着齐俊良久，确定齐俊没有与自己开玩笑，顿时便眉开眼笑。
　　余下的烟丝除了留了些准备送礼之外，便又被林大爷全包了。
　　至于价格，林大爷也没亏待林婉，便按蜀地最上好的烟丝批发价给了林婉。
　　虽说目前还不知京城方面对这款烟丝的反应，但是只从林大爷买下的这百斤烟丝便能看出这款烟丝巨大的市场和收益。
　　虽说外面并没有多少人知道那两亩烟草到底有多大的收益，但是有幸抽过那款烟丝的人心里多少有些估计，于是盯着那两亩烟草看了大半年的石榴村片区乡亲中便有人找到齐安和，希望能从齐安和那里得到烟草的种植经验，他们也想试着种一种这种烟草。
　　齐俊得知情况，便对齐安和进行了一番叮嘱，在没有得到林婉同意之前，有关烟草的一切都群贤进行保密。
　　烟草种植如此成功，给了齐安和很大的成就感，便提出来年扩大烟草的种植规模。
　　正好齐俊也有些事杀人案林婉商量，便挑了个叶深休沐的时间，父子俩便一起来县衙院。
　　“石榴村那一带的乡亲想跟着种葡萄和烟草？”听了齐俊的话，林婉还没开口，叶深便先开了口。
　　因为那次泄洪给石榴村片区带来了近千亩土地，叶深打算的便是利用这些土地将石榴村片区打造出一个可以解决南竹百姓吃饭问题的产粮区。
　　经过一年的运作，并不如预想中的那么理想，却也解决了一些南竹土地不足缺乏粮食的难题。
　　之所以不如预期那么理想，叶深觉得主要的原因便是新土地肥力不足，只要再养上两年解决南竹缺粮的现实并不是一句空话。
　　可是南竹的老百姓等不了两年，他们需要的是尽快摆脱困境，那么可不可以双管齐下呢？
　　既让老百姓得到实惠改变贫困现状，又能养好地造福子孙后代。
　　

第627章
　　在确定想跟着种植葡萄、烟草的百姓并非少数，叶深便派人深入石榴片区各个村落进行了一轮新的调研。
　　这场调研耗时近两个月，调研的范围也从石榴村片区扩大到整个南竹县，调研内容则从百姓自身的意愿、土壤的土质肥力以及种植葡萄和烟草的收益等多方面展开。
　　掌握了一手资料之后，就如何通过经济作物带动全县经济发展这个问题，叶深又先后召集了多次会议进行商讨。
　　与会者县衙大大小小的官员，也有各村村长，集思广益的结果，在年前便出台了一个有针对性又有统筹规划性的种植方案，便赶在春耕之前将这个方案落实下去。
　　这个方案虽说经过充分的调研和商讨，也充分地结合了百姓的意愿和土壤实际情况，却因为没法让所有百姓如愿，出台之后自然会引起反弹，从方案出台一直到春耕，少不了会出现大大小小的风波。
　　不过衙门也充分考虑到了可能出现的风波，在公开种植方案之前便做出了相应的应急预案。
　　这些大大小小的风波有的刚刚出现萌芽便在村长里正们的劝导下得到解决，有的虽说闹出来的，甚至还闹到了衙门，最终也在叶深有理有据的说服劝导之下平息了下来。
　　当然也有人通过各种关系找到春草，甚至找到林婉，两人也一一进行了耐心的说服劝导。
　　春归大地的时候便是南竹种植整体盘子全面展开的时候，就算并不是所有百姓都心悦诚服，可是地是百姓的命根，谁也不会因为心里的那点疙瘩而荒废了土地。
　　待按衙门的总体盘子散下各种不同的种子，栽下不同的作物，叶深又特地召集了全县的村长和里正进行了一次会议。
　　在这次会议上，叶深又代表衙门发布了一个规则。
　　为了保护土壤，除了种植果树的土地，那些种植粮食和烟草的土地每年进行一次轮换。
　　如此不但可以保证种植粮食的土地面积，不至于因为种植烟草而影响粮食的产出，也能尽可能地保护土壤甚至提升土壤的肥力，更能让每家敏户都拥有参与烟草的种植机会。
　　至于种植烟草能否真的让大家“发财”，还得看各自在地里花费的时间和精力。
　　若家家户户在种植方面都能有齐安和种植烟草时的那股子韧劲儿，种植烟草能让百姓富起来的，同样种植出来的粮食也基本能让南竹自给自足。
　　有之前那两亩烟草地收的种子，林婉本不打算再从玉佩商场中拿出新种子，只是百姓种植的积极性太高，就算有衙门的统筹安排，两亩烟草地出的种子依然有缺口。
　　为了保证烟草的整体品质，林婉考虑再三，还是从玉佩商场里拿出了足够的种子。
　　有齐安和统一育苗，再以村为单位，购买烟草苗子进行移栽。
　　那些手头紧实在拿不出钱来购买烟草苗的，林婉也交待下去，允许这部分百姓签下借据，等到有了收成再还购苗款。
　　“多亏婉婉考虑周全，让齐大伯多育了些苗，否则真不知有多少人家要做无用功！”这日叶深去各片区转了转，回来之后便搂着林婉感叹道。
　　林婉抿嘴轻笑，虽说有“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这种说法，林婉却更认可夫妻一体的说法。
　　对官场林婉自认就算不是一窍不通，也帮不了叶深太多，便只能从小事上帮着描补。
　　既然自己在种植方面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而叶深又恰好需要这方面的帮助，林婉自然要利用好自己的优势，帮叶深一把。
　　叶深的仕途顺畅了，她和儿子的日子便能舒心畅快，当然林婉也不会插手太多，帮忙帮忙重在这一个帮字，要帮也得帮到实处帮得恰到好处。
　　“能帮到夫君便好！”林婉将脸埋在叶深怀里蹭了蹭嘴里轻轻说道。
　　林婉的知情识趣让叶深十分满足，紧了紧手上的动作，正打算对林婉做点什么，裤腿却被什么扯了扯，低头看去，正对上砚台那双与林婉极为相似的眼睛，不由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小东西最爱出现在类似这样的“关键”时刻。
　　可是砚台是林婉拼着命生下来的孩子，他能怎么办呢？
　　这种时候叶深只得先放开林婉，弯腰抱起砚台，伸手轻轻抹去砚台嘴边的点心屑，左右看了看发现既没看到张嬷嬷也没看到奶娘，眉头便微微皱了皱，严肃地看着砚台道：“又是躲开嬷嬷和奶娘自己偷偷来了？”
　　砚台虽说不足两岁，却十分机灵。
　　他是喜欢叶深的，也爱粘着叶深，却很不喜欢板着脸的叶深，这不，一对上叶深的严肃脸，整个人便倒向林婉。
　　“小心！”虽说明知叶深不会让砚台摔着，林婉还是一边提醒一边向砚台伸出了手。
　　叶深又岂会就这样让个小家伙给糊弄过去，身子微微一偏，便避开了林婉伸到面前的手，依然严肃地看着砚台。
　　林婉即便再疼爱砚台，也不会在叶深教育孩子的时候护孩子，她心里再明白不过，孩子该疼却不能溺爱，溺爱只能害孩子。
　　刚才之所以伸手去接，不过只是一个母亲的下意识动作，总不能摔着孩子吧。
　　见林婉不但没“救”自己，甚至还转身在榻上坐下，砚台便知道林婉不会帮他，他得自己独自面对叶深。
　　不知砚台是不是想做最后的垂死挣扎，只见他先对着林婉抿了抿小嘴，却被林婉直接无视，而叶深的脸色却越发严肃起来。
　　砚台顿时便乖了，伸出小手指了指自己再指了指门：“砚台乖，嬷嬷在。”
　　虽说砚台聪明又机灵，到底只是个不足两周岁的孩子，还不能用长句来表达想表达的意思，不过即便只有这么几个字，却足够让人明白他，他是由张嬷嬷带着过来的。
　　果然砚台的声音刚落，屋外便传来张嬷嬷的一声轻咳，显然这是张嬷嬷特地为砚台作证呢。
　　确定砚台不是躲着嬷嬷和奶娘自己偷着跑来的，叶深自然不会继续板着脸。
　　也就眨眼的功夫，叶深那张严父脸便已成了慈父脸，变脸速度之快，令林婉叹为观止。
　　

第628章
　　葡萄成熟的时节，林婉带着砚台去葡萄园小住了两日，趁着这两日，林婉在石榴村片区随意走了走，发现烟草的种植情况总体上还是不错的，却也有部分烟草因为管理方面存在问题，只怕收成有限，很难达到预期的收益。
　　林婉从葡萄园回县城之后，便没少与叶深讨探此事。
　　叶深不是只坐在衙门里不动的人，只要没什么重要的公务，隔三差五便会去乡下巡查，对于烟草种植更是十分上心，林婉发现的情况，叶深自然心知肚明。
　　此刻听了林婉的话，叶深也只能叹息。
　　南竹大多数有百姓还是勤劳肯吃苦的，也十分珍惜这个来之不易的烟草种植机会，但是哪里都会有懒惰之人。
　　从烟草的成活率来看，刚开始的时候是花了大力气的，只是没能坚持到底，不是侍候的不够精心，便是少追了那么一次两次肥，于是烟草便渐渐长僵了。
　　有那么一部分烟草地的烟草，烟叶长得明显偏小偏瘦，这样的烟草既影响收成，更会影响后期的烟丝品质，根本达不到之前的预期。
　　叶深也不是现在才发现这个问题，曾经派人下去提醒，甚至亲自找过那些烟草地所属村长里正进行过提醒，效果自然是有的，也救了一些烟草回来，但是有些烟草地却有心想救了也救不了了。
　　叶深心里自有一本账，这样的人家，不会再成为衙门的重点帮扶对象，当然若能诚心改过，该给的帮扶还是会给，只不过不会进行重点帮扶。
　　叶深是想带着整个南竹走上富裕和繁荣，却也不可能硬拖着那些喜欢过穷日子的人跟着自己走，那太累了。
　　叶深来南竹已经两年多了，再有一年时间便到了三年一期的大考评，南竹现在的成绩足够让他的考评继续保持在优上。
　　连续三年考绩优上，就算他想继续留在南竹也不太现实。
　　无论是稽康从渝州送来的书信，总督大人从蓉城送来的书信，还是林文博从京城送来的书信，都有提到叶深下一个任期的问题，虽说侧重点有所不同，有一点却十分明确，那便是来南竹之前便已官居六品的叶深不可能继续留在南竹。
　　就算这次不归京，至少也得是渝州知府，当然是回京还是去渝州当知府，还得看叶深是如何规划自己前程的。
　　这件事叶深没少与林婉商量。
　　林婉就此事也曾与稽康进行过一些探讨。
　　稽康的态度十分明确，从方方面面进行了细致的分析，为了此事甚至借口巡察专门又来了趟南竹，与叶深进行了一席长谈。
　　稽康希望叶深留在渝州任一期知府，毕竟叶深还年轻，这样的年龄这样的品级回到京城，即便有林文博这个吏部尚书岳父，叶深想要个京城谋个好位置有着相当大的阻力。
　　可是叶深若能在渝州任一期知府，回京的时候，叶深也快而立之年了，既有出色的政绩，上面又有人脉，再谋职就算还不能轻而易举，却也比明年便回京城要容易得多，也不会令林文博觉得为难。
　　“你如今需要的不仅仅只是积累更多的官场经验，还要保证南竹的成果能够得到长久的发展，如果能够将南竹的发展经验的模式在渝州推广，待你回京手中有政绩，上面有人脉，又何惧前程？”稽康的这番话还是很有扇动性的，不但林婉连连点头，身在官场中的叶深更是觉得如醍醐灌顶。
　　先生果然是先生，站得高度就是不一样！
　　“若夫君接了知府大印，先生去哪里呢？”渐渐地林婉的眉头便揪了起来，看着稽康道。
　　稽康笑了起来：“自然是回京城了！我早想好了，也与林大人进行过沟通，回京之后便去国子监教书。”
　　去国子监教书？
　　林婉和叶深惊讶地看着稽康，久久没有言语。
　　就算他们都知道稽康对教书育人情有独钟，可是如今的稽康已经身居四品，无论是在江南还是渝州都有不俗的政绩，去国子监教书是不是太过大材小用了呢？
　　看着有些目瞪口呆的林婉和叶深，稽康不由乐了：“有那么惊讶吗？若不是总被忠伯念着，当年真不一定会走进考场，更不会进官场，你们应该知道我最喜欢的还是教书育人。”
　　叶深和林婉当然都知道去国子监教书是稽康的心愿，可是林婉和叶深的心里多少还是觉得有些遗憾，也有些过意不去。
　　如今的国子监祭酒已经不是安祭酒了，安祭酒年事已高，已经从国子监祭酒的位置上退下来好几年。
　　当年稽康在江南任期满了之后，便有心想谋国子监祭酒一职，甚至林文博已经将这个职位腾了出来，但是稽康在得知渝州知府衙门正好缺个知府，便义无反顾地来了渝州，目的再清楚不过了。
　　也许在外人眼里，稽康并没有为叶深做过什么，可是正因为稽康坐在了渝州知府那个位置上，才没有人在叶深的背后做小动作，更没有人敢窃取叶深的政绩，叶深的政绩考评才能次次被评为优上。
　　这便是稽康对叶深最大的支持。
　　“接下来这一年，你再努努力，将南竹的经验也好好总结总结，分清楚哪些可以在渝州全境推广的，哪些只能局部推广，当你接了知府这个印之后，便是你大展身手的时候。总督大人暂时不会动，就算真的动了，林大人应该也会有所安排，你只管放心大胆地干便是！”稽康说着重重拍了拍叶深的肩。
　　虽说叶深没有正式拜在稽康名下，但是林婉是那个唯一让稽康喝过拜师茶的人。
　　夫妻一体，叶深好，林婉自然也就好。
　　稽康早就绝了续娶的打算，这一辈子也不会有自己的儿女。
　　在稽康的心里，林婉便是他的孩子，而林婉对稽康也有一片十分纯然的孝心。
　　稽康心里清楚得很，就算他无儿无女，只要有林婉，他的晚年便会有依靠。
　　只要林婉的日子过得舒心畅快，稽康知道自己便也能过得安乐，甚至拥有含饴弄孙的幸福。
　　既然如此，稽康是能帮便帮，帮不上便将位置让开，只有这样叶深才能步步高升，林婉的日子也就更加的舒心如意。
　　

第629章
　　既然前进的路已经铺开，叶深要做得便是充实自己，让自己做到德能配位。
　　在接下来的一年时间里，叶深对南竹的资源进行整合，让南竹持续牌发展经济的上升通道。
　　石榴村片区因为那新添的近千亩土地，成了南竹最大的粮食种植基地。
　　石榴村片区同时还依托酒坊，让石榴村的石榴树大放光彩，销往京城的石榴酒虽还不能与葡萄酒并驾齐驱，却也得到了爱酒人士的推崇。
　　除了粮食和果酒，石榴村也是南竹烟草种植的重要基地。
　　南竹的烟草异军突起，只用了短短两年时间，便引起了众多烟草商的注意，才了蜀地知名的烟草，刚到烟草采摘时节便有烟草商带着金银来南竹守候。
　　石榴村片区也算是因祸得福，是南竹发展得最快的片区，粮食种植、水果种植和加工、烟草种植和加工像是三驾并头并驱的战马，只花了三年时间便让石榴村片区的百姓摆脱了贫困过上了富足的生活。
　　当然其他几个片区的发展也并没有落后。
　　随着寒山镇进出山道路的打通，寒山镇的养殖渐入佳境，而药材种植也初见成效，经济发展的势头十分强劲，大有赶超石榴村片区的架势。
　　东林镇的情况略有些特殊，因为那年的山体滑坡掩没了好几个村落，水灾过后首先面临的是家园重建，故而东林镇的发展在最初那一年是明显滞后的。
　　负责东林镇片区的是赵黑牛，他来南竹当这个捕头是有想法和目的的。
　　当年的一个过错，让他痛失前程，这次他是无论如何不能再错失大好的机会。
　　为了能让自己跟着叶深一步步往前走，赵黑牛自然要做出一些成绩来，当然不能眼看着东林镇片区成为南竹县经济发展的累赘。
　　这此除了做好捕头这个工作，赵黑牛便隔三差五地往东林村，召集村长和里正开会，敦促乡亲们在重建家园的同时尽可能多地将地也收拾出来。
　　这个片区的地本就不算多，又因为那场泥石流埋了一部分地，赵黑牛带着村长里正进行实地察看，硬是找出了不少可开垦的土地。
　　在重建家园和开垦土地的同时，赵黑牛又数次带着村长里正还有村民代表前往石榴村片区和寒山镇片区学习取经，让乡亲们看到了希望，大大带动了东林村片区重建家园、发展经济的积极性。
　　东林镇片区低迷的气氛顿见高涨，赵黑牛抓住这股子气势，让乡亲们在重新开垦出来的土地种上最能养地的作物。
　　第一年的收成的确有些惨不忍睹，这年的冬季，东林镇的乡亲吃的是衙门的救助粮，穿的盖的是富户们捐助的衣裳和被褥。
　　待林婉那两亩烟草试种成功，赵黑牛便向叶深提出要在东林镇发展烟草种植。
　　叶深并没有马上答应，而是带上齐安和对东林镇的土地进行了一番实地考察，他要确定一下东林镇的土地还是适合种植烟草。
　　考察的结果让赵黑牛大大地松了口气，让乡亲们养地的成果是明显而有效的，除了少数的土地不适合以外，东林镇大多的土地都可以用来种植烟草。
　　叶深在南竹三年任期内的最后一年，东林镇的乡亲几乎家家户户种上的烟草，种植面积反超石榴村片区成为南竹最大的烟草种植区。
　　东林镇起步的时间虽说晚了些，但是追赶的脚步并不算慢。
　　叶深在南竹的最后一年，东林镇的乡亲通过种植烟草终于过上了他们期盼中的有吃有喝有衣有被的日子。
　　杨柳镇作为南竹的县城，要发展靠的便是商业。
　　随着南竹与渝州城之间的道路被拓宽，在渝州城便出现了许多贴着南竹县标志的产品。
　　先是南竹的果酒、南竹的笋干、南竹的兔肉挺进渝州各大小食肆饭庄，渐渐地南竹的烟草，南竹的药材，也开始广为传播。
　　渝州城在蜀地是仅次于蓉城的第二大州城，因为资源丰富，就算蜀道难，依然挡不信往来客商的脚步。
　　这些贴着南竹标志的产品，就这样进入了来自大虞各地客商的视线。
　　道路畅通的优势便显现了出来，一向很少有外地客商的杨柳镇渐渐便热闹了起来。
　　在这最后的一年里，杨柳镇至少多了三家客栈，五家食肆。
　　林大爷索性开了家集食宿货运一体的大车行，专门服务于这些往来客商。
　　“婉婉的点子真好用！不用派专人守在渝州做宣传便能客如云来！”这日叶深会见了几位前往采购烟草的客商，回来便对林婉发出一声感叹。
　　“我不过是随口一提，最终还得夫君肯采纳敢采纳。”林婉笑看着叶深道。
　　林婉自然不可能独领这个功劳，军功章有我的一半也有你的一半！
　　林婉的这个点子便是在南竹送往渝州城的所有产品都贴上南竹的标志。
　　林婉在提这个点子之前，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这个时代的人还没什么商标的概念，才会让林婉的这个点子发挥出了如此大的威力。
　　从南竹送出去的产品，都被标上“南竹特产”这几个字，再根据不同的产品做了特别的标志，无需打开包装，只需看上一眼，便能知道里面的东西是什么，产自何地。
　　为了打开这些产品的销路，林婉甚至向叶深提议，在外包装上写上那么一两句既能突出南竹特色又能点明产品的诗句。
　　这便是包装文化！
　　为了让这个包装在产品销售上起到作用，叶深和林婉费了相当大的心思。
　　蜀地虽不算繁荣，文人墨客却并不比江南少。
　　文人墨客除了文房四宝，大多爱喝酒。
　　于是林婉便提议先在蜀地销售的葡萄酒上做试验，结果自然是可喜的。
　　叶深是探花郎，他做的诗词虽比不上林婉前世读过的唐诗宋词，但是他在诗词方面的功力却也相当不俗。
　　他那贴近南竹特色的诗句，便通过那一个个酒坛在渝州文人中广为流传，不但让葡萄酒成为渝州城最为销售的酒，也让叶深在渝州城渐渐地有了一定的知名度。
　　对于下任极可能成为渝州知府的叶深而言，这是天大的好事。
　　

第630章
　　叶深忙着发展南竹的经济，林婉除了偶尔帮着出个点子，自然也有自己的事要忙。
　　虽说京城方面对蜀绣的需要越来越大，林婉却没让春草再扩大绣坊的规模，却对绣娘进行了一次考核。
　　通过这次考核，普通组的绣娘中有五位达到甚至超过了原本顶尖给绣娘的水平，自然这五位绣娘被升入顶尖组，而顶尖组的绣娘中处于考核末尾的两位绣娘被降入普通组。
　　这两位绣娘一向自视甚高，突然被降入普通组，自是很不服气。
　　因为平日里林婉几乎不来绣坊，大多数绣娘都不认识林婉。
　　这两位绣娘来自渝州城，是姑嫂二人，来绣坊也已经一年有余。
　　不过她们并没有机会见过林婉，自然不知道林婉的身份，当然也不从知晓林婉在绣艺方面的造诣，就这样被林婉从顶尖组降至普通组，少不得要与林婉叫板。
　　林婉难得来绣坊，认识林婉的绣娘也在事先得到春草的提醒，让她们不得与外人声张林婉的身份。
　　这会儿见那两位绣娘的手指只差点在林婉的鼻子上，春草又急又怒，司琴和丝竹更是怒火中烧，只是没有林婉的指示，她们只能眼看着那两绣娘对林婉无理。
　　林婉淡淡地看着两位绣娘，将她们二人的作品找出来甩在桌子上，点了点绣品道：“你们自己看看自己绣的是什么东西！锁碟翅应该用续针，你们用的是什么针法？再看这幅山水，别告诉我你们在创新！绣山水向来在着墨处用密针，不着墨处用于虚针。你们倒好反其道而行之！这便是你们云家的绣技？！”
　　两绣娘没想到林婉对蜀绣有如此高的造诣，一眼便从她们的绣品中挑出了毛病。
　　面前的绣品自然不是她们的真实水平。
　　数百年来云家几乎每二十年便会出一位的蜀绣大家，云家在蜀地是出了名的蜀绣世家。
　　但是最近数十年云家却没有出现过什么惊世绝艳的人物，渐渐地云家便开始走下坡路了，到了这一代连祖上传的绣坊都没能保住，姑嫂二人为了生计便来南竹绣坊当了绣娘。
　　她们的绣技虽比不上那些惊世绝艳的老祖宗，在南竹这间绣坊里属于最出色的那几位。
　　开始的时候姑嫂二人的绣品的确算得上是精品之中的珍品，可是最近两个月，这对姑嫂所出绣品却渐渐趋向平庸，甚至在针法上出现了明显的错误。
　　这便是林婉突然对绣坊的绣娘进行考核的重要原因。
　　林婉的理念便是能者上，庸者下！
　　既然这对姑嫂已经不能再绣出顶尖的绣品，那便离开顶尖组。
　　顶尖组的绣品全部销往京城，进的都是世家豪门，林婉对绣品的质量是十分重视的，她不可能让这对姑嫂坏了蜀绣的口碑还有刚刚做出名气的品牌。
　　这对姑嫂自然知道她们绣的到底怎么样，可是林婉的话让她们听了明显有贬低云家的意思。
　　她们没绣好是她们的错，可是被林婉如此明晃晃地当众质疑云家，是让她们最不能忍得事。
　　她们本就自视甚高，又不知道林婉的身份，便提出与林婉比试。
　　若是林婉赢了，她们姑嫂二人不但不取这个月的工钱，而且会自动离开绣坊。
　　若是林婉输了，林婉必须当众向她们向云家道歉。
　　林婉在来绣坊之前是专门研究过这对姑嫂的，自然知道这对姑嫂的绣技不俗，甚至很可能身怀云家不传之技。
　　这次林婉突然发动这次考核，主要的目标便是这对姑嫂。
　　姑嫂二人被激起的这股子气势，也正是林婉需要的。
　　既然她们如此维护云家，甚至在林婉故意露了一手之后，还有底气向林婉提出比试，几乎可以肯定这对姑嫂在绣技方面是有所保留的。
　　既然有心刺激这对姑嫂，林婉打的主意便是让云家的绣技在南竹绣坊重新起飞并发扬光大。
　　林婉自然也不可能无备而来，不但对这对姑嫂进行于一些研究，也对云家的蜀绣进行过一番深入的研究。
　　她自六七岁便跟着陈氏和吴氏学针线，而陈氏和吴氏的绣功都源于蜀绣，也就是说林婉打小学的便是蜀绣。
　　虽没有经过大师的指定，但是谁让林婉有着可以通古今的玉佩商场呢，她对自己的绣艺还是十分有自信的。
　　春草当然知道林婉的绣技十分出色，可是让林婉这样身份的人与绣坊比试绣技，春草实在有些接受不了，便上前一步想要提出反对。
　　明明是两绣娘自己不够尽心没绣出顶尖绣娘该出的绣品，将她们降到普通组是她们活该！
　　林婉是有心而来也是有备而来，自然不可能让春草破坏了自己的计划。
　　示意司琴拉住春草，林婉平静地看着那姑嫂二人：“就算你们赢了我又如何，这两幅绣品依然出自你们之手，纵然你们有再好的绣技，绣出这样的作品依然是你们给云家丢了脸！”
　　姑嫂二人看了眼摊开在桌上的绣品，脸上都有羞愧一闪而过。
　　其中年少小姑子性子比较火爆，便有些恼羞成怒，对着林婉嚷嚷道：“说那么多废话有什么用，比过再说！”
　　林婉淡淡一笑，看向那么年长些的妇人：“你也是这个意思？”
　　这位毕竟年龄稍长，又见林婉言谈举止优雅而贵气，知道林婉的身份应该不俗，便按住跳着要与林婉比试的小姑娘，叹了口气对林婉道：“绣出这样的绣品，的确是我姑嫂不对，可是仅因这样一幅绣品便将我们打成普通绣娘，不觉得有失公允吗？”
　　这时候春草再也忍不住了，转身接过身后伙计手上的绣品，往桌子上一甩：“你们自己看看，这些都是什么！就这样你们也好意思说只那一幅绣品？！”
　　春草甩出来的是之前一个月那姑嫂二人的绣品，不懂蜀绣的人看了也许会觉得这几幅绣品不错，但是在懂行的人眼里，这几幅绣品或多或少存在错针的地方。
　　“谁也不能保证整幅绣品中不错一针！”那小姑子小脸一红嘴却够硬。
　　林婉看着那小姑娘不由深深地叹了口气，若这云家对绣艺的态度都如这位小姑娘一样，那么云家落败是必然的。
　　就算林婉有心从姑嫂二人身上挖出云家在绣技上的独到之处，若这对姑嫂不能从根本上改变她们对绣技的态度，林婉也只能遗憾放手。
　　她是不会让这种对绣技没有足够敬畏之心的人继续留在绣坊的。
　　

第631章
　　云嫂子显然从林婉的神色中看出了一些什么，心里便不由地有些急躁起来，见小姑子似乎还想犟嘴，忙伸手扯了扯小姑子，阻止小姑子继续开口。
　　最近这两个月她身子不爽利，出活少，偏家里老太太突然病倒急等着要用钱，小姑子心里着急，为了多出些活多拿工钱，绣工上便显得马虎了些。
　　这事的确是她们以次充好做错了事，给云家的老祖宗丢脸了，实在怪不得人家提出质疑。
　　可是眼看着姑嫂二人都将由顶尖绣娘成为普通绣娘，不提如何丢脸，只说两者之间的工钱差距也不是她们能接受的。
　　毕竟家里老太太正等着她们送钱回去救命呢！
　　云嫂子看看颇为愠怒的春草再看看神色淡淡的林婉，似是下了极大的决心道：“之前是我们不够精心，错在我们，希望老板给我们一次机会。”
　　云家这对姑嫂的实际绣艺在绣坊的所有绣娘中是极出色的，春草自然不希望失去这两个人。
　　这会儿云嫂子明显服了软，春草便不由自主地看向林婉，正好对上林婉看过的目光。
　　春草从林婉的目光中看出了林婉的意思，轻咳一声板着脸看向云嫂子问道：“你所谓的机会是你们之前提出的比试？”
　　云嫂子摇了摇头正待说出自己想要的机会，却不料被性急的小姑子抢了先：“自然是比试！”
　　云小姑娘打从学会拿针便跟着祖母和娘亲学绣技，虽说天赋不算太高却也不低，云家的独门绣技该会有全都会了，要不然以她现在这个年纪也进不了绣坊顶尖绣娘的行列。
　　纵然林婉准确地指出那两幅绣品存在的瑕疵，在云小姑娘的眼里，林婉最多也就是个有些鉴赏能力的贵妇罢了，这样的人真正拉出来比试还能比得过她们姑嫂二人。
　　别开玩笑了！
　　只要赢了林婉，她们姑嫂二人不但可以挽回刚刚给云家丢的脸面，还能继续保留绣坊顶尖绣娘的位置，也便有钱给娘治病了。
　　林婉并打算真的与云家姑嫂比试绣技，她的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只见她淡淡地扫了眼云小姑娘却并不搭理她，只是用似笑非笑地看着云嫂子，指着桌上的绣品道：“我且问问你，你们可有办法让这些绣品成为精品。”
　　看着桌上的绣品，云嫂子的脸色又难看了几分。
　　若是老太太在这里，自然有办法进行补救，可是以她们姑娘二人的能力却办不到，否则她们也不会心怀侥幸就这样将绣品交出。
　　“真不能？”林婉微挑着眉追问道。
　　“若是小妇人婆母可以补得天衣无缝，只是小妇人愚笨所学有限，若硬要上手只怕彻底毁了绣品。”云嫂子羞愧地低下了头。
　　若是婆婆在此，看到这样的绣品必定痛心不已。
　　见云嫂子低下了头，林婉的目光便看着云小姑娘：“云姑娘也不能？”
　　那原本高傲昂着头的小姑娘，在云嫂子提及家中老母的时候，似是想到了什么，身子往云嫂子身后躲了躲，听到林婉的声音，并没有出来答话，只是小声嘀咕了一句什么。
　　林婉离得有些远，并没听清云小姑娘到底嘀咕了句什么，不过从云嫂子皱眉回瞪云小姑娘的动作中，几乎也能猜出云小姑娘嘀咕的是什么。
　　林婉淡淡地扫了云家姑嫂一眼，索性什么都不说了，只顾拿起一幅绣品细细看了起来，大约半盏茶左右，便小声交待了春草几句。
　　春草匆匆去了旁边的绣房，很快便拿个几个绣绷子和一些颜色不同的绣线以及长短粗细不一的数支绣花针。
　　林婉将其中一幅绣品挑了个合适的绣绷绷紧，尔后便开始穿针引线，那熟练的程度也许赶不上顶尖的绣娘却丝毫不亚于普通绣娘。
　　不过半个时辰，那幅有瑕疵的芙蓉鲤鱼图便发生了脱胎换骨的变化。
　　若非亲眼所见，云氏姑嫂只怕是不会相信，面前这幅绣品原是她们自己的作品。
　　修补这种缺针错针的瑕疵绣品，远比直接绣要难得多了，不但需要有耐心有眼力更需要有一颗巧思。
　　“还要再比吗？”不待林婉放下手中的绣花针，春草便看着云家姑娘冷冷道。
　　看着修补得天衣无缝，甚至更上一层楼的绣品，云家姑嫂知道她们遇到的是个绣界的高手，哪里还敢与林婉比试？
　　如今别说重回顶尖组，能不能留在绣坊都不知道呢。
　　她们错了，而且还是大错特错！
　　可是话是她们自己说的，苦果也只能她们自己咽。
　　“愿赌服输，我们技不如人甘拜下风，这便离去。”云嫂子拉着小姑子对着林婉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便打算去住的小屋里收拾了衣物离开。
　　“且慢。”林婉的声音适时响了起来。
　　云嫂子心里一个“咯噔”，以为林婉是要找她们的麻烦，可是人有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还上应声停下了脚步。
　　只听林婉道：“你们之前的绣品我都见过，按那些绣品的品质，你们的绣功在所有绣娘中算一算二，最近这两个月的品质却突然大幅下降，可否告知原因？”
　　云嫂子心里一动，很快便打消了那个蠢蠢欲动的念头，叹了口气道：“夫人懂绣也会绣，自是清楚做绣娘需得心静。小妇人心不静却贪多，愧对老板。”
　　说着对着并肩而立的春草和林婉又行了一礼。
　　林婉的眉头微微皱了皱，心里猜测云嫂子话里话外的意思。
　　看来云家是发生了急需要用钱的事情！
　　虽说云家姑嫂最近的表现很不满意，但是无论是林婉还是春草对云家姑嫂的绣功都十分认可，从绣坊的需要来考虑，她们还是希望云家姑嫂能够留下来。
　　林婉没有打算暴露自己才是绣坊老板的这个身份，故而没再说话。
　　待云家姑嫂回了小屋，这才压低声音交待春草，挽留云氏姑嫂当然得交给春草这个明面上的老板。
　　云家姑嫂在春草的挽留下，最终还是留了下来，却也没直接回顶尖组，不过春草也没有让她们去普通组，而是支了二十两银子给她们，放她们五日假，让她们回渝州城里为老太太侍疾。
　　待她们从渝州城回到南竹，姑嫂二人便被安排在一个单独的小间里专绣来自京城的订单。
　　除此以外还有一个任务，便是在春草不在绣坊的时候负责外来绣品的验收和定价。
　　

第632章
　　叶深在南竹县三年任期将满之时，从京城来了新的任命。
　　果然不出稽康所料，叶深升任渝州知府。
　　随着叶深新任命而来的，还有南竹其他官员的调整文书。
　　林梓墨作为叶深的副手，这次与叶深一起去渝州知府衙门任职，依然是叶深的副手，为渝州同知。
　　渝州知府从四品，同知从五品，通判正六品。
　　如此一来，叶深的林梓墨这次都是连升三级，一个从正六品直升从四品，一个则从正七品升到从五品。
　　林梓墨与叶深有品级依然相差了两级，依然让林家所有的人欣喜若狂。
　　这样的升官速度让林梓墨很是有些措手不及，他当然知道叶深一定能凭借这三年在南竹出色的政绩升上去，只是他压根没敢猜叶深居然会直接升到知府这个位置上。
　　按林梓墨的猜测，叶深多半会接渝州同知之职，他自己则有极大的可能去知府衙门担任通判一职，至于稽康应该会留在渝州再待三年，带叶深再走一程，尔后将叶深扶上渝州知府之职。
　　刚看到公文的时候，林梓墨都以为自己眼花看错了，细细看了又看，才确信稽康回京，叶深升任知府，而他自己则成了同知。
　　渝州同知是从五品官，林梓墨直接从正七品冲到从五品，连升三级的升官速度的确让他如做梦一般。
　　幸好幸好，他在得知叶深外放的消息之后，便在第一时间跟上了叶深的脚步。
　　如果没有跟着叶深来南竹，也许还在户部做个勤勤恳恳埋头算账的八品小官。
　　就算能够找到机会外放，在官场上没有扎实的后台又哪是那么好混的？
　　哪怕他能干出像叶深这样出色的政绩，这些政绩便能到他头上了吗？
　　到时政绩成了上官嘴里的肥肉，他连汤都喝不到一口！
　　哪能像现在这样，南竹的成绩几乎平均分摊给了南竹的每一位官员。
　　拿着升职公文，林梓墨百感交集，又分外为庆幸。
　　当年的决定实在是英明果断。
　　林梓墨心里再清楚不过了，如果不是跟着叶深一起来了南竹，穷极一生也许都未必能升到现在这个品级。
　　叶深升任渝州知府，林梓墨也成了渝州同知，南竹县令便由陈大林接掌。
　　陈大林也在短短三年时间里由八品升到七品。
　　不过陈大林远没有林梓墨那么开心，倒不是因为他的升官速度不如叶深和林梓墨，实在是因为他心里明白这次无法紧跟上叶深的脚步以后会被拉得更远。
　　当然陈大林心里也明白，虽说他也是走了林文博的关系才谋到了南竹县尉这个职，但是他却远远算不上林文博的嫡系，若论亲近程度甚至不如赵黑牛。
　　看人家赵黑牛虽说只是个小小的捕快头目，却被叶深带去了渝州城，据说赵黑牛很快便也会有正式的官职，即便品级不如陈大林，依然让陈大林觉得羡慕又嫉妒。
　　让陈大林觉得十分欣慰的是，他还有条线与叶深联系在一起，那便是陈娇在两年前与林十六结成了连理，成亲不过一年陈娇便为林十六生了个大胖小子。
　　如今陈娇在林婉面前比不过春草也远不如司琴、丝竹，比起开始那一年却有颜面多了，至少能与林婉说得上话了。
　　年后稽康便要接掌国子监，故而需得在年前回京述职。
　　为了给稽康足够的时间，腊月初叶深便与陈大林进行了交接，带着林婉和小砚台先一步去了渝州城。
　　留下林梓墨和赵黑牛多辅助陈大林一阵，直到陈大林配齐了南竹县衙门属官，这才带着家眷去了渝州城。
　　自一年前稽康亲来南竹与叶深和林婉一番长谈之后，林婉便交待齐俊和春草开始做离开南竹的准备工作。
　　接掌葡萄园和酒坊的人是林婉亲自安排的，便是砚台的奶娘一家。
　　奶娘一家没有卖身，与林婉签的是长达十五年的长工约。
　　这个长工约是在砚台出生不久便签下的，之后奶娘便带着一双儿女住进了县衙后院，而她的公婆和男人便开始跟着齐俊在葡萄园干活。
　　葡萄种植不算难，奶娘一家都是勤快人，跟着齐俊一段时间之后，不用齐俊安排便能自己开始找活干，不会的不懂的也会主动请教齐俊。
　　对于葡萄种植方面的经验，齐俊并不藏私，有什么教什么。
　　可是当酒坊开酿的时候，林婉却让齐俊将奶娘的男人齐友贵带在身边，齐俊就有些不理解了。
　　一旦果酒的酿造技术泄漏出去，影响有可能不仅仅是南竹的这个酒坊，还有可能影响到京城的酒坊。
　　果酒是叶家经济最大的来源，核心技术若是泄漏出去，岂不是断了叶家的经济命脉？
　　林婉却指了指齐俊，齐俊先是一愣，很快明白了林婉的意思。
　　齐俊觉得很是委屈，林婉居然拿自己与奶娘那一家人相提并论！
　　他既是叶深和林婉的发小，又是叶老爹的徒弟，娶的妻子还是林婉曾经的婢女，没想到在林婉眼里与那才认识没有多久的奶娘一家是一样的！
　　虽说奶娘家也姓齐，可是两个齐能一样吗？
　　齐俊和春草在林婉和叶深的心里当然是不一样的！
　　自然不可能真的将他与奶娘这个齐家放在一个起跑线上。
　　对于齐俊有可能误解自己的意思，林婉心里也早有预料，自然不可能任由齐俊胡思乱想，少不得要进行一番解释。
　　得知奶娘家那个才五岁名叫齐大宝的孩子会被林婉带在身边教养，齐俊这才放心了些。
　　虽说奶娘夫妻二人的年龄与齐俊都差不多，可是齐大宝却会是家里唯一的男孙。
　　因为在奶娘怀上第二个孩子没多久，男人在外出打工的时候出了事故，命根子曾经受过撞击。
　　通过医治虽说不影响夫妻之间正常的生活，按大夫的说法再要孩子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当初齐家主动提出让齐大宝给砚台当小厮的时候，林婉是惊讶的，也曾经推辞过。
　　初为人母的林婉实在做不出让那么小的孩子便要离开亲人。
　　奶娘家里却将齐大宝跟着林婉作为签十五年长工约的唯一要求。
　　他们自然是宝贝齐大宝的，可是他们需要一个可以让林婉放心将葡萄园和酒坊交给他们打理的筹码，同时也是为齐大宝争取一个读书的机会。
　　齐大宝虽说才五岁，却十分聪慧，记忆斩也极强，让他跟着砚台，说不定十五年之后，齐家也能出个当官的人。
　　既然是这样的情况，齐俊便逐步将酿造果酒的核心技术传授给齐友贵，并再三叮嘱这个核心技术只能记在他的脑子里绝对不可以泄漏出去。
　　

第633章
　　相对于葡萄园和酒坊，绣坊便简单得多了，可以将铺子和绣坊转手也可以找个掌柜代替春草。
　　不过铺子和绣坊到底如何处理，却并不像葡萄园和酒坊那样，林婉一个人说了算，毕竟铺子和绣坊还有其他家眷的投资。
　　所幸三年来铺子虽只能小有收益，绣坊的红利却是十分丰厚的，就算还不能让大家的腰包都鼓起来，各人手上也有了可周转的闲钱。
　　投资之初几乎掏空了家底的张氏，拿到手的红利早已是当年投资的数倍。
　　出于各种考虑，朱玲玲和赵黑牛的太太黄氏先后撤出了投资。
　　林婉和春草在铺子和绣坊的投资占比一直保持在八成，其他两成则由苗氏婆媳和张氏平摊。
　　经过三年的扩展，前铺面积并没有扩大，绣坊则足足扩大近三倍，有顶尖绣娘十二人，普通绣娘二十四人，另旬还有从绣坊领了活计回家绣的机动绣娘数十名。
　　绣坊的绣品除了销往京城，还有部分销往大虞各地以及周边邻国。
　　随着贴着南竹标志的特产不断外销，前来南竹县的客商越来越多，与三年前比起来，杨柳镇的房子铺子便也眼见着值钱起来，特别是好的铺子几乎到了有价无市的地步。
　　只需将转让铺子和绣坊的消息放出去，必定便有不少人抢着接手。
　　光是铺子和绣坊转手就能赚好几百两。
　　考虑到张氏至少还得在南竹县再待三年，林婉自然希望张氏能接手铺子和绣坊。
　　当然要让张氏独自一人吃下铺子和绣坊只怕有些困难，陈家的底子太薄了些。
　　林婉考虑再三，便召集几位投资者坐下来好生商量。
　　当然林婉开始并没有提转让，而是告诉大家春草将会跟自己一起离开南竹前往渝州。
　　春草离开南竹，铺子和绣坊自然得另找人来管理，也就是得找一个合适的掌柜。
　　大家都知道春草夫妻虽说都是良籍，却是叶家的人，叶深去哪里，他们自然要跟去哪里，对于春草即将离开南竹一事自然都有心理准备。
　　铺子和绣坊林婉和春草占的是大头，加之这三年的分红可观，居然没人认为林婉会转让这个铺子和绣坊，也没人考虑过林婉和春草离开南竹之后铺子和绣坊的经营问题。
　　林婉只能在心里叹了口气，看来还得安排一番。
　　春草是肯定要跟着林婉一起去渝州城的，铺子和绣坊也还得继续经营下去。
　　林婉便将目光投向即将成为南竹第一夫人的张氏。
　　张氏却在林婉的目光下连连摇头，她身边如今虽说也有了丫鬟和婆子，可这些几个丫鬟婆子哪里能与林婉手上的人相提并论呢，没一个是可能接替春草掌管铺子和绣坊的。
　　张氏本人倒是有些本事，可是她即将成为南竹县第一夫人，自然不可能亲自管理铺子和绣坊，还是得像林婉一样隐身幕后。
　　“齐小哥那个葡萄园和酒坊不可能出手的吧，他不得经常往南竹？要不，还是麻烦春草先管着。”大家议的半晌依然没有确切的人选，张氏迟疑了半晌便看着林婉道。
　　葡萄园和酒坊已经安排妥当，齐友贵已经基本掌握了酿酒技术，今年的石榴酒和葡萄酒齐俊基本上没有插手，全是齐友贵一手操办的，并没有出什么岔子，酿出的葡萄酒和石榴酒在口感上虽说要比齐俊略逊些，却无伤根本。
　　齐友贵的爹娘也将葡萄园打理得妥妥贴的。
　　既然齐家已经能接上手，自然不需要齐俊再经常往南竹跑。
　　待叶深接任渝州知府，要管的便是整个渝州府，而不仅仅只有一个南竹县，管理的范围大了，各县的情况也各不相同，需要的人手便更多了。
　　齐俊跟去渝州可以发挥更大的作用。
　　齐俊去了渝州，作为妻子的春草理所当然得跟着齐俊，怎么也可能留在南竹继续当这个老板。
　　张氏也知道这个道理，只是她手上实在没有可用之人才提这个建议。
　　林婉自然不可能答应，沉吟了片刻便提议道。“要不，将十六夫妻暂时留在南竹，这样既让陈大人多个帮手，铺子和绣坊的掌柜交给陈娇打理便是了。”
　　张氏先是眼睛一亮，尔后便摇了摇头。
　　虽说陈大林的前程主要还是要靠他自己，可是陈家是绝对的寒门，为了陈大林的前程，与叶深之间的联系绝不能断。
　　林十六和陈娇跟在叶深和林婉走，才能维系这条纽带，才能发挥更大的作用。
　　“要不将绣坊交给我来试试？”突然一个有些犹豫的声音响起，林婉的眼睛顿时一亮。
　　说话的是杨师爷的儿媳黄氏。
　　为了让叶深能够尽快地掌控渝州知府衙门，稽康将他从京城带来的陈师爷留给了叶深。
　　陈师爷本就是震南侯府推荐给稽康的，能力和忠心方面绝对没有问题。
　　杨师爷与陈师爷有过一席长谈，长谈之后杨师爷便做出了一个新的选择，他不打算再跟着叶深去渝州任上。
　　得知杨师爷要与自己“分道扬镳”，叶深自然不舍得，毕竟这三年杨师爷帮了他许多。
　　杨师爷却坚称自己年龄大了，无法应付知府衙门繁忙的公事，提出要回京城养老。
　　在多次劝说说服无果的情况下，叶深也只得接受杨师爷与自己“分道扬镳”的结果。
　　陈大林得知杨师爷不再跟着叶深去渝州城上任，便找到叶深，希望叶深能从中说项，请杨师爷继续留在南竹发光发热。
　　叶深当然知道这几日陈大林正为寻找不到合适的师爷而苦恼，便从中进行撮合，终于让陈大林如了愿。
　　杨师爷继续留在南竹当师爷，只是东家从叶深转成了陈大林。
　　既然杨师爷选择留在南竹，妻儿孙子便也继续留在南竹。
　　黄氏接掌铺子和绣坊是再合适不过的了。
　　既然黄氏有意接手，林婉索性与绣坊进行了一次彻底的切割，将属于她与春草的那部分股份以及铺子房产全部作价转给了苗氏、黄氏和张氏。
　　转让之后又进行了约定，南竹绣坊所出的绣品只要质量合格，林婉便会全部优价收购。
　　有了这个约定，接下铺子和绣坊的张氏等人无不松了口气。
　　特别是张氏，虽说这三年里跟着林婉投资赚了些银子，可是陈家没有家底，出资买下铺子和绣坊，手上又没有多少余钱了。
　　有了林婉的这个承诺，她们只要把好绣品的质量，便不用为绣品的销路发愁了。
　　

第634章
　　为了不耽误稽康回京的行程，叶深打算提前几日离开南竹前往渝州，正好可以陪着稽康过个腊八节。
　　一番商量之后，决定腊月初五这一日辰时便从南竹出发，尽量不引人注意地悄悄离开。
　　但是就算叶深已经让大家尽量低调，可是县衙后院一字排开的马车以及不断搬出的行李，叶深今日便会离开南竹的消息，还是很快便传开了。
　　于是叶深和林婉还没从后院出来，县衙后院的侧门便围了很多自发前来送行的百姓。
　　有从家里匆匆赶来的乡亲，也有提着菜篮子从集市过来的妇人，自然还有带着精心挑选礼物前来的各路商人。
　　抱着砚台与林婉并肩而来的叶深刚走出后院，瞬间便被依依不舍的人们团团围住。
　　这个情绪激动地述说着对县太爷的感恩和不舍，那个提着精美的礼物请求叶深收下，还有一位白发苍苍的大娘拿着两个还热乎着的鸡蛋往砚台的小手上塞……
　　突然涌过来那么多情绪激动的人，别说是砚台，就是林婉的心里也不由微微一惊。
　　已经两周半的砚台最爱的活动便是跟着林十八爬高上低，比起同龄的孩子胆子更大，不过这会儿也有些被吓到了。
　　只见他伸出双手紧紧搂住叶深的脖子，头也埋进了叶深的肩头。
　　林婉伸手轻轻拍抚砚台的后背以求安慰。
　　砚台果然了个大胆的孩子，不过片刻头便微微抬了起来，那双透着机灵的大眼睛骨碌碌转着，打量着情绪激动的人们。
　　两周半的孩子懂得应该并不多，砚台却很快便从眼前这些激动得语无伦次的人们的话语中确定这些人并没有恶意，于是胆子就更大了，小脑袋直接便抬了起来，好奇地四下打量着，不过两只小手臂还是圈住叶深的脖子没有放开。
　　林婉抬头看了看天，这会儿也才不过刚刚进辰时，腊月的天也不过才亮不久，原本以为走得早些，不会有多少人知道，却没想到还是没能躲得这种送行的场面。
　　既然躲不过，叶深总要做好安抚工作，自然不好再让他继续抱着砚台。
　　林婉对着叶深小声说了句话，便伸手接过砚台。
　　林婉的个子在女人中算是比较高挑的，但是与叶深比还是要矮了些。
　　从叶深怀里突然换到林婉怀里，砚台的视线便大大地受到了限制，有些不开心地在林婉怀里扭了扭，嘟起小嘴嘟哝道：“娘，砚台看不见了！”
　　林婉无奈地拍了拍砚台那肥肥的小臀部，狠狠地嗔了眼怀里作怪的小子，索性将他递给了护在他们娘儿俩身边的林十八。
　　林十八的个子比叶深还要高些，更因他知道砚台的心意，从林婉手上接过砚台之后，双手叉在砚台的腋下将砚台往上一送便让砚台直接骑在了他的脖子上。
　　这下子砚台几乎便成了那个站得最高的人，他的视野自然也就越宽，小家伙顿时眉开眼笑，拍着双手发出一声欢呼。
　　清脆而欢快的小奶音带着极强的穿透力，让原本颇有些嘈杂的场面顿时一静，几乎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了砚台身上。
　　已经确定过眼前的人并没有恶意，此刻就算全场的视线都集中到了砚台身上，砚台也不觉得害怕更不觉得害羞，咧着小嘴拍着小手沉浸在自己的快乐之中。
　　不过突然安静下来的场面却也给了叶深说话的机会。
　　叶深看向砚台，见砚台高高骑坐在林十八的脖子上，真正是又好笑又好气，却也不再管他，只是示意司琴和丝竹先护送林婉上车，尔后找到高处，抱拳对着四周的乡亲团团行了个礼。
　　开口首先感谢南竹的乡亲们这三年来对衙门工作的支持。
　　有南竹百姓的支持，南竹才能走出贫困。
　　一番情真意切的感谢之后，便向南竹的百姓文物提出了希望。
　　虽说叶深升任渝州知府，但是南竹属渝州所辖，南竹的持续发展依然与叶深息息相关。
　　待马车终于缓缓启动已经比之前约定的启程时间晚了差不多半个时辰。
　　马车刚出杨柳镇便看到镇外停着一长溜马车，那是林家的车队。
　　虽说这次林梓墨并不能与叶深一起离开南竹，不过林家还是决定家眷先一步去渝州城安置。
　　待新的南竹县丞到任，交接过后林梓墨便能轻身离开南竹前往渝州知府衙门走马上任。
　　与两家一同离开南竹的还有赵黑牛一家。
　　赵黑牛在两年前接到了来自川蜀总督衙门的任命文书，虽说只是个八品军职，却也算有了正经的官身。
　　这次赵黑牛随叶深去渝州并不会再随叶深入知府衙门办差，而是去渝州的卫所任职，具体是什么职务要去了才能知道。
　　按大虞的律法，知府有保障卫所军供的义务却无指挥卫所的权力。
　　不过无论是川蜀总督还是渝州卫所的长官，皆是震南侯一系。
　　稽康在渝州的三年知府任期，因为其与震南侯府之间那千丝万缕的关系，军政合作还算顺畅。
　　渝州的治安本就还算稳定，需要军方出面解决的事情并不多。
　　稽康在渝州的三年任期也只与军方进行过有数的几次行动。
　　不过行动虽说数量不多，效果却十分意外。
　　无论是军政合作清剿盘踞在渝州某地多年的土匪窝、对人贩子的围剿，还是救助受灾百姓，次次都得到了百姓的肯定和朝廷的赞赏。
　　当然军方和衙门从中都得到利益也十分可观，特别是土匪窝的清剿给军政双方都带来了极为丰厚的金银，双赢的局面自然是皆大欢喜。
　　叶深是震南侯府的女婿，比起稽康应该更能让震南侯府系的军方人士接受与亲近。
　　既有稽康打下的基础，又有身份带来的优势，军中还多了个赵黑牛，叶深接任渝州知府，接下来的任期里，叶深与军方的关系只会更上一层楼，渝州的军政双方合作应该会更顺畅。
　　当然叶深更希望在不动用军中关系的前提下，依靠自己的能力拥有更出色的成绩，脚踏实地步步高升。
　　掀开车帘子看了眼南竹的山山水水，叶深的眼里有着不舍，用力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只剩下对前路的满满斗志。
　　

第635章
　　南竹县与渝州城之间的道路早已今非昔比，比林婉初来南竹时既宽畅又平坦，差不多只用了以前的一半时间车队便缓缓地通过城门进了渝州。
　　坐在马车上的林婉微微撩开车帘往外看了看，渝州城与三年前似乎并没有什么两样。
　　当林婉看到骑着马与林大说着话并肩而行的赵黑牛时，眼里闪过一丝疑惑，放下车帘问叶深道：“卫所不是应该在城外吗，为何赵黑牛也与咱们一起进城？”
　　卫所的确在渝州城外。
　　因为叶深提前了几日前来渝州城，连带着离赵黑牛也有了安顿妻儿的时间。
　　事实上林婉针话问出口，心里便明白问了句傻话，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抬起手来轻轻敲了敲自己的脑门，颇有些懊恼，也有些尴尬。
　　没想到砚台都已经两岁半了，一孕傻三年的后遗症还在泛滥！
　　看出林婉的懊恼和尴尬，叶深伸手握住林婉的手：“马上就要见到先生了，开心吗？”
　　林婉瞬间便将懊恼和尴尬抛在了脑后，即便没有说话，只从她那弯弯眉眼便知道她心里有多么的雀跃。
　　自稽康来渝州当知府，林婉与稽康见面的机会并不很多，算下来两只手还真能数得过来。
　　既是为了避嫌，也是因为开始那两年，林婉不是在怀孕就是因为砚台太小不方便离开南竹，而稽康作为知府，也不能过去频繁地来往与渝州和南竹之间。
　　这次少说也能与稽康聚上几日，林婉心里早已盘算好了该如何孝敬先生。
　　待稽康回了京城，再见面至少又是三年之后的事了。
　　砚台自出了南竹不久便睡着了，林婉和叶深乘坐的这辆马车是经过特别改造的，特地为砚台安置了一张带着护栏的小床，一路上砚台裹着被子睡得可安稳了。
　　没有砚台打扰，又没留人在车里侍候，夫妻二人说起做事自是自在得很。
　　说话间马车缓缓停了下来，今日给叶深和林婉当车夫的是林七和林十八，车刚停下便传来林十八欢快的声音：“路拓宽了，用得时间果然要少许多，记得三前年咱们去南竹时差不多用了三个时辰，今日只花了不足一个半时辰便到了！”
　　叶深和林婉还没动静，外面又传来了林七低低的责备声：“嘘，别吵！”
　　车内的砚台已经睁开了眼睛，许是睡迷糊了，不同与卧房的布置显然让砚台有些惶然不安，唰地从小床上坐起，揉了揉眼睛环顾左右，待看到爹娘熟悉的笑容，便向林婉伸出手糯糯地叫了声“娘”。
　　林婉的一颗心早被砚台刚才那一番下意识的动作软成了泥，见砚台向自己伸出手来，便也伸手想将他抱起来。
　　叶深却先一步将砚台抱了起来，轻轻拍了拍砚台那肥肥的小屁股，板着脸佯装不悦道：“都多大了，还只知道黏你娘！”
　　林婉好笑地看眼叶深，不就是砚台只喊了娘没喊爹嘛，这便吃味了！
　　叶深衙门公事繁忙，就算他想尽办法抽时间陪伴砚台依然少得可怜。
　　纵然砚台很是聪慧，到底也只是个两岁半的孩子，自然是谁陪伴的时间多便与谁更亲。
　　特别是这种刚睡醒又是令他不安的环境，寻找母亲温暖而熟悉的怀抱便成了孩子下意识的第一反应。
　　听到车厢里的动静，车外的林十八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明知砚台已经醒了，更是没敢再开口。
　　待车帘掀开，一眼便看到抱着裹着厚实小氅的砚台准备下车的叶深，林十八忙不迭地伸手接过砚台，将砚台紧紧抱在怀里又细心地替砚台紧了紧身上的小氅，避免砚台冲风受凉。
　　张嬷嬷拿着一张毯子从后面赶了上来，将手中的毯子披在砚台身上，嘴里催促林十八：“十八你赶紧地抱着小公子先进去，莫让他着了风受了寒。”
　　林婉被叶深扶着下车的时候，看到的便只有林十八抱着砚台以及张嬷嬷一手护着砚台的背影，不由微微摇了摇头。
　　奶娘并没跟着一同来渝州，奶娘家的那个叫大宝的男孩儿倒是跟着一同来了，正由乖乖地跟在丝竹身后从后面过来。
　　这里便是渝州知府衙门，林婉虽说手上有钱却也没打算在渝州城另外置办宅子，与在南竹一样，在只要叶深一日是渝州知府他们便住在府衙一日。
　　戚振兴夫妇在数日便被林婉派来渝州城，原本林婉的意思只是打算让戚振兴夫妻来府衙收拾个小院子出来先临时住一住，待稽康走后再另外安排。
　　戚振兴夫妻到府衙的时候才发现压根不需要收拾什么临时居住的小院子，稽康早就提前从正院搬了出来，还特地请了人将正院进行了修缮粉刷。
　　只需要买些日常用的家具待叶深和林婉来了便能直接在正院安置。
　　渝州到底是府城，家眷居住的后院比南竹更宽畅也更气派，当然并没有超过朝廷规定的制式。
　　看着比他们在京城叶深居住的小院子少说法也要宽畅两三倍的府衙正院，林婉在心里也不由一声感叹，既叹大虞朝廷对外放官员的仁慈也叹稽康对他们的厚爱。
　　“稽大人衙门还有些事要忙，带了信来让老爷和夫人安置下来，待大人忙完公务便会过来。”刚在起居间坐下，戚娘子便近前来禀报道。
　　难怪一直没见到先生！
　　林婉点了点头，便问起赵黑牛家和林家的安置情况。
　　这两家都是因为叶深才来的蜀地，今日又是一同从南竹来渝州城，自然要关心一二。
　　戚娘子是个伶俐人，否则吴氏也不会将她送来给林婉，能让林婉派来渝州城当先锋，自是不会让林婉失望，见林婉问起便徐徐道来。
　　对于林家，林婉自然是不担心的。
　　林大爷到哪里都是财大气粗，来蜀地这三年赚的也是盆满钵满，除了在南竹买了院子和铺子，这三年在渝城也买了好几间铺子，为了方便经营渝州城的铺子，索性花重鑫将他们刚到渝州时曾经租住过的宅子买了下来。
　　林家来了渝州城与在南竹时一样，并不打算住进府衙，属于林家的车队便直接去了那座宅子。
　　林婉关心的是赵黑牛家。
　　赵黑牛虽说与他们一起来了渝州，却不再是叶深的下属，转而会去军中就职。
　　卫所那边属于军营，自是没有家眷的居住之所。
　　在收到任职文书之后，赵黑牛便托林大爷在知府衙门附近帮他或买或租个小院子。
　　赵黑牛考虑得还是相当周全的，他对宅子的要求不多，却有一条必须的条件，那便是要离府衙近些。
　　赵黑牛知道一旦自己进了卫所便不可能再与以前一样每日都能归家，若能将家眷安置在靠近府衙的宅子里，便有了叶家和林家的照应，他也就能安心在卫所当差。
　　接到赵大牛的托请，林大爷便将此事交待给身边的长随。
　　长随跟着林大爷也有十多年了，能力有眼光也有，早就看明日了赵黑牛与叶深之间的关联，也懂得赵黑牛在府衙附近找宅子的目的，自是狠下了一番功夫。
　　终于在半个月前才在林家那个宅子不远的小巷子里为赵家买了个不大的三合院。
　　虽说那院子在小巷子里，不过那小巷却并不显得偏僻，更因为那小巷里的住家基本都是在知府衙门办差的小官吏之家，治安情况自然是杠杠的。
　　那宅子只是个小四合院，三间正房外加东西各两间厢房，不大的双开门左边是厨房和杂物间，右边则是门房，正房后面还有几间给下人住的倒座房。
　　最妙的是院子里还有个带盖的井，用水极为方便。
　　宅子是真的不大，不过赵家人口简单，也就夫妻二人带着两个孩子外加一些下人，安置起来并不显得逼仄。
　　当然最重要的是离知府衙门和林家都不远，当然还有左邻右舍的情况也让赵黑牛十分满意，综合起来便足以让赵黑牛放心去卫所走马上任。
　　稽康这一忙便忙到申时，待他从前衙回到后院的时候，林婉正与春草说着后续的一些安排。
　　林婉是个闲不住的，春草同样也是个闲不住的，来了渝州城自然也不可能闲着什么都不做。
　　对于来渝州城之后到底要做些什么，林婉心里是有些计划的。
　　这个计划真正实施起来也不是什么难事，只是林婉和春草对渝州的了解并不多，这计划自然需要进一步完善。
　　虽说三年前曾经在渝州城住过一段时间，但是那个时候林婉刚诊出有孕，张嬷嬷盯得紧，连出门逛一逛渝州城的机会都没有，渝州城对林婉而言依然是初来乍到。
　　春草倒是随着朱玲玲婆媳在渝州城逛过几次，只不过那个时候心里没个目标更多的是逛个稀奇看个稀罕。
　　“性急吃不了热豆腐，别太着急，慢慢来。对了，明日让卫娘子过来一趟。”得知稽康正往正院来，林婉一边站起来往外走一边对春草道。
　　春草一一应下，原是打算跟着林婉身后去迎一迎稽康，想了想又退了回去。
　　虽说她是齐俊的妻子，齐俊说起来也勉强算得上了稽康的学生，可是与叶深和林婉比起来到底差太远，她还是不要凑得太近了，不如留下来看好小胖墩和砚台，别让这两莽撞小子冲撞了稽康。
　　此时林婉也顾不上去想春草为何患眼了两步便又退了回去，只是雀跃于马上就能见到先生的喜悦之中。
　　正在书房与林大说话的叶深自然也得到了消息，林婉刚出起居间便看到从书房出来的叶深，夫妻二人相视一笑，叶深上前一步握住林婉的小手。
　　二人就这样携手出了院子，迎面便看到缓步从容而来的稽康。
　　夫妻俩上前与稽康见礼，迎了稽康在花厅的上首坐下，林婉亲自给稽康奉茶，又让人带了砚台过来与稽康见礼。
　　砚台是与小胖墩手牵着手进来的，虽说见稽康的次数并不多，不过砚台不认生，又有爹娘在面前，还有小胖墩这个哥哥陪着他，看到放在稽康面前的蒲团二话不说便跪下来给稽康磕头，哄得稽康眉开眼笑。
　　小胖墩如今已经五岁了，虽说待过了年才会正式启蒙，不过他是从两岁半便开始在南竹那个小学堂跟着几个哥哥“读书”的人，就算读进去的不多，却早早懂得了敬老爱幼的道理。
　　这会儿见砚台给稽康嗑头，便也像模似样地给稽康嗑了头。
　　稽康见过小胖墩，自然知道他是谁家的小子，索性对着两小子招了招手，先抱着年龄小些的砚台在腿上坐下，对上小胖墩渴望的小眼神自然不忍心伤害小胖墩幼小的心灵，便让小胖墩在另一条腿上坐下。
　　看得林婉和叶深很是有些担心，不说小胖墩，就是砚台也很有些重量呢！
　　林婉站起来想将砚台抱过来，可是人家稽康不让啊！
　　稽康明显看出林婉的意图，不但不领林婉的这个情，反而很不高兴地瞪了林婉一眼。
　　好不容易有机会亲近，他容易吗？
　　稽康年轻时是成过亲的，只是夫人难产一尸两命，之后便地成亲，也就没有自己的血脉。
　　对于没有自己血脉这件事，稽康倒是很看得开的，只是随着年龄的增长，对像砚台和小胖墩这种可爱又聪慧的孩子越来越没了抵抗力。
　　稽康把林婉当成自己的孩子，心里自然便将砚台当成了自己的孙子。
　　他第一次见砚台的时候，砚台还只会翻身，可是稽康一眼便喜欢上这孩子。
　　回到渝州之后，偶尔外出看到别人怀里抱着的孩子，脑子里便会想像砚台的的样子。
　　好不容易盼来了砚台，自是要好好亲香亲香，于是一老二小似乎忘记了厅里还有叶深和林婉这两个人，嘀嘀咕咕说得可热闹了。
　　林婉和叶深无奈地相视一笑，老小老小，都得当孩子来对待，这大概也算是隔代亲吧！
　　这日稽康在府衙安排了接风宴，除了叶深从南竹带来的那些人，便只有即将成为叶深师爷的陈师爷并没有更多的参加这个接风宴。
　　按稽康的话来说，这属于家宴，自然无需请旁的人，因为都是自家人，这场接风宴便显得格外温馨。
　　

第636章
　　虽说叶深提前了些时间从南竹来到渝州城与稽康进行交接，从总体上来看，时间还是挺紧的，于是第二日，叶深与稽康便投入了紧张的公务交接之中。
　　虽说心里十分遗憾依然无法与稽康坐下来安安静静地说说话，不过好歹如今大家也算是住在府衙后院的同一片屋檐下，林婉便也有了孝敬稽康的机会。
　　稽康没有家眷，甚至连个外类似于通房一样的女子都没有，身边侍候的不是小厮就是长随，以前稽康人在江南也就算了，自稽康来了渝州，稽康身上的衣物，无论里外上下皆由林婉亲自做好再派专人送来渝州城。
　　只要有人从南竹来渝州办事，林婉也总会给稽康带些吃的用的，让稽康觉得十分熨帖。
　　林婉本人却总觉得做得不够。
　　如今终于有机会当面敬一敬为人徒的孝心，林婉自然不可能错过。
　　这几日林婉没少亲自下厨房做些吃食，昨日是一盆菜，今日是个点心，就算不如厨娘做得美味，却因为带着林婉的孝心，有着久违的家的味道，总能让稽康吃得心满意足。
　　除了用心孝敬稽康，林婉还得担负起叶深的贤内助。
　　男人在官场搏前程，少不了内宅夫人之间的交际和应酬。
　　就算是在南竹那个贫穷的小地方，一年四季每季总会找出个应景的名堂，或办场花宴或找个地方踏踏春看看晾，来了渝州城更是难免这样的应酬交际。
　　这样的应酬交际，林婉并不是那么热衷，不过该应酬该交际的时候依然会拿出百分百的精神来应对。
　　叶深来渝州上任，林婉心里早就做好了应酬交际的准备，只是在稽康离开渝州城之前，林婉并不打算举办或参加类似的聚会。
　　转眼便到了腊月初八，林婉提前便让厨娘泡好了煮腊八粥需要的各种食材。
　　腊八这日刚刚寅时，林婉便醒来了悄悄地掀开被子坐起来，她打算亲自熬一锅腊八粥。
　　“天还没亮呢，起这么早干什么，陪我再睡会！”虽说林婉已经尽量不让自己的动静惊动叶深，只是她才刚刚坐起来，叶深带着睡意的声音便响了起来，接着林婉便被叶深伸手拉进了被窝。
　　虽说蜀地的冬日没京城那么冷，可是凌晨的温度还是挺低的，被拉入被窝的林婉不由自主地往叶深温暖的怀里靠了靠。
　　叶深年轻火气旺，他的怀里是真的十分暖和，暖和得林婉都不想起来了。
　　不过昨日林婉便有交待，她要亲自熬煮今年的腊八粥。
　　若不赶紧起来去厨房，从哪里来早起的那碗腊八粥！
　　“腊八粥交给厨娘便是，这种事又何必你亲自去做。”叶深侧躺在床上用胳臂支楞着脑袋定定地看着林婉颇有些无奈地说道。
　　“夫君可还记得在后坞村时吃的腊八粥，先生最喜欢吃的便是我熬的腊八粥！难得有这样的机会，我想再为先生熬一次腊八粥。”林婉一边给自己系着腰带，一边含笑道。
　　怎么会不记得？！
　　那年不但叶家自己熬了腊八粥，林家也送了的腊八粥来。
　　作为青州首富，林家送来的腊八粥那可真是料足材真，里面甚至还加了燕窝。
　　可是那年最受欢迎的却是林婉熬的腊八粥。
　　虽说食材远不如林家的腊八粥，可是林婉熬的那一窝腊八粥却被大家吃了个锅底朝天却还是意犹未尽。
　　那两年腊八最让人惦记的便是林婉亲自熬煮腊八粥。
　　只是那种幸福的时光却实在太短，短得让人措不及防，林婉便回了震南侯府。
　　虽说叶家很快便举家搬到了京城，每逢腊八便有机会品尝从震南侯府送到叶家的腊八粥，可是那样的腊八粥却再也品不到当年的美味。
　　林婉嫁入叶家也再没亲自下过厨，不是她不愿意，而是不能。
　　每逢腊八家里倒是全按当年在后坞村时准备熬煮腊八粥的食材，却再没有人能熬出同样的味道，也许是熬煮的人不同，也许是人的心境不同，总之再也吃不出当年的美味。
　　虽说有些不舍林婉为个腊八粥如此操心，叶深的心里却还是有所期待的。
　　林婉简单的洗漱之后，披了件厚实的披风便去了厨房。
　　叶深在床上躺了片刻，总是无法再安眠，索性起身先在院子里打了套拳，待身上有了薄汗才去耳房洗了把澡，收拾好自己天色依然尚早，便进书房看起了公文。
　　知府衙门管辖的范围大，需要面临的情况也更复杂，只交接了两日，便让叶深感觉到了重重的压力，要做出成绩谋求步步高升，便要在公事上投入更多的精力，花费更多的心思。
　　这一看便是一个多时辰，渐渐地外面的动静多了起来。
　　叶深放下手中的公文，捏了捏眉心舒缓一下酸涨的脑门。
　　站起来推开窗子，冬日清晨的寒气瞬间冲了进来，让叶深精神一振。抬头望了望天，今日应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此时已近辰时正房这里依然不见林婉的身影，可见她应该还在厨房忙着，也不知腊八粥熬得怎么样了，是不是能如林婉之愿赶在先生过来之前将腊八粥熬好。
　　叶深想了想决定不在书房里胡思乱想，索性去厨房看看。
　　府衙到底是府衙，比起南竹县衙的后院可是要大得多了，厨房离正院还是很有些距离的。
　　转过前面的那个月亮门，便是厨房所在。
　　一阵风吹过，叶深不由自主地吸了吸鼻子，一股子甜香味道直冲脑海，就是这个味！
　　原来不是食材的问题，也不是什么心境的问题，而是熬煮这锅腊八粥人的问题！
　　看来只有婉婉才能熬出勾得人垂涎欲滴的腊八粥！
　　“味道还不错，若是大黑花芸豆就更好了！”前面便是厨房，林婉的声音中带着满意也更着些许遗憾。
　　林婉来渝州城之前，便让来渝州城打前站的戚娘子采购腊八粥的各种食材。
　　待林婉到了渝州城，清单中的食材便只差大黑花芸豆这一样。
　　在青州府随意便能买到的大黑花芸豆，在蜀地硬是没人见过。
　　于是林婉的腊八粥里便缺了这一样食材。
　　“就算没有那个什么大黑花芸豆，夫人熬的这个腊八粥已经香得奴婢直吞口水了，太香了！”这个声音有些陌生，想必府衙原本就有的厨娘。
　　厨房里不仅仅只有林婉，这倒是让叶深有些进退两难，便静静地站在厨房门前那颗榆树下等待林婉从厨房出来。
　　既然腊八粥已经熬得差不多了，林婉也该从厨房出来了。
　　再说也将到稽康到正院来与他们一起用早食的时间了。
　　自他们来了渝州，林婉便缠着稽康点头答应与他们一起用餐。
　　稽康的用餐时间一向比较固定，早餐的时间基本就是在辰时三刻。
　　果然林婉没有让叶深等多久，不过在榆树下站了那么半刻钟，林婉便从厨房走了出来，抬头便看到了站在榆树下的叶深，展颜便来到叶深身边，一边笑着一边道：“夫君怎么到这里来了，可有闻到腊八粥的香味，这香味可与以前有什么差别？”
　　林婉这一开口便是一连串好几个问题，叶深不由笑了起来：“就是这个味道！果然还是婉婉熬得腊八粥最让人期待！”
　　“走，咱们赶紧回正院去，再不赶紧回去，先生只怕要等急了。对了，你可去看过砚台，他醒了没有？你离我远点儿，别沾了我身上烟火气！”林婉说着特地缓了两步，稍稍拉开些与叶深之间的距离。
　　叶深既好气又好笑地停下脚步，终于想起身上有烟火气了，硬要去厨房亲自熬煮腊八粥的时候怎么没想起来呢？
　　再说林婉之所以身上沾染了烟火气，还不是为了让他们吃上美味的腊八粥，他又岂会不嫌弃这个带来美味的烟火气？！
　　于是叶深不但停下了脚步，甚至趁着林婉不注意伸手一把拉住林婉的手，林婉先还想躲开，叶深又岂会让她如愿，最后自然是叶深牵着林婉的小手一起往正院去。
　　端着腊八粥的司琴和丝竹从厨房出来，只当没看到那对正“打情骂俏”的夫妻。
　　待叶深终于如愿牵着林婉的小手往正院去，两丫鬟才缓缓跟上。
　　稽康来的时候，林婉已经重新收拾过自己，正盯着砚台刷牙漱口呢。
　　砚台什么都好，就是不爱刷牙。
　　张嬷嬷她们几个总是依着他，林婉便只能自己亲自盯着。
　　虽说砚台与稽康接触的时间并不多，却深感稽康对他的疼爱，也能感觉到林婉和叶深对稽康的尊敬，看到稽康来了，便起了心思，小短腿悄悄地移向稽康。
　　小家伙打的是什么主意，自然瞒不过林婉，砚台刚往稽康来的方向挪了两步，小手上便被林婉拉住轻轻敲了一下：“别以为你稽爷爷来了便可以不好好刷牙！今日若不好好刷牙，别说腊八粥，饭菜点心一样都别想吃，总之想吃就得把牙刷干净了！”
　　林婉的话音刚落，砚台便甩开了她的手，更是丢下手中的牙刷，直接冲向稽康，抱着稽康的大腿便嚎了起来：“爷爷救命！娘打砚台，还不给砚台吃饭！”
　　正与叶深说话的稽康被砚台这突如其来的嚎叫给吓了一跳，弯腰抱起砚台，将砚台打量了一番，确定小家伙一切安好，这才看向林婉。
　　见林婉似笑非笑地看着砚台，稽康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定然是小家伙做错了事，林婉才会教训他。
　　林婉成亲六年多只得砚台这一个孩子疼还来不及呢，哪里舍得真的打他，真的不给他饭吃？
　　稽康虽说没有子孙缘，到底是当过多年先生的人，对于教导孩子还是很有一套的，就算心里再疼爱砚台，却也不会将这份疼爱上升为溺爱。
　　这不，就算不知道砚台到底犯了什么错，稽康依然会耐心地进行教导，只见他轻轻拍了拍砚台神色温和语气轻柔地问砚台道：“告诉爷爷，你娘为何打你？又为何不给你饭呢？”
　　砚台虽小却是个再机灵不过的孩子，从稽康的话里便听出稽康应该没有被他的嚎叫所蒙蔽，不由便有些害羞，将小脸埋进稽康的怀里嗡嗡道：“刷牙牙疼，砚台不喜欢！”
　　原来是因为刷牙！
　　稽康看了眼林婉手上的小牙刷，那牙刷可不是惯常见到的那种用柳枝做的牙刷，而是用动物鬟毛做成的牙刷。
　　这种用鬃毛做的牙刷是最近几年才出现的，比柳枝牙刷不知要柔软多少，当然这样的牙刷一般老百姓还真用不起。
　　以稽康对林婉的了解，砚台用的这支牙刷必定比大人用的牙刷更柔软，说不定还是专门定做的呢！
　　不过小孩子调皮是常有的事，好生引导便是，打孩子可使不得。
　　尽管稽康觉得林婉不可能打孩子，却还是瞪了林婉一眼，抱着砚台来到林婉身边，当着砚台的面气咻咻地一把夺过林婉手中的牙刷，尔后拿着细细看了看。
　　果然与他想得一样，这支牙刷的确十分适合像砚台这样的小孩子使用，不但大小合适，鬟毛也极为柔软，并不会及孩子幼嫩的牙床。
　　稽康将砚台放下来，蹲身在砚台面前，让自己能够与砚台平视，尔后将手中的牙刷递到砚台面前：“爷爷最喜欢干净的孩子。”
　　“可是……牙牙疼。”砚台并没有伸手接牙刷，而是有些委屈地瘪着嘴看着稽康。
　　稽康并不急也没有硬逼着砚台，而是略带惊讶地看着砚台道：“牙牙疼？那砚台快张开小嘴让爷爷看看，是不是砚台的牙牙长虫虫了。”
　　砚台当然不可能有虫牙，林婉在这方面还是十分注意的，只是砚台到底还小，即便他再聪慧还是被稽康的话吓了一跳，忙不迭地张大小嘴。
　　稽康十分配合地对着砚台的小着看了又看，这才做出大大地松了口气的模样，甚至还拍了拍自己的胸膛：“还好还好，并没有长虫虫。可是如果砚台再不好好刷牙牙的话，只怕很快便会长虫虫了！”
　　因为不想嘴巴里长虫子，最让林婉头疼的砚台刷牙难度就这样轻易地被稽康给解决了，真是让林婉颇有些哭笑不得。
　　待砚台刷好牙，大家便在桌前坐下，当司琴将放在桌正中将盖得严严实实的那只大瓷盅打开，稽康的眼睛顿时亮了：“腊八粥？婉婉做的？真是好多年不曾喝过这样的腊八粥了，光闻着就能勾人食欲，赶紧地来一碗！”
　　与当年一样，盅里的腊八粥很快便被一扫而空，就连砚台也比往常多吃了半碗，若不是林婉怕他吃撑了，只怕还能再吃半碗。
　　

第637章
　　稽康不但与叶深进行了知府衙门公务上的交接，还亲自为叶深引见了渝州城军方和商界一些主要人物，便与腊月初十这日一早离开渝州前往京城。
　　林婉和叶深带着砚台一直将稽康送上停靠在渝州码头的商船。
　　大江之上倒是有往来的官船，只不过这次稽康却没有去坐官船，而是与往京城送年礼的林大等人一同乘坐林家往来渝州与京城之间的商船。
　　林大爷跟着林梓墨来蜀地之后，林家的生意在蜀地几乎是全面开花。
　　为了方便货运以及与京城之间的往来，林大爷便组建了一支船队。
　　林婉多少知道一些这支船队的情况，知道林家为了组建这支船队耗费了大量的资金，也送了些干股出去。
　　有了这支船队，林大爷在蜀地便是如鱼得水，也大大方便了林婉与京城之间的联系和往来。
　　稽康一行登上商船没多久，随着一声长长的汽笛声，挂着林字旗的商船缓缓驶离渝州码头。
　　林婉挥动着手中的帕子送别稽康，心里纵然有万般不舍，却也只能泪眼相送，这便是分别。
　　小砚台是第一次见到能在水上走的交通工具，好奇得只差跟着稽康上船了。
　　这会儿见船缓缓远去，终于明白稽爷爷离开他走了，顿时小嘴儿一瘪眼泪便扑簌簌地落了下来，对着渐渐远去的商船哭喊道：“砚台又没有爷爷了！”
　　砚台的这一声哭喊，顿时便让沉浸于离愁别绪中的林婉破涕而笑。
　　自砚台懂事起，便十分羡慕林梓墨家的团哥儿，齐俊家的小胖墩，还有杨师爷家的云哥儿，不但有爹娘还有爷奶。
　　偶尔会缠着林婉问为什么他的爷奶没有与他在一起。
　　林婉倒是没有因为砚台小便敷衍了事，每次总是耐心地告诉他原委。
　　只是孩子小，记忆弧到底不够长，也只记住爷奶在京城，另外便是京城还有许多亲人。
　　来渝州之后与稽康如祖孙一般亲密相处了几日，砚台便将稽康当成了亲祖父，甚至不忘在团哥儿和小胖墩面前显摆自己也有了爷爷。
　　稽康乘坐大船离去，对于砚台从此又只能羡慕有爷奶同住的团哥儿和小胖墩了。
　　叶深伸手想从林十八手上接过砚台，没想到砚台却用力推开他的手，一双小手直直地伸向远去的大船，那一心想要跟着稽康而去的模样着实让叶深又好笑又好气。
　　不过与稽康相处了几日，这小子居然连爹都不要了！
　　林婉无奈地摇了摇头，伸手从林十八手中抱过对着商船哭喊的砚台，轻轻拍抚砚台的后背，温声安抚道：“稽爷爷只是比咱们先一步回京城，待咱们回了京城砚台便又能见到稽爷爷了。”
　　虽说砚台生在蜀地长在蜀地，却知道在远远的京城有许许多多的亲人，这会听了林婉的话，便眼睛一亮，随即便嘟起小嘴道：“那咱们什么时候去京城？为什么不能与稽爷爷一起走？”
　　林婉耐心地解释道：“砚台的爹爹公务在身，暂时还不能回京城。待爹爹办妥公务，咱们便能回京城了。”
　　“爹爹赶紧去办，办好了砚台就能再见到稽爷爷了！”砚台伸手推了推叶深，急切地催促道。
　　叶深无奈地看了眼林婉又看了眼砚台，只得从马车上下来，改为骑马随行。
　　见叶深那无奈而又憋屈的模样，林婉不由抿嘴轻笑，却也不多解释。
　　“夫人，这是驿馆刚刚送的书封信。”林婉一行刚回到府衙，戚娘子便送了一叠子信进来。
　　林婉将砚台交给司琴，让司琴带他去厢房更衣，自己则拿起那一叠信看了起来。
　　由信封上的字迹林婉便能看出哪封来自震南侯府，那封来自叶家，或者其他另外的人。
　　一共七、八封信，便有两封写明林婉亲启，看字迹便知一封出自钱霏霏一封出自毛艳霞。
　　看着面前的两封信，林婉不由自主地叹了口气。
　　这两人一个是林婉自青州府便认识的好闺蜜，一个是从青州回京城时救的“小可怜”最后便成了好姐妹。
　　原本以为成了妯娌后会更加相亲相爱，却没想到一个不慎便出现了无法弥补的裂痕和隔阂，让林婉很是有些唏嘘。
　　林婉今日的心情本就不算愉悦，索性便将这两人的信先放在一旁，拿起震南侯府的信细细看了起来，一封信还没有看完，林婉不但变了脸色，眼睛也渐渐红了。
　　叶深先去了趟前街，安排好公务之后，回到后院便见丝竹和张嬷嬷守在起居间外面神色微微有些紧张，眉头便不由微微皱了起来。
　　“老爷回来了。”张嬷嬷最先发现叶深，先往里面通报了一声，随手又帮叶深掀起了帘子。
　　从南竹来渝州城之前，林婉特地叮嘱身边的人，从此再不能喊自己姑娘，自然也不能再喊叶深姑爷。
　　虽说知道这是早晚的事，可是张嬷嬷和司琴、丝竹等出自震南侯府的人硬是用了好几日才成功改口，如今倒也喊得极为顺口了。
　　正默默地坐在榻上发呆的林婉，连忙拭了拭自己的眼角，站起来迎向叶深。
　　虽说林婉有心掩饰，叶深却还是一眼便看出了异样，为林婉的感性而无奈，可是当他看到小几上放着的信时，立马便知道自己应该想岔了。
　　“家里来信了？”叶深张开双臂由着林婉为自己脱去外面的大衣裳，低头看着林婉道。
　　林婉轻轻“嗯”了一声，并没有多言，反正信就在那里，叶深看过便知。
　　待脱去外面的大衣裳，叶深携了林婉坐下，顺手拿起那封已经开了封的信看了起来。
　　只看了一眼，叶深便惊讶地抬着看向林婉。
　　这封信是震南侯府的来信，是林文博的亲笔。
　　以前震南侯府来的家书，多半是蔡氏口述，林媛持笔，只有几封是四房堂弟代笔，这应该是林婉跟着叶深外放之后收到的第一封林文博的亲笔家书，不怪叶深如此惊讶。
　　林文博到底是状元出身，文采自然是极好的，只是一封家书而已也能用那么多华丽的辞藻，洋洋洒洒一写便是几大页，让林婉也真有些无语。
　　

第638章
　　

第638章
　　厚厚的一封信，其实也就说了几件事。
　　首先便是今年已经十六岁的林媛亲事终于有着落了。
　　男方是罗氏二嫂娘家侄子，今年刚刚二十岁，按林文博的意思，是个极不错的青年，更是今年京城秋试的案首。
　　别说是林婉，就是叶深，对罗家也没有什么好印象。
　　不过凭心而论，罗家最能作怪的便是已经去世的老太太和罗家大房。
　　因为实在不喜罗家，林婉极少去罗家，也不怎么关心罗家的事。
　　对于这位二舅，林婉也只是听说过一些。
　　罗家这位二舅自中了进士之后便选择了外放，倒也算是个能臣，除了述职才回京，述了职也不在京城逗留，如此林婉回震南侯府十多年，与罗家二舅二舅母也就屈指可数的几面之缘。
　　对于这位二舅母的印象就是个不爱多话的，至于她的娘家是什么样的人家都有些什么人，林婉还真没上心关注过。
　　原以为除了罗氏，震南侯府再不会与罗家有其他的联系，万没想到自己像养女儿一样带大的林媛，却许给了与罗家有关的人家。
　　偏偏在订亲之前，都没人给林婉露过一丝消息，着实让林婉觉得气闷不已。
　　当然林婉心里明白，这个时代的婚姻讲究的便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林媛上有祖父祖母，下有爹娘兄嫂，她只是林媛的姐姐，而且还是跟着夫君外放的出嫁女，哪里有过问林媛的亲事权利，可是林婉就是觉得心里闷得慌！
　　除队林媛的亲事让林婉觉得气闷，林文博在书信中隐隐透露的某些信息也让林婉很是忧心。
　　蔡氏和林修武都是已经过七十的年龄了，虽说如今他们过的是锦衣玉食的日子，但是林修武年轻的时候曾经在北边境上守了十多年，大大小小的战事留给他的是遍体的伤痕。
　　震南侯府有今日的权势，是几代震南侯用鲜血换来的。
　　最近这二十年北边虽然每年也会有一些小的摩擦，却没有什么大的战事，这才让震南侯府阂府回到京城，过上了团圆又宁静的生活。
　　只是随着年龄的增长，林修武身上的旧伤便成了严重影响林修武的健康的因素。
　　虽说林文博的信中不过只是一言带过，敏感如林婉又怎会察觉不到呢？！
　　林婉能看出来，叶深自然也能看出来。
　　不仅仅是林修武他们的身体越来越衰弱，叶老爹和陈氏的身体也每况愈下。
　　叶深看过叶家的来信之后，搂着林婉许久没有说话。
　　叶家的情况比震南侯府还要让叶深担心。
　　自两年多前那场事故之后，叶清便再在过京城，钱霏霏也在孩子半岁之后便带着三个孩子去了叶清外放的安县与叶清团聚。
　　叶湛倒是在两年前便从西山基地回了京城，只是唯一留在京城的叶湛，也没有继续住在墨香待的叶宅，而是带着妻儿搬进了新宅子。
　　新宅子乃圣上所赐，离叶湛当差的衙门近，从新宅子走路去衙门也不过一刻钟，不过离毛府更近，不但在一条街上，与毛府甚至只隔了两座宅子。
　　父母在不分家，是这个时代的公德民俗，即使叶老爹在老家的时候做过儿子成亲便分家另居的事情，可是几个孙子走的都是仕途，便不可能再那样做。
　　既然叶家没有分家，叶湛便没有理由丢下四个长辈自己搬出去住。
　　可是毛艳霞落胎那件事需要给毛宴秋一个交待，叶湛也担心再在一个宅子里住着，不知什么时候自己房里又被塞个人进来。
　　即使那个被塞进房里的女人，他并没有受用，可谁又能保证同样的事不会再发生呢？
　　叶湛赌不起，也不愿意赌。
　　正好西山基地这半年时间，他为朝廷做出了重大的贡献，在圣上论功行赏之即，叶湛便要了那座宅子。
　　当然叶湛也没有真得便不管家中老人，毕竟叶老爹和陈氏也都是七十出头的人了，就是爹娘这几年的身子骨也明显没有以前那么硬朗了。
　　每逢休沐还有节假日依然会带着妻儿回墨香街，甚至也会留下来小住。
　　去年毛艳霞再次怀上孩子，而且还是双胎，不知陈氏又做了什么，叶湛一怒之下便再没带妻儿回墨香街，如今双生的儿子都已经快半周岁了，硬是没有带回去给陈氏看上一眼。
　　叶大民和吴氏没少从中调和，可是陈氏越老越糊涂了，说不得又劝不听，偏叶湛的性子执拗起来谁也劝不动，于是这事便僵了那里了。
　　家里的这些糟心事，让叶老爹伤心不已，索性也不回城了，让叶大民直接送他去了南郊的庄子长住。
　　若不是叶大民一再恳求，又请了林修武好言劝说，只怕连过年都要留在庄子里过了。
　　好好的一个叶家，因为陈氏的糊涂，变得家不成家，成了京城的笑话。
　　良久叶深长长地叹了口气道：“以前叶家有多么让人羡慕，如今便有多么让人笑话！真不知阿奶地能够消停下来！这几年娘真是不容易！”
　　可不是不容易嘛！
　　也不知陈氏到底中了什么邪，硬是将叶家绞得一团糟。
　　叶深和林婉还在京城的时候，还能哄一哄，再帮着压一压。
　　虽说最终也没能阻止陈氏往叶湛房里塞人，总归没让陈氏做得太过分，也没让叶清和叶湛房里的通房闹出什么事儿来。
　　没想到他们来蜀地不过半年，叶家内宅便被两个通房掀翻了天。
　　由此可见，钱霏霏也好，毛艳霞也好，甚至还有吴氏，她们对内宅的控制能力实在太弱。
　　“你说大哥和二哥真的没收用过他们房里的通房吗？”林婉想起钱霏霏曾经与她说过的话，抬着看着叶深问道。
　　“既然大哥二哥都说没上过那两个女人，那便是没上过。我们叶家的男人在这方面还是能把得住的！”叶深默默也看了林婉一眼，想都没想便说道。
　　林婉叹了口气，要说叶家的男人，到目前为止的确个个是好男人。
　　可是正因为他们是好男人，才更让人有想法！
　　而且叶家的男人就算个个情深，却又太不懂女人。
　　叶清和叶湛以为自己不收用，进了他们房里的女人便会死心。
　　特别是叶湛，以为这样做既不至于忤逆阿奶，又不至于违背自己对毛艳霞的承诺，结果却以伤了难得的龙凤胎为代价。
　　说到底还是叶深比较清醒，从开始便拒绝陈氏往他们房里塞人，还能让陈氏不觉得他忤逆。
　　“阿爷和爹娘的意思，索性由爹娘提出将家给分了，免得影响二哥的前程。我觉得这样也行，省得再出点事，把兄弟之间的仅存的那点情谊全都耗尽。”除他那两封林婉亲启的信叶深没看，待将其他的信一一看过之后，叶深看着林婉道。
　　林婉默默地点了点头，为了大家都好，由长辈提出分家应该是最好的选择了。
　　

第639章
　　当然有关叶家分家之事，林婉心里也是有些担忧的。
　　叶家的家书虽说只说提了这样一个想法，林婉心里却明白，这事多半已经是定局。
　　叶清不是三兄弟中最聪慧的，却因为长子长孙，最得叶老爹看重，从小便是按当家人培养的。
　　以此可以推断，叶老爹之前的打算一直都是按叶家在老家时的做法，长辈们跟着长子长孙过日子。
　　虽说这次的家书没有明确分家之后长辈们跟谁过这个问题，但是从家书的字里行间，林婉能察觉到长辈们中意的人不再是叶清，更不是叶湛，而是最小的叶深。
　　林婉的心底里是不太希望与老人家一起生活的，特别是陈氏那样的老人家！
　　叶家乱家的根源，主要在陈氏身上。
　　家里有这样的老人家，真是说说不得，骂更不能骂，实在是十分为难，否则以钱霏霏的精明又何置于出那样的事？
　　对于长辈们在家书是隐约透露的心思，叶深哪里会看不出来？
　　虽说叶深表面上并没有什么过多的表情，事实上却是愁上心头。
　　他是兄弟三个中最小的那一个，从来没想过叶家的传承有可能会落到自己的肩上。
　　纵观整个大虞，上至皇家，下到普通百姓，家族传承的重任几乎都在嫡长身上。
　　当然也不是没见识过豪门世家为了传承而争得头破血流，也见过蓬门荜户分家时为了争一分地而兄弟反目，当然叶深并不觉得叶家分家会出现这种事。
　　毕竟叶家三兄弟向来兄友弟恭。
　　叶深可以肯定无论叶家的传承最后交给他们哪一个，都不至于出现兄弟阋墙的状况。
　　但是就算如此，叶深也还是希望叶家按着俗例将家族传承的重担交给长兄叶清。
　　不是叶深不想担重任，也不是叶深逃避责任，叶深也没想过与长辈们共同生活会给自己带来什么样的麻烦和难题，他对林婉有足够信心，如果真有那么一日，叶深相信林婉必能处理好内宅各项事务，叶深担心的是因为此事影响到叶清的前程。
　　别人只看到叶家三兄弟同为进士，从农家子一跃而为朝中官的荣光，只有他们自己知道这条路走得有多辛苦，特别是叶清为之付出了多少个无眠的日日夜夜。
　　见叶深拿着家书细细地又看了一遍之后，半晌没有言语，林婉便知道他应该是看出了家书中长辈们的心思。
　　虽说心里有诸多不愿意，林婉却也不舍得叶深在如此繁重的公务之外还要为家事烦恼，心底一声叹息之后，伸手拍了拍叶深道：“无论阿爷和爹娘是什么样的心思，咱们作为晚辈听着便是。当然我也绝对不会容忍任何人、任何事影响到夫君的前程。”
　　叶深知道林婉的心思最是通透也极为清明，可是真正听了林婉的这些话，叶深心里真是既心疼又愧疚，当然还有庆幸。
　　这辈子的林婉与前世真的有太多的不同，这样的不同自然是叶深喜闻乐见的。
　　可是林婉越是通情达理，叶深便更加不愿意让林婉为难，心里便打定了主意要将有关叶家传承之事掰回正途。
　　如此打算了一番，叶深便看了眼那两封写着林婉亲启却一直还没开启的书信，看信封上的字迹，叶深便知那两封信分别是钱霏霏和毛艳霞的来信。
　　自家里出了那件事之后，叶深有那么一种感觉，林婉与钱霏霏和毛艳霞之间似乎没有以前那么亲密了，这从林婉越来越少提及这两人便可见一斑。
　　桌上七八封信，其他的几封信都仔细看过了，这两封信却一直没动便是一个明证。
　　林婉被叶深搂在怀里，并不能看到叶深脸上的表情，却又像头顶长了眼睛能看到叶深的表情，只听林婉轻轻叹了口气道：“不知这次大嫂二嫂会写些什么，如今是越来越不愿意看她们的信了！”
　　“不愿看，不看便是！”说着叶深伸手便将信往远处一推。
　　这种通过驿馆送来的书信想必也不会有什么要紧事，而且遗失率不低，只当信没送到来！
　　就算看不到叶深的表情，林婉也能从叶深的心跳变化和手上的动作中猜出叶深心中所想，不由轻笑出声。
　　片刻之后，从叶深怀里出来，伸手挑出那两封信，打开毛艳霞的信先看了起来。
　　毛艳霞的信的确也没有什么紧要事，只是说了些发生在京城趣事，当然更多的是发生在她那对双胞胎身上的趣事，从字里行间能看出毛艳霞如今的生活充满了乐趣而且轻松自在。
　　当年林婉认毛宴秋和卫氏为义父义母，是正式办过酒的，毛艳霞又是林婉回京途中从人贩子窝里解救出来的，就算这两年关系疏远了些，到底还是有着不错的姐妹情分，毛艳霞过得好，林婉自然也是极为欢喜的。
　　不过毛艳霞在书信中最后写的那一段话，让林婉心里很不是滋味。
　　从这段话里，林婉可以确定毛艳霞对叶家长辈，特别是对陈氏心里不但有怨还有恨。
　　虽说叶家内宅出的乱子根源的确在陈氏，可若是毛艳霞自己能顶得住，又何至于走到那一步？！
　　偏毛艳霞至今只知道怨恨陈氏，丝毫没有对自己的检讨，甚至认为林婉与叶深房里没有通房只是陈氏的偏心。
　　面对这样的毛艳霞，林婉也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与叶深成亲最初那三年，陈氏又不是没有往他们房里塞人，只不过每次都被林婉巧妙地挡回去罢了。
　　可是毛艳霞却只是将他们房里没有通房当成了陈氏的偏心，甚至还将林婉小时候曾经在叶家生活的那三年反反复复地拿出来当成陈氏偏心的有力佐证。
　　对于这样的毛艳霞，林婉是真心亲密不起来了，以后便只当妯娌来处吧。
　　人与人之间的缘分便是那么微妙，以后能处便多处，不能处便少接触，如此而已。
　　虽说有些遗憾，林婉却并不觉得太难过。
　　放过毛艳霞的信，林婉深吸了口气，打开了钱霏霏的来信。
　　让林婉意外的是，钱霏霏显然已经知道叶家长辈打算提前分家的意思。
　　不过这也不难理解，毕竟叶清才是叶老爹一直培养的家族传承人，要分家自然得先与叶清商量，钱霏霏早他们知道便也不足为奇了。
　　

第640章
　　钱霏霏的确比毛艳霞要精明。
　　在林婉来蜀地这三年，钱霏霏每次来信关心最多的便是林婉在蜀地的生活，待砚台出生之后，说得最多的便是育儿经。
　　即便是发生了叶家之乱，叶清被逼放外，钱霏霏也只在最初那两封信里表达了对毛艳霞的愧疚以及对叶清前程的担忧，之后的往来信件中便极少提起当年事，对于叶清的前程更是只安不提。
　　今日这封信却是例外，用了较大篇幅描述他们一家五口在叶清外放地的生活，甚至还带上了叶清这两年所取得的政绩和考评。
　　当然叶清的政绩和考评还是比不得叶深，却也算是上等，按理有这样的政绩和考评，叶清的官途应该是通畅的。
　　只不过叶清不但没有上升，也没能继续留在安县，而是从离京城并不算远的安县，调任蜀地的巫源县继续当县令。
　　从钱霏霏的信中不难看出她的愤懑，可是林婉从这些愤懑中却又品到了一些窃喜。
　　对于叶清的这个调动，林婉是意外的。
　　一般而言四品以下官员的调动基本由吏部决定，并不需要经过皇帝陛下。
　　林婉的父亲林文博稳坐吏部尚书多年，叶清作为叶深的兄长，故而叶清这次调动还真是让林婉分外意外。
　　偏林文博难得的亲笔书信中只字未提叶清的调动。
　　难道毛宴秋还能越过林文博插手官员调动，或者是吏部下面的官员瞒着林文博动的手脚？
　　虽说林文博俗务方面有些弱，在官场上却是少有的能臣，否则也不可能四十出头便官拜吏部尚书，更不可能在吏部尚书之位上稳坐那么多年。
　　那么只有一种可能，那叶清的这次调动，林文博是点了头的！
　　那么这事叶深知道吗？
　　林婉将询问的目光投向叶深：“大哥调任巫源县令，夫君知道吗？”
　　叶深正在整理桌上的信，听到林婉的话脸上的肌肉明显微微僵了僵，当他抬起头来的时候，却已经恢复了正常，对着林婉点了点头道：“前衙昨日刚收到吏部来的公文，这次除了大哥会来渝州府下面的巫源县任县令，你四妹夫也会来渝州任职。”
　　四妹夫？林婧的夫君江璃！
　　又是一个令林婉深感意外的消息。
　　三年前林婉跟着叶深外放来了蜀地，林婧则跟着同样外放的江璃去了泰城。
　　姐妹二人虽时有书信往来，到底一个在北地一个在蜀地，距离千山万水，就算每封信都能送到彼此手中，姐妹之间总归还是有些疏远了。
　　突闻江璃要来渝州任职，林婉自是欣喜若狂，几乎要将叶清的事抛在脑后了。
　　“应该会在年后与林大他们一同来渝州。”看出林婉眼里的惊喜，叶深不由轻轻笑了起来，索性将叶清和江璃他们的安排林婉。
　　之前突然被林婉问起叶清的事，叶深心里的确是有些不安的，毕竟他没有及时将叶清将要来巫源县任职的消息告诉林婉。
　　林婉倒也没有打算追根究底，叶清来巫源县当县令也不错，总比被毛宴秋动手脚丢到叶深无法照顾得到的旮旯头要好太多。
　　比起叶清和钱霏霏，林婉更期待林婧的到来。
　　江璃来渝州知府衙门任职，她们姐妹又可以与成亲一样住在一个大宅子里了。
　　“还要婉婉辛苦些，看看将那个院子收拾出来给四妹妹他们住比较合适。我想让戚管家在渝州城里买个宅子，这样大哥大嫂来了渝州城也有地方歇脚，婉婉觉得可好？”林婉还没开口，便听叶深道。
　　这还真是与林婉想到一块了。
　　江璃是来知府衙门任职的，夫人又是林婉的四妹，自然要住进府衙后院。
　　知府衙后院可比南竹要宽敞，南竹县衙都被分成了四、五个院子，渝州知府衙门后院分出的院子自不会比南竹少。
　　作为知府大人，渝州的一把手，叶深住的自然是最气派最宽敞的正院。
　　林梓墨虽是知府衙门的二把手，却与在南竹一样并不会住进府衙后院，江璃此次来渝州任的是六品通判，主管渝州粮运、家田、水利和诉讼等事项，与林梓墨一样是叶深的重要助手。
　　当年江璃会试的名次并不算高，升得却比叶清快多了。
　　这与江璃是震南侯府正经女婿不无关系。
　　当然震南侯府有自己的子孙后代需要培养，能给女婿的资源不多，甚至会越来越少。
　　当年叶深以六品官身就任南竹县令虽是叶深自己挑选的结果，却也是因为当时小抄儿给叶深的资源并不算多。
　　当然因为有林文博在吏部尚书的位置上坐着，而这三年叶深的出色政绩又没有被冒领，叶深的晋升便顺理成章了。
　　当然也不是没有人质疑叶深的晋升速度，就是作为林婉娘家的震南侯府也因此闹出了一场不大不小的风波。
　　林婉虽人在蜀地，因为关心远在京城震南侯府的林修武和蔡氏，有关震南侯府动静还是能够了解的比较及时的，自是知道因为叶深这次升级在震南侯府引起的风波。
　　因为叶深这次连升三级，在品级上便超过了林妍的夫君，这让唐氏十分不满，没少在林文杰耳边嘀咕，当然唐氏是小心的，并没有提林妍的女婿，而是拿三房的林鸿志当伐子。
　　林鸿志也是进士出身，与叶深年龄相仿，如今也不过只是个七品县令，而叶深却已经是从四品的知府了。
　　林文杰尚武，心思没有读书人那般细致，听了唐氏的嘀咕，想想叶深这个年龄就已经是四品官了，的确升得快了些，也就没有深想，某日当着林修武和蔡氏的面直截了当向林文博提出了质疑，以叶深和林鸿志作对比，明确指责林文博偏心自己的女婿而疏忽了自家侄儿。
　　林修武和蔡氏都是老成精的人了，林文杰的话刚说出口，便已经猜出了前因后果，看向唐氏的眼睛便多了不善，蔡氏更是气得脸色铁青。
　　林文博倒是好生解释了一番，一再申明自己的立场，作为吏部尚书，绝对不会因为某人与自己的亲近远疏而有所偏颇，只要出了成绩便会一视同仁。
　　林文博最后还表示，女婿侄子在他眼里都是亲近晚辈，能帮的他都会帮，不能帮的即便是亲儿子他也不会帮。
　　

第641章
　　林文博这些年在吏部尚书的位置上不是白坐的，对于内宅妇人的心思也比往年有了更多的了解，平衡之术更是玩得炉火纯青。
　　对于林文杰的质疑，林文博心里不是没有气和恼，却也深知根源在哪里。
　　为了府里的安稳和平衡，倒是给了林妍夫君机会。
　　林妍的夫君能不能把握这个机会，只看林妍夫君自己的能耐。
　　事后唐氏没少被蔡氏责难，还因为她拿三房的林鸿志做伐子，被江氏又是怒目又是鄙视。
　　不过能让唯一的女婿得到上进的机会，唐氏觉得受再多的责难怒目和鄙视都是值得的。
　　真正是可怜天下父母心！
　　因为这件事，蔡氏却更心疼林婉，少不得又要为林婉多筹谋一些。
　　林婉跟着叶深外放的这三年，虽说从来都是报喜不报忧，可是林婉身边侍候的人大半出自震南侯府，蔡氏几乎知道所有发生在南竹的、发生在林婉身上的事。
　　初到南竹时叶深面对的恶势力、南竹的水灾，南竹的贫困……无不牵动着蔡氏的心。
　　无论是林修武还是蔡氏心里再明白不过叶深在南竹县令任上这三年的艰辛和成绩。
　　叶深连升三级所耗费的心思，只怕比林妍夫君这一辈子耗费的心神还要多。
　　也就唐氏坐井观天，只看到叶深升了官，却看不到这三年叶深和林婉要面对的艰辛所耗费的心神。
　　蔡氏到底也心疼林妍，在得知林文博给了林妍夫婿晋升的机会，又担心林妍夫君枉费了唐氏争取的机会又生出风波，下少不得要对唐氏敲打一番，又让趁着林妍回娘家的机会细细交待了一番。
　　到了这时候，林妍才知道自己那能力平庸的夫君为何能得到那么好的一个机会。
　　从慈安堂出来，见到唐氏，林妍的脸色便有些不太好看了，却还要顾及唐氏的脸面，直到母女二人在唐氏的起居间坐下，林妍的脸上才露出些许不悦来，小声埋怨了唐氏一番。
　　虽说林妍没有林婧与林婉那么亲近，彼此之间偶尔也还是会有书信往来，姐妹之间的书信便多了实在少了虚言，更不会报喜不报忧，故而对于南竹的实际情况林妍多少还是知道一些的。
　　林妍当然能理解唐氏的心情，对于唐氏埋怨多半还是出于对自己男人的担心，担心男人能力有限达不到唐氏的期待，也辜负了唐氏的一片爱女之心。
　　林妍成亲已经十多年，自家女婿到底有多大的才干，唐氏心里也不是不知道，只不过在唐氏的眼里林妍才是震南侯府正经的姑娘，毕竟林文杰才是震南侯，震南侯府的资源自然该贪向大房子女！
　　唐氏是这样想的，自然也是这样与林妍说的。
　　对于唐氏的这种说话，林妍是又急又无奈，半晌才摇了摇头道：“娘，您快别再这样说了！夫君是文官，若不是二叔，娘觉得在夫君的升迁上我爹到底能使上多少力？”
　　林妍这话一出，唐氏的嘴张了又张，最终也没能说出反驳的话。
　　震南侯府是武侯，在军中的势力的确比较大，也很能说得上话，可是治理大虞到底还是文官更有发言权。
　　如今四海升平少有战事，不知不觉中林文博在朝中比林文杰更有权势。
　　林文博手上握着的资源已经远胜过林文杰手中的资源，而震南侯府下一辈男儿除了她的长子依然在军中发展以外，其他的男儿几乎都是通过科举进的官场。
　　曾经因为林文杰的侯爵而沾沾自喜的唐氏，回头再看震南侯府几房男儿，突然发现大房除了侯爵，还真是没什么可让她得意和自豪的。
　　嫡出二子，长子林鸿运在林文杰承爵以后便顺理成章地成了震南侯世子，次子林鸿轩则早早便舍了官场成为生意人，几个庶子更是没一个是有出息的。
　　为了将震南侯府财权握在大房手上，唐氏并不曾对林鸿轩弃学从商有过一句反对，如今再看震南侯府四房，曾经最让她看不上眼的庶出三房长子林鸿志已经官至六品，升职的势头虽比不上二房两子，也比不上二房那个探花女婿，在同龄人中却也足够耀眼。
　　父子双状元三进士的二房就更不用说了，其父子几个手中的权力和在朝中的势力已隐有超越大房之势。
　　不对，应该已经隐超大房！
　　林妍的提醒如当头一捧终于让唐氏多了些清醒的认识，也让震南侯府的这场风波得以平息。
　　震南侯府几房之间多年以来的平衡并没有打破，不但林妍深感安慰，远在蜀地的林婉更觉庆幸，自然也深感安慰。
　　林修武和蔡氏都是年过古稀奔耄耋而去的高龄老人了，林婉是真心希望他们有一个安稳幸福的晚年，不再为儿孙操不完的心。
　　林婉很明白背靠大树好乘凉，朝中有人好做官的道理，却更明白靠山山会倒，靠树树会摇，靠人人会跑，靠天靠地不如靠自己的道理。
　　叶深以后的路怎么走，在官场上到底能走到多高，总还得要靠叶深自己。
　　林婉相信以叶深的能耐，一定不会让她失望，一定能给她和孩子更安稳的生活。
　　林婉觉得烦心的还是叶家。
　　叶家到底如何分，分家之后长辈们跟着谁生活，关系到以后一家子的生活质量。
　　不过如今三兄弟只叶湛在京城，没有特殊情况，叶清和叶深至少三年之后才有机会回京城。
　　在这样的时候分家，叶湛和毛艳霞哪里还能脱得开舆论的漩涡，所以分家并不是说分便能分。
　　对于目前叶家的状况，叶深深表无奈。
　　既不能说长辈的不是，也没有立场责备叶湛，逐字逐句细细品过家书，对于长辈们隐约透露的心思，叶深在与林婉进行过商议之后在回信中做了表态。
　　总而言之一句话，无论分家与否，何时分家，如何分家，他们都将尊重长辈的意愿。
　　既然知道长辈们有意将叶氏的传承交托给叶深，那么便得做些必要的安排。
　　林婉可不希望待他们回京城的时候接手的是个烂摊子。
　　在叶深往京城写家书的同时，林婉也往京城送了几封信，既有给吴氏的，也有给白嬷嬷的，当然也有给毛艳霞和钱霏霏的回信。
　　

第642章
　　出乎林婉的意料之外，虽说叶深不在京城，叶老爹还是果断地为他们三兄弟分了家。
　　正月二十八这一日，叶清带着妻儿乘坐林家的商船抵达渝州，给叶深和林婉带来了叶家的最新消息，也带来了叶家的分家契约。
　　契约上不但有叶老爹陈氏、叶大民吴氏四位长辈的指印，还有叶清夫妻、叶湛夫妻的签名、指印和私章，更有作为姻亲的林文博、毛宴秋以及钱志明的签字和私章。
　　一式数份的分家契约全都带来了渝州，只待叶深和林婉在契约上签字按指印盖私章，再送回京城，尔后便能送去官府落章备案，叶家分家即可便能生效。
　　叶深拿着分家契约良久无语，他是真的没想到叶家就这样分了家，从此他与林婉身上便都多了一重身份多了一付重担，不由皱眉便发起呆来。
　　这次与叶清一起来的还有江璃和林婧一家。
　　虽说江璃一家居住的院子还有叶清一家暂住的院子早已收拾妥当，林婉还是亲自去两个院子看了看，确定两家都安置下来，这才回到自己的起居间。
　　看到坐在榻上发呆的叶深，林婉不由地便深深叹了口气。
　　虽说还没有时间好好看过叶家的这份分家契约，不过分家的情况林婉已经从钱霏霏那里了解了个七七八八。
　　“别总是皱眉，再这样皱下去，这抬头纹便消不下去了！”林婉在叶深身边坐下，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揉了揉叶深的眉心。
　　叶深伸手抓住林婉的手，放在自己的唇边轻轻吻了吻，片刻之后叹道：“虽说早知会有这么一日，可是到了眼前又觉得分外难过，不知阿爷还有爹娘心里该是如何难过！”
　　就算叶老爹曾经有儿子成亲便分家别居的经历，可是那是在乡下，而且由长子长媳奉送老人。
　　在京城不说那些世家大族，就是蓬门荜户，奉行的也是父母在不分家，家族的传承更是交由嫡长。
　　叶家却反其道而行之，却在父母健在甚至祖父母都还健在的情况下分了家，家族的传承更是交给了最小的叶深。
　　虽说是叶老爹深思熟虑的结果，却难免为人诟病。
　　当年曾经发生的事少不得又要重新被翻出来，作为长子叶清的压力一定不小，而唯一在京城任职的叶湛夫妻想必也要承受许多压力。
　　林婉甚至也能想像得到，就算他们人在渝州，因为叶家突如其来的分家，只怕也会背上许多流言。
　　不过林婉觉得这样的分家结果，选在这个时间分，对于他们夫妻二人来说却是利多弊少，至少他们无需直面因为分家而引起的各种流言蜚语。
　　待三年以后他们回到京城，这些真真假假的流言蜚语就算还会被人提起却会少很多，以林婉对叶老爹的了解，选在这个时间分或许还有对叶湛甚至对毛宴秋插手叶家的不满。
　　毕竟三兄弟中，叶深远在渝州，叶清也在分家之后便带着妻儿离开了京城，唯一留在京城的便只是叶湛一家，承受分家压力最多的自然是叶湛和毛艳霞。
　　“夫君，我打算让戚管家和戚娘子回京城，你说可好？”这是林婉郑重考虑的结果。
　　“戚管家和戚娘子回京城？这样一来你手上得用的人便少，再说大哥不是将赵串儿和冬雪留给爹娘使唤了嘛，爹娘身边不缺人。”叶深的眉头不由自主地又皱了起来，不过很快便又舒展开了。
　　林婉看着叶深的眉头忽紧又忙忙松开，不由抿抿微微笑了笑，看来叶深将她之前说的那句话放心上了！
　　说真的自外放来了蜀地之后，许是太过操心了，不过二十出头的叶深便渐渐有了抬头纹，之前那句虽说只是玩笑话，却也是林婉的真心话，她的确不希望叶深早早便有了深深的抬头纹，那样便不英俊也显老！
　　“我身边有张嬷嬷，有司琴丝竹，还有春草，戚娘子回京城的作用更大些。当然若是夫君需要戚管家留在渝州那便罢了，或者换赵串儿和冬雪来渝州？”林婉抿了抿嘴道。
　　对于林婉的意见，叶深一向十分重视，将身边得用的人细细理了理，再对比京城叶家目前的状况，让戚振兴夫妻回京城的确更能发挥他们的作用。
　　虽说冬雪也很能干，可是比起戚娘子还是差了那么一点点。
　　说起赵串儿和冬雪这对夫妻，林婉心里对钱霏霏多少是有些看法的。
　　赵串儿跟着叶清应该有十五年了，只因为冬雪曾经是林婉的丫鬟，这次分家便没要赵串儿和冬雪，而是以吴氏身边不能少了冬雪为由，将赵串儿和冬雪一起留给吴氏。
　　长辈们是跟叶深和林婉过的，给吴氏便等同于给林婉。
　　虽说林婉很愿意冬雪继续跟着自己，但是钱霏霏的借口却也林婉心里很有些不舒坦。
　　叶清外放去安县之初，钱霏霏因为刚生下双胞胎儿子不久无法陪着叶清同去安县，吴氏便让冬雪一同跟着去了安县。
　　叶清初到安县时自然有着各种难处，一些叶清不好出面的事，靠的便是赵串儿和冬雪。
　　待到钱霏霏带着孩子到安县，却也没有因为吴氏身边少人便让冬雪回京城。
　　分家时却以不忍吴氏身边无人可使，将赵串儿和冬雪留给了吴氏。
　　林婉岂会不明白钱霏霏的心思？！
　　林婉在心里为冬雪叫屈，更为赵串儿觉得不值，便也没有打算隐忍。
　　虽说分家契约是由叶清带来的，林婉却先一步得知了分家的内容，甚至知道叶清夫妻没要赵串儿和冬雪。
　　当叶清夫妻一行抵达渝州时，林婉故意露出惊讶的表情看着钱霏霏道：“赵串儿和冬雪呢？大哥大嫂该不会先让他们去巫源县打前站了吧。真是的，冬雪好歹当了我那么多年的丫鬟，来了渝州居然不记得先来看看我！”
　　当时不但钱霏霏的脸僵住了，叶清的脸也明显僵了僵，最后还是钱霏霏身边那个从钱家陪嫁来的嬷嬷笑盈盈也替两位主子解了围：“冬雪自与赵串儿成亲之后，便在老夫人面前侍候，是老夫人用惯了的，我家夫人便只能忍痛割爱，将冬雪和赵串儿一并留在了老宅。”
　　林婉长长地“哦”了一声，倒是没再给钱霏霏难堪。
　　

第643章
　　虽说林婉只是哦了那么一声，再没有说什么，甚至在叶清带着妻儿前往巫源县之前暂住在府衙的那两日，林婉也没再提及赵串儿和冬雪，对钱霏霏的态度也一如既往地亲切，可是钱霏霏却明显感觉林婉的亲切中带着淡淡的疏离。
　　因为她再也找不到以前与林婉相处的那种无法不说的感觉。
　　自大船进入蜀界，钱霏霏才深深感觉到了蜀地的与众不同，也让她感觉到了叶清身边少了赵串儿给叶清带来了多少烦扰。
　　这次叶清和钱霏霏进蜀，坐的也是林家的船。
　　随船同来的还有年前回京的林大等人，这次林大将愿意来蜀地与男人团聚的几家人一并接来了蜀地。
　　人多事杂，就算林大看在叶深的面子上多叶清一家多有照顾，可是身边少了能干的赵串儿，依然让叶清添了诸多烦扰，钱霏霏自己也多出了许多往常不需要她操心的事。
　　比如大船停靠码头时的补给问题，比如行程中水路与陆路转换时的车马安排……
　　这些原本不需要叶清更不需要钱霏霏操心的事，明明出行前做了妥善的安排，可是沿途一路行来，却让钱霏霏操碎了心。
　　若不是林大在他们夫妻忙得一团乱的时候，伸手帮了一把，还真有可能误了行程。
　　路途中的忙乱顿时又让已经有所缓和的夫妻关系紧张了起来。
　　钱霏霏感觉到少了赵串儿给叶清带来的烦扰，甚至感觉到千挑万选留在他们夫妻身边的下人对他们夫妻明显对了敬畏。
　　虽说下人本该对主子心怀敬畏，可是添的多畏，却少了敬，便让钱霏霏心里多了烦恼。
　　钱霏霏终于深刻地体会到亲娘安氏曾经对她说过的那番话，也对自己坚持不要赵串儿和冬雪的行为生出了些许悔意。
　　可是世上没有后悔药，此事生引起各种弊端，只能通过时间慢慢抹平。
　　离叶清往巫源县去就职还有几日时间，叶深不但让齐俊带着叶清往南竹去看了看，自己还专门抽出时间来与叶清进行了一番交流。
　　虽说对叶清这位大哥有着诸多不满，到底是亲兄弟，能帮的地方叶深自然还是会帮的，更何况巫源县是渝州知府所辖县。
　　叶清在巫源县能有所发展不仅仅只是叶清个人的政绩，同样也是知府衙门的政绩。
　　叶清忙着熟悉蜀地，忙着取经，更希望从知府衙门多为巫源县要好处，钱霏霏也没有闲着，即便心里明白自己对赵串儿和冬雪处置让林婉不满，钱霏霏依然每日里带着三个儿子往林婉屋里跑，美其名让第一次见面的堂兄弟几个亲香亲香。
　　林婉来了渝州城之后，让春草在渝州城里重新弄了个绣坊。
　　这日钱霏霏带着三个儿子过来的时候，林婉正与春草看着一幅山水蜀绣。
　　这幅山水蜀绣是她们还在南竹时便收到的订单，因为顾客有一些特殊的要求，云家姑嫂合力绣了差不多三个月才算是完工。
　　林婉从蜀地送去京城的蜀绣有多少抢手，钱霏霏自然十分清楚，对于林婉赚钱的手段和能耐心里自然也有崇拜也有羡慕。
　　若是在以前，钱霏霏的这些崇拜和羡慕多少还夹杂些不以为然，毕竟叶家就算根基不厚，因为果园因为酒坊还因为那个供水设施都是挺赚钱的营生，叶家的日子过得还是比较富足的。
　　叶老爹更不是个爱苛刻晚辈的人，钱霏霏嫁入叶家之后，手上握着的钱财比在娘家可是要宽裕太多了，几年下来不但没耗一文嫁妆银子，还多了不少私房。
　　分家之后却不同了，虽说分到了该分的那一份，可是分家之后只要是他们这一房支出，那怕只是一文钱也得从他们自己的腰包里出，让钱霏霏倍感压力。
　　既然蜀绣在京城如此抢手，钱霏霏心里便有了来蜀地安顿下来之后也办个绣坊的打算。
　　可是她对蜀绣的了解并不多，这几日总往林婉这里跑，也是想找机会扫听些这方面的信息。
　　只是连着两日也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就算她有意无意地将话题引向蜀绣，林婉也从不接茬，每日里只与她说些家长里短，穿衣磨鞋以及养儿育女。
　　钱霏霏知道林婉与自己疏远了，心里既愧却也有些恼。
　　她是真的没想到林婉会因为两个下人而疏远自己，难道她们之间的情谊还不如两个下人？！
　　不过心里恼过恼，钱霏霏还是让人注意着些林婉那边的动静。
　　这不，听说春草来了，钱霏霏便又忙忙地带着几个孩子来了林婉这里。
　　“哟，远远看着还以为是幅画，没想到居然是幅绣品。这也是蜀绣？”钱霏霏一进门便惊讶地睁大了眼睛，指着春草正准备收起来的蜀绣道。
　　钱霏霏这么一说，春草还真不好立马将这幅绣品收起来，手上便有些迟疑，目光看向林婉。
　　林婉对着春草微微摇了摇头，春草便将绣品重新在桌子上摊开：“这是一幅山水蜀绣，还是幅双面绣。”
　　居然还是幅双面绣！
　　这样的一幅绣品在京城少说也得卖个千八百两。
　　原本打算近前去好好看看的钱霏霏，心里突然生出怯意，低头看向跟在身边的几个儿子，却发现最小的那个儿子已然挤到自己的身前正踮着脚尖伸手摸向绣品。
　　钱霏霏心里一急，一手抓住儿子的手一手便重重拍了下去，嘴里厉声斥道：“你这死孩子，什么都敢动！若是污了这幅绣口，将你卖了都不够陪的！”
　　因为心里急，钱霏霏下手便有些重，那孩子便“哇”地哭了起来。
　　林婉的眉头微微一紧，看了钱霏霏一眼，示意春草收了绣品先下去，尔后叹了口气道：“不过一幅绣品，大嫂何苦如此吓唬孩子！”
　　说罢便让人带三个孩子去找砚台玩。
　　今日春草是带着小胖墩一起过来的。
　　小胖墩活泼，对砚台又十分照顾，砚台向来最爱与小胖墩玩。
　　这不，小胖墩一来便被他拉着去了后院。
　　林婉来了渝州之后，便对府衙后面的院子进行了一些规划，让人从南竹移了些果树过来，又按了座千秋架。
　　砚台对秋千架的兴趣不高，却爱盯着果树看。
　　前几日发现有几棵果树发了新芽，稀罕得什么似的，今日见了小胖墩便兴冲冲地带小胖墩去看果树的新芽。
　　

第644章
　　待屋里只剩下妯娌二人，林婉请钱霏霏与自己一起在软榻上坐下。
　　司琴带着小丫鬟送了些茶点进来。
　　司琴跟着林婉三年，如今越来越有大丫鬟的风范，也特别有眼力见，一个眼神便知该如何做。
　　这不，送上茶点便带着小丫鬟退了出去，并亲自守在屋外。
　　这样既不会让人打扰了主子说话谈事，也不会让主子需要侍候的时候找不到人。
　　“还是婉婉会调教人，你身边的这些人个个都那样规距。”钱霏霏端起茶来轻轻啜了一口感叹道。
　　林婉淡淡一笑，却并不接话。
　　她会调教人又如何，还不是被人嫌弃！
　　钱霏霏那句话刚出口便懊恼得想甩自己一嘴巴，她这不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嘛！
　　可是话已出口便覆水难收，只得尴尬地垂头假装喝茶。
　　这一喝倒是喝出味儿来了，不由便盯着碗中茶多看了几眼。
　　只从泡开的茶叶还真看不出什么名堂，不过可以肯定不是什么名茶，但是茶香淡雅宜人，茶色清澈饱满，入喉的感觉回味甘甜令人沉醉。
　　“好茶！”钱霏霏脱口赞道。
　　林婉知道钱霏霏好茶，今日也是特地让司琴泡了这款茶出来，林婉确信钱霏霏的这一声赞发自肺腑。
　　她与叶深心意相通，就算对叶清和钱霏霏心有不满，却还是希望他们的日子能越过越好，当然更期待叶清在巫源县能有所成就。
　　这款茶便是林婉给钱霏霏指的路。
　　钱霏霏能不能将这件事做起来，便要看钱霏霏自己的能耐了。
　　“大嫂也觉得这是好茶？”林婉端起茶喝了一口，含笑看着钱霏霏。
　　林婉脸上的笑容让钱霏霏有些恍惚，要是林婉称呼不是“大嫂”而是“钱姐姐”或者“霏霏姐”该好多啊！
　　见钱霏霏看着自己只是发愣，林婉的眉头几不可见地微微蹙了蹙，随即便见她用带着些许疑惑的声音对着钱霏霏淡声喊道：“大嫂？”。
　　“哦哦，的确是好茶！是南竹产的吗？”钱霏霏定了定神，略带歉意地对着林婉一笑问道。
　　林婉摇了摇头：“这茶并非产自南竹，而是前些日子夫君从巫源县带回来的野茶。”
　　野茶？！
　　钱霏霏惊讶地看了看茶碗中的茶，又抬头看向林婉。
　　“这便是没泡开之前的茶，是不是很粗糙？”林婉打开茶盘上的茶叶罐子递给钱霏霏。
　　钱霏霏倒了些茶叶在掌心，若不是林婉告诉她碗中茶便是用这茶叶泡的，钱霏霏是不可能相信的，更不可能喝用这样的茶叶泡的茶，那么必将错过这款好茶。
　　放下手中的茶罐子，钱霏霏似乎想起了什么，突然抬头看向林婉：“巫源县产的？”
　　林婉笑着点头：“这是巫源县的百姓用山里采的野茶自制的茶。”
　　“婉婉，只要找到会制茶的人好生制作必能成就一款名茶。”钱霏霏盯着林婉，像要透过林婉脸上的表情看明白林婉告诉她到底是什么意思。
　　只可惜林婉的脸上始终都是淡淡的，神色淡淡，笑容淡淡。
　　钱霏霏不由在心里长长地叹了口气，悔自己的狭隘，可是事情已经做了，就算现在再将赵串儿和冬雪要回身边，也已经无济于事了。
　　可是即便如此林婉还愿意替她出谋划策，钱霏霏的心里还真是五味杂阵，也颇有些百感交集，只盼从此以后自己不会再出这样的昏招，向林婉多学学，努力成为叶清的贤内助，而不是叶清前进路上的障碍。
　　不过钱霏霏心里是怎么想的，林婉也只给钱霏霏指了条路，什么制茶能手之类的，还得钱霏霏自己去寻找去谋划。
　　这边妯娌二人说着话，知府前衙的公事房里叶深也正与叶清说着话。
　　今日叶清来衙门自是来办理手续的，这个手续并不需要叶深亲自过手，叶清在办妥手续换了文书之后便是来的公事房。
　　虽说叶清知道有些话很难出口，这些话已经在他心里憋了几日，但是为了前程，叶清还是硬着头皮向叶深开了口。
　　“大哥想要齐俊去巫源县帮你忙，倒也不是不可以。婉婉在将南竹的果园和酒坊交给别人管的时候，便有让齐俊去巫源县带赵串儿一些时日的打算。可是你！”说到这里叶深不由长长叹了口气。
　　这是兄弟二人重逢几日来第一次提及赵串儿。
　　虽说叶深的话里除了遗憾并没有太多的不满和责备，叶清却羞愧地低下了头。
　　将赵串儿和冬雪留给爹娘，虽说是钱霏霏的一意孤行，可若是他的态度再坚决一些，又何至于到如今这个地步。
　　如今不但身边缺了最得用的人，那么继续留在身边的人也心思浮动。
　　见叶清不但脸红了连脖子都有些红了，叶深知道这事根源在钱霏霏身上，对叶清便多了些许心疼，也就没揪着赵串儿不放，看了叶清一眼继续道：“我可以让齐俊去巫源县帮你一些时日，这个时间长短却要大哥自己去找齐俊商量。毕竟齐俊不是咱们叶家的下人，春草替婉婉管着绣坊不可能跟着去巫源县，咱们总不好让人家夫妻分开太久。”
　　虽说还需要找齐俊商量，而且叶深明明白白地指出齐俊不能帮他太久，却还是让叶清长长地松了口气。
　　有了齐俊跟着一起去巫源县，叶清顿时觉得心里有了底气。
　　想起昨日与那个曾经辅助了叶深三年的杨师爷，叶清心里又是好一番唏嘘。
　　他接到调职文书太晚，又因分家之事分了心，待稽康回京才知道稽康把陈师爷留给了叶深，而原本跟着叶深的那个杨师爷由继续留在南竹，他总归是与那杨师爷无缘。
　　叶深自是知道叶清为何叹气，却只当没听到。
　　他手边是有不少得用的人，比如戚大宝，比如张大庚，比如二十个林。
　　这些人中的任何一个拎出来都各有所长，只不过戚大宝是他的长随，叶深不可能让戚大宝跟着叶清去巫源县。
　　张大庚和二十个林则个个出自震南侯府，已经跟了叶深三年，叶深也十分信任这些人，但是叶深心里有扛秤，他可以交待这些人为自己办事，却不是将他们指派给叶清。
　　即便林婉主动提出，叶深也没有这样的打算。
　　这是原则问题。
　　叶清的欲言又止为的是什么，叶深心里很清楚，他就那么看着叶清，看他到底会如何抉择，内心里当然希望叶清不会让他失望。
　　好在最终叶清并没有让叶深失望。
　　除了向叶深提出请齐俊去巫源县帮他，直到带着妻儿前往巫源县上任，叶清也没有再提其他的要求，这很是让叶深松了口气。
　　既然叶清心里还有数，那么接下来的三年就算不能明里向巫源县倾斜，私下里托一托帮一把还是完全可以的。
　　

第645章
　　钱霏霏能与林婉成为朋友，能力方面自然也不会太弱，身边当然也有得用的人。
　　到了巫源县安置下来之后，便遣了人去寻找林婉曾经提及的野茶。
　　在确定野茶的数量之后，钱霏霏也想自己找人开发，但是在考虑再三考虑之后总还是决定将此事交给叶清去操作。
　　这日饭后亲自为叶清泡了壶茶，提起山里的那片野茶。
　　“夫人也是刚来巫源县，何以知晓巫源县有茶山？”叶清并不知道这是林婉给钱霏霏出的主意，端起的茶未及进嘴只颇有些疑惑地看着钱霏霏问道。
　　钱霏霏微微有些窘迫，抿了抿嘴最终还是将林婉之前与她说的话一一告知叶清。
　　叶清端起茶默默地啜了一口，先并不觉得如何，待连啜两口之后，方后知后觉地盯着碗中清茶惊喜道：“夫人说的便是这个茶！”
　　钱霏霏点头：“在渝州时婉婉给妾身喝的便是这个茶，这茶看着是比较糙，茶汤却清澈饱满，茶香更是优雅且回味无穷。”
　　第二日叶清便与齐俊一起去看了那片野茶。
　　“还以为只是几棵茶树，没想到居然是这么大片茶山！”当满山坡葱绿的茶树出现在眼前的时候，叶清不由被惊住了。
　　如果昨日喝的茶确实是从这里采摘的茶叶制作而成，何愁巫源县不能发展？
　　叶清放眼看着满山坡已经长出新芽的茶树，心里却升起了怀疑。
　　虽说这个山坡看起来确实是久无人打理的样子，可是这满山坡的茶树真的只是野茶？
　　为了弄清楚这些著作权的来历，从山里出来叶清便找来附近的村长里正进行了一番询问，还真让他问出了一些情况。
　　那座满山坡茶树的山曾经是有主的山，买下那座山之后不久那家人便接连出事。
　　先是在京城当官的族人不知何故被罢了官，接着又被骗了一大笔钱，偏在这时家中唯一的儿子因与人争夺花魁伤人被关进了牢狱之中。
　　以前有京城的族人在官场上顶着，这样的事还真不算什么，只是这一次几乎耗尽家财才将人赎了出来，却已经被打得遍体鳞伤，不久便一命呜呼。
　　真正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船迟又遇打头风”，几乎散尽了家财也没能保住唯一的儿子，家主一口气没上来便也跟着一命呜呼。
　　这家人便这样彻底败了，树倒猢狲散，待家中能做主的女主人从悲伤中缓过神来，便发现入会里只剩下那些没本事的，只要有点本事的侍妾姨娘还有管事都已经不见了身影，这些人已经偷偷拿了身契卷了能卷的家财跑路了，留给她的只有一座空壳，还有接二连三上门来讨债的债主。
　　没了男人，没了儿子，更没有可以伴身的家财，有的只有如山的外债，那向来以夫这天的女子便悬梁结果了自己的性命。
　　这家人成了绝户，按大虞的律法，这座山应该归衙门所有。
　　因为这户人家在买下这座山短短一年内便从当地的望族成了绝户，渐渐地这座山便成了凶山，除了山下的村民数人相约去那山里采摘些茶叶回来自己制成粗茶喝以外，平日里少有人去那座山。
　　如今见县太爷来问那座山的情况，村长里正们少不得要劝上几句，免得县太爷不知情况被那座误了性命。
　　叶清自然不可能被所谓的“凶山”吓倒，当然也不会将自己了解的情况如数告知钱霏霏，只告诉钱霏霏那所谓的野茶并非真的野茶，只是因为作为山主的县衙不曾重视，久无人打理之下便成了野茶。
　　叶清回衙之后很快便查清了那座山的归属，确实那些村长里正们所言，如今的确归县衙所有。
　　确定了那座山的归属，叶清便不再迟疑，毕竟清明将至，如今正是采摘明前茶的最佳时机，错过了便要等上一年。
　　三年一个任期，岂容错失一年？！
　　叶清连夜做了个开必方案，第二日便让齐俊将这个方案送去渝州给叶深，他自己则又往茶山跑了一趟。
　　这次观察得自然更细致，将前一日没注意的进出茶山道路也细细地进行了一番勘查，这才发现要将这座茶山开发出来，茶山与外面的道路也需要进行必要的修建。
　　虽说有现成的茶树，要将茶山开发进来前期还得有一定的投入。
　　当然修建道路并非最为紧迫的事，最急迫的是有懂得制茶的专业人员。
　　否则就算他手上有足够的资金，也能召集到人前来采摘嫩茶，采下的茶叶若还是之前那么粗制烂造又哪里能撑得起巫源县的经济。
　　叶清初到巫源县，可以说是手上没钱又没人，心里焦急却还算沉得住气，在齐俊没回巫源县之前，倒也做了些事。
　　先是召集村民对进茶山的道路进行了疏通，再就是通过村长里正们找了几位比较炒制粗茶比较出色的村民，进行了一些制茶的先期准备工作。
　　叶清的想法便是就算暂时找不到合适的制茶人，也不放弃这一年的茶。
　　叶清是忙碌的，心里也是焦急的，好在齐俊没让他久等，三日后便带着叶深的亲笔书信还有林十一以及几辆不知运了什么的马车回到了巫源县。
　　看到与齐俊一同前来的林十一，叶清心里有惊讶也有不解，当然也有猜测。
　　叶清自然知道震南侯府给叶深和林婉安排的那二十个林，个个身怀不同的绝技，这个林十一会制茶？
　　还真是让叶清给猜着了，林十一确实会制茶，而且还是把好手，只不过以前没有知道罢了。
　　若不是听林大偶尔提起叶深和林婉正在寻找合适的制茶人，只是寻了好些日子都不曾寻到，如今只得打算请京城方面帮忙了，只是这样一来今年的茶便要泡汤了。
　　林十一不由便多了句嘴：“不就是制茶嘛，有那么难？”
　　就这样林十一隐藏不出的制茶技能曝光了。
　　为了不错过今年的茶，叶深与林婉商量之后，又征求了林大以及林十一自己的意思，便让林十一跟着齐俊来了巫源县。
　　那几辆马车里运的便是林十一采购的制茶设施，采购这些设施足足用了三日。
　　

第646章
　　林十一来巫源县之前，林婉亲自召见了他，特地让他品尝了巫源县那座茶山出的粗茶。
　　林婉原以为需费些口舌才能让林十一明白自己的意思，没想到林十一只品了口茶，不用她开口再说些什么，便对着林婉抱了抱拳道：“夫人的意思，属下明白，定不负夫人期待！”
　　实在让林婉意外得紧，平日看起来颇有粗犷的林十一居然有颗七窍玲珑心！
　　虽说从筹备到制出成茶时间紧了些，可是因为有了林十一这样的能手，不过数日林婉便接到了出自巫源县的新茶。
　　送来的茶数量不多，但是无论是从成茶外观还是泡开后的茶色口感都让林婉深感意外。
　　在问明可出茶叶的数量之后，林婉难得地在后衙举办了一次茶会。
　　叶深成为渝州知府将近两个月了，这还是林婉第一次以知府夫人之名举办这样的聚会。
　　因为只是个茶会，能接到林婉请柬的贵妇并不多，除了渝州府各大小官员的家眷，便是渝州城有名的商户家眷。
　　林婉拿出来招待大家的便是来自巫源县的新茶，还有不同与蜀地的京城和北地的各式点心。
　　虽说这次茶会的目的是为了收集大家巫源县这款茶叶的看法，林婉却硬是将这款茶叶的来历瞒得滴水不漏。
　　直到茶会散了，与会的女眷也只以为林婉拿出来招待喝的茶是她们没机会品尝过的名茶，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这些女眷没少打听这款茶的名号，只可惜没人能够打听出来，自然也没有机会再品尝这款让她们念念不忘的好茶。
　　直到这些女眷先后接到来自京城的书信，女眷中有那么些聪明的才将这款茶与京城方面新出的一款出自巫源县直接用巫源命名的茶联系起来。
　　只是即便她们就在离巫源县几十里地的渝州，这款巫源茶却也不是她们想买便能买到的。
　　因为这款茶制成之后，也只要林婉的茶会上露了个脸，便被林婉出价包了圆，全部送进了震南侯府。
　　虽说巫源县拥有一座茶山，可是制成的明清茶数量还真不多，不过几斤罢了。
　　可正是这几斤茶，在林修武的运作下成了京城许多权贵求而不得的茶。
　　第一批茶虽说没有在市面上流传，却让巫源茶在京城有了一定的名气。
　　清明后采的茶在品质口感上虽说比不上明清茶，却因为有了林十一高超的制茶手段，并不比明清茶差多少，数量却多了数倍。
　　震南侯府名下有茶肆，长房在太平大街上也有一家出名的茶馆，在京城权贵圈也打下名声的巫源茶就这样顺顺利利地打入了京城，为巫源县的发展挣了第一桶金，叶清第一年的政绩便得了个优上。
　　巫源县凭野茶走上了快速发展的道路严重刺激了渝州辖下其他县的发展，各县之间便有了竞争，有那么一、两个县试图模拟巫源县的发展之路，大力鼓动村民种植茶树。
　　叶深得到陈师爷的提醒，对辖下各县进行一次全方位的视察。
　　根据土地的情况进行分类指导。
　　对于那些水质、土质与巫源县茶山相似的乡镇，在村民自愿的前提下发展茶树种植。
　　对于那些水质土质并不适合种植茶树的乡镇，就算村民自愿，叶深也会因势利导，说服乡亲们种植最适合的植物。
　　如此一来，不但充分利用了当场有限的土地资源，也避免了恶性竞争，在叶深的通盘规划和指导下，渝州府各县之间走上了良性发展的道路。
　　南竹县的多种经济同时发展的道路早就有目共睹，这次更是成了各方观摩的重点。
　　石榴村片区虽说是南竹县的果树种植、果酒酿造基地，却也是南竹县粮食种植基地，当然也有少量地块依然种植了烟草。
　　石榴村片区的百姓没少被人问及原因，在所有人眼里，石榴村片区最赚钱的便是酒坊，那么就应该多种植果树，通过酒坊赚更多的钱。
　　如今石榴村片区的乡亲已经跳出了有吃有衣穿的贫民思路，大多都有了合理利用土地让生活更幸福的想法，对于前来观摩的官员和百姓问题回答得各不相同也各有千秋而且头头是道。
　　除了石榴村片区的多种经济齐头并进，也有寒山镇片区药材种植和家禽养殖共同发展，更是东林镇片区粮食和烟草交错种植，给前来观摩的官员和百姓带来了不同的冲击，也打开了他们固有的跟风思路，随后各县各乡各村开始根据当地实际情况或大力发展种植或大力发展养殖，渝州府便出现了各种各样的养殖专业村，种植专业村。
　　在渝州府蒸蒸日上的发展洪流中，当然也存在着一些因为考虑不周带来的缺陷。
　　有的县在选择种植养殖项目时没有考虑到种植、养殖对象的出产年限以及随后的销路问题，不久便出现了投入与产出之间的矛盾，甚至导致部分村民陷入温饱无着的困境。
　　偏有那么些官员总爱期上瞒下，而叶深作为知府也不可能总往下面跑，直到有那么一日，林婉坐车外出遇到有人昏倒在街头这件事才曝光出来。
　　没想到自己辖下还有没饭吃饿昏在街头的乡亲，叶深自是大为光火，带着知府衙门的一众官员直奔该乡亲所在村庄。
　　进了村看到的无不都是面黄肌瘦的张亲，叶深自是极为自责。
　　通过对村民的走访，又下地实在研究了一番，叶深很快发现了原委。
　　这个村的土质与南竹县的寒山镇有着异曲同工之妙，极为适合种植药材，可是这个镇的地理位置却与寒山镇有着天壤之别。
　　寒山镇处于深山之中，海拔较高，极适合种植川贝、天麻这类药材。
　　而这里却地处相对平缓的小平原地带，虽说也有山甚至土质也与寒山镇极为相似，若是药材的种类选得好，当然也能通过种植药材致福。
　　可是当地在挑选药材的时候就出现偏差，只看到了药材种植出来之后的价值，却疏忽了种植药材需要的地理环境，更没考虑这些药材种植成材需要的年限，于是便让那些家中本就没有什么存粮余银的百姓在这第一年便陷入了无粮饱肚无银添衣的困境。
　　

第647章
　　经过实在察看和研究，叶深便联系了寒山镇药材种植的领头人，看看能不能将这些地里的药材移种到寒山镇，尽可能为这些村民挽回损失。
　　毕竟渝州知府衙门也不富裕，就算叶深带了些赈济粮过来按人头发放下去也只能让这些村民暂时有口饭吃，想让这些村民走出困境便要帮他们从根子解决难题。
　　叶清居中调停到底有所收获，一番讨价还价之后，这些不适合在当地种植的药材被寒山镇的乡亲收购移种到寒山镇。
　　当地的村民虽说没有从种植药材中得到收效，甚至可算是白忙活了一年，不过能在叶清的帮助下收回投资在药材苗上的资金，叶清带的专家还另外帮他们选了适合当地种植的经济作物，乡亲们对叶清自是万般感谢。
　　这家从地里拨了个大萝卜，那家从快见底的缸里抓了把豆子，几乎家家都往叶深这里送了东西来。
　　东西都不瞪起眼件件都是乡亲们的心意，叶清也没有拒绝含笑收了下来。
　　只是在离开村庄回渝州的时候，示意戚大宝给村长留了些钱，让村长代为分发。
　　经过这件事，叶深便增加了下乡的次数，而且每次都是直接去地头进行实地察看，如此一来那些惯于欺上瞒下的官员便纷纷现了行。
　　那种聪明机灵的便忙不迭地进行整改，当然也有那么少数几个自恃上面有人依然不知悔改的，自然没有什么好结果。
　　上面有人便了不起吗？
　　就连陈大林这样的出身，不也可以说是上面有人。
　　叶深这个震南侯府正经女婿，上面还能没人。
　　事实上除了震南侯府这个靠山，叶深还有座更大的靠山呢！
　　虽说叶深被点探花已经过了九年之久，可是作为圣上亲点的最年轻的探花郎，圣上又怎么会轻易忘却。
　　叶深外放的这几年，只要看到林文博，圣上便会想起叶深，少不得要问上一句。
　　林文博不仅仅只是吏部尚书，也是叶深的岳父。
　　于是就算叶深远在蜀地，他在南竹在渝州的一举一动依然能直达天听。
　　想通过上面人来压制叶深，别说门没有，连窗都没有！
　　稽康当作渝州知府那三年，渝州府的官场本就进行过多番整顿，只不过稽康的手段到底还是温柔了些，留给叶深的渝州官场虽说还算清明，却依然有不少沉疴。
　　叶深抓住这次机遇对渝州官场进行了一次大刀阔斧的整顿，因为有吏部以及圣上的大力支持，坚持能者上庸者下的原则，给渝州官场带来了一股清风。
　　坐在衙门的当官僚不作为的官员少了，贪腐的官员得到了严惩，不过一年时间，渝州各地的百姓基本摆脱吃不饱穿不暖的状况。
　　叶深本人更是经常身着便衣下乡巡察，一旦发现问题便在村头田间解决问题，他种种亲民举动赢得了渝州百姓的交口称赞。
　　“今日还要下乡吗？”这日，一家三口用过早餐，林婉接过司琴手中的帕子一边给砚台擦手一边问叶深道。
　　叶深执掌渝州已经一年半了，如今正是盛夏时节，原本雨水偏多的渝州府，今年雨水极少，总不见下雨气温便有些偏高，让人觉得有些难熬。
　　这样的天气在外面跑，当然十分辛苦。
　　看着叶深清瘦的脸黑了好几个度，林婉心里有说不出的心疼。
　　她是了解叶深，故而就算再心疼也从来不曾阻止过叶深，像今日这样问还是第一次。
　　叶深垂眸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穿着。
　　今日他穿着一身极为轻便的衣裳，几乎与下地干活的百姓没什么两样，穿着这样的一身自然不可能坐衙门。
　　面对林婉的明知故问，叶深不由有些惊讶，抬眉看向林婉，见林婉微低着眉，认真地给砚台擦着手指，好像刚才那句话并非出自她的口。
　　叶深暗自叹了口气，并没有马上接话，直到砚台被张嬷嬷带出去，这才搂过林婉道：“今年雨水少，渝州又多旱地，虽说在选择种植品种之时便有所考虑，到底还是考虑得不够全面。就是寒山镇那边，今年的收成只怕也得减二成。前日林九他们进山探得一处山泉，据说水量相当不错，我得进山看看，若是能将这处山泉引下山来，应能缓解一二。”
　　林婉虽身在内宅，对于林九他们进山寻找水源的事自然还是知道的。
　　听了叶深的话，她还能说些什么呢，回身替叶深整了整身上的衣裳，叮嘱叶深多加小心，又亲手给叶深挂上自己做好的驱虫药包，想了想又交待司琴备上了一些应急药膏交给随行的戚大宝。
　　待叶深匆匆离去，林婉不由长叹了口气。
　　叶深的日子过得实在太辛苦了，希望这次任期满了之后便能回京。
　　虽说回到京城也会有种种难处，却不会有上山下乡的辛劳。
　　事实上对于回京，林婉的心里多少还是有些抗拒的。
　　她喜欢现在这样自由自在的生活，若是回了京城，只怕再不会有现在这种想出门便出门轻松快意的日子了。
　　可是抗拒之后再想想已经年近八旬的林修武和蔡氏，看过七十的叶老爹和陈氏，林婉又觉得自己只想到自己快活实在有些不孝。
　　长辈的年龄越来越大，说得不好听一些，便是活一日少一日了，林婉也实在做不出不管长辈只顾自己逍遥快活的事情，也是时候回京城尽一尽孝心了。
　　林婉心里清楚得很，叶深之所以如此拼命，除了想多为渝州的百姓做些实事，也是为了自己的政绩，为回京任职铺路。
　　林婉能做的便是管理好内宅后院，教导好孩子，当然还有尽自己的能力做一些辅助的事情。
　　比如扩大绣坊规模，让更多的女性能够依靠自己的本事赚钱贴补家用。
　　比如自筹资金开办学馆，让更多的孩子有机会读书识字。
　　林婉甚至说服钱霏霏与自己一起在巫源县开了家医馆，医馆开张之后不但解决了巫源县百姓求医问药的难题，还因为操作得当这家医馆便成了叶清的政绩之一。
　　

第648章
　　不管叶家兄弟之间因为分家心里有什么样的嫌隙，既然叶清来了渝州成了自己的辖下县的县令，叶深与林婉之间是有过共识的，那便是能帮得一定要帮，该托的的时候也要伸手托。
　　这便是林婉就算对钱霏霏不再如以前那般的亲昵，依然愿意想办法带一带钱霏霏。
　　正在兄弟为了前程努力拼搏，妯娌俩尽自己所能辅助男人的时候，京城的叶家又出事了！
　　这日京城方面通过震南侯府的特殊通信渠道送来了一个十分紧急的消息。
　　陈氏和叶老爹出事了，偏叶深今日不在衙门！
　　昨日渝州终于迎来了久违的雨，虽说雨势不大，却也让久旱的渝州稍稍解了解渴。
　　叶深一早便带着人下乡去了，这封急信便直接送到了林婉的手中。
　　与京城之间的通信，若非特别的急事很少走震南侯府的这个通信渠道。
　　当林婉接过林十八急匆匆送来的信，心里顿时便突地一跳，一种不祥的预感腾腾升起。
　　深深吸了口气，努力让自己定下神来，林婉这才将信打开。
　　信中所书顿时便让林婉大惊失色。
　　“怎么会这样！”林婉紧了紧手中的信，愣了半晌只说出这样一句话。
　　“夫人，出什么事了吗？”正在起居间里给砚台做衣裳的张嬷嬷从来没见过如此失魂落魄的林婉，放下手中的针线忧心忡忡地看着林婉问道。
　　“阿爷阿奶出事了！不行，我得尽快回京城！”林婉很快便从失魂落魄中缓了过来，心里已有了决定。
　　林婉虽人在渝州，京城叶家的情况她还是清楚的。
　　自分家之后，叶老爹便将陈氏带去了南郊的庄子里。
　　也许是南郊更像曾经在乡下的生活，陈氏去了南郊以后，日子便过得如鱼得水，神志也清醒了许多，甚至将跟着去庄子里住的吴氏赶回京城。
　　虽说三个儿子外放的外放，搬离的搬离，吴氏心里却是看不得墨香街的叶宅成为空宅。
　　如今既然陈氏言谈举止都正常了起来，又总是赶她回城，吴氏便与叶大民商量了一番，又征得叶老爹同意，便回了京城守在墨香街。
　　虽说陈氏正常了起来，吴氏心里多少还是有些担心的，于是隔个几日便会去南郊看看，陈氏一如既往地正常。
　　如此几个月下来，大家既为陈氏正常起来而庆幸，同时也为没能早些将陈氏接到庄子而懊恼。
　　若是早早便接了陈氏在庄子里住着，叶家还会发生那样的事，还会分家吗？
　　从信中可以看出，陈氏又犯病了，这次犯病还带上了叶老爹！
　　每年盛夏秋初葡萄陆续成熟，便是酒坊最忙的时节。
　　虽说叶老爹又带了几个徒弟出来，到底不如齐俊那般让他安心，只要酒坊开酿，每日一早叶老爹必是要去酒坊看一看的。
　　出事那日叶老爹在去酒坊之前回屋看过一眼，见陈氏尚在沉睡之中便没打扰她，交待金嬷嬷几句便去了酒坊。
　　可是叶老爹到了酒坊没多久，外面便闹了起来，让人出来一问才知道陈氏不见了！
　　金嬷嬷求了人满庄子寻找就是没找到陈氏的人，陈氏就像空气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金嬷嬷自责极了，哭着直打自己耳光，她不过去厨房端了个早餐便失了陈氏的行踪。
　　叶老爹心里虽说有不满，却知道这事也不能只怪金嬷嬷，更何况这个时候也不是责备的时候，赶紧将人找到才是正理。
　　得知陈氏不见的消息，一直跟在叶老爹身边的大管家金旺急得头都要抓秃了，今日叶大民不在庄子，叶老爹年龄又大了，找人的事便只能由他来安排。
　　金旺心里是慌乱的，毕竟叶老爹去酒坊之前与金嬷嬷有过交待，而金嬷嬷便是金旺的妻子。
　　发生这样的事，金旺怎么能不急不慌。
　　可是只急没用，慌更无济于事，金旺到底在叶家当了多年管家，就算心里又慌又急，还是将找人的事安排了下去。
　　分几组往多处寻找，又留了人在庄子里等消息，自己由跟着叶老爹搜寻陈氏。
　　叶老爹将平日里陈氏最爱去的几个地方都找遍，却没有发现一处有陈氏到过的痕迹，眉头紧锁，快速巴搭着含在嘴里的烟枪，脑子里想的都是陈氏曾经说过的话，许久脸色一整，像是想起了什么，抬腿便往山上去。
　　“老太爷，山路难行，您且在山下等着，咱们上去寻便是！”金旺哪里敢让叶老爹亲自上山，一把拉住叶老爹，示意身后跟着的人赶紧往山上去找。
　　叶老爹仰头沉默地对着山看了片刻，总有那么一种感觉若自己不亲自去山上，只怕再也见不到那老婆子了，于是甩开了金旺便进了山。
　　这边山略有些险，平常少有人往这边上山。
　　叶老爹之所以要从这里进山寻找陈氏，只因为之前陈氏曾经要从这里上山，是他硬拉住才得以阻止。
　　一行人往山里走了没多久，前面开路的小子便有了发现，这条平日里极少有人走的山路今日的确有人来过，也许这人便是他们正在寻找的陈氏。
　　虽说山路难行，为了尽快找到陈氏，大家便加快了进山的脚步。
　　他们的确找到了陈氏，但是陈氏的情况却十分危急。
　　陈氏站在一块大石上面，大石后面便是一处相当陡峭的斜坡。
　　陈氏像个小姑娘一样地看着被金旺扶着进山来的叶老爹，含笑对着叶老爹直招手，看她那个样子眼里看到的应该只有叶老爹一个人。
　　金旺示意同来的几个青壮悄悄围靠上去，想趁陈氏不注意拉陈氏从大石上拉下来，可惜没能得逞。
　　那几个青壮刚有所动静，陈氏便大喊大叫起来，那摇摇欲坠的样子谁还敢再动？！
　　叶老爹连忙阻止大家的动作，慢慢靠近陈氏。
　　就在叶老爹一把抓住陈氏手想将她从大石块上拉下来的时候，陈氏的身子突然往后倒了下去，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拉着叶老爹一起滚下了斜坡。
　　待金旺带着人找到斜坡下的两人时，老夫妻俩都处于昏迷状态却依然手拉手。
　　

第649章
　　陈氏和叶老爹这种年龄的老人家，不说滚下山坡就是在平地跌一跤都有危险。
　　叶深和叶清身处官场，没有朝廷旨意，他们不得擅自离开任地。
　　作为他们的妻子，林婉和钱霏霏应该做的便是带上孩子们赶回京城侍疾。
　　就算她们带着孩子赶回京城也起不到什么作用，可是这便是孝道。
　　林婉放下手中的书信，定了定神便开始安排。
　　先交待林十八按叶深今日的行程安排去寻叶深，不过林婉并没有告诉林十八具体情况，只让林十八告诉叶深府里有事，请他尽量早些回城。
　　目送林十八匆匆离去，林婉埋头写了封信，让人送往巫源县。
　　虽说按叶家的分家契约，家中长辈由叶深养老，却并不表示叶清叶湛便可以甩手不管。
　　若是不通知叶清和钱霏霏，那便是叶深和林婉的错。
　　若叶清和钱霏接信之后没有安排，那便是叶清他们自己的事了。
　　安排好这两件事，林婉便开始着手回京的准备和各项安排。
　　“夫人，真的要回京？您回了京城老爷怎么办？”张嬷嬷眉头揪成了团，忧心忡忡地看着林婉道。
　　自叶深任职渝州知府以来，以各种名义往府衙送钱送物是平常事，更有人以叶深房内空虚只得一个正妻，便堂而皇之地往府衙送美人。
　　那些并不贵重的礼物林婉并不拒绝，在迎来送往之中总能找出些名堂来礼尚往来。
　　对于送来的美人，便只能由林婉扮黑脸直接送还回来，如此一来林婉便有了悍妇妒妇的名声。
　　不过林婉并不在意，只要叶深心向着她，悍妇妒妇什么的不过是过眼云烟，日子是自己过得，总之能怎么舒畅便怎么过才能把日子过得真正畅快如意！
　　张嬷嬷的话，让林婉眉头微微紧了紧。
　　她倒不是不相信叶深，只是担心自己带着砚台回京城之后，便没人能贴身照顾叶深的起居了。
　　成亲之前，叶深身边便只是戚大宝一人贴身侍候，成亲之后贴身侍候叶深起居便成了林婉的专利。
　　戚大宝成亲不过半年，正招呼着，这种时候不好让戚大宝贴身侍候叶深起居，那便得安排个合适的人给叶深。
　　除了林婉叶深向来不爱别的女子近身，这个贴身侍候的人自然不能是女子。
　　林婉将夫妻二人身边得用又细心的人在心里过了一遍，将目光放在张嬷嬷儿子张大庚身上。
　　张大庚刚跟着张嬷嬷从震南侯府到叶沈和林婉身边来的时候，还是个十分清涩的少年，如今却已是二十岁的大小伙子了。
　　眼见着清涩渐渐裉去，平添了几多沉稳，让张大庚贴身侍候叶深，再留张嬷嬷和丝竹从旁照看，林婉觉得再没什么可担心的。
　　虽说过几个月张大庚也要成亲，待张大庚成了亲，便让他与戚大宝轮流侍候叶深起居便是。
　　林婉虽不愿意与叶深分开太久，心里却也做好了无法再回渝州的准备。
　　除了与叶深不得不分居两地的遗憾，便是无法亲眼看着张大庚与丝竹成亲。
　　刚将贴身侍候叶深起居的事情交待清楚，便见春草匆匆赶来。
　　闲话不多说，林婉直接拉着春草细细交待起来。
　　绣坊的事，给丝竹的添妆事，还有一些生意上的事便全都得托给春草。
　　“这一去只怕很难再回渝州来了，这边的事便要你们夫妻二人多多操心了。”将事情一一交待清楚，林婉长叹了口气，拍了拍春草道。
　　春草不由跟着叹了口气，除了对林婉不得不回京的遗憾，还有对自己夫妻二人能否完成林婉所托的担忧。
　　林婉将自己离开之后的事情一件件安排下去，她自己和砚台的行装也让人收拾起来，整个后衙便难得地出现了杂乱之相。
　　叶深回到后衙的时候已是傍晚时分，看着有些杂乱明显异于往常的府衙后院眉头便不由微微紧了紧。
　　这到底是出了什么事！
　　林十八找到他的时候，只说林婉让他尽量早些回城，问他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林十八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京城的书信到底说了些什么，林婉便没告诉林十八，林十八自然说不出所以然。
　　不过还是提了提京城的来信。
　　往常也有过类似的情况，叶深便没太当一回事来看待。
　　今日下乡叶深是带着目标来了，林十八找到他的时候，他正与当地的村长和乡亲议事，恰好有些事需要人手，便抓了林十八的丁，让他跟着戚大宝和张大庚一起去办事。
　　待林十八三人办好叶深交待的事，叶深这边才将事情议了个七七八八，不过此时已经申时了。
　　叶深告别乡亲回到城里，少不得要往前衙却处理公务，待他回到后院时自然便不早了。
　　今年雨水少，天气自然比往年要热些，下乡跑了一日身上的味道连叶深自己都颇为嫌弃，自是要先去耳房洗漱更衣。
　　叶深匆匆洗过澡换了身轻薄的长衫便来到起居间，发现起居间里也堆满了箱子，而林婉正将砚台的一些小玩意放进箱子，心里又是疑惑又是不解便看着林婉问道：“婉婉，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这是要搬去哪里？”
　　林婉盖上装满砚台玩具的箱子，起身倒了碗温温的茶水递给叶深，看着叶深喝完这才将京城来的急信递给叶深。
　　不待将整封信看完，叶深心里便明白了，林婉这是打算带着砚台回京城了。
　　不要说是林婉，就是他自己都恨不得马上动身赶回京城。
　　叶深的脸上并没有什么大的波动，林婉却从他的眉眼之中看到了焦躁和忧心。
　　“你人在官场身不由己，家中事便交给我。”林婉在叶深身边坐下将头轻轻靠在叶深肩上温声道。
　　叶深长长叹了口气，人在官场确实身不由己！
　　将手中信再次细细看了一遍，叶深缓缓地冷静了下来，伸手轻抚着林婉的秀发问道：“大哥那里可传了信去？”
　　林婉点头：“让十八给你传信之后，便让人往巫源县送了信去。”
　　叶深再次叹了口气道：“不知大哥大嫂会是什么样的想法和安排。”
　　林婉自是明白叶深的心思，他的心里应该是希望叶清和钱霏霏能够与他们夫妻一样的想法，让钱霏霏与她一起回京城，林婉心里也是这样希望的。
　　不过林婉并不强求，毕竟叶家已经分家了，他们才是与长辈同住需要奉养老人的那一房。
　　林婉拍了拍叶深的手：“不管大哥大嫂如何安排，夫君都不要多想，叶家总归已经分家，长辈们该当由你我奉养。”
　　林婉的知情达理，令叶深极为欣慰，同时也更觉心疼，不由便伸手将叶婉抱进了自己的怀里。
　　

第650章
　　这次叶清和钱霏霏却没有让叶深和林婉失望，林婉正与叶深说着自己的安排，便听外面传来了司琴的禀报声。
　　叶清和钱霏霏带着三个儿子还有几车行李来了。
　　这个时辰便已经到了渝州城，自然是收到林婉送去的信忙忙收拾了行李便赶来了。
　　叶深那颗因为叶老爹和陈氏的事情而无比沉重的心顿时松快了许多。
　　夫妻二人赶忙起身迎了出去将叶清一家五口接进起居间。
　　这时砚台正在起居间里拿着支毛笔写字，看到好些日子没见的哥哥们过来了，忙不迭地丢了毛笔便要从榻上下来。
　　叶清家那个大儿子，如今已经快九岁了，很有当年叶清的长兄风范，生怕砚台从榻上跌下来，快走两步伸手将砚台抱了下来，很快四个小子便亲热地围在一起叽叽咕咕说了起来。
　　林婉一边吩咐上温水上茶，一边交待厨房加菜。
　　待两家人用过晚餐，叶深便带着叶清去了书房。
　　兄弟二人虽说都在渝州府，事实上能相见的机会并不算多。
　　一是要避嫌，二也是各自要忙的事太多，除了过年过节还真难得抽出时间坐下来好好说说话。
　　今日既有这样的机会，自然要抓住。
　　兄弟俩在书房说了些什么，因没让人侍候，并无人知晓。
　　林婉和钱霏霏这里因为有四个孩子倒是热闹得很。
　　林婉有些事要问钱霏霏，便示意张嬷嬷带着孩子们去隔壁的活动室。
　　待孩子们离开，林婉亲手泡了壶茶，茶虽非巫源茶中的极品明前茶，经过林婉巧手泡制却并不比明清茶差。
　　钱霏霏端起茶来轻抿了一口，不由长长地舒了口气：“这茶还得像婉婉这般懂茶的人才能泡出精髓。”
　　林婉嗔了钱霏霏一眼却没有顺着钱霏霏的话说什么茶道，只是淡淡地看着钱霏霏道：“本以为最早也得等到明日大嫂才会来，没想到大嫂的动作这么快！对了，这次回京城只怕快便能回渝州来，巫源县那边的事可都安排好了？”
　　虽然林婉问的是巫源县的事，钱霏霏心里却明白，林婉话里的真正意思。
　　钱霏霏的心里虽说有些不好意思，却还是将收到林婉书信之后，他们夫妻俩的一番对话说了个大概。
　　对于叶清这位大哥，林婉向来是敬重的，虽说因为分家的事，让这分敬重有些逊色，到底还是相信叶清的人品。
　　叶清终于能看清家庭和睦对于官场前程的重要性，林婉自然乐于接受叶清和钱霏霏释放的善意。
　　“大哥大嫂能这样有商有量真好！”听了钱霏霏的话，林婉不由发出一声感叹。
　　“是啊，若我早听婉婉的话就好了！如今方知夫妻之间互相信任才能同舟共济的道理，所幸还不算太迟。”钱霏霏也颇有些感叹。
　　既然钱霏霏这么快便带着孩子和行李赶了过来，林婉心里也实在是担心京城的情况，于是第二日便上了往京城去的快船。
　　这样的快船不但速度快因为船休不大，可以从赤水河直下大江，也就是说无需像大船那样还要走一段陆路才到上在大江运行的船。
　　如此一来便少了许多麻烦，也节省了渝州到京城之间的时间。
　　林婉一行从渝州出发的时候是六月二十八，抵达离京城最近码头下船的时候才七月十二，这里离京城不过一日时间。
　　林婉一直以为上次从京城去蜀地的时间出现晕船的情况是因为正好怀了孩子，她本来不是该晕船的。
　　从渝州出发的最初几日林婉的确没有晕船，可是当船从平缓的赤水河进入滔滔大江以后，林婉却又出现了晕船现象，而且这次晕得比上次还要厉害，把小砚台吓得不轻。
　　因为这次回京叶清和叶深都无法随行，而且四个孩子都跟着回京，叶深便坚决地让林婉带上了大夫。
　　大夫是当年由震南侯送到林婉身边来的，是震南侯府那位陈老太医唯一的徒弟。
　　虽说年龄不大，医术却很相当不俗，也是个很有医德医心的大夫。
　　在蜀地这几年已经不动声色地带出了好几个徒弟。
　　如今他的徒弟有在南竹行医的，也有在巫源县行医的，这些人为当地百姓就医带来了极大的便利，自然也充实了叶深、叶清的政绩。
　　若不是林婉回京的确需要大夫随行，同时也因为陈老太医年事渐高想念这唯一的弟子，只怕这位大夫会长长久久地留在蜀地救死扶伤。
　　这位大夫并没有见过当年林婉的晕船，却知道林婉之所以晕船多半是因为怀孕的缘故。
　　这次在船进入大江之后，林婉突然又开始晕船，故而还没给林婉诊脉，大夫的心里便有了些许猜测。
　　大夫细细为林婉搭过脉，眉头不由微微皱了皱，这脉相有点似是而非，只能再细细问过在林婉身边侍候的司琴，便微微点了点头。
　　都不知该说是太巧还是该说不巧，夫人总共只坐了这么两次船，两次都带着喜脉，而且还都是刚刚坐的胎！
　　“婉婉怀了？哎呀，这可如何是好！”听了大夫的诊断，钱霏霏都不知该怎么办才好了！
　　若是在渝州便诊出喜脉就好了！
　　可是那样的话，便只有她一人带着孩子回京城。
　　说真的钱霏霏还真不愿意独自回去面对毛艳霞！
　　自出了那桩事之后，钱霏霏觉得毛艳霞的性子越来越像毛宴秋，看着便让人觉得有股子阴气。
　　林婉得知自己可能是喜脉，心里不知是喜还是忧。
　　有了喜信固然让人欣喜，可是这次回京城应该没那么轻松，不由又是一声感叹，每次怀孕都这么会挑时间，都那么不合时宜呢！
　　不过生儿育女也是一种缘，便是与当年怀砚台一样，就算孩子来得不是时候，林婉依然觉得欣喜，会以一颗慈母心认真对待。
　　只是这一趟加京之途却因为这个孩子的突然到来，给林婉平添了许多难处，在大江上行驶的这十日时间，林婉几乎粒米不进，连喝水都会吐。
　　好不容易可以下船，却是被人抬着下的船。
　　林鸿轩带着震南侯府的马车早两日前便等在码头接人了，看到脸色苍白瘦得皮包骨头的林婉被抬下船真正是又惊又慌。
　　林婉现在这个样子哪里能赶路！
　　林鸿轩一边让人就近找家客栈住下，一边忙不迭地交待人往京城去接年迈的陈老太医过来给林婉看病了。
　　林婉虽说身子不适却依然归心似箭，哪里肯听林鸿轩的安排：“二哥莫急，不过是晕船加孕期反应，上了马车缓缓便可。”
　　林鸿轩自然是不肯听的，他可以不把陈老太医折腾来，却不能让林婉这个样子赶路，于是一边往京城送信，一边安排大家先在客栈住下。
　　

第651章
　　在林鸿轩的一意安排之下，一行人在码头附近找了个客栈暂时住了下来。
　　码头附近的客栈条件比较简陋，不过到底是离了水，只在客栈躺了半日，林婉便觉得自己总算是活过来了，也能用进去一些清淡的食物，甚至还能在司琴的搀扶着下地走几步，连脸上似乎也有了些肉。
　　林婉不由在心里想道，也许所谓的晕船不仅仅只是因为孕期反应，否则怎会上了岸便好了呢！
　　虽说大夫给林婉诊脉之后确定林婉的身子并无大碍，但是林鸿轩还是希望林婉在客栈多休养两日。
　　叶家那老两口有陈老太医看着，有好药吊着，一时半会的应该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变化。
　　叶家老两口已经从南郊送回城里，也并不是一直昏着，间或也有睁开过眼睛的时候，只是神志却并不清醒，甚至再没开口说过一句话。
　　按陈老太医的说法，两老人不过就是在熬时间。
　　两位老人家之所以能这样熬着快一个月，定是心里有所牵挂，能让他们牵挂的自然是远在蜀地的亲人。
　　林婉心里明白多半是这样的情况，虽说她也希望阿爷阿奶能够长命百岁，能够熬到叶清叶深兄弟任期满回京城，却也不忍看着老人家这样熬日子，希望几个重孙回京能让两老人安心闭上眼睛。
　　如此林婉自不忍再在外面耽误时日，在客栈里歇了半日确定自己的身子可以启程，便与大家商量启程的事。
　　先前见林婉我那个样子，钱霏霏是真心不忍这么快会让林婉继续赶路，甚至有想过她先带着孩子们回京，只不过心里到底还是希望能与林婉一起回京。
　　自毛艳霞落胎之后，钱霏霏在叶家的处境是真的不太好，甚至在京城官眷中的处境也不太妙，现在这种情况回京城，她的心里有着诸多忐忑和不安。
　　林婉并不打算留在客栈休养，钱霏霏的心里既有窃喜自然也分外担心。
　　因为曾经发生过的事，如今的钱霏霏自然更加谨慎，即便心进厂晚希望林婉能与自己一起回京，钱霏霏还是劝林婉道：“婉婉，要不你留在这里再休养几日，我带着孩子们先回京城。”
　　林婉默默也看了钱霏霏一眼，最后还是摇头拒绝了。
　　她能从钱霏的眼底看到钱霏霏心里的忐忑和不安，当然她不打算在外面继续逗留的主要原因却并非为了钱霏霏。
　　她是真正切切地想尽快赶回京城。
　　从蜀地往京城来最艰难的路程都熬过来的，如今离京城只不过一日行程，而她的身子如何她自己心里最明白，是真的并无大碍，故而才不愿意多在外面耽搁。
　　在林婉的坚持下，第二日辰时三刻一行人重新启程。
　　从码头到京城说是一日路程，其实也就三、四个时辰的车程，考虑到林婉的身体状况一路上走得自然就慢了些，加之车还有孩子，半途又停下来用餐，如此时辰便拉得有些长。
　　因为前一日林鸿轩特地往京城报了信，半途停下来用餐的时候，正好遇到了带着太医从京城匆匆往码头赶的林鸿飞一行。
　　看着林婉清瘦无肉的脸，林鸿飞又是疼惜又是无奈，却也没法责备，只是催着太医赶紧为林婉诊脉。
　　“林大人无需多虑，叶夫人目前的情况尚可，腹中胎儿也还算稳健，只是不可再太过操心，回京之后当多卧床静养。”太医给林婉细细诊完脉，给出的诊断与随行大夫并无什么差别。
　　林鸿飞不由微微松了口气，只是一想到叶家目前的情况，眉头便不由自主地皱了起来。
　　真想直接将林婉接回震南侯府！
　　不过林鸿飞心里再明白不过，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事！
　　自林婉身子出现不适，砚台便分外的乖巧，除他每日早晚必定要见林婉一面之外，便是乖乖地与几位兄长呆在一起。
　　这会儿听说亲舅舅来了，才由钱霏霏带着来给林鸿飞见礼。
　　虽说砚台出生的蜀地，这是与林鸿飞第一次见面，却不并见生疏。
　　毕竟林婉没少与砚台说起京城的一切。
　　他知道这位二舅舅，是娘的亲哥哥，还知道这位舅舅与外祖父都是状元郎，看向林鸿飞的目光便多了几许好奇。
　　在砚台的眼里，他的爹爹已经是他见过最最最聪明，最最最能干的人了，可是爹爹才是探花，舅舅却是状元！
　　“我是你二舅舅，亲舅舅！”虽说钱霏霏将自家的三个儿子也一起带了过来，林鸿飞还一眼便认出了哪个才是砚台，伸手摸了摸砚台头上的小揪揪，蹲下来平视着砚台笑盈盈地说道。
　　突然被人摸了小揪揪，砚台略有些小羞涩，抿了抿嘴看了眼马车内同样笑盈盈地看着他的林婉点了点头道：“砚台知道！娘告诉过砚台，砚台一共有九个舅舅，二舅与四舅与娘是一母同胞的亲舅舅。”
　　砚台说话的时候，头上的小揪揪一翘一翘甚是喜兴，林鸿飞的大手不由又摸了上去：“砚台真聪明！今日二舅出来得匆忙，身上没带礼物。待你娘得了空，带砚台去震南侯府，二舅一定补上！”
　　确定林婉身子无碍，车队重新启动，缓缓驶向京城。
　　叶家的消息比较滞后，加之目前叶家的情况，震南侯府收到消息之后，也只告诉了叶家林婉他们归京的大致日期，让叶家无需担心接人的事，只管安心照顾两老人。
　　昨日收到消息说是林婉他们已经下了船，只是因为林婉身子不适得缓上一两日才能归京。
　　因为报信的人开始的时候，只说是林婉身子不适，正在与叶湛在墨香街侍疾的毛艳霞便有些不太高兴了，小声在叶湛耳边嘀咕了句什么，却被叶湛瞪了一眼。
　　吴氏听说林婉身子不适，便紧张地多问了一句，这才知道林婉是在上了船行了几日之后才被诊出喜脉。
　　得知林婉怀孕的消息，吴氏自然是又惊又喜，恨不得亲自去码头迎接，只是家里情况不容她离开，甚至也抽不出人往码头去迎接，只是安排了人在城门口守着。
　　能让吴氏派去城门前守候的自然不会是个笨的。
　　这不，远远看到一支车队过来，便迎上前去。
　　看到震南侯府的徽标，眼睛顿时一亮。
　　今日一早他便守在城门口了，迎了不知多少支车队，结果都不是。
　　眼看天色渐暗，还以为今日接不到人了呢，总算是功夫不负有心人！
　　小厮上前见过礼，便忙忙赶回墨香街报信去了。
　　

第652章
　　一行七八辆马车进了城便直奔墨香街，马车尚未停稳，吴氏便带着毛艳霞迎了出来。
　　林婉被司琴小心扶下马车，看到吴氏居然亲自迎出门来，便知吴氏应该已经知道自己怀孕的事了。
　　“我的儿，辛苦你了！”吴氏拉着林婉的手直抹眼泪。
　　林婉怀砚台的时候，虽说确诊是在到了渝州城之后，算时间却是在京城坐的胎，让林婉吃不了少苦处。
　　没想到这第二胎刚怀上，又上了回京的船，只看林婉的脸色便知这次又吃了许多苦。
　　林婉在吴氏的心里既是儿媳又是闺女，自是心疼不已。
　　“真正辛苦的是娘才是，不过四年多，娘添了不少白头发！”林婉对吴氏向来便有孺慕之情，不过一眼便看出吴氏老了许多，不但有了白头发，脸上的皱纹也多了许多，可见这几年吴氏过得也十分辛苦。
　　“娘，婉婉怀着身子呢，还是让婉婉先回房歇一歇，有什么话待婉婉缓过来再说也不迟。”说话的是毛艳霞，虽说这话没一丝错处，林婉却从中听出了些许不耐。
　　不过林婉也只是淡淡地看了毛艳霞一眼，并不多言，只是对着被林鸿飞抱着过来的砚台招了招手：“砚台快来见过你阿奶和三婶婶！”
　　林鸿飞抬眉扫了毛艳霞一眼，将砚台放在地上，轻轻拍了拍砚台的小肩膀，砚台抬头看了林鸿飞一眼，却并不急着上前见礼，而是等钱霏霏带着几个儿子上前来，才与三位堂兄一起与吴氏和毛艳霞见礼。
　　林婉看了不由微微摇了摇头，这小子！
　　吴氏看着四个孙子，眼泪便再也忍不住了，扑簌簌直往下落，蹲下来将几个孩子一个个抱了抱，最后将砚台抱了起来。
　　虽说砚台不是她最小的孙子，却是最后才见到的孙子，自然觉得疼不够。
　　这时钱霏霏也与毛艳霞见了礼，妯娌二人不咸不淡地说了两句。
　　“婉婉，你阿爷阿奶的情况还好，你们刚赶远路回来，还是回房先歇息歇息，待缓过来再去看他们。”吴氏看着林婉苍白清瘦的小脸心里是真的很心疼，便打算让林婉回房缓缓再说。
　　林婉却摇了摇头，他们这样急忙忙千里奔波而归，便是为了两位老人，人都进了家宅了，自然得先去探视过老人人，才好安排歇息。
　　吴氏是了解林婉性子的，见林婉坚持，也只得叹了口气，见林婉只带了司琴一个大丫鬟，便让跟在自己身边的冬雪上前扶着些林婉。
　　冬雪早就有这样的心思，只是如今她到底不是林婉身边的人，在吴氏开口之前只得眼巴巴地看着，这会儿得了指令自是忙不迭地上前来，与司琴一左一右扶着林婉往一直由叶老爹和陈氏居住的正房而去。
　　叶老爹和陈氏大概是真的吊着一股子心气儿，等着远在蜀地的晚辈们回来给他们送终。
　　在林婉和钱霏霏带着各自的儿子来到床上不久，老两口几乎同时睁开了眼睛。
　　陈老太医师徒二人同时给两人号了脉，从两人的表情中便能看出些许端倪。
　　叶大民心里明白，却依然不死心，对着陈老太医师徒直打揖。
　　陈老太医拍了拍叶大民的肩膀，指了指正房道：“进去听听老人家有什么吩咐吧！”
　　这话已经再明白不过，叶大民捂着脸失声痛哭了起来。
　　就算知道爹娘总有一日离他而去，可是真到了这一日才知道是如此的难以接受。
　　送林婉回来的林鸿飞并没有直接便离开，而是跟着一起过来探视两老人。
　　正打算告辞离开之时，便听到两老人清醒过来的消息，心里不由突突直跳。
　　这会听了陈太医的话，又见叶大民崩溃的样子，心里哪还会不知道，房里两老人应是到了弥留之即，所谓的清醒不过是回光返照。
　　这样的状况，林鸿飞哪里还能放心地离开，索性让人往震南侯府送了信，自己选择留在叶家，看看等会有什么可以帮得上忙的。
　　正房里，叶老爹和陈氏虽说看着清醒，却已经动不了身，不过从两人的眼神里，林婉能感觉到他们对亲人的留恋，还有对一大一小两个孙子无法回来给他们送终的遗憾。
　　陈氏和叶老爹的目光从几个孙子的脸上一一划过，最后停在砚台身上。
　　只有这个重孙子是他们没有见过的，就算不看他的长相，也知必定是叶深的孩子没错了。
　　叶老爹的手动了动，林婉忍着眼泪拉着砚台的小手，将砚台的小手放在叶老爹枯瘦的手心里。
　　砚台没见过这样的老人家，心里多少有些害怕，但是当他的小手被林婉放在叶老爹的掌心里，突然间便没那么害怕了，甚至还轻轻喊了声“太爷爷”！
　　这一声“太爷爷”像是给叶老爹打了鸡血，自醒来之后一直没能开腔的叶老爹艰难地吐出了几个字：“乖，要听……爹……娘的话。”
　　砚台乖乖点头：“砚台听爹娘的话，弟弟妹妹也听爹娘的话！”
　　弟弟妹妹？
　　这下子不但叶老爹的目光投向了林婉的平坦的腹部，已经一直拉着叶清长子的手不放的陈氏也将目光投向林婉的腹部。
　　“爹娘，婉婉又有喜了！”吴氏用帕子抹了抹泪，大声宣布林婉怀孕的消息。
　　“好好好！”叶老爹连呼了三个好，像是累了极，缓缓闭上了眼睛。
　　叶大民连忙请了大夫上前请脉，大夫请过脉之后，眉头微微皱了皱：“老太爷睡着了。”
　　林婉不由微微松了口气，她还真有些害怕叶老爹就这样过世，同时又一次觉得肚子里的孩子来得太不是时候！
　　这日子时，林婉在睡梦中被一阵哭声惊醒，很快白嬷嬷便进来传话，陈氏去了！
　　即便累得不行，林婉还是起来往正院赶了过去。
　　陈氏是在睡梦中含笑而去的，但是叶老爹的情况却出现了转机，原本已经与陈氏一直处于强弩之末的身体在用了陈老太医的徒弟从蜀地带回来的秘药之后竟然出现了生机
　　虽说因为陈氏在林婉一行人回京的当晚溘然长逝，难免会有一些林婉肚子里孩子克长辈的流言，但是这些流言在叶老爹病情得以好转之后自然便不攻自破了。
　　

第653章
　　叶家在京城的这一支立宗之后，便在离京郊买了块地作为家族墓地，原本埋骨于蜀地的至亲遗骸也自蜀地迁葬于此。
　　陈氏在墨香街的叶宅停灵七日，方送往墓地入土为安。
　　在停灵的这七日里，叶家请了和尚在灵前念经，整整七日不曾间断。
　　叶老爹顽强地活了下来，接下的几日他的神志依然时而清醒时而糊涂。
　　直到陈氏下葬前一日，叶老爹突然便清醒了过来，睁开眼睛静静地听着从外面传来的阵阵梵音，眼泪徐徐落下。
　　守在叶老爹床前的林婉在松了口气的同时，也不由觉得心酸，伸手握住叶老爹枯瘦的手，哽咽着喊了声“阿爷”，不知该说些才能安抚此时此刻的叶老爹。
　　祖孙二人静默良久，叶老爹似突然想起了什么，艰难地抬手拍了拍林婉：“停几日了？”
　　“第六日了。”林婉拿出帕子替叶老爹拭了拭眼角，轻声答道。
　　第六日了啊！
　　“明日该上山了！”叶老爹轻叹一声，声音虽轻却让林婉听出了丝丝不舍和遗憾。
　　沉默了片刻，叶老爹的目光重新聚焦到林婉的身上缓缓说道：“我这里随便留个人便可……婉婉还是回去好生歇着吧。”
　　许是担心林婉出了自己的屋又往灵堂去，叶老爹重重地缓了口气又道：“你别再往你阿奶那里去了，能在闭眼之前见到砚台，听到你又有喜的消息，你阿奶应能眠目了。”
　　之前几日叶老爹也有清醒的时候，甚至也问起过叶深在蜀地的事情，却从来不曾如此有条理，更让林婉意外的是，叶老爹居然记得林婉有喜的事情，足可见他是真的清醒过来了。
　　林婉又惊又喜，忙让人去请了大夫来诊脉。
　　大夫诊脉的结果一如林婉的猜测，叶老爹终于度过了危险期。
　　林婉一边让人往前面给叶大民吴氏送信，一边与大夫讨论接下来如何安排叶老爹的饮食。
　　虽说前面忙得很，得到消息的叶大民和吴氏还是匆匆赶了过来。
　　见叶老爹神志清醒，夫妻二人喜极而泣，直呼“菩萨保佑”。
　　到底是大病未愈，叶老爹喝了药之后很快便又睡了过去，在睡过去之前还不忘记催促林婉回去歇息。
　　叶老爹的大难不死，微微驱散了一些陈氏去世的阴霾和悲伤。
　　叶老爹在睡过去之前还惦记着要让林婉去歇息，既然叶老爹已无大碍，吴氏自然更是连连催促林婉回侧院歇息，林婉与叶深成亲七八年了，还只有砚台一个孩子呢。
　　“明日阿奶便要上山，婉婉想再去阿奶灵前上柱香，也替夫君给阿奶上柱香。”林婉想了想对吴氏说道。
　　因为身怀有孕，陈氏去世之后，林婉只在最初的时候被允许去陈氏灵前上了一柱香，之后便被吴氏要求在自己的侧院里静养。
　　至于林婉为什么会来照顾叶老爹，那也是因为叶家人手有限，能干得力的都去了前面，而当时叶老爹的情况又实在不是太乐观，林婉便将照看叶老爹的事情给接了下来。
　　陈氏去世之后这六日，林婉便带着白嬷嬷和司琴等人守着叶老爹。
　　所幸叶老爹虽说糊涂的时候多，却并不难侍候，清醒过来的时候，还会问林婉一些在蜀地的情况，故而林婉并不算太辛苦。
　　当然再不辛苦，也因为怀孕和长途奔波，加之回京当晚陈氏便溘然长逝，说起来如今也着实疲惫得很，只看林婉眼底的青影便可见一斑。
　　因为林婉怀孕还不足三个月，并没有对外公布，这几日前来叶家吊念的人在陈氏灵前看到了砚台却一直没看到林婉，少不得会有人问起。
　　虽说叶家以照顾叶老爹为由掩饰了过去，外面还是出现了一些对林婉不太友好的流言。
　　吴氏心疼林婉，不希望林婉背上不孝的骂名，有意透露些消息，却被钱霏霏给劝住了：“娘，婉婉不会在意那些，孩子重要。”
　　这会儿见林婉要往灵堂去，吴氏自然不愿意，伸手轻轻抚上林婉平坦的腹部道：“娘知道你的心意，可是灵堂阴气太重，你怀着孩子呢！”。
　　“娘，我只去上柱香，不在灵堂久留。”林婉坚持。
　　若不去给陈氏上这柱香，她心里不安，也觉得有负叶深所托。
　　当日得到叶老爹和陈氏一同滚下山坡的消息，林婉和叶深似里都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叶深是陈氏和叶老爹最疼爱有小孙子，连分家都要跟着叶深过日子，偏叶深身在官场身不由己，林婉作为叶深的妻子，自然要尽量替叶深做他不能做的事，弥补他的遗憾。
　　林婉的坚持，让吴氏无法再反对，林婉如愿为自己也代叶深在陈氏灵前再上了柱香，并打算代叶深给陈氏磕三个头。
　　这次不但吴氏不依，连钱霏霏和毛艳霞也连忙劝阻：“婉婉，想想孩子！”
　　林婉无奈只得让砚台代叶深磕头。
　　已经四岁的砚台刚刚回京便经历了人生中的第一次生离死别，仿佛一夕之间便长大了，也更懂事了。
　　不用林婉多说，接过林婉手中的香在灵前的蒲团上跪下对着陈氏的灵牌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嘴里还念念有词道：“叶祺代爹爹叶深给太祖母磕头，太祖母安歇。”
　　林婉的眼睛又酸又涨，既为叶深不能亲来送行眶，也为砚台的突然长大。
　　林婉的确没在灵堂久留，不过她的这一次出现，却让来吊念的人隐约看出了些名堂。
　　于是林婉作为叶家未来的宗妇却没有在灵前答谢的原因便有了新的说法，林婉怀孕的消息也在不知不觉中传开了。
　　当然林婉刚刚有孕叶家便遭遇了陈氏去世、叶老爹生死未卜，林婉肚子里的这个孩子还没出世便被冠上了克长辈的名声。
　　不过第二日叶老爹现身陈氏灵前，这个流言便不攻自破了。
　　谁也没想到在陈氏起棺前，叶老爹会出现在灵堂。
　　他在叶大民和金旺的搀扶下到陈氏灵前给陈氏上了一柱香，并在灵前默默地静坐了两刻钟，直到起棺时辰来临才被金旺扶着离开，算是陪着陈氏度过了在叶家的最后一程。
　　

第654章
　　陈氏下葬，叶老爹大难不死。
　　钱霏霏便打算带着孩子们返回巫源县，她不放心留叶清一人在巫源县，当然也因为手上的生意无法丢开太久。
　　虽说那些生意都不是钱霏霏自己在做，可是她不像林婉手中有的是可用可信的人，无法像林婉那样就算丢开一年半载也不会出什么问题，得时时看着才能安心。
　　自诊出再次怀孕，林婉便知自己无法再回渝州城。
　　对于叶深，林婉是放心的。
　　对于生意，林婉也没什么可担心的。
　　林婉已经从南竹的绣坊退出，渝州的绣坊交给春草打理，林婉没有什么可担心的。
　　其他大大小小的生意，有齐俊这个大掌柜管着，林婉更是放心。
　　南竹葡萄园和酒坊的两年前便交给了砚台奶娘一家，也就是石榴村的齐家掌管。
　　齐家为了表示诚意和忠心，甚至将唯一的男丁送到林婉身边。
　　齐家对葡萄园和酒坊是真的十分上心，接手不过两年时间，葡萄园扩大了近半，酒坊不但有了新酒，总出酒里已经增加了将近一倍，不但为林婉增加了可观的收益，齐家自己的日子也越来越红火。
　　生活有了奔头，齐大宝又能跟着砚台读书，齐家的忠诚在林婉看来也几乎到了愚忠的地步。
　　这样的齐家让林婉感到分外惊喜，自然也再放心不过了。
　　这次林婉匆匆回京，原来并不打算将齐大宝一起带来京城，打算将齐大宝暂时先送回齐家，让他们一家团聚些日子，待她带着砚台回渝州再将齐大宝接来陪砚台一起读书。
　　齐家却将齐大宝送了回来，恳请林婉将齐大宝带来京城，让齐大宝开开眼界。
　　齐家宝陪着砚台快两年了，虽不是砚台唯一的玩伴却是陪在砚台时间最多的人，砚台也很不想与齐大宝分开。
　　考虑到砚台回了京城身边的确也需要一个比较熟悉的孩子陪着，林婉便点了头将齐大宝带来了京城。
　　只是连林婉自己也没想到，会在半途诊出有孕。
　　她是肯定回不了渝州了，除非叶深任期满之后继续留任渝州知府，只是这样的可能性很低。
　　就算叶深有意留任，蔡氏也会想尽办法将他拉回京城来。
　　自林婉回到京城，蔡氏只要见到林婉便会抹眼泪。
　　林婉哪里舍得看着年迈的祖母为她落泪，就算没有怀孕这回事，只怕也会在京城多留些日子。
　　离叶深渝州知府三年任期满不足一年半，林婉怀孕生产再做完月子便是明年四五月份了，离叶深三年期满不过半年而已，林婉知道自己应该不会带着或者丢下幼小的孩子再往渝州去。
　　那么齐大宝该怎么办？
　　“夫人，大宝来京城之前，阿爷和爹娘都有交待，小公子在哪里，大宝便在哪里！”正当林婉打算请钱霏霏帮忙将齐大宝带回渝州的时候，齐大宝却找到林婉说了这么一番话。
　　林婉默默地打量起齐大宝来，发现如今的齐大宝已经不是两年前刚被送到她身边来的那个既害羞又调皮的小子了，虽说还是有些小小的羞涩却硬着头皮任由林婉的打量。
　　最终林婉放弃了请钱霏霏帮忙将齐大宝带回渝州的打算，让齐大宝暂时留在京城陪伴砚台。
　　钱霏霏在出发前几日找到林婉，说了些闲话之后，才幽幽地叹了口气道：“时间过得真快，仿佛昨日咱们才刚认识，如今祐哥儿都快十岁了！”
　　钱霏霏从她们初识直接跳到叶祐的年龄，林婉也只微微一愣便妙懂了。
　　为了长子的前程，钱霏霏应该打算将长子留在京城读书。
　　只是有些为难该将叶祐托给谁看顾。
　　娘家婆家都在京城，虽说分家了，钱霏霏依然不好将叶祐托给娘家。
　　当初之所以带着三个儿子一起去蜀地，便是没有一个放心的可托之人。
　　如今既然林婉不得不留在京城，便成了钱霏霏最好的托付之人。
　　因为叶家以前发生的一些事让林婉对钱霏霏有所疏远，不过钱霏霏到底也算是聪明人，林婉又是个大度能容之人，在蜀地这一年多的相处，两人的关系得到了良好的改善，再加上这次长途奔波，钱霏霏对林婉和砚台的贴心照顾，那些曾经存在的嫌隙也得到了很好的弥补。
　　“祐哥儿都快十岁了，时间果然过得很快！上次夫君与我提起祐哥儿，直道祐哥儿的基础打得扎实，大嫂会教孩子。”当然在钱霏霏将话说明之前，林婉自不会抢着接这个担子，倒是借叶深的口将叶祐和钱霏霏都夸了一番。
　　钱霏霏到底是了解林婉的，虽说有些不太好意思，还是将自己的打算和盘托出。
　　“大嫂若是放心，便将祐哥儿留下，虽说分了家祐哥儿到底是叶家长孙，自有叶家来照看。”既然钱霏霏和盘托出，林婉也不含糊。
　　叶祐留在京城读书的事便这样定了下来。
　　钱霏霏带都会两个小的返回蜀地，林婉则一边安心养胎一边替叶祐还有砚台齐大宝寻找合适的先生。
　　京城的书院都是春季招收新生，当然秋季也会进行增招，只是林婉一行回京城的时候已是七月中旬，再加上陈氏的丧事， 一来二去便已进了八月，这个时候早过了秋季增招。
　　虽说也可以找到学堂让叶祐当个插班生，林婉却不想如此敷衍，索性决定找个先生回来教几个孩子读书。
　　不知稽康是如何得知林婉正在替家中孩子们找先生，这日带了个二十出头的读书人来叶家，见到林婉便很不开心地瞪了林婉一眼道：“你不会忘了京城还有我吧！难道在你眼里我就那么没用，连帮孩子们找个先生的能力都没有？”
　　林婉不由抚额，她怎么可能忘记稽康呢？！
　　只是如今的稽康虽是国子监祭酒，却不知为何得了圣上的青眼，除了忙国子监的事，隔三差五地被圣上招进宫去，林婉回京城有一个多月了，也不过只见过稽康两次，哪里好意思去麻烦稽康。
　　只不过这些话不能明着说出口，只得含糊了事。
　　稽康又哪里会不知道林婉的心思，自然不会揪着林婉不放，今日过来既是帮林婉解决难题，也是帮带来的读书人解决难题，若双方都有意，那便是皆大欢喜。
　　

第655章
　　稽康带来的读书人姓陈，是青州府来京城赶考的举子，只是上次会试没中。
　　陈举人家境一般，却又想继续接着考，就没有回青州府，而是寄住在皇觉寺。
　　平日里除了读书便是给书肆抄书，虽艰难却勉强能过日子。
　　稽康是在陪圣上去皇觉寺的时候偶遇陈举人的。
　　见陈举人谈吐不俗，便与其有了一番交流，方得知陈举人也来自青州府，便多了些亲近。
　　稽康倒是想给予陈举人一些资助，让其能安心读书，却被陈举人以无功不受禄拒之。
　　得知林婉正在替孩子们找先生，在问过陈举人的意思之后，便将陈举人带了来。
　　林婉相信能让稽康亲自举荐，陈举人的学识肯定是不错的，教几个孩子读书更是绰绰有余，不过林婉还是与陈举人隔着屏风进行了一番交流。
　　经过观察和交流，林婉对陈举人的学识以及言谈举止都十分满意。
　　陈举人之前没有教学的经验，虽说来叶府之前，稽康教了他一些有关教学、有关与孩子相处的经验，陈举人的心里依然有些忐忑。
　　于是便提出先试教一日，看看孩子们能否接受他这个先生。
　　经过试教，虽说陈举人是新手，在最开初的时候，显得有些生涩，却因谈吐风趣，又不像一些老夫人那般总爱拽文，倒是博得了孩子们一致的好感。
　　就这样陈举人便成了墨香街叶家孩子们的先生。
　　既然陈举人成了孩子们的先生，自然要在叶家住下。
　　若只是这样，就算叶家没有分家，经过两次扩建的叶宅也能安排下来。
　　只是族里和陈家都有人带着孩子求到吴氏面前想让各自的孩子借光跟着叶祐和砚台读书。
　　偏这些孩子都不曾开蒙，别说与已经开始读四书五经的叶祐无法同步，就是与只有四岁的砚台也无法同步。
　　吴氏颇感无奈，作为叶氏宗妇又不能拒绝族人上进，陈家那边更不能一拒了之，以更落人口舌，给几个儿子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吴氏只能找了个借口让人先回去听消息，又叮嘱金旺千万盯紧了正房的门户，绝不能让这些人吵到叶老爹面前去，免得影响叶老爹休养。
　　只不过吴氏终究还是低估了族人和陈家人的能耐，就算正房那里有金旺盯着，总归还是让这些人找到机会直接闹到了正房，最终这些人也没能见到叶老爹，全被金旺挡在正房门外。
　　正与林婉商量此事的吴氏，听到这个消息真正是又惊又怒，站起来便要往正院去，却林婉拉住了。
　　虽说此时此刻的吴氏怒火冲天，到底记得林婉正怀着孩子，林婉轻轻一拉也就将她住了。
　　吴氏心里不明白人都吵到正房去了，林婉为何不让她去前面解决问题，反而要拉住她，为何林婉不担心叶老爹呢？
　　虽说经过近一个月的治疗和调理，叶老爹的身子已无大碍，到底是伤了身子，再也无法回到从前，得好生静养才行，否则吴氏也不会不让人往叶老爹面前去。
　　只是吴氏怎么也没想到，她千防万防再三叮嘱的结果，依然还是让人吵到了叶老爹面前，她如何能不着急如何能光火！
　　对于自己的管家能力，吴氏心里还是很有先见之明的，她连三个儿媳中最不能干的毛艳霞都比不上，更不可能有林婉那样明明人不在叶宅却还是将右侧院经营得如铁桶一般。
　　可她也没想到如今的叶宅已经快成了筛子。
　　林婉倒是看碟得很清楚，回来不过一个月，对于叶宅内院管理的松懈程度早已了然。
　　只是如今吴氏才是当家主母，除非出现实在看不过眼的事，林婉自然不会伸手，只管将自己住的这个侧院继续经营得如铁桶一般。
　　如今见吴氏气得脸色发青，不由轻叹了口气，伸手握住吴氏的手劝道：“娘放心便是，他们吵不到阿爷！”
　　已经有些气急败坏的吴氏哪里听得出林婉的话外之音，只是紧拧着眉极度焦躁着：“人都冲到老爷子门前了，怎会吵不到！偏你爹有事去了庄子，这是欺我叶家没顶事的男人！”
　　说着吴氏掩面哭了起来。
　　林婉叹了口气，便不再瞒着吴氏，在吴氏耳边小声嘀咕了几句。
　　吴氏顿时睁大了眼睛，又惊又喜地看着林婉：“真的！你什么时候将你阿爷接来右侧院的？”
　　这个时候林婉也不再瞒着吴氏，将自己之前所做的安排一一告知吴氏。
　　原来叶氏族人和陈家人带着孩子刚到叶宅，林婉就得到了消息。
　　虽说林婉没少吐槽自己又要一孕傻三年，到底是个聪明人，不过一瞬便明白了这些人带着孩子前来的目的，便提前做了安排。
　　此刻叶老爹正由叶祐和砚台陪着，其乐融融地在右侧院的后面的小花园里赏花呢！
　　正院正房门前的金旺不过就是林婉让他在那里做个样子罢了。
　　不过事情总需解决，族人想上进必须支持，陈家那边该提挈的也还得提挈，总不能让人觉得人走茶凉，叶家不做这种事！
　　将叶老爹接来右侧院之时，林婉就此事与叶老爹进行过一些交流，叶老爹十分放心地将此事交给林婉。
　　林婉也义无反顾地将这事接了下来。
　　这会儿便与吴氏商量该如何做，才能满足叶祐和砚台读书进度，又能让族人和陈家满意。
　　一个陈举人自然是不够了，而且给孩子开蒙也实在用着举人。
　　不过这也好解决，反正叶氏族人和陈家的孩子加在一起也不过七八个，再办个蒙学请个秀才回来教孩子们便是。
　　在京城想请个学识好人品正的举人给孩子们教学也许有些难，但是想请个学识好人品正会教学的秀才却并不难。
　　在稽康将陈举人带来叶宅之前，林婉也接触过几位秀才。
　　若是让这些秀才来教叶祐和砚台，林婉自是不太中意的。
　　若只是找来给孩子们开蒙，其中有位姓方的秀才，林婉觉得十分合适。
　　虽说这位方秀才貌似快有五十岁了，开口说话时总让人有一种如沐春风之感，最主要的是这位方秀才不会不懂装懂，在被砚台的问题难住的时候，不是恼羞成怒，而是与小砚台展开讨论，是个很有耐心和爱心的人，这样的人肯定可以成为一名出色的蒙师。
　　

第656章
　　既然连蒙师的人选也有了，林婉对叶家办学之事心里自然就已经有了一个通盘的考虑。
　　陈举人是专门为叶祐和砚台请的，若是没有族人和陈家从中插这么一脚，林婉也没想过要在叶宅办个家学。
　　如今这事却不得不办了，不过林婉对这种小规模的办学有着足够的经验，毕竟在南竹有个小学堂，在渝州也同样有个小学堂，而且那两个小学堂都出自林婉之手。
　　林婉心里既然有了通盘的考虑，与吴氏所谓的商量，便成了林婉提议，吴氏只管点头。
　　林婉最担心的还是学舍和两位先生居住的问题。
　　虽说前院也有空房，可以腾出来办学，可是前来学堂读书的到底不只是自家的孩子，就算来的只是族里和陈家的孩子，可是人来人往到底不太方便。
　　林婉便将目光投向了一直空关着的左侧院。
　　左侧院便是叶湛和毛艳霞成亲之后居住的那个侧院，小院的结构与林婉目前所住的这个或侧院大同小异，既有与正院相通的月亮门，也有直接开在槐树胡同的门。
　　因为出了通房下药导致毛艳霞流产之事，这个左侧院基本便成了空院。
　　叶湛去西山基地那半年，毛艳霞一直住在娘家养身子。
　　叶湛从西山基地回来之后，便搬去了圣上赐下的宅子，之后就算回叶宅为叶老爹和陈氏侍疾甚至在为陈氏治丧期间也没开过左侧院的门，说起来左侧院已经闲置了四年多。
　　既然如此，林婉便提议索性将左侧院收拾出来办个正正规规的家学。
　　听说要开左侧院，吴氏却变了脸色，只是想拒绝却又觉得开不了口。
　　按理叶家已经分了家，从分家的契约来说，林婉是有权处理墨香街叶宅的角角落落。
　　不过林婉并不是那种强势不讲理的人，也能体晾吴氏的心情。
　　若家中长辈一致反对，林婉自然不会一意孤行。
　　就在婆媳二人相对无言的时候，从外面传来了叶老爹的声音：“考虑那么多有的没的做什么？！分家契约上写得再明白不过，墨香街的这个宅子归深哥儿，如何处置自然由深哥儿和婉婉说了算。若是给湛哥儿留着那侧院，那清哥儿他们住过的屋子是不是也要给他们留着？！”
　　叶老爹的语气还算温和，却说得吴氏面红耳赤，很是有些无地自容。
　　若真如之前她所想的，那还真是太对不起叶深和林婉了！
　　吴氏红着脸站起来扶着叶老爹在上首坐下，又亲自为叶老爹倒了茶，这才带些着歉疚讷讷地道：“是媳妇考虑不周，这便让人开了那个侧院，收拾起来。”
　　待之前婆媳二人商量的事得到叶老爹的认可，又确定在正房那边闹腾的人已经被金旺一一劝走，林婉这才让人将叶老爹送了回去。
　　办学的事不能拖，不过在开左侧院之前，林婉还是向吴氏提了个建议，让吴氏派人往叶湛家里送个信。
　　吴氏心里本就有这样的想法，得了林婉的这个建议，当着林婉的面便让金嬷嬷往叶湛家跑了一趟。
　　“办学的事得抓紧，我这便让人先去木匠铺订书桌椅。”吴氏说着便离开了右侧院。
　　的确得抓紧了！
　　虽说林婉每日里都会抽出时间盯着叶祐和砚台读书练字，到底不是正规的先生，能给孩子们帮助并不大。
　　让吴氏和林婉深感意外的是，每次给陈氏做七才来墨香街露个脸的毛艳霞得了消息居然跟着金嬷嬷一起来了墨香街。
　　吴氏走后，林婉按与吴氏商量的结果将办学的事好好理了一遍，这会儿刚歪在榻上与白嬷嬷说着话，司琴匆匆进来：“老夫人跟前的赵娘子来了。”
　　赵娘子便是冬雪，她被叶清夫妻留在老宅之后，便重新回到了吴氏身边。
　　吴氏离开右侧院不过才大半个时辰，这会儿让冬雪过来必有要事，林婉示意司琴去带冬雪进来，自己从歪靠改为正坐。
　　冬雪跟着司琴进来的时候，林婉已经在榻上坐好，笑盈盈地看着冬雪问道：“娘让你来可是出了什么事？”
　　冬雪道：“没出什么事，是二夫人来了。”
　　接下来的话冬雪并没有说，去不去吴氏屋里与毛艳霞说话，还得看林婉自己。
　　林婉暗自叹了口气，她总不能厚此薄彼，虽说对毛艳霞有些看法，到底毛艳霞也没对自己做过什么不好的事，那便去见一见吧。
　　林婉有些猜不透毛艳霞匆匆而来到底所为何事。
　　虽说那个左侧院曾经是叶湛和毛艳霞的院子，可是正如时老爹所言，分家契约上写得明明白白，那个左侧院属于叶宅的一部分，想如何使用都是叶家自己的事，分了家的叶湛叶清都没有置喙的权力。
　　林婉让吴氏知会他们，也不过只是担心里面还有没搬走的东西，免得这边收拾好了，那边说再说还有这样那样的东西，闹出不必要的风波。
　　当然林婉也不觉得空关了四年的左侧院里还会有什么可用的东西。
　　那么毛艳霞匆匆而来到底为的是什么？
　　她家那个叫叶礼的大儿子已经进了学堂，听说调皮得很，而且不太爱读书，几乎每日都将叶湛气得不轻，总不到于想将那孩子送来与叶祐和砚台一起读书吧。
　　想到有这个可能，林婉整个人便有些不太好了。
　　那就是个被长辈宠坏了的混世魔王，连叶湛都镇不住他，真让他来这里读书，林婉都不知会闹出些什么事来。
　　可是若毛艳霞真有那样的心思，她能拒吗？
　　自然不能！
　　毛艳霞此来的目的果然不出林婉猜测，在林婉过来的时候，甚至已经说服了吴氏，林婉还能说什么呢？
　　虽说林婉只能被动接受，却也将丑话说在前头。
　　若叶礼跟不上砚台的进度，便只能去蒙班跟着方秀才读书。
　　毛艳霞当即便沉了下来，林婉太看不起人了，叶礼只比叶祐小两岁，好歹已经读了快两年书，林婉居然将他与才四岁的砚台相提并论！
　　林婉也不多说，反正要让叶礼来家学读书便要按她的规矩来，否则哪里来回哪里去！
　　毛艳霞气得不行，却不敢像对待钱霏霏那样对待林婉，只得自己给自己找了个台阶，那便是回去先与叶湛商量之后再说。
　　

第657章
　　林婉心里自然明白，毛艳霞所谓的回去与叶湛商量，或与叶湛告状，或是去毛家告状，无论是哪一种，林婉都觉得求之不得。
　　对叶湛，林婉并不太担心，毕竟叶湛还是讲道理的。
　　在这件事情上，林婉本就是是有理的一方，自然不怕毛艳霞回去与叶湛告状。
　　至于毛家那边，林婉也是无惧的。
　　林婉明白，毛宴秋是护短的，他给叶清穿小鞋，那是因为叶清夫妻在毛艳霞落胎之事上有错，更何况他连自己的女婿也一起罚，而且全都罚在明处。
　　就算叶清、叶湛对毛宴秋的作法心中有所不满，还不是该去哪里便去哪里，谁也没敢多说，甚至谁也没找关系。
　　毛艳霞告状的结果，多半是卫氏找上门来。
　　因为有孝，也因为还在孕初期，林婉不好也没法出门，于是回京城都有个把月了，连娘家都不曾回过，京城的亲人和故旧也只人家上门来给陈氏上香的时候匆匆见过一面。
　　林婉还愁没机会与卫氏说说话呢，如今机会来了，自然是求之不得。
　　毛艳霞这趟来墨香街算是无功而返，林婉却有收获，那便是可以光明正大地打开左侧院。
　　目送毛艳霞气鼓鼓地离开，回头却正对上吴氏颇有些不赞同的目光，林婉淡淡一笑并不以为意，只提出要与吴氏去左侧院看看确定一下之前商量是否需要改动，当然也要确定一下到底该添些什么。
　　虽说左侧院差不多有四年没人居住，不过隔三差五地还是会有人过来收拾清扫，倒也不显得脏乱，甚至也没什么积灰。
　　林婉大致逛了逛这个侧院，也看了看每间屋的摆设。
　　左侧院的主屋现有的家具因为是叶湛夫妻搬走之后新添的家具，不用想林婉心里也清楚，就算叶湛夫妻搬走了，吴氏或者陈氏的心里还是希望叶湛一家有朝一日回来居住。
　　只可惜叶湛和毛艳霞都狠得下心的人，就算在墨香街待得再晚，最后还是回他们自己的家，白花了吴氏的一番心思。
　　林婉自不会去戳吴氏的肺管子，在看过左侧院现有的家具之后，便与吴氏商量如何利用这些家具，又该添些着什么。
　　陈举人如今暂时在皇觉寺落脚，来叶家当这个先生，自是要在叶家住下的。
　　方秀才虽是京城人士，家却在京郊，不可能每日里往返，也需要在叶家住下。
　　按照林婉与吴氏之前商量的结果，陈举人住东厢房，方秀才住西厢房。
　　今日开了左侧院看过之后，林婉便觉得这样的安排有些不太妥当。
　　左侧院的结构虽说与右侧院大同小异，可是左侧院东厢因与左邻共墙，自然也就没有后窗，不但通风不好，采光也是个问题。
　　这便上依照右侧院的情况进行安排才会出现的错误，林婉不由扶额，果真是一孕傻三年！
　　左右侧院虽说结构大同小异，右侧院却左侧院没有的几处优点。
　　那便是右侧院并没有与右邻共用的墙，故而无论是东厢房还是西厢房前后都有窗子。
　　如此一来，原先商量好的安排似乎就有些不合理。
　　见林婉微蹙着眉，吴氏不由摇头：“这房子可比当年咱们在青州府住的房子要好多了！”
　　吴氏这话说得倒是没错，只不过林婉向来尊师重教，才总想安排得面面俱到。
　　这个小院三间正房与右侧院的三间正房一样光线十分透亮。
　　按之前商定的安排中间一间给孩子们的活动室，右间为陈举人授课的课舍，左间则方秀才给族中孩子和陈家孩子开蒙的蒙学。
　　因为东厢房的没有后窗，林婉觉得不适合给陈举人做书房和卧室。
　　考虑到孩子们玩耍嬉戏的房间光线略差些并无大碍，林婉便起了将孩子们的活动室与陈举人的卧房换一换的念头。
　　如今被吴氏那么一说，倒是不好再开口了。
　　虽说林婉和吴氏都不曾见过陈举人在皇觉寺借住的条件，却也听稽康描述过，比起这里的东厢房自然是不如的，那么还有什么好挑剔的呢！
　　林婉缓缓吐了口气，揉了揉眉心，不再纠结，那便这样吧，到时让两位考生自己挑便是了。
　　正房里的那张床，自是不适合给两位先生使用，所幸如今叶家也有专门放置闲置物品的库房，便让人来将床拆了送去库房好生收起来。
　　将该添的床、书桌椅待家具列好清单，吴氏便让这件事交给赵串儿。
　　看样子，吴氏是要让赵串儿专门负责家学。
　　林婉觉得吴氏的这个安排不错，赵串儿跟着叶清将近二十年，能力还是不错的。
　　因为之前有问过陈举人和方秀才，他们都只是只身前来，如此便要安排几个人过来侍候。
　　“娘，婉婉觉得只安排一位厨娘怕是要忙不过来。孩子们年龄小，容易饿，正餐之间最好给他们安排一顿点心，娘，你看是不是再在这边安排会做点心的厨娘？”林婉往厨房方向看了一眼，向吴氏提了个建议。
　　吴氏连忙点头：“咱们之前只考虑了两位先生的吃饭问题，倒是忘了给孩子们安排点心，这便让金嬷嬷找个会做点心的厨娘来。”
　　如此一番安排，叶家的家学总算是有了些头绪，赵串儿和金嬷嬷得令便开始各自为家学的配置忙了起来。
　　赵串儿那边采购的事，只要钱到位，便不是什么问题，第二日便有木匠铺子从槐树胡同那边往叶家送书桌椅和家具。
　　叶家要办家学的事便在槐树胡同传开了，那些家有蒙童的少不得要拉着负责接收这些家具的赵串儿询问情况。
　　赵串儿可不敢胡乱答应，只说会替他们问一问家主。
　　赵串儿这边忙得不亦乐乎，甚至忙得意风奋发。
　　金嬷嬷这边却有些头疼，打杂侍候的婆子小厮叶家就有，安排起来便不难，厨艺好的厨娘叶家也不缺，从大厨房那边挑一个稳重实在的安排过来便可，可是点心做得好的也只那么一位，自不好安排她去家学。
　　从外面临时找吧，既不知道手艺，更不知道人品，关系到孩子们的事，哪里能那么随意，还真是难倒了金嬷嬷。
　　

第658章
　　金嬷嬷心里倒是有个好人选，只是觉得有些不太好开口，如此连番琢磨了两日，依然没有比心里那个人选更合适的，便咬了咬牙来找吴氏商量。
　　只是金嬷嬷还没开口，便见冬雪匆匆而来：“老夫人，门房送来消息，二夫人与卫夫人带着几位小公子来了，说是已经进了门正往老夫人这边来。”
　　这种情况下金嬷嬷自然无法再开口说事，见吴氏刷地站了起来，知她这是要亲往二门去迎接，便伸手扶了吴氏一把。
　　主仆几个匆匆往外走，只是不待吴氏出门，外面已经传来了孩子们的吵闹声，毛艳霞的斥责声以及卫氏的维护声。
　　原来毛艳霞和卫氏这次来，不但带来了长子叶礼，还将两个小的也一并带来了。
　　吴氏已经有些日子没见到叶湛家这三个孙子了，虽说这三个孙子哪个都要比叶祐和砚台吵闹，心里却开心得很。
　　“亲家母来了，快请进。”吴氏快走两步迎出了屋，含笑的目光扫了眼几个孙子，便看向卫氏道。
　　卫氏手里抱着双生子中那个乳名叫小双儿的，听到吴氏的声音便看了过来：“孩子们想亲家母了，早几日便闹着要过来，只不过前几日家里一直忙，抽不出时间带他们过来，这不今日有了空便赶紧地带了他们过来与亲家母亲香亲香。”
　　卫氏的话令吴氏心里很不是滋味，怎么听都觉得闹心得很！
　　叶湛又不是上门女婿，孙子们过来看祖母，真的还需要卫氏有空才行吗？
　　如此想着看向毛艳霞的目光便多了些内容人，不过吴氏也不是以前的吴氏了，虽说目光中带了些东西，面上却依然笑意盈盈：“亲家母这话说的，倒让我惭愧得紧！”
　　惭愧什么，吴氏不会说，卫氏也不会问，总之大家心知肚明。
　　这一个来回，说不上谁占上风谁落下风。
　　若换了在这里的人是林婉，必不会如毛艳霞这般一言不发。
　　她是嫁入叶家，而不是叶湛入赘毛家，今日的事，卫氏的话若是传扬出去，丢脸的还是叶湛！
　　林婉怎么说也算是卫氏的义女，卫氏上门，自然要让她过来拜见。
　　吴氏一边请卫氏上坐，一边让冬雪去请林婉。
　　林婉早在毛艳霞和卫氏进门的时候便已经听到了消息，却没有急着往吴氏这边来。
　　这会儿既然吴氏有请，便带着叶祐和砚台一并往吴氏这里来。
　　“三婶一会儿千万要离二叔家的几个弟弟远些，莫让他们冲撞了您。”快到吴氏那边的时候，叶祐轻轻拉了拉林婉的袖子小声道。
　　林婉脚步不由顿住，这还是叶祐回京城之后第一次在她面前提到叶湛家的那几个孩子，而且还是以提醒的方式，可见叶湛家那几个孩子有多皮！
　　林婉低头看眼叶祐，对着他认真地点了点头：“祐哥儿有心了，三婶会注意的。”
　　叶祐微微皱着的眉头顿时便舒展开了。
　　看着林婉一手牵着一个进来，卫氏的脸微微有些发沉，毛艳霞的脸变得就更加明显了。
　　林婉只当没看到，与两个孩子上前给吴氏和卫氏见了礼，又让两孩子喊过毛艳霞，便在吴氏下手的空椅子上坐了下来。
　　卫氏对林婉显然是有些意见的，面上却还是挂着笑容：“听说回来的路上吃什么吐什么，现今如何了？”
　　林婉对着卫氏倾了倾身道：“劳义母挂念，婉婉的胃口好多了，除了嗜睡并没有其他的反应。”
　　“婉婉是个有福气的，不像囡囡，每次怀孕都吐得要死要活，别人怀孕都能长肉，她怀孕都却只剩一层皮！”说着卫氏抬起手来用帕子拭了拭眼角。
　　谁都能听出卫氏的话外音，毛艳霞甚至也用帕子拭了拭眼角。
　　母女二人的作派，卫氏的言外之意，就算吴氏不能完全听明白，多少也能听出些意思来，脸色便有些不好看了。
　　林婉却像是没听出卫氏的话外音一般，对着卫氏点了下头微微一笑道：“早听大夫说过，怀孕的人因为本身体质的不同会有各种不同的反应，有些人怀孕了与没怀孕一样，有些特殊体质的人，每次怀孕便如同生了场十个月的病。想必二嫂的体质便是此类特殊的体质，二嫂着实辛苦！”
　　林婉当然知道妊娠反应不但与个人体质有关，还与遗传、饮食、情绪以及孕妇所处的生活环境有很大的关系。
　　即便是同一个人怀孕因为怀孕时的体质不同、饮食不同、所处生活环境的改变，以及情绪上的改变等，都会导致前后两次妊娠反应不完全相同，是都是再正常不过的现象。
　　只不过此时林婉只想以个人体质来堵卫氏，即便有断章取义之嫌又如何？
　　她可以肯定卫氏反驳不了自己的这番话！
　　果然卫氏的脸色变了变，甚至张了张嘴却却并说出话来，接着便是不再感叹林婉有福气。
　　吴氏的脸色也慢慢缓了过来。
　　林婉抿嘴淡淡一笑便将话题扯开，说起在蜀地的趣闻，同时给了司琴一个眼神。
　　司琴转身出去，很快便一手拎着个包袱重新回到林婉身边。
　　“回来得匆忙，并没有带什么蜀地的特产，只带了些蜀绣和一些当地的服饰，不成敬意还请笑纳。”林婉将其中那个小些的包袱递给卫氏，另外大些的则是给毛艳霞的。
　　“你这孩子！这几年不知收了你多少礼，我这义母心里有愧啊！第一次见砚台连个礼物都没给，今日再不敢忘。得知砚台已经开蒙会写字了，回去便备下来。砚台，到外祖母这里来。”卫氏说着便从身后站着的嬷嬷手上接过一个长盒子，对着砚台招了招手，要将礼物交给砚台。
　　砚台看了眼林婉，得到林婉的首肯，这才迈着短腿来到卫氏面前，先对卫氏说了声谢，这才伸手去接盒子。
　　意外就在此时发生了！
　　原本正与两个弟弟闹成一团的叶礼突然冲了过来，一把抢走了快到砚台手上的盒子，而被他重重推了一把的砚台则失去了平衡，小小的身子是直接几乎飞了起来，便往林婉所在的方向扑了过来。
　　

第659章
　　如果林婉没有怀孕，就算砚台扑得再快再重了，林婉应该能够接得住。
　　可是如今的情况是，林婉正怀着孩子！
　　接住砚台便有极大的可能会失去肚子里的孩子。
　　避开砚台，砚台便会直接撞向桌椅，给砚台速写为的危险和伤害是无法承受的。
　　砚台是林婉十月怀胎生下的儿子，怎么可能眼看着砚台受伤。
　　看着飞快扑过来的砚台，林婉下意识地便张开了双臂。
　　很显然林婉想都不想便是要保护砚台。
　　眼看砚台便要扑到林婉怀里，说是迟那是快，站在林婉身后的司琴抢前一步将砚台拉向自己。
　　司琴成功将砚台护在了自己的怀里，林婉没有受到一丝的冲击。
　　只是因为事出突然，而之前司琴的站位也不是很好。
　　此番强行救主的结果便是在砚台的冲力下，司琴的后腰重重撞在一侧的桌沿，顿时便疼得脸色煞白，抱着砚台一屁股坐倒在地，久久无法动弹。
　　从叶礼出手到砚台被司琴抱住再到司琴坐倒在地，说起来似乎很长，事实上不过几息之间，快得吴氏、卫氏、毛艳霞等人的惊呼都发生在司琴坐倒之后。
　　当砚台被叶礼推得扑向林婉的时候，毛艳霞仿佛看到了从林婉身下涌出的鲜血，还有胎儿剥离身体的疼痛，耳边仿佛还有来自叶湛和叶深怒火滔天的咆哮。
　　那一刻毛艳霞只觉得身体里的血液因为那些在脑子里突然冒出来的可怕的景象急速地冷却了冻结了，心脏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捏住了窒息的厉害，刚刚端起的茶碗“当”地一声掉在地上摔碎了。
　　为什么她要来带着叶礼这个讨债鬼来墨香街？
　　为什么她就不能听叶湛的话安分地待在家里相夫教子？
　　为什么……
　　毛艳霞整个人像极了在秋风中晃动的枯枝，脑中不断地质问着自己，甚至有那么一刹那，想拔腿从这里逃走，只是颤抖的四肢却像扎根在了原地无法挪动半步，整个人像是陷入无尽的绝望。
　　当司琴抱着砚台倒下的时候，毛艳霞整个人软倒在椅子上，背后全是冷汗。
　　幸好幸好，林婉身边有个会武的丫鬟，在砚台扑到林婉之前的将砚台带偏了方向。
　　幸好幸好，她想像中的一切不曾发生，林婉肚子里的孩子还在！
　　纵使这样，毛艳霞依然屏住呼吸，一动也不敢动，一颗心怦怦地剧烈地跳动，似乎要碎裂了般的疼痛。
　　她用力闭了闭眼睛，再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的便是坐在地上脸色苍白的司琴，耳边是林婉冷静的声音：“把砚台抱开，先别扶司琴，让她自己缓一缓，另外赶紧请个大夫来！”
　　吴氏最先回过神来，抢上前来伸手将司琴怀里明显吓呆了的砚台抱起来，轻轻安抚着。
　　砚台是真的吓坏了。
　　他虽然还小，可是自从被诊出有喜之后，砚台便一再被告诫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往林婉身上扑。
　　可是就在刚才，他差那么一点点，一点点便重重地撞进娘的怀里了。
　　如果真的撞进了娘的怀里，娘肚子里的弟弟妹妹就没有了！
　　“娘，弟弟妹妹……”被吴氏抱在怀里的砚台，眼睛直直地盯着林婉，嘴里喃喃自语道。
　　“不怕，奶的砚台不怕啊！砚台没撞到你娘，弟弟妹妹还在你娘的肚子里！”吴氏心里又酸又疼，一边轻抚着砚台的后背，一边温声安抚道。
　　只是砚台并没有被吴氏安抚到，依然执着地盯着林婉。
　　偏林婉因为砚台并没有被伤害到，暂时忽视了砚台，这会儿所有的心思全在地上起不了身的司琴身上。
　　没得到林婉回应的砚台终于没能忍住，“哇”地一声哭了起来，终于引起了林婉的注意。
　　砚台从小便很少哭闹，这会儿突然的暴发，让林婉的心突突直跳，难道砚台也伤着了？
　　见林婉的脸色变了又变，吴氏能猜到林婉心里的想法，抱着砚台来到林婉身边一边拍抚着砚台一边道：“砚台应该并没伤着那里，怕是吓着了，而且也担心你呢。刚才一直在叫娘，在叫弟弟妹妹。”
　　林婉伸手欲从吴氏手中接过砚台，却被白嬷嬷抢先一步抱走了砚台。
　　自回到京城，白嬷嬷便成了贴身侍候砚台的嬷嬷，砚台也很喜欢白嬷嬷，到了白嬷嬷怀里，哭声明显小了些。
　　林婉伸手拉住砚台的手轻轻捏了捏，尔后伸手轻轻抚摸砚台的小脸，轻声安抚道：“砚台并没有撞上娘，娘没事，弟弟妹妹也没事。”
　　林婉的话明显安抚到了砚台，虽说一时间还无法停止抽泣，砚台的眼睛却明显亮了起来。
　　安抚好砚台，林婉与白嬷嬷对了下眼神。
　　白嬷嬷抱着砚台从屋里退了出去，林婉则转身又去察看司琴的情况。
　　司琴依然没能身，冬雪和金嬷嬷试图将她扶起来，林婉赶紧上前阻止。
　　此时吴氏已经让人去请大夫了，孩子们则全都带去了隔壁，由各自的奶娘嬷嬷好生照顾着。
　　这时卫氏和毛艳霞似乎都缓过神来了，母女俩讪讪地上前来看着林婉道：“婉婉，你没事吧。”
　　林婉心里是真的又怒又后怕。
　　如果非司琴舍身想救，这会儿有事便是她了。
　　若有事的是她，不知卫氏和毛艳霞是否也能像现在这样就这么轻飘飘的问上一句。
　　林婉连眼皮都没抬，只紧张地看着司琴：“若是疼得紧，你先别动，待大夫来看过骨头无事再说。”
　　司琴到底是练武之人，比一般能扛撞，动了动身子，虽说后腰处扯得她倒吸了口气，却能确定并没伤到骨头，不忍林婉担心，便抬起头来对着林婉微微一笑：“夫人不用担心，奴婢应无大碍。”
　　说着一手支地，一手扶着桌腿，打算自己站起来，可惜试了两次都没能成功，反而疼得直冒冷汗，最后还是在冬雪和金嬷嬷的搀扶下才算勉强从地里起来，可是腰却疼得直不起来了，只得被扶着上了软榻趴着等大夫的到来。
　　

第660章
　　墨香街便有医馆，离叶宅并不算远，故而大夫来得并不慢。
　　看过司琴后背伤处，伸手轻轻按压之后，便有了确切的诊断。
　　万幸司琴并没伤到骨头，只是后腰那片的确撞得不轻，这会儿便已经青了好大一块。
　　若真让砚台扑进林婉怀里，林婉肚子里的孩子哪里还能保得住！
　　只要一想到林婉差点没了孩子，吴氏的脸色便沉了又沉，对毛艳霞、对卫氏自然也就没什么好脸色。
　　偏这时卫氏还来了句“还以为震南侯府的武丫鬟身手如何了得呢，也不过如此”。
　　虽说卫氏是在同毛艳霞咬耳朵，无奈吴氏正好就站在她们身边，便将这句话听了个清清楚楚，把个吴氏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张嘴便要怼上去。
　　林婉的站位离卫氏有些远，只看到卫氏在毛艳霞耳边说了句什么话之后，吴氏明显脸色大变，大要破口大骂的意思，不用多想也知道卫氏一定说了什么不中听的话。
　　虽说如今林婉对卫氏和毛艳霞都有些不太感冒，却也不能眼看吴氏发飙。
　　与卫氏直接撕破脸，对大家都没有好处。
　　不过林婉也不想那么轻易地就此揭过今日发生的事，也不能让司琴白白受伤，脑子一动，嘴里“哎呀”一声轻呼，手便捂着肚子一屁股坐在了榻沿上。
　　正要怼卫氏的吴氏听到林婉的呼痛声，浑身一个激灵看向林婉，顿时心里便突地一跳。
　　林婉这模样还要想吗，定是动了胎气！
　　吴氏哪里还顾得与卫氏理论，失声喊道：“大夫，大夫，先来过看看！”
　　正在给司琴做针疚治疗的大夫被吴氏这一声吓得手上一抖，所幸不是什么关键的穴位，否则只怕是要出人命了！
　　接下来自然又是一番兵荒马乱。
　　林婉是真的动了胎气吗？
　　自然没有！
　　不过今日林婉实实在在地受了些惊吓，脉相到底也有些主磁平稳，倒也不算林婉讹人。
　　大夫细细诊过脉之后，便给林婉开了安神保胎的药。
　　林婉这边刚安稳了些，右侧院那边的白嬷嬷又遣了小丫鬟过来请大夫，说是砚台有些低烧，显然是吓着了。
　　原本觉得不过只是个丫鬟受了些轻伤的卫氏和毛艳霞终于后怕起来，硬着头皮等着大夫给砚台看过病开了方子。
　　待确定林婉只是稍稍动了些胎气，砚台也只是受了些惊吓，母子二人都无大碍，便忙不迭地带着几个孩子告辞离开，颇有落荒而逃。
　　待卫氏和毛艳霞离开，林婉很是松了口气。
　　吴氏坐在床沿，看一眼虽说睡着了却拉着林婉手不放的砚台，再看一眼林婉，捂着胸口长长地叹了口气，同样都是孙子，砚台和祐哥儿懂事乖巧惹人疼，礼哥儿却成了小霸王。
　　吴氏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再三叮嘱林婉好生将养。
　　她是真的以为林婉动了胎气，林婉也没打算告诉她实情。
　　此时林婉正在心里琢磨着毛艳霞和卫氏带着孩子们来墨香街的目的呢。
　　因为突生意外，卫氏和毛艳霞都没来得及提起，不过林婉却从两人的神色中有了猜测。
　　虽说这个猜测有待证实，在林婉看来却已经八、九不离十了。
　　今日卫氏和毛艳霞带着孩子们来黑香街不像是来谈让叶礼进家学的，而是更像是来炫耀的。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那日毛艳霞回去之后，一气之下为叶礼请了自认为比陈举人更好的先生。
　　如此更好！
　　叶礼已经被毛艳和卫氏宠坏了，已经快八岁了，比砚台还不懂规矩，也很没礼貌。
　　真让他进了家学，不过是害群之马，但是叶礼是叶家嫡脉。
　　当然如果事实并非如林婉所猜测的那样，最终毛艳霞还是打算将叶礼送来家学，林婉心里明白得很，她完全没有理由将叶礼拒之门外。
　　林婉心里更明白，像叶礼那样的孩子并不是绝无仅有的个例，叶氏族中有，陈氏族中也有。
　　既然不能将人拒之门外，那么便制订出一套行之有效的规章制度来约束叶礼。
　　如果开始的时候，林婉只是想给砚台和叶祐请个家教，那么如今林婉想的便是如何办好这个家学，并让这个家学渐渐地成为叶氏族学。
　　虽说叶氏在京城的这一宗目前的人数还是不算多，但是比起十年前刚立宗的时候，已经多了差不多一倍。
　　小砚台目前虽说还没有亲兄弟，但是堂兄弟却已经有六个了。
　　如今林婉肚子揣着一个，钱霏霏和毛艳霞都曾经表示过还想再生，都希望有个女儿，图个儿女又全。
　　到时真怀上了，谁也不能保证是儿是女。
　　如此叶家的人丁只会越来越兴旺。
　　想想自己与叶深成亲前所合八字中的“儿孙满堂”，林婉便觉得自己肚子里的这个只怕又是个儿子。
　　林婉他们这一辈还会陆续为叶家添丁，而随着小一辈的渐渐长大，也就十年左右，叶祐他们便又要开始新一轮的开枝散叶。
　　叶氏在开枝散叶，陈氏也在开枝散叶，不过陈氏本只一房人，与叶氏比起来只怕百年内都不值一提，数代之内应该只得依附于叶氏生活。
　　不管陈氏那些人以后如何发展，只说叶氏一族。
　　随着叶家三兄弟越来越出息，族里想让孩子读书走仕途的便会越来越多。
　　如今的家学只怕很快便会成为族学，那么这个家学从开始便要将规矩立起来。
　　这不但是林婉的想法，也是叶老爹的想法。
　　为了办好家学，这几日叶老爹只要有了精神便找林婉商量办学的事。
　　林婉有在蜀地办小学堂的经验，叶老爹也曾经参与与后坞村小学堂的创立，对于办学祖孙二人还是很有共同语言的。
　　当然为了办好这个家学，林婉根据前世十多年做学生的经历扒拉出不少新的办学理念。
　　虽说有些超前，却因为言之有物，大半的建议都能得到叶老爹的首肯。
　　当然那些不适合这个时代的办学理念，林婉也不会生搬硬套，再说就算林婉将那些东西搬过来，叶老爹接受不了的，自然也不会同意。
　　

第661章
　　连日来林婉与叶老爹祖孙二人就叶氏家学进行了多次商议，林婉将两人商议的结果逐条形成文字，制订出一套比较完整的家学管理制度。
　　从招生分班、日常的教学管理、学生的考核及升级都有一套极具操作性的标准。
　　虽说最初打算制定家学家规矩的时候，林婉的心里的确有点小心思，出发点只是为了让毛艳霞知难而退。
　　不过林婉到底不是那种狭隘的人，很快便将那点小心思弃之脑后，故而最终定稿的家学规章制度几乎看不出最先的那层意思。
　　经过再三斟酌，叶氏家学的规章制度已经出台，而且每一条都得到了叶老爹的首肯。
　　初稿甚至还送去请稽康过目。
　　稽康自不负林婉所望，给了不少建议的补充。
　　定稿之后，林婉便安排了人进行誊抄。
　　打算在家学开学之前，将这份由叶老爹签发的规章制度送到族亲和陈家人手中。
　　本来今日林婉是打算让毛艳霞带一份回去，只是还没有机会说起家学便出了意外，于是林婉悄眯眯笼在袖袋里的家学规章制度也便没机会现身了。
　　遗憾自然是有的，不过看着卫氏和毛艳霞落荒而逃，林婉心里又有那么点自得。
　　不过惊动了还在养病的叶老爹，倒是让林婉有些过意不去。
　　叶老爹的年龄到底大了，虽说用着最好的药，大事小事也尽量不让他操心，叶老爹的身子恢复得还是不算快。
　　这种情况下林婉自然不希望惊动叶老爹，可是叶老爹很重视子嗣，林婉这一胎又是在他与陈氏出事前后怀上的。
　　他潜意识里便将林婉肚子里的孩子看成了老天给叶家的补偿。
　　林婉这边但凡有个风吹草动便能传到叶老爹那里去。
　　今日那么大的动静，叶老爹岂能不知，多次让金旺过来询问情况。
　　虽说吴氏一再申明林婉只是稍稍动了点胎气并无大碍，了解了前因后果的叶老爹还是十分生气，派金旺去给叶湛送了个口信，让叶湛下衙之后务必来一趟墨香街。
　　虽说分了家，叶老爹的召唤，叶湛可不敢怠慢，更何况给他送信的是老管家金旺，少不得要向金旺打听叶老爹召唤到底所为何事。
　　只可惜无论他怎么问，金旺也没告诉他叶老爹喊他去墨香街到底所为何事。
　　在衙门待着也是坐立不安，叶湛索性向上官请了假，提前下衙直奔墨香街。
　　叶湛刚跨进叶老爹的房门，便被叶老爹劈头盖脸好一顿骂。
　　叶老爹这劈头盖脸的一顿骂，骂得叶湛莫名其妙，待他弄明白事情的前因后果，还真是吓出了一身冷汗。
　　当年毛艳霞落胎，毛宴秋一怒之下，叶清和他都被“赶”出了京城。
　　如果今日林婉不幸流产，他将会是什么样的“下场”呢？
　　叶湛不敢想。
　　毛宴秋圣眷正浓却比不上圣眷更浓的林文博。
　　毛宴秋的能量是大却也大得过震南侯府。
　　有毛宴秋的前车之鉴，震南侯府难道不会依样画葫芦？
　　只怕是有过之而无不久！
　　还有叶深会怎么样？
　　虽说叶深是他们三兄弟中最小的一个，平日里看着似乎十分无害，对上面的两个兄长也十分敬重，可是叶湛心里清楚的很，若论腹黑，他与叶清根本不是叶深的对手！
　　若今日林婉真的被叶礼害的流了产或者叶礼那一推让砚台受了伤，只怕再难有兄友弟恭。
　　毛艳霞到底在想些什么，到底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为了哄毛艳霞开心，当然也是出于更好地教导叶礼，自那日毛艳霞气鼓鼓地从墨香街回去之后，叶湛便通过方方面面的关系请了洪老博士给叶礼当先生。
　　有洪老博士教叶礼读书，难道比不过叶家还在筹办中的家学？
　　叶湛被叶老爹骂得个满头包，在心里狠狠地发誓，回去之后非得好好教一教叶礼那小子！
　　叶湛心里怎么想，回去之后如何教导儿子，那是叶湛自己的事，林婉并不关心。
　　林婉只关心叶礼到底会不会来家学，只是直到叶湛离开墨香街，也没有个确切的说法。
　　不过有关叶湛替叶礼寻了洪老博士当先生之事，林婉第二日便知晓了。
　　虽说动胎气之事不过只是林婉的小手段，却很快便传到了震南侯府，第二日蔡氏亲自来墨香街探望林婉。
　　与蔡氏一同来的还有作为林婉亲娘的罗氏。
　　林婉便是在与蔡氏和罗氏的闲聊中得知毛家请了刚从国子监致仕的洪博士教叶礼读书。
　　“那个孩子被卫氏宠坏了，若不好生教导，便是请再好的先生，也不会有什么出息！”蔡氏虽说年事已高，却依然耳聪目明，说出的话也还是那么的一针见血。
　　林婉剥了个桔子一分为二分别递给蔡氏和罗氏，笑了笑并不接蔡氏的话。
　　有些话蔡氏说得，并不表示她说得。
　　“让砚台去震南侯府玩两日，也好让你婆婆轻松两日。”虽说如今罗氏孙子孙女都有好几个了，不过还是稀罕砚台得紧，便想把砚台拐去震南侯府。
　　蔡氏也有的心思，只是一直没说出口，这会儿听了罗氏的话，眼睛里似带着一簇小火苗定定地看着林婉，希望林婉不要拒绝。
　　林婉却摇了摇头：“砚台昨日受了点惊身上有些发热，还是不给祖母和母亲添麻烦了。放心，并无大碍。不能让他去的原因，主要还是因为明日先生便会入府，后日家常便正式开课了，再说还在重孝期呢。”
　　随着林婉的话，蔡氏眼里的火苗眼见着便顿时暗了下去。
　　林婉实在有些不忍心让年迈的老祖母失望，忙不迭地补充道：“待过了重孝期，少不得要让他去震南侯府给祖父祖母和父亲母亲磕头。若是祖母不嫌他顽皮，待腊月里放了年假，索性将他打包送去震南侯府，让他多陪祖母几日。”
　　如今叶深成了叶家的传承者，但是叶深人在官场身不由己。
　　砚台是叶深的长子，就算年龄还小，也得担负起承重孙的职责。
　　这个道理蔡氏和罗氏都懂，哪会不明白这个时候的确不好接了砚台去震南侯府，只得暂时将这事揭过。
　　

第662章
　　蔡氏左右扫了一眼，林婉知她应该有些私密的话想与自己说，便给今日被吴氏特地派来她身边侍候的赵娘子使了个眼神。
　　赵娘子也就是冬雪到底是在林婉身边侍候过多年的老人，林婉只是给了个眼神便知其中意思，二话不说便带着小丫鬟退了出去。
　　“冬雪这丫头回你身边当管事娘子了？”蔡氏看了眼赵娘子的背影道。
　　“司琴身上的伤得将养几日，娘便让冬雪先过来给婉婉使唤。”林婉习惯性地往蔡氏身上靠了靠解释道。
　　蔡氏很是受用林婉对自己的亲近，伸手轻轻拍了拍林婉一如从前的细嫩小脸道：“要不要祖母再挑几个丫鬟送过来？”
　　林婉笑着摇了摇头：“祖母也看到了，我这侍候的人还少吗？不过是娘不放心，才让冬雪过来替着看顾着些。”
　　蔡氏心里也明白，就算她再疼林婉，手也不能伸到叶家来，再说吴氏对林婉是真心疼爱。
　　林婉动胎气的事，更怨不得吴氏。
　　既然林婉拒绝，那便依了林婉便是，接下来便再没提往叶家送丫鬟的事了。
　　蔡氏看了眼林婉依然平坦的腹部，虽说离生产还早得很，却已经考虑几个月后临产的安排：“你真不打算让春丫回京城来？”
　　春丫便是被林婉留在渝州统领府衙后院的张嬷嬷。
　　从渝州出发回京城的时候，林婉并不知道自己已经有了身孕，她与钱霏霏的想法是一样的，只待京城事了并带着砚台返回渝州继续陪伴叶深直至叶深任期满再一起回京。
　　只是计划不如变化快，肚子里又多了块肉，便将她留在了京城。
　　林婉仔细算过了，这胎的预产期在四月上旬，待她生完孩子坐好月子，离叶深这一任期满也不过只有半年，她也就不打算再回渝州去了，张嬷嬷留在渝州便有大用。
　　要在京城找个好的稳婆并不难，可再要找个熟悉叶深的生活习惯又能统领府衙后院的嬷嬷却并不容易。
　　从渝州回京的时候没有带着张嬷嬷一起回京城，既是需要张嬷嬷这样的老人留在渝州压阵，也是因为张大庚和丝竹的婚期将近。
　　“春丫是个稳妥的人，留她在渝州替你看着，也是无奈之下的最佳选择了。稳婆嘛，你也不用多操心，到时祖母定给你寻两个最好的稳婆来帮你！”蔡氏听了林婉的安排，也不得不点头赞同的这一番安排，轻轻拍了拍林婉道。
　　“那便有劳祖母多费心了！”林婉虽不希望蔡氏操心，却更明白这个时候推辞不如坦然接受。
　　“对了，婉婉，你这一回来只怕无法再回去陪姑爷，回来前可给姑爷安排通房？”罗氏突然问道。
　　罗氏的话虽说让林婉有些不太舒坦，却也没给罗氏难堪，因为她知道罗氏也是出于好意。
　　离叶深三年渝州知府任期满还有差不多一年半，而林婉目前的情况只怕无法再去渝州。
　　虽说叶深在官场滚爬打拼已有十年，到底也不过才二十五，正是血气最旺的年龄，身边怎能少女人？
　　当年罗氏之所以行经下年幼的林婉急冲冲赶往蓟州，一是怕当时还是通房的林姨娘分了自己的宠，二也是怕自己不在的时候，林文博又给自己添几个姐妹。
　　虽说最后林文博没给她添姐妹，却还是没能挡住桂姨娘怀孕分宠并从通房升为姨娘。
　　罗氏觉得林文博之所以没在蓟州任上给她添姐妹，是因为她的严防死守。
　　毕竟在蓟州的时候，经常有人往府衙给林文博送美女。
　　罗氏可不相信会没人给叶深送美女，同样也不相信叶深真能一直洁身自好。
　　在罗氏看来，与其叶深去睡别人送的美女，自然不如林婉自己给叶深安排的通房。
　　蔡氏心里虽也有些这方面的想法，但是林婉不提，她便不想提，没想到罗氏会如此大咧咧地说出口，不由皱眉很是不悦地扫了罗氏一眼，却也没有开口驳斥，只将目光投向林婉。
　　“我相信夫君。”林婉先是表明了自己对叶深的信任，片刻之后，淡淡一笑道：“不过男人若是真的想要去睡别的女人，咱们女人真能防得住吗？”
　　“话是这样话，你自己安排个贴心给姑爷，总比姑爷自己从外面带进来的要稳当吧。”罗氏自是明白林婉所说的这个理，可是她还是觉得林婉应该主动给叶深安排好通房。
　　林婉不由便露出一个苦笑，真是这样吗？
　　她可是早就将桂氏如何成为林文博通房的事了解得清清楚楚了！
　　虽说桂氏去林文博身边侍候之前，的确是蔡氏身边的大丫鬟，却不是蔡氏硬塞给罗氏的，反倒是罗氏自己看中向蔡氏要到二房去的。
　　桂氏初到二房并没有直接开脸，而是在罗氏身边侍候了大半年。
　　桂氏会侍候人也会哄人，到罗氏身边不久会越过罗氏从娘家带的陪嫁丫鬟成了罗氏面前最得脸的大丫鬟。
　　半年后罗氏怀上了第二胎，也就是林鸿宇，便主动给桂氏开了脸，让她成了林文博的通房。
　　最初那几年桂氏的确没让罗氏失望，罗氏生下林鸿宇三年半之后又怀上了第三胎，桂氏依然也没停避子汤，只是偶尔会露出对做母亲的向往。
　　林文博去蓟州外放的时候，罗氏正怀着林婉，于是便让桂氏跟去了蓟州照顾林文博。
　　结果又怎么样呢？！
　　当罗氏生下林婉三个月之后匆匆带着林鸿宇赶去蓟州与林文博团聚，那个贴心的桂氏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挺着肚子向她示威的桂姨娘！
　　林婉始终认为，对于男人睡女人这种事，防是无论如何防不住的，必须靠男人自己自觉。
　　给男人安排女人，既可悲又愚蠢。
　　林婉更不相信罗氏认为的，给男人安排个与自己贴心的通房就比外面的女人好。
　　即便这个世界上拥有三妻四妾的男人很多，为自己的男人安排女人的所谓贤内助也不少，可是林婉依然觉得没有女人是真心实意地愿意与别人分享自己的男人。
　　反正林婉是无法接受叶深与别的女人有染。
　　林婉也十分清楚罗氏不过只是嘴上说说罢了，否则她这个来自异世的灵魂何以能够鸠占鹊巢。
　　罗氏还欲再劝却被蔡氏狠狠地瞪了一眼，只得暗自撇了撇嘴，暂时歇了继续劝说的心思。
　　

第663章
　　赵串儿带着人在左侧院连着忙了好几日，待正房的左右两侧分别摆放好课桌椅，叶氏的家学渐渐有了模样，也就到了陈举人和方秀才应约前来的日子。
　　叶家与两位先生签合约的时候，曾经提出这日一早分别安排马车前往陈举人暂住的皇觉寺和方秀才家接人，只不过被婉言谢绝了。
　　这日刚到巳时便有两辆驴车几乎同时抵达槐树胡同，停在叶家的左侧院门前。
　　作为家学管事的赵串儿早就带着安排在家学的下人候在门前，见到驴车停下便连忙迎上前去，恭恭敬敬地将两位先生迎了进去。
　　虽说叶家的这个小学堂最开始便是林婉的主意，连先生都是林婉定的，不过两位先生进府这一日，林婉却没有出面，全权交给了赵串儿。
　　当然叶大民作为叶家新任家长以及叶氏一族的新任族长，在得知两位先生到来之后，带着两个孙子来左侧院与两位先生正式见了面，并安排了接风洗尘宴。
　　原本林婉是有些担心两位先生居住的问题，毕竟左侧院东厢房的不通透在林婉看来是有些不尽如人意的。
　　经过对两位先生的摸底，确定两位先生都是独自前来，没有家眷也没有侍候的人，倒是给了叶家更多的可操作。
　　东西厢房各有两间大小相同的房子，既然东厢房不够通透，而两位先生都是独自前来，那么两位先生的卧房安排在西厢即可。
　　在两位先生到来之前，便进行了调整，东厢暂时闲置，西厢两间房各用一座四扇的屏风隔成里外两间，里面摆上卧具布置成卧房，外间摆上书桌椅以及书架布置成书房，需要通风时将屏风合上便是。
　　虽说西厢的两间房大小一样，布置时的用料也尽量做到一致，不过细节方面还是会有些差异。
　　最明显的便是那两座四扇屏风，一座绣的是梅兰竹菊，一座绣得却是山水风景。
　　但看两位先生如何选择了。
　　“陈举人让方秀才先挑卧房，方秀才挑了梅兰竹菊，陈举人便进了另外一间。据说两位先生都是十分满意，陈举人进了屋站在屏风前便吟了首诗。”很快两位先生的情况便传到了林婉的耳边，陈举人吟的诗也摆在了林婉面前。
　　果然是各花入各眼，如此也算是皆大欢喜。
　　林婉在诗词歌赋方面也是有些造诣的，在心里默念着陈举人偶得的这首诗，虽说算不上极品，却很是应景，心里对这位来给叶祐和砚台当先生的陈举人便又多了一些期待。
　　第二日，族里和陈家的适龄孩子便被各自的家长送来了家学。
　　家学的规章对这些前来附学的孩子有一个入学前的考核，这些孩子正如林婉事先预计的一样，就算这些孩子比砚台还要个一两岁，却只有那么一两个孩子能认得寥寥几个字。
　　这个所谓的入学前测试，只不过为了让方秀才心里有数，并没有刷掉一个孩子。
　　这一日的左侧院正房的右边课室可以用鸡飞狗跳来形容，左边课室却响起了朗朗的读书声。
　　那是陈举人带着叶祐、砚台和齐大宝在读书。
　　昨日叶家为两位先生举行的接风洗尘宴，叶大民是带着叶祐、砚台和齐大宝一起出席的，席间这三个孩子便接受了陈举人和方先生的连番考较。
　　这一番考较让陈举人对三个孩子的程度有了一个初步的了解，也让方秀才明白，叶家单独为这三个孩子请先生的缘故。
　　随便他们从哪本蒙书中抽出一段来考较，三个孩子基本都能随口应答，而且还不是死记硬背的那种，孩子们不但有正确的解释还能有适当的发散，实在已经不能算在蒙童的行列了。
　　看着还是豆丁的砚台都能侃侃而谈，方秀才的心里难免对接下来的教学多了几许期待。
　　只是仅仅过了一夜，事实便啪地打脸了！
　　看着眼前这些明明比砚台还要大上一两岁的孩子，居然连字都不认得几个，方秀才的一颗心越沉越低。
　　隔壁的朗朗读书声传来，倒是激起了方秀才的好胜心。
　　面前这些与隔壁那个小豆丁不是族亲便是姻亲，再愚钝总不至于有天壤之别吧。
　　从这日起，叶家的这个左侧院虽说每日都会上演鸡飞狗跳，读书声却也一日比一日更清脆。
　　家学渐渐走上正轨，林婉少不得要给叶深和钱霏霏说说这件事，并不是为了表功，而是因为这些事必须让他们知道。
　　自回京城之后，林婉与渝州之间的书信往来十分频繁，特别是叶深得知林婉怀孕之后，几乎每日都会往京城写信。
　　因为两地相距甚远，交通不便，往往是几封信一起来，难免还会有遗失的情况。
　　每每收到叶深的信总会让能林婉乐上好一阵。
　　一是因为叶深的信几乎事无巨细，二也是因为林婉并不能按叶深写信的顺序收信，便出现了前言不搭后语的现象。
　　只要想想自己往渝州送的信也同样会有这样的现象，林婉便觉得有些乐不可支。
　　林婉知道叶深想念自己，同样也想念砚台，虽不是每次都会让砚台给叶深写几句，多数时候还是会让砚台在自己的信后面涂鸦几句。
　　这日林婉又要往渝州发信，便问砚台要不要给叶深写几句，没想到这次砚台直接交给她两封已经封了口的信道：“娘，这封是大哥哥给大伯和大伯母写的信，这封是砚台和大哥哥一起给爹写的信。”
　　林婉看着砚台递过来的两封信心里惊讶极了。
　　这两个孩子到底在信里写些什么，居然事先将信封都给封好了！
　　林婉接过信反反复复看了又看，片刻之后双手捂住胸口，一脸受伤地看着砚台：“娘不能看吗？”
　　砚台的脸上露些许纠结，微低着头对了对手指，有那么一瞬间林婉以为砚台会对自己妥协，不料当砚台抬起头来的时候，脸上的纠结已经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满脸的认真和郑重：“娘不能看，这是砚台和大哥哥的秘密。”
　　好吧，就算孩子再小，她这个当娘的也得给孩子一点空间。
　　当着砚台的面，林婉让司琴拿来一个大牛皮信封，将自己的信连同砚台和叶祐的信一起封了进去，随后便让司琴送去驿馆。
　　看到自己的信就这样被送去渝州，砚台开心地笑了！
　　

第664章
　　虽说林婉没有拆砚台的信，却并不表示林婉无法知道砚台和叶祐到底在信里写了些什么。
　　信发出去一个月之后，林婉便从叶深的回信中知道两个小家伙到底在信里写了些什么。
　　“真没想到，两个小家伙居然瞒着我向夫君告状去了！”林婉看着叶深的来信，有些不知该说什么，摇着头对吴氏道。
　　吴氏叹了口气，有些心疼地看着林婉：“你总是报喜不报忧，有什么事都不爱告诉深哥儿，你看看连孩子们都看不过去了，这是孩子们心疼你呢，对了，婉婉，你可不能因为这事责怪砚台他们。”
　　林婉自是明白两个孩子给叶深和叶清告状是心疼自己，但是她是真的不希望拿那样的事给叶深还有叶清添烦扰。
　　因为意外有孕，不能赶回渝州继续陪伴叶深，为叶深分忧，已让林婉觉得很是不安，哪里还能为些小事再让叶深分心。
　　“我这不是什么事都没有嘛，告诉夫君不过是徒增他的烦恼。”林婉放下手中的信，轻叹了一声。
　　吴氏心里当然也明白，叶深远在渝州京城这边的事自不能事无巨细地告诉他，但是孩子们的做法，吴氏觉得还是值得称赞的。
　　从叶深的回信中，林婉基本上能还原两个孩子的信里到底说了些什么，为了让叶深安心少不得要将之前发生的事好生解释一番。
　　林婉相信叶深一定能够理解她那日故作动了胎气的做法，甚至还会配合着有些小动作。
　　只是林婉这边解释的回信还没发出去，叶湛便与毛艳霞还有叶礼带着赔礼前来墨香街，郑重地向林婉表达了深深的歉意。
　　林婉都无语了，不用猜也知道叶深已经出手了！
　　叶礼冲撞她的事，已经过去了快两个月，现在才想起上门来赔礼，没有叶深的手笔才怪！
　　林婉是真心觉得没这个必要，不过人都来了，又是自家兄弟妯娌，总不能避而不见，只得收拾好自己过来花厅。
　　“今日怎么没带双儿他们一起来？”待在花厅落了座，林婉便看着毛艳霞问道。
　　双儿便是叶湛和毛艳霞后来生的那对双胞胎，小名分别为大双儿和小双儿。
　　这对双胞胎快一岁半了，正好好玩的时候，许是还小并不曾被宠坏，比起叶礼来可爱多了。
　　上次卫氏和毛艳霞来墨香街的时候，倒是带上了双胞胎，只是意外来得太快，林婉也只与大小双儿见了礼，都没机会好好玩玩。
　　“今日特地带礼哥儿来赔礼，就没带他们一起来。本来早该带着礼哥儿来向你和砚台赔礼，只是这些日子，不是大双儿小双儿接连受风寒，就是我娘身子不适，实在是怕过了病气给你和砚台，便一直拖到现在，还望婉婉谅解。”毛艳霞努力堆起笑脸解释道。
　　毛艳霞说的事，林婉知道，吴氏也知道。
　　虽说因为家里有孝，林婉和吴氏都未能亲自去探望，不过该有的礼数却全都到了。
　　此刻毛艳的话，令林婉微微蹙了蹙眉，嗔了毛艳霞一眼道：“二嫂这样说，倒是让婉婉汗颜了。什么赔礼不赔礼的，小孩子之间的事，我这做婶娘的还能与礼哥儿计较不成？”
　　林婉说罢目光便扫向正与叶大民说话的叶湛，还有难得老老实实地站在叶湛身边叶礼。
　　这还是林婉第一次看到安静如鸡的叶礼。
　　他似乎比两个月前要瘦了些，也有些无精打采。
　　许是感觉到了林婉的目光，叶湛和叶礼这对父子神同步地一起向林婉看过来，叶湛的眼里是浓浓的歉疚，叶礼的眼里却依然有着丝丝的桀骜不驯。
　　林婉抿嘴轻笑。
　　叶湛似是从林婉的笑中感觉到了什么，侧头看向叶礼正好将叶礼脸上的那丝名桀骜不驯看了个清清楚楚，心里顿时又是一怒，到底还是给长子留了些颜面，只是瞪了叶礼一眼，对着叶礼斥道：“还不赶紧地过去给你三婶磕头赔礼！”
　　“二哥，何必难为孩子！”见叶礼一脸不情不愿的样子，林婉又是一声轻笑。
　　这一声轻笑还真让叶湛觉得有些下不了台，毛艳霞也沉了脸。
　　虽说林婉表现得自始至终都极为平和，可是这份平和背后蕴含着些什么，他们岂会不知。
　　眼看着叶湛要对不情不愿的叶礼发火，却听林婉又道：“今日正好也是祐哥儿和砚台的休沐日，不过他们这会儿应该跟着陈先生在花园子里画画儿玩，不如让人带了礼哥儿去花园子找他们。他们兄弟几个难得聚在一起，也该让他们亲香亲香。”
　　毛艳霞有些不敢相信地看向林婉。
　　林婉真有这个好心，会不会花园里有什么针对叶礼的阴谋？
　　这样的想法在脑子里一闪而过，毛艳霞便有些不敢让叶礼去花园了。
　　可是毛艳霞还没什么表示，叶湛那边已经点了头。
　　看着叶礼被人带着离开花厅，毛艳霞不由自主地便站了起来：“不如咱们也去园子里走走。”
　　林婉岂会不知毛艳霞心中所想，她才不会那么小心眼在个孩子身上耍阴谋，自然不怕毛艳霞去花园，于是一行人从花厅出来缓步前往宅子后方的小花园。
　　叶氏家学与外面的学堂一样也是每旬安排一日休沐。
　　方秀才家在京郊，这日雷打不动都会家去与家人团聚。
　　陈举人在京城无亲无故，这日多半留在左侧院读书做文章，偶尔便会像今日这般，在花园里画幅，算是给脑子解解乏。
　　今日在花园的作画的不仅仅只有陈举人和叶祐砚台齐大宝这三个弟子，还有稽康和他带来的两位国子监的学生。
　　七个人面前都摆了个画板，身边的小几上则是各式颜料。
　　林婉一行人还没进花园便在月亮门前停下的脚步。
　　率先停下了脚步的便是走在最前面的叶湛。
　　从大家停步之处往花园看过去，隐约能看到其他七个人正专心地画着画，而叶礼则有些手足无措地站在离七人几步远的前方。
　　叶礼出花厅也只比他们早了那么半盏茶的时间，就算他们过来的时候因为要顾及林婉稍稍慢了些，相差最多也不过一盏茶时间，到底谁有那么大的本事居然便能说服叶礼乖乖地给七人当了模特！
　　毛艳霞却不知道叶礼站在那里到底是为了什么，她看到的是叶礼被孤立了，自是又惊又怒，林婉果然没安好心！
　　急怒之下，毛艳霞也顾不得那么多了，脚步一抬便要冲向叶礼，她要带叶礼回家，什么赔礼什么兄友弟恭都见鬼去吧！
　　只是毛艳霞脚步才抬起，突然手臂一紧，耳边响起叶湛的声音：“夫人，且稍安勿躁。”
　　

第665章
　　就这样一行人站在月亮门前静静地看着花园，渐渐地毛艳霞便也看出了些许门道，惊讶地看向身边的叶湛。
　　叶湛有空的时候，也会在自家园子里作画，偶尔兴致来了，也会以毛艳霞为模特画一画毛艳霞的人物画。
　　眼前的场景与叶湛对着她作画时颇几分相似，只是叶湛作画时从来不要求她这样那样，她也总是十分随意。
　　叶礼的站位和站姿却明显是有要求的，故而才会有些手足无措，也显得有些的孤零无依，自然便给毛艳霞带来叶礼被孤立的感觉。
　　虽说看出了门道，毛艳霞的心里依然心疼叶礼。
　　叶礼到底还要这样站多久！
　　虽说叶礼所站的地方阳光正好，可是如今已是九月下旬，京城已有了初冬的寒意，这般僵硬地站着，不舒坦倒是小事，受了风寒可如何是好。
　　所幸很快便有声音从那七人中响了起来：“好了，已经一刻钟了。大家停笔，礼哥儿也过来看看。”
　　说话的是如今的国子监祭酒大人稽康。
　　稽康的声音刚落，正在埋头作画的七人纷纷停笔，最小的砚台显然还没完成，在钉了纸的画板上快速地抹了两笔终于还是依依不舍地放下了手中的笔。
　　毛艳霞以为叶礼不会听稽康的话，可是让她也让所有人意外的是，叶礼只站在原地纠结了那么片刻便走向稽康。
　　看着在稽康面前表现得相当乖顺的叶礼，一种怪异感涌上林婉心头，目光便不由落在了正站在自己前面的叶湛和毛艳霞身上。
　　毛艳霞的表情是惊讶的，叶湛的表情平静中带些许欣慰，给林婉感觉叶湛似乎早已料到会是这样。
　　林婉微微蹙了蹙眉，收回目光重新落在稽康和叶礼身上。
　　稽康先指着自己刚作的画给叶礼看，叶礼脸上露出一丝羞涩，稽康伸手拍了拍叶礼的肩膀，尔后指了指其他几个人面前的画板，显然是让叶礼都去看一看。
　　这时小砚台突然便有了小动作，偷偷拿起笔来在自己的画板上画了起来。
　　砚台的小动作恰好被转过头来的叶礼抓了个正着，叶礼上前一把抓住砚台的手大声喊了起来：“师爷爷，砚台弟弟作弊！”
　　大家的目光刷地集中到了砚台和叶礼身上，叶湛和叶大民都不由自主地往前跨了一步，也不知是担心叶礼手上没个轻重伤害到砚台，还是担心被叶礼抓包伤到砚台幼小的心灵。
　　林婉的身子也微微动了动，却并没有跨出步去。
　　不是她不担心，而是相信稽康和陈举人都不会让砚台受伤。
　　果然，稽康和陈举人都站了起来，迅速来到叶祐和砚台身边将两人分开。
　　跟着稽康和陈举人来到砚台身边的还有叶祐，只见叶祐拉起砚台的小手，仔细看了看砚台被叶礼抓过的手，尔后很是不悦地瞪了叶礼一眼：“这又不是考试，哪里算得上作弊？！你看看，你把砚台的手都捏红了！”
　　砚台微低着头看了眼自己的小手腕，将手从叶祐的掌心抽出来很是随意地甩了两下，尔后抬头看了眼稽康又看了眼陈举人很是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是砚台没遵守师爷爷的规定，砚台就是，就是突然看到二哥这里有颗小痣，就拿笔在这里点了一下。”
　　说着指了指自己面前的画板。
　　稽康和陈举人相视一眼，一起伸头看向砚台面前的画板。
　　砚台还小，又是刚开始学画，一刻钟能画出什么来呢？
　　林婉表示十分好奇，只可惜离得有些远，前面还有叶湛等人挡着，加之角度的关系，还真是只能看个寂寞。
　　偏稽康和陈举人看过之后，却异口同声地道夸：“砚台画得不错！”
　　叶礼和叶祐同时伸头看向砚台的画板，两人的脸上难得同步地露出一个难言的表情。
　　不过很快叶祐脸上的这个难言的表情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若有所思。
　　叶礼则不然，若说开始的时候只是有些难言，接下来便成了气恼，不对，应该是气愤才对。只见他对着砚台面前的画板直跺脚，几次想要冲过去撕了砚台面前的画，只可惜被稽康紧紧牵着手，只得着急地嚷嚷道：“师爷爷，你太偏心了，他这样的画也能叫棒？他画的根本就是怪物！”
　　叶祐看看砚台的画又看看叶礼，突然便笑了起来：“我也觉得画得不错，抓住了二弟的几个特征！圆脸大眼睛，唇下还有颗小痣！”
　　叶祐不说还好，这一说叶礼跳得更厉害了，稽康一个不留神，便被他甩脱了手。
　　眼看叶礼直冲向砚台，林婉仿佛看到了那日砚台被叶礼撞得差点飞起来的情景，一颗呯呯直跳，只恨自己身子不便离得又太远。
　　“礼哥儿住口！”正在这个紧要关头，便见站在前面的叶湛飞步而去厉声喝道。
　　随着叶湛这一声厉喝，叶礼像是得到暂停指令的机器人瞬间便僵在当场，此时稽康已经伸手重新拉住的叶礼的手，陈举人则将砚台护在自己身后，叶祐也迅速地档在叶礼面前。
　　这一切发现在瞬息之间，几乎同时完成。
　　林婉抚了抚自己的心口，定了定神，在司琴的搀扶下缓步来到砚台身边。
　　知道砚台没事，目光直接便落在了砚台那幅让叶礼抓狂的画作上。
　　叶礼抓狂还真不是没有原因的。
　　砚台的画，若不是事先知道模特是叶礼，还真是与叶礼所说的那样画了个怪物，不过叶祐说得也没错，砚台的确抓住了叶礼的圆脸大眼唇下有痣这三个主要特征。
　　砚台才过四周岁，能抓住绘画对象的主要特征，已经十分的难能可贵，难怪稽康和陈举人会说他画得不错。
　　当然林婉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再火上浇油，只是淡淡地看了砚台一眼，眼里也有些许赞赏。
　　花园子里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人，而且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的画作上，砚台多少有些不好意思，也有些委屈，抱住林婉的大腿直喊娘。
　　林婉觉得又是好笑又有些好气，伸手摸了摸砚台的脑袋道：“多跟着师爷爷和先生学，争取早日画出一幅让你二哥满意的画。”
　　砚台乖巧点头。
　　

第666章
　　叶礼看呆了。
　　三婶好温柔啊，好想被三婶这样温柔地摸摸头。
　　叶礼一脸向往又羡慕地看着林婉和砚台。
　　叶礼这是什么眼神，他看到了什么？
　　毛艳霞顺着叶礼的目光看过去，眉头顿时便紧紧地皱了起来。
　　叶礼这是……喜欢林婉？！
　　这个可能性如一记重拳重重地地击打在毛艳霞心头，瞬间便让她的脸色变了又变，身子不由自主便动了动挡住了叶礼的视线。
　　“娘！我想跟大哥和五弟一起读书。”叶礼的声音再次给了毛艳霞重重一击。
　　叶礼是发烧了还是被人下了蛊，居然要与叶祐和砚台一起读书！
　　毛艳霞伸手摸了摸叶礼的脑门，确定没有发烧，再盯着叶礼看了好几眼，叶礼的眼睛里似乎少了些东西，却比以往更清亮。
　　到底少了什么呢？
　　毛艳霞若有所思地盯着叶礼的眼睛，片刻之后才恍然大悟，今日叶礼的眼睛里没有了往常的跋扈和戾气！
　　对于叶礼的改变，毛艳霞心里是开心的，但是这依然不足以让毛艳霞点头。
　　只要想一想当日林婉曾经说过的话还有叶湛特地带回去的家学章程，毛艳霞心里便鼓着一个口气。
　　想起只教了叶礼不足半月便以身子不适辞去的洪老博士，毛艳霞只觉得自己的眉心一跳一跳的疼，她如何不知洪老博士的身子不适不过只是借口，实在是叶礼太不受管教了。
　　不过毛艳霞并不气馁，她还真就不相信了，诺大个京城还能寻不到一个合适的先生！
　　“礼哥儿放心，娘一定给你找个满意的好先生！”说着钱艳霞伸手揉了揉儿子的脑袋。
　　“不，我不要什么先生，我就要跟大哥还有五弟一起读书，我要看着五弟画出满意的画！”叶礼伸手甩开毛艳霞的手，一边大声嚷着，一边跑向叶湛：“爹，我已经想好了，明日便来家学读书！”
　　林婉终于明白之前的那种怪异感是什么了！
　　就说嘛，哪里会这么巧，今日稽康难得地带着国子监的两位监生来叶宅，叶湛便与毛艳霞带着叶礼上门来了。
　　如果说到现在林婉还想不明白的话，哪就不是林婉本婉了！
　　洪老博士只教了叶礼半月便辞去，林婉自然是知道的，她甚至知道自洪老博士辞去之后，毛艳霞便通过各种关系在替叶礼找新的先生，只是一个半月过去了却一直没找到合适的先生。
　　林婉也听说过叶湛曾经找过稽康好几回，稽康也曾经带着人去过叶湛家两回。
　　林婉便以为叶湛是想通过稽康的关系在替叶礼寻合适的先生。
　　如今看来是她先入为主，自以为是了。
　　如今看来叶湛找稽康压根就不是为给叶礼找先生，而是希望通过稽康的手段掰正叶礼，让叶礼自己主动提出来家学读书。
　　林婉在心里叹了口气，面上却没什么表情。
　　反观毛艳霞却大惊失色，伸手想拉住叶礼却没能抓住，开口想要呵斥或者说些什么，却正对上了叶湛严厉的目光，只能不甘地闭上了嘴巴。
　　不过从毛艳霞几乎抿成一条线的嘴唇，就能看出她对于叶礼来家学读书之事的多么的抗拒和反对，同时也让人感觉到了此时此刻她心里的愤怒和不甘。
　　叶湛却只当没看到毛艳霞眼里那浓浓的愤怒和反对，只低头垂眸淡淡地看着拉着他的衣襟晃个没完的叶礼道：“你可确定？”
　　叶礼连连点头：“确定确定，再确定不过了！”
　　“之前爹有对你说过咱们叶家家学的规矩，你可还记得若是调皮捣蛋或是完不成先生布置的课业是要挨板子的。这样你也愿意？”叶湛继续道。
　　叶礼缩了缩手，略有些迟疑，看了眼稽康又看了眼陈举人，甚至还偷偷地往林婉身上溜了一眼，却没有往毛艳霞身上看一眼，小心翼翼地问了个问题：“大哥和五弟犯了错是不是一样也要挨板子？”
　　叶湛瞪了叶礼一眼，却还是给出借了明确的答案：“既然是家学的规矩，若是祐哥儿和砚台犯了错自然也要挨板子。”
　　说到这里，叶湛稍顿了顿，再开口时口气便严厉了几分：“若是让我知道你使小手段连累祐哥儿和砚台，那么你将要挨的便不只是先生的板子！”
　　叶礼有些艰难地吞了吞口水，片刻之后还是点了头：“儿子还是想跟着大哥和五弟一起读书。”
　　这下子轮到叶湛皱眉头了，他曾经悄悄地听过陈举人和方秀才的课。
　　虽说两位先生所教的孩子不同，教学的内容也不同，甚至教学的方法也各有差异，但是叶湛对两位先生的教学方法还是十分认同的。
　　除悄悄进家学听过两位先生讲课，叶湛还曾私下找家学的孩子以及家长进行过一些了解，发现两位先生基本都是因材施教因势利导，并不是填鸭式的被动教学，而是引导孩子们自觉学习主动探索，培养的是孩子们自主学习能力和习惯。
　　叶礼缺的便是这个自觉性和主动性。
　　若能在先生的引导下，逐渐养成自主学习的习惯，相信叶礼就算没有大出息，却不至于成为被人唾弃的纨绔。
　　见叶礼态度还算明确，叶湛便将目光投向陈举人。
　　陈举人却有些为难，虽说叶礼比砚台大了差不多四岁，可是程度明显不如砚台。
　　若真让叶礼跟着叶祐和砚台一起读书，应是跟不上的。
　　来叶家当先生，虽说每日要抽出不少时间备课教学，但是因为无需要再为了生计奔波，总体用来读书做文章的时候反而比以前更多。
　　陈举人对目前的生活状态是十分满意又满足的。
　　但那也是因为叶祐、砚台还有齐大宝的基础都打得比较扎实，又早早养成了自主学习的习惯，陈举人只需要进行适当的引导和指点即可。
　　若是多个没什么基础的叶礼，便不会有现在这般轻松，仅叶礼一人恐怕便要占去他大半的时间，这便会影响到他的备考。
　　虽说叶湛的心里是希望叶礼能与叶祐和砚台一起跟着陈举人读书，却了解叶礼的程度，自然也能理解陈举人的为难，在心里叹了口气，看着叶礼道：“你连蒙书都没学完，如何跟祐哥儿和砚台一起读书？”
　　叶礼脸上明显一僵，他比砚台大了差不多四岁，砚台都能跟着叶祐一起读书，凭什么他不能？！
　　

第667章
　　叶湛一眼便看出叶礼心中的不服气。
　　既然不服气，那便考得万般无奈服气为止！
　　这里除了国子监两个学生和陈举人，可以说都是自家人，叶湛也不怕叶礼答不出来给自己丢脸，打算当众考一考叶礼。
　　许是不希望叶湛和叶礼父子之间生出不必要的嫌隙，稽康轻咳一声，阻止了叶湛即将脱口而出的话。
　　稽康是叶家三兄弟和林婉的先生，就是叶祐叶礼和砚台他们的师爷爷，由他出面考核，比由叶湛或是陈举人更合适。
　　叶湛对着稽康作个揖，先退了两步，将场面交给稽康。
　　考一下叶礼，适当让叶礼丢丢脸自是应当的，但是稽康却不想让叶家的脸丢在他人面前，自是要先支开陈举人和两位监生。
　　稽康带两位监生来叶宅，自然不是让他们来叶家玩的，更不是让他们来看叶家笑话的。
　　这两位监生在国子监中小有才名，也是下届会试的热门人物，今日带他们来当然是为了下届会试同样也要下场的陈举人。
　　待陈举人带着两位监生回了左侧院，稽康这才手抚下巴看向叶礼：“礼哥儿想跟着祐哥儿和砚台一起读书倒也不是不可能，不过你目前的进度只怕跟不上砚台的进度。”
　　叶礼眉头微微拧了拧，很不服气地看了砚台一眼道：“我已经读完《千字文》了！”
　　林婉的嘴角明显抽了抽，《千字文》砚台三岁时便能倒背如流了！
　　稽康虽与砚台接触的时间不算很多，却十分清楚砚台的读书进度，那小不点可是已经开始接触四书五经了！
　　《千字文》这种开蒙读物怕是不但能够倒背如流，甚至随便从中抽一句话出来也能进行不同角度的释义。
　　叶礼颇有些自鸣得意的话和小表情，让稽康不由抽了抽嘴角。
　　好吧，既然叶礼不服气，还特地点出了《千字文》，那便考一考《千字文》便是。
　　叶湛虽不知道砚台目前的准确进度，可是他曾经悄悄听过陈举人给叶祐和砚台上课，那日陈举人上课的内容便是四书中的《大学》，讲的是“齐家修身”。
　　若忽视砚台的年龄，课间的对答自是十分稚嫩，可那样的对答放在一个四岁的孩子身上，便让叶湛不得不惊艳了。
　　这也是叶湛希望叶礼能来家学读书的重要原因。
　　即便叶礼来了家学并不能直接与叶祐和砚台跟着陈举人读书，总能让他与叶祐和砚台多些相处和接触的。
　　叶湛希望通过这样的相处，磨一磨叶礼的性子，最好能激发叶礼的好胜心，尽快融入其中，不至于掉队太多。
　　稽康事先做过一些功课，对叶礼和砚台的读书进度都有所了解，出起题来自然是手到擒来。
　　“刚才礼哥儿说读完了《千字文》，那咱们便来考考《千字文》。”稽康笑眯眯地看着叶礼道：“那便先请礼哥儿来背一背《千字文》。”
　　叶礼脸上顿时露出一丝喜色。
　　虽说他爱调皮捣蛋，脑子并不差，《千字文》他还真会背。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孤陋寡闻，愚蒙等诮。谓语助者，焉哉乎也。”虽说偶有卡顿的地方，最终叶礼还是摇着小脑袋将《千字文》背了下来。
　　等叶礼背完，稽康含笑赞道：“背得不错！”
　　得了稽康称赞的叶礼便更得意了，略带挑衅地对着叶祐和砚台抬了抬下巴，脸上明晃晃地写着“我背下来了你能吗”。
　　叶礼顺利将《千字文》背出来，总算没太丢脸，叶湛心里也是微微一松，可是当他看到叶礼的小动作时，脸便又沉了下来，真的很想揍那小子一顿！
　　这个时候，叶湛也只能先按下性子，他相信稽康必定有办法打一打这个不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臭小子的脸！
　　稽康果然没让叶湛失望，只见他对着砚台一笑道：“祺哥儿，你也来背一背。”
　　砚台上前半步，小手往身后一背，清脆稚嫩的童音便响了起来：“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张列宿辰，昃盈月日。荒洪宙宇，黄玄地天。”
　　随着砚台的背诵，叶礼脸上的得意渐渐不见了。
　　刚才还为叶礼背出《千字文》得到稽康称赞而暗自沾沾自喜的毛艳霞，脸上也有些挂不住了。
　　整个过程砚台没有一丝的上涌顿，即便是倒背也十分流畅。
　　只这么一个背诵，叶礼便被小他差不多四岁的砚台比成了渣。
　　林婉又该得意了！
　　毛艳霞带着森森的怨念看向林婉，不过林婉便没有她想像中的得意，而是微蹙着眉一脸不赞同地看着砚台。
　　倒背如流这种事，林婉是真心不赞同。
　　在中华文学史上，虽说有正读倒读皆成章句的诗篇，可是《千字文》倒读便失了意义。
　　林婉知道砚台聪明，却不希望他将聪明用在这种没有意义的事情上，回去以后得与砚台谈一谈才行。
　　虽说砚台一出手便给了叶礼重重一击，不过叶礼也不是那么容易会被打倒的。
　　接下来稽康就《千字文》又出了些问题对叶礼进行考较。
　　这些问题都不算难，叶礼基本都能回答上来。
　　虽说回答得不够全面，也有些磕磕绊绊，到底没有太过丢脸。
　　如果每次叶礼回答完之后没有砚台的补充，那还真的不算丢脸。
　　偏每次叶礼回答过后，叶湛便会让砚台出来进行补充。
　　砚台到底还小，叶湛让他补充，他便一一给出了比叶礼更完美的答案。
　　于是叶礼再一次被砚台比成了渣。
　　看着头越来越低的叶礼，再看看脸色越来越难看的毛艳霞，还有似乎不将自家儿子秒成渣誓不罢休的叶湛，稽康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这样打自己儿子的脸真的好吗？！
　　看着稽康似乎不打算继续出题，叶湛却觉得还不够。
　　今日带叶礼和毛艳霞来老宅，赔礼不过只是借口，最终的目的是给叶礼和毛艳霞一次最直观的教训。
　　既要让叶礼明白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也要让毛艳霞明白孩子不只是要宠，还得细心引导。
　　为了达到心里设定的目标和效果，叶湛索性撸起袖子亲自出题。
　　

第668章
　　叶湛亲自出手，自然不会再给叶礼留一丝的颜面。
　　考的问题当然也不仅仅出自叶礼最拿得出手的《千字文》。
　　叶礼开蒙已经差不多有两年时间，几大蒙书应该学得七七八八了。
　　叶湛便按自己幼时开蒙的进度给叶礼和砚台出题，真正啪啪打脸的时刻开始了！
　　每次出题之后，叶湛便会让叶礼先答，只可惜叶礼答得出来的实在是少之又少，反观砚台不但每次都能脱口而出，而且还能引经据典，将出处说得清清楚楚。
　　随着叶湛对叶礼和砚台考核的深入，毛艳霞觉得自己今日真不该听叶湛的话来墨香街。
　　可是她能说什么呢？
　　她是能怪叶湛不该长他人志气灭自家儿子的志气，还是怪将自家儿子秒成渣的砚台太过聪明？
　　要知道砚台比叶礼小了将近四岁！
　　毛艳霞曾经上过几年女学，肃然知道叶湛所出的题目全部出自几大蒙书。
　　如果之前叶礼有好好跟着先生读书，开蒙已经快两年的他就算不能脱口而出，也不该一脸懵懂无知的模样。
　　看看快将头埋进裤档的叶礼，再看看出口成章侃侃而谈的砚台，毛艳霞终于觉得出了差距，羞得只差原地找个地洞钻进去再不出来，真是太丢人现眼了！
　　叶礼这个水平，怎么跟叶祐和砚台一起读书？！
　　难道真要让他跟着族里那些刚刚开蒙的孩子读书？
　　不知不觉间，毛艳霞手中的帕子已经快被她揪破了。
　　“礼哥儿，你觉得以你现在的水平能中得上祐哥儿和砚台的进度？你还要与祐哥儿和砚台一起读书吗？”正在毛艳霞快要失控奔走的时候，叶湛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
　　虽说叶礼的表现让叶湛面上无光，但是叶湛的声音出乎意外的温和。
　　毛艳霞惊讶地抬起头看过去，只见叶湛蹲在叶礼面前，温和地看着叶礼，并没有因为叶礼给他丢脸而对叶礼有一丝嫌弃和责备。
　　许是叶湛的态度给了叶礼勇气，并激起了叶礼的好胜心，只见叶礼慢慢地抬起头来，默默地与叶湛对视了片刻，尔后缓缓摇了摇头道：“我，我不能大哥和五弟的后退。爹，将洪先生找回来好不好。”
　　洪先生便是曾经教了叶礼半个月的那位洪老博士。
　　虽说对外的说辞是因为洪老博士身体欠佳才不得不辞去，事实上洪老博士是被叶礼气走的！
　　“洪先生？你确定？”叶湛本以为叶礼会坚持与叶祐和砚台同学，还真没想到叶礼提的会是这样的一个要求，自是惊讶不已。
　　“爹，我会跟着洪先生好好读书，我会努力赶上大哥和五弟的进度。你把洪先生找回来好不好！”叶礼紧紧抓着叶湛的袖子恳求道。
　　找回洪老博士并不难，叶湛知道洪老博士辞去之后去了哪里，但是叶湛担心叶礼这个要求不过只是一时的好胜心。
　　洪老博士已经年过六旬了，可不敢再让叶礼气他。
　　见叶湛并不相信自己，叶礼急了：“爹，我可以发誓，若是我不能好好地跟着洪先生读书，便让我……”
　　“礼哥儿，住口！”叶礼的誓言尚未出口，便被毛艳霞给打断了。
　　毛艳霞的声音又急又尖，完全不是她平日的声音，从那变了调的声音中，可听出此时此刻毛艳霞的心里有多么的焦急和惶恐。
　　作为母亲，叶礼有多么调皮，洪老博士在他们家给叶礼当先生的那半个月里到底叶礼对洪老博士做过些什么，毛艳霞心里最是清楚。
　　不是她不相信叶礼，而是叶礼实在太调皮，也太会捣蛋。
　　绝对不能让叶礼发什么毒誓！
　　万一叶礼没忍住又调皮捣蛋了，叶礼的毒誓应誓了，到时她向谁哭去？
　　还有个声音与毛艳霞同时响起：“礼哥儿，休得胡言！”
　　这是个苍老的声音，来自正院方向的月亮门处。
　　大家的目光刷地看了过去，月亮门下站着由金旺扶着的叶老爹，谁也不知他是什么时候来的。
　　“爹，你什么时候来了，您别急，先坐下再说。”叶大民连忙上前去扶了叶老爹在自己刚才坐的椅子上坐下，嘴里小心翼翼地劝道。
　　见老爷子脸色发沉，叶大民心里也是有些懊恼了，刚才早些出口帮叶礼向叶湛求个情就好了。
　　叶湛自认为做得十分隐秘，但是他不知道的是，无论是叶大民还是林婉都知道那洪老博士辞去叶礼的先生之后，便被叶湛悄悄地送进了家学，如今就住在左侧院的东厢房里。
　　“礼哥儿，来与太爷爷说说你到底是什么样个想法？”叶老爹在椅子上坐下，对着被毛艳霞死死护在怀里的叶礼召了召手。
　　叶礼挣扎着从毛艳霞怀里出来，低着头走近叶老爹。
　　“挺起腰，抬起头，咱叶家儿郎无论什么时候都要做个堂堂正正的人！”叶老爹伸手拍了拍叶礼的肩，带着几分严厉道。
　　叶礼应声挺直了腰，原本便站得笔直的叶祐和砚台也不由自主地挺了挺腰，看得林婉不由抿嘴微微笑了笑。
　　自叶深三兄弟入了官场之后，叶老爹便一心想着他的葡萄园和酒坊，很少插手晚辈的事，像今日这样亲自出马教导晚辈，似乎是好几年以前的事了。
　　很快洪老博士便出现在叶家的这个小花园里，叶礼郑重其事地跪下来给洪老博士赔了礼道了谦，并“自作主张”地恳求洪老博士收他为徒。
　　不管叶礼是不是真的恍然醒悟，从此走上正途，总归目前看来结果还是不错的。
　　洪老博士喝了叶礼的敬师茶，叶礼便成了洪老博士的关门弟子，跟着洪老博士之前挑出来的几个孩子一起读书。
　　如此叶家的家学便分成了三拨，分别跟着陈举人、方秀才和洪老博士读书。
　　当日叶礼就没有再跟着叶湛和毛艳霞回自己的家，而是与叶祐一样在墨香街住了下来。
　　在叶礼来家学读书之前，叶祐与砚台一起都住在右侧院的东厢房。
　　叶礼要在墨香街住下，自然不能厚此薄彼。
　　考虑到林婉重子越来越重，吴氏便打算自己亲自照看几个孩子，便来林婉商量。
　　得知叶礼也要在墨香街住下，林婉曾经想过索性让三个孩子一起都住在右侧院算了，可是当她垂眸看到自己日渐出怀的肚子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第669章
　　砚台得知要搬出右侧院另居，既有些兴奋又舍不得与林婉分开，难得地窝进林婉的怀里撒了起娇来：“娘，砚台想娘了怎么办？”
　　砚台明明对搬去正院很是兴奋，却硬要窝在自己的怀里撒娇说着不舍的话，林婉不由抿嘴无声笑了起来，不过心里却又觉得很是受用和熨帖，伸手轻轻点了点砚台的鼻子打趣道：“既然砚台这般舍不得娘，那便留下来陪着娘住，让你大哥哥搬去陪你二哥哥便是。”
　　砚台的脸上微微一僵，对着手指很是有些纠结，片刻之后仰起小脸看着林婉认真地说道：“不能与大哥哥住一起，砚台又如何与大哥哥一起读书？”
　　好吧，还是别逗他了，否则还不知会引出什么样戳心窝子的话来。
　　林婉嗔了砚台一眼，正要开口说话，却听砚台道：“反正就在一个宅子，不过几步路罢了！”
　　果然有些戳心！
　　“好了，去吧去吧！记住要听大哥哥的话，别掏气！”林婉轻轻拍了拍砚台的后背道。
　　“那么，娘，我去了啊！娘一定要想砚台哦，砚台也会想娘的！”离开右侧院之前，砚台对着林婉招了招手，想了想又跑到林婉身边，伸手抚上林婉的肚子，将脸贴在林婉的肚子里，对着肚子里的弟弟（妹妹）道：“要乖乖听娘的话，也不要太想哥哥，哥哥每日都会来看你的。”
　　说罢仰起头，忽闪着大眼睛定定地看看林婉。
　　林婉低下头，让砚台在自己的脸颊上重重亲了一下，砚台这才满足地跑了出去。
　　林婉摸着脸颊，嘴角不由高高翘了起来。
　　三个孩子住进了正院第三进，也就是分家前叶清和钱霏霏一直住着的那一进。
　　分家之后叶深成了叶家的传承人，那里便是叶深和林婉该住的地方。
　　只是那里有着太多叶清和钱霏霏生活的痕迹，林婉带着砚台回来并没有搬去那里居住，在叶深回京之前，林婉更愿意住在曾经与叶深生活了三年的右侧院。
　　在林婉心里纵然叶深远在渝州，右侧院依然处处有着叶深的影子，住在右侧院让她更安心。
　　对于林婉继续住在右侧院，无法搬入正院居住这件事，吴氏心里是有所歉疚的。
　　这些年叶家在京城置办了些房产，分家时即便早已搬离墨香街的叶湛也分了一处房产，叶清自然也有，故而叶清在前往渝州就任巫源县令一职之前便从墨香街搬去了新宅子。
　　墨香街的这个宅子，便在叶老爹的安排下进行了必要的修缮。
　　叶清和钱霏霏曾经住过的那进更是按林婉的喜好进行了改造，只等叶深和林婉从蜀地回京便搬入正院居住。
　　叶老爹和陈氏出事，钱霏霏和林婉带着孩子们匆匆赶回京城，在叶清没有一起回来的情况下，吴氏实在不放心让钱霏霏独自带着三个年幼的孩子去新宅子居住，只得让钱霏霏带着儿子重新住了进去。
　　钱霏霏带着双胞胎回蜀地之后，吴氏亲自带着人将那院子好生收拾了一番，尽可能地消除钱霏霏和孩子们的生活痕迹。
　　只不过仅靠收拾连吴氏自己都看不过眼，偏叶家正在热孝中无法大兴土木，便也不好再让林婉搬去正院。
　　吴氏曾经十分内疚地对林婉说道：“按理该让婉婉带着砚台搬去正院，都怪娘想得不够周到，让你大嫂带着孩子住了进去。如今正在孝期不好大兴土木，只能委屈婉婉再在右侧院再住些日子，待孝期过了再说。”
　　“娘，婉婉喜欢这个侧院，您看，院子里的秋千架是夫君专门为婉婉设计的，葡萄架更是是夫君亲手搭的，再说婉婉正怀着孩子，住在这里更安心。”林婉指着院子里的秋千架和葡萄架，眼睛里似乎闪着光。
　　吴氏自然知道林婉的这些话说得都是实情，并不仅仅只是为了安慰她，可是到底还是觉得对林婉亏欠太多，又觉得林婉实在太懂事，心里对林婉更添几分疼惜和慈爱。
　　想到林婉正怀着孩子，还有些生意上的事要操心，吴氏便不让林婉再操心孩子们的事，将三个孙子照顾得无微不至，看得林婉都有些醋了。
　　说起让林婉操心的生意上的事，主要还是蜀地来的茶叶和蜀绣的品质管控。
　　虽说林婉在回京之前便进行了一些安排，只是当时并不知道自己不能再回渝州，有些安排便需要进行调整。
　　所幸春草是个能干的，也是个能让林婉放心的。
　　前几日蜀地方面送来了林婉回京之后的第一批蜀绣还有十匹蜀锦。
　　蜀绣是做熟了的生意，主要出自渝州和南竹的绣坊，又有春草和云嫂子的双重管控，品质自不可能出现问题，到货之后，林婉也只进行了抽查，结果让林婉十分满意。
　　林婉操心的是那第一次做的蜀锦生意。
　　算起来林婉在蜀地生活了四年半之久，最先三年一直在南竹，能接触到的极有代表性的蜀地特色产品并不多，蜀锦是在林婉到渝州城之后才开始有所的接触。
　　蜀锦与云锦、宋锦、壮锦并称为“中国四大名锦”，以纹样细腻、精致，色彩变化丰富著称。
　　在渝州城第一次看到蜀锦，便给了林婉一见钟情之感。
　　不过这个时代的蜀锦工艺并不成熟，很难寻到让林婉满意的蜀锦。
　　林婉便起了心思，特地召来云嫂子打听了一番，意外发现渝州云家不仅仅只是蜀绣世家，对蜀锦居然也有所涉猎，家里甚至还有两台闲置的花楼木织机。
　　花楼木织机便是古代的织机，云家这两台自然便是用于编织蜀锦的织机了。
　　虽说云家对于蜀绣的编制并不算特别内行，对林婉而言却是个意外的惊喜。
　　在她打算涉足蜀锦生意的时候，便已经从玉佩商场中找到了需要的东西，那便是数代工匠积累下来的蜀锦编织技艺以及比这个时代先进了不知多少的花楼木织机的图案。
　　经过一番商议，林婉与云家签订了合作的协议，成立了彩云坊。
　　与云家的合作自然不再仅仅只是蜀绣方面的合作，侧重点在于蜀锦的开发。
　　经过双方一年多的努力，如今终于有所收获，十月底彩云坊往京城送来林婉期待已久的蜀锦。
　　虽说送进京城的第一批蜀锦不过只有十匹，却因为图案新颖，色彩丰富，一下子便成了京城上流社会争相购置的佳品，同时也让林婉那间更名为锦绣坊的铺子在京城的名声更上了一个层次。
　　

第670章
　　京城上流贵妇圈中，几乎无人不知锦绣坊是林婉的嫁妆铺子。
　　之前几年林婉人在蜀地，这些贵妇人们就算再喜欢再眼热蜀绣，也知道上叶家求是没有用的。
　　如今既然林婉人在京城，便纷纷求上门来。
　　这日，司琴不过去了趟前院便给林婉带回了一叠帖子：“夫人，今日又收了这么多贴子！”
　　林婉接过来随意地翻了番，几乎全都是向她求购蜀绣蜀锦的，便将贴子往桌上一丢对司琴道：“你去告诉门房，以后这种帖子不要再收了。需要什么，让她们直接去锦绣坊便是。”
　　司琴连忙点头，伸手拢起被林婉随手丢在将桌上的拜帖打算拿出去处理了。
　　正在此时林婉的目光突然微凝，随即对着司琴抬了抬手道：“且慢，将那张拜帖拿过来我看看，对，就是那张桃粉色的。”
　　司琴按林婉的指示将那张桃粉色的拜帖拿出来递给林婉。
　　林婉接过来翻开一看，不由拍了拍自己的额头：“还好还好，没漏掉，要是不小心漏掉了，不知又得听六妹多少咶噪！”
　　这帖子是林缓的。
　　林缓打小便特别喜欢桃粉色，无论是衣着还是房间布置，甚至连平日里用的信签也爱用桃粉色，若不是这个桃粉色实在是有些特殊，还真就有可能就那样与其他拜帖一起处理掉了。
　　林媛年初的时候已经成亲了，当时林婉人在渝州并不能赶回来给林媛送嫁，不过林媛的嫁衣却是林婉与云嫂子一起一针一针赶出来的。
　　林媛成亲之后，罗氏特地给林婉写了封信，细细描述了林媛成亲当日的盛况，其中用了相当大的篇幅描述了嫁衣引起的轰动。
　　事实上即便没有罗氏的描述，林婉从京城来的订单中，也能想像出林媛穿上那件嫁衣之后引起的轰动。
　　林媛成亲之后，当时还在渝州的林婉便收到了不少来自京城来的嫁衣订单。
　　这些订单自然不可能再让林婉亲自出手，便全都交给了云嫂子，当然嫁衣的图样，却由林婉的亲绘制。
　　每一份图样都是林婉精心绘制，即使图样都是牡丹，也能让人一眼便看到的不同之处。
　　更贴心的还在于，嫁衣送进京城时，特地在边边角角留下那么一两处地方给新娘亲自补针的地方，让新嫁娘们对自己的嫁衣多了一种参与感。
　　如今锦绣坊的嫁衣已经是京城贵女们成亲时的必备。
　　虽说林婉回京城已经有三个月了，却还没有机会见过林媛。
　　林媛成亲之后不久，便跟着夫君回祖地祭祖，原以为最多两三个月便能回来，没想到刚到祖地，婆婆便生了场病，一拖二拖便拖到了现在。
　　昨日刚回到京城，得知林婉回了京城，便急巴巴地给林婉送了帖子来。
　　别人可以不见，自家妹妹却是不能不见的！
　　林婉连忙写了回帖，让林媛有空上门来便是。
　　在林媛小的时候，林婉总觉得林媛是个慢性子，没想到几年不见林媛却成了急性子。
　　本以为半年多没回京城，林媛不应该那么快便来见她，让林婉深感意外的是，第二日林媛便上门来了。
　　林媛上门来的时候，林婉正与陪嫁庄子的庄头说话。
　　年底是庄子、铺子会账的时候，最近几日林婉忙的便是这件事。
　　自林随叶深外放去了蜀地，年底会账的事便交于白嬷嬷债权负责。
　　如今既然林婉人在京城，就算怀着孩子，盘账对账可以继续麻烦白嬷嬷，不过见一见庄头、掌柜还有管事这种事却不可再免。
　　得知林媛已经到了墨香街，林婉也不急，而是继续之前与庄头的话，待细细问过庄子今年的情况，林婉又让司琴将从蜀地带回来的一些庄稼种子拿过来，一一向庄头交待清楚，这才让庄头退下。
　　“夫人，六姑奶奶已经从老夫人那里出来往这边来了。”司琴安排去正院打探消息的小丫鬟带来了最新消息。
　　叶宅不大，就算吴氏住在正院，林婉住在右侧院，两处相距也不远。
　　既然林媛已经从吴氏那里出来往这边来，不过转眼之间便能到。
　　林婉赶紧站起来往外面去，结果刚出屋子便看到一步跨进院子的林媛。
　　五年不见，林婉发现林媛不但长高了，也长开了，如今的林媛比她还要漂亮。
　　看到林婉，林媛便直往林婉面前扑，司琴虽说忍住没挡在林婉面前，身体却处于十分紧张的警备状态。
　　林婉却十分放松，相信林媛不至于真的直接扑进自己怀里。
　　果然在离林婉一步之处，林媛的脚步顿住了，盯着林婉的肚子看了片刻，这才小心翼翼地移到林婉身侧挽住林婉的胳臂，像小时候那样将头靠在林婉肩头轻轻滚了滚：“媛儿终于见到姐姐了，真的好想好想姐姐！”
　　明明已经是成了亲的大人了，却还是像小时候那样爱与林婉撒娇。
　　林婉伸手轻轻拍了拍林媛的小脸：“姐姐也想媛儿！”
　　一边说着一边带着林媛进了自己的起居间。
　　虽说林媛只比林婉小七岁，却可以算是林婉一手带大的，姐妹感情自是十分深厚。
　　整整五年不见，就算从来不曾断过书信往来，林媛依然觉得有许许多多的话要与林婉说。
　　林婉也很想知道林媛现在的情况，便有意识地引着林媛说话。
　　不过半个时辰，林婉便将林媛目前的生活状况摸了个七七八八。
　　林婉的夫君姓杨，是罗家二舅母的娘家侄子，现在还只是个举人，不过能让林文博将最小的女儿嫁过去，杨家这个儿郎应该还是有前程的。
　　成了亲还能保持小姑娘一样的天真活泼，足可见林媛在杨家的日子过得还是不错的，至少目前杨家对林媛是满意的。
　　林媛是在三月里成的亲，算下来也有七、八个月了却没有怀孕的迹象，也不知有没有被婆家人催孕。
　　见林婉的目光往自己的腹部瞟了好几次，林媛便知道林婉应该有些担心自己成亲大半年无孕这件事，便凑到林婉耳边道：“夫君还有婆婆都说不急，等我满了十八再怀也不迟。”
　　林婉默默点头，与林媛说了些自己的经验之谈，毕竟转过年林媛就该十八了，备孕的事必须现在就做起来！
　　“祖母和娘也是这般交待媛儿的，姐姐放心，媛儿会注意的。”林媛将头往林婉肩头靠了靠，一脸娇羞。
　　

第671章
　　时轮飞转，转眼间便进了腊月。
　　算下来林婉带着砚台离开渝州已经五个月了，怀里揣着的小包子也已经有六个多月。
　　这一胞与怀砚台的时候有些不太一样，肚子里这个似乎比砚台更活泼些，好动得林婉都有些担心会不会生出个皮猴儿来。
　　吴氏却十分开心，爱动表示健康嘛，每日安排好家事之后，吴氏最喜欢做的事，便是到右侧院与林婉闲话家常。
　　一是陪林婉消磨时间，免得林婉想东想西更费精神。
　　二也是将家里的事与林婉说说。
　　毕竟林婉是叶家未来的主母，吴氏早早打定主意，待林婉生下这一胎养好身子便将叶家的内务交给林婉。
　　这日婆媳二人说了会儿闲话，林婉便抚着自己的肚子皱眉看着吴氏道：“娘，这胎的肚子比怀砚台的时候要大，您说会不会也是双生子？”
　　叶家上溯数代，可以说代代都双生子的记录。
　　这一代加上落胎的那对龙凤胎，已经有三对双生子。
　　林婉有些害怕自己怀的也是双生子，却又有些期待，总之很是有些矛盾。
　　吴氏盯着林婉的肚子看了片刻，摇了摇头：“我觉得不太像！算起来该有六个多月了，若是双生子，肚子当更大些才是！”
　　顿了片刻，吴氏又觉得有些不太放心便道：“这事也说不准，不如请个大夫来好生看看。”
　　这次吴氏十分郑重，不但请了叶家惯用的大夫，还专门让冬雪往震南侯府跑了一趟，将陈老太医也请了来。
　　虽说叶家和震南侯府是姻亲，叶家平日里却极少麻烦震南侯府，突然往震南侯府去请陈老太医，还真是把蔡氏吓了一跳，忙让人将冬雪带到慈安苑，一番询问方知并不是叶家有谁身子不好，只是请陈老太医去请个平安脉，确定一下林婉这一胎到底怀的是双胎还是单胎。
　　虽说都在京城，却因为林婉既有孝在身又怀着身孕，自回京城之后便没出过叶宅，安心在家里守孝养胎。
　　蔡氏作为祖母也不好总是去叶家，如此一来便有三个多月快四个月没见过林婉，再说她也很想知道林婉怀是的双胎还是单胎，索性便让人备了马车亲自往墨香街一趟。
　　罗氏得到消息，少不得要跟着一起来。
　　林婉没想到为了自己突然冒出来的这么一个不经意的念头，居然惊动了年迈的蔡氏，甚至还让她亲自跑来墨香街探望自己这个晚辈，心里是又感动又愧疚，将头靠在蔡氏的肩头，拉着蔡氏的手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
　　蔡氏听着罗氏与吴氏说着话，偶尔插上两句，眼睛却一直没离开林婉。
　　上次见林婉时，林婉的肚子还没出怀，如今却已经高高隆起。
　　无论是娘家的蔡氏和罗氏，还是婆家的吴氏，都不曾见过林婉怀砚台的样子，自然也无从对比。
　　在蔡氏等人的眼里，林婉这六个月的肚子虽说是有些大却还算正常，应该不会是双胎。
　　蔡氏在松了口气的同时，心里却莫名地又觉得略有些失望。
　　不过心里的那点失望也不过一闪而过，看着林婉不但体态丰腴些，脸色更是红润润的泛着莹光，显然吴氏把林婉照顾得十分周到，于是再看向吴氏时，蔡氏的眼里便多了些慈祥。
　　陈老太医来之前，叶家惯用的大夫已经请过脉离开了。
　　这时候吴氏和林婉都已经知道林婉怀的只是单胎，说不失望还真是假的，不过婆媳二人都松了口气。
　　吴氏曾经生育过双胎，大儿媳二儿媳也育有双胎，实在太清楚怀双胎的辛苦和生产时的风险。
　　就算心里想着多子多福，希望叶深和林婉多给她生几个小孙子，却更希望林婉是平平安安的。
　　待陈老太医给林婉请了脉，再次确定林婉这胎怀的是单胎，几个女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由都笑了起来。
　　林婉能从几位长辈的笑声中品出些许失望的情绪，不过更多的却是释然，只觉得心里涌上一股子暖洋洋的感觉。
　　蔡氏和罗氏并没有在叶家久待，确信林婉平安无事，便打算回震南侯府。
　　只是她们来一趟不容易，少不得要见一见砚台。
　　林婉便让司琴去家学将砚台接了出来，让他分别给蔡氏和罗氏磕了头。
　　“你们的家学也该放年假了吧。”蔡氏将砚台搂在自己的怀里，总觉得怎么都疼不够，看着林婉问道。
　　“这才过了腊八，年假总要过了二十五才会放。”林婉笑盈盈地看着蔡氏。
　　蔡氏眉头微微皱了皱，想说什么却没说出口，除了轻轻叹了口气，便是抬眉瞪了林婉一眼。
　　待送走蔡氏和罗氏，吴氏看着林婉道：“咱们家学不是说二十便放嘛，怎么改成过二十五了？”
　　家学放年假的时间，早在进腊月前便定了下来。
　　洪先生和方先生早就说好了是要回家过年的。
　　方先生的家就在京郊，就算冬日里道路难行，最多也就一两个时辰便能到家。
　　洪先生的家却要远些，差不多要两日。
　　难得过一次年，总要让人赶在小年夜之前归家，于是便将放年假的时候安排在腊月二十。
　　陈举人则不同，他家远在青州，明年二月还要参加会试，当然是留在京城过年。
　　他在京城连个亲友都没有，也就只有留在叶家过年这一条道了。
　　虽说如今林婉并不管事，家学里的事却比吴氏要来得更清楚，这会儿面对吴氏的疑惑便笑着解释道：“陈先生昨日让砚台给媳妇带了个口信，说他反正哪里都不去，他带的几个孩子就不与其他两个班同步放假，已经与祐哥儿和砚台他们说好了过了二十五再说。”
　　吴氏微微一愣，叶礼放假了，叶祐和砚台却没有放，叶湛和毛艳霞会不会有意见呢？
　　虽说吴氏没说话，林婉却从她的表情中猜出个大概，接着笑道：“若二哥二嫂不急着接礼哥儿回去，便让礼哥儿跟着陈举人试试便是。”
　　自那日稽康和叶湛连番考较将叶礼考成渣之后，想必是被砚台刺激得不轻，自进了家学叶礼的性子改了很多，至少能坐下来好好听洪先生讲课，也没有在课堂上与洪先生对着干。
　　

第672章
　　不过调皮捣蛋的时候还是有，而且还不少。
　　比如逮了虫子放在同窗的桌上吓唬同窗，比如往洪先生的茶壶里放草放树叶，比如往砚台练好字的纸上滴墨等等，实在太多的恶作剧了。
　　为了板正叶礼的性子，阻止叶礼层出不穷的恶作剧继续出现在家学，叶老爹当着所有孩子的面，亲自打了叶礼板子。
　　这一顿板子虽说打的只是叶礼的手掌，叶老爹也扣着手劲儿，二十记板子之后，叶礼的手掌肿成了包子，到底是让叶礼记住了教训。
　　这顿板子之后，叶礼的聪明劲渐渐地开始用到读书这条正道上来了。
　　叶礼是聪明的，当他的聪明劲用对了地方，读书的进度便大大提高。
　　几个月下来，虽然依旧赶不上砚台的进度，却已经是洪先生那个班里的佼佼者。
　　林婉有意让他与叶祐和砚台一起读书，就打算趁家学放假叶祐和砚台却没有放假的这几日，让叶礼跟着叶祐和砚台一起读书试试。
　　如果兄弟几个在读书识字方面也能融在一起，待过了年家学开学，便让叶礼与砚台他们一起读书，免得毛艳霞总觉得叶家亏待了她的儿子。
　　当然这也与陈举人过了年需要备考会试有关。
　　陈举人留在京城便是为了参加明年的会试。
　　为了让陈举人安心备考，林婉便早早做了安排。
　　只是家学的安排吴氏并不清楚。
　　吴氏虽说能识些字却并没有读过什么书，见识也不多，故而在家学办学之初，叶老爹便没打算让吴氏插手。
　　家学从筹备到开学，叶老爹指的也就是林婉，有什么事也只与林婉商量。
　　好在林婉也是乐在其中，纵然怀着孩子，也不觉得辛苦，不过只家常开课以来林婉并不怎么往家学去。
　　当然这并不表示林婉不关心家学，家学的管事是赵串儿，如今冬雪又林婉要回身边当了管事娘子，故而但凡家学有风吹草动，林婉这里自然很快便能得到消息。
　　对于家学，林婉关注着呢！
　　考虑到吴氏是叶家的当家主母，又是叶祐几个的亲祖母，林婉还是决定将年后的一些安排与吴氏说一说。
　　“打算让祐哥儿去英华书院读书？”当林婉说到打算送叶祐去英华书院读书的时候，吴氏的眉头不由又皱了起来。
　　叶家有家学，请的先生也都不懒，有必要再让叶祐去外面的书院读书吗？
　　“子曰‘三人行，必有我师焉’，咱们不能总将孩子拘在院子里坐井观天，得让他们走出去交朋友长见识。待砚台再大些，也会让他去外面的书院读书。”林婉不用猜也知道吴氏心里的想法，淡淡一笑道。
　　“孩子们读书的事，娘也不懂，你安排便是。不过这事你可有与清哥儿夫妻商量过？”吴氏愣了片刻，想起远在蜀地的大儿子大媳妇，心里突然冒出一些担忧来，便看着林婉道。
　　林婉抿嘴笑了笑，虽说钱霏霏离开京城之前，再三申明叶祐在京城的安排全权托付给林婉，林婉也不是那种不懂事的人，对于叶祐的安排自然事先知会过叶清和钱霏霏。
　　将叶祐留在京城读书，虽说钱霏霏离开京城之前临时做的决定，回到巫源县之后却得到了叶清好一番夸赞。
　　在叶清的眼里，无论从哪一方面看，林婉都是叶家三妯娌中最为稳妥的一个，将叶祐托付给林婉是件再放心不过的事了。
　　钱霏霏每个月都能收到林婉的书信，书信里说得最多的自然是叶祐的读书进度以及接下来对叶祐的安排。
　　不说叶清对林婉是如何信任，通过这些信，原本对叶祐有些不放心甚至有些后悔的钱霏霏也渐渐依赖起林婉来。
　　得知林婉打算让叶祐参加英华书院的招生考试，钱霏霏心里自然十分开心。
　　钱霏霏的哥哥钱英俊曾在英华书院的读书，钱霏霏自然知道英华书院无论是先生的教学水平还是学生的读书氛围都是京城书院中的翘楚。
　　若叶祐真能考进英华书院，对叶祐的读书生涯自是有着极大的裨益。
　　钱霏霏的回信昨日刚到，林婉便让司琴将放在妆台上的那封信拿来给吴氏。
　　吴氏看得仔细，不过看信的速度并不算慢。
　　从钱霏霏的这封信中，吴氏能体会到钱霏霏对林婉让叶祐参加英华书院招生考试是十分赞同的，而且字里行间处处表达出对林婉的感谢。
　　吴氏终于放下心来。
　　自几年前毛艳霞落胎那事发生之后，钱霏霏与毛艳霞之间便出现了无法弥补的裂痕，别说亲近就是多看一眼都不能，这让吴氏十分伤心却又无可奈何。
　　林婉回京城虽说不足半年，吴氏却看到了林婉努力的成果。
　　虽说钱霏霏和毛艳霞之间的关系依然不见改善，至少叶祐叶礼和砚台之间的关系日渐亲近和睦，这让吴氏觉得十分安慰，同时也让吴氏看到了叶家三兄弟三妯娌重新亲亲热热的可能性。
　　吴氏像是突然想到好什么，目光灼灼地盯着林婉道：“对了，以前似乎听人提起过，京城的书院招生考试都是在年前，不知英华书院是什么时候？”
　　虽说吴氏出身普通，见识也不多，却因为生了三个好儿子，偶尔也会参加一些聚会，聚会的规格不高，小道消息却不少，这会儿突然问起英华书院招生考试的时间并不显得突兀。
　　“英华书院的考试就在五日后，婉婉早些时候便让赵串儿陪着祐哥儿却报过名。这几日陈举人和洪先生一直在给祐哥儿进行考前强化，娘只管放心，祐哥儿没问题的，肯定能考上。”林婉伸手拍了拍吴氏。
　　叶祐果然没丢叶家人的脸，以第二名的好成绩顺利得到了英华书院的入学通知。
　　这是件大喜事，为了让钱霏霏能在年前得到这个好消息，林婉难得地托请震南侯府通过特殊渠道往渝州发了封快信。
　　林婉的信到渝州城的时候，刚好叶清带着妻儿到渝州城与叶深一起过年。
　　得到这个好消息，钱霏霏激动的喜极而泣，还特地多放了一盏茶的鞭炮庆祝了一番。
　　

第673章
　　钱霏霏让人在知府后衙外大放鞭炮的时候，叶深和叶清兄弟二人正在后衙的书房里说着话。
　　除夕夜到处都是放鞭炮的声音，知府后衙门住的并不只有叶深，还有好几家渝州属官，故而开始的时候兄弟二人并没在意外面的鞭炮声，直到戚大宝进来添茶时一声小声嘀咕，才让兄弟二人警惕起来。
　　“你说外面的鞭炮是大夫人让人放的？！”戚大宝的嘀咕的声音虽说不大，叶深的眉头却紧紧皱了起来，叶清更是腾地站起来，神色显然极为震惊。
　　兄弟二人侧耳细听，在阵阵鞭炮声和孩子们的欢呼声中果然听到了一些在这个时刻不应该听到的声音。
　　叶清的脸色顿时便有些发沉，与叶深相视一眼，兄弟二人从书房出来直往后衙门外奔去。
　　“谁放的鞭炮？！”兄弟二人还没出后衙门，又是一阵连天的鞭炮声，叶清加快脚步跑一门外，盯着挂在门外竹竿上炸得正欢的鞭炮厉声问道。
　　这一声突如其来的厉喝，让几个或捂着耳朵或拍着双手的孩子们都给吓了一跳，叶清家的那对又胞胎儿子的身子同时一抖，小身子往后退了一步，嘴里弱弱道：“不是我不是我。”
　　“叶大伯，那个是我的！我没自己点火，是旺叔帮我点的火。”说话的是林梓墨与朱玲玲那个小名叫团哥儿大名叫林哲的长子，他指着其中一根挂着鞭炮炸得正欢的竹竿道。
　　在林哲说话的同时，齐俊家的小胖墩则指着另外一支竹竿道：“那是我的！我让小叔叔帮我点的！大伯，三叔，你们听，是不是我的鞭炮比团哥哥的更响亮！”
　　几个孩子的话，让叶清和叶深微微松了口气。
　　虽说他们远在渝州，可是叶家正孝中却不能因为离得远便有所疏忽。
　　若刚才府衙外的这些鞭炮是钱霏霏所为，被有心人上个折子，一顶不孝的罪名只怕逃不掉了。
　　大虞国以孝治天下，有了不孝之名，他们兄弟的前程也就毁了。
　　看着府衙外鞭炮炸过之后的一地纸屑，叶清盯着两个儿子身上因为过年才换上的新衣裳，目沉了又沉：“你们是不是忘记了来渝州前，爹的交待？”
　　早在叶清怒冲冲出现的时候，跟在两孩子身边侍候的嬷嬷都知不好。
　　侍候叶祀和叶祉的嬷嬷是钱霏霏的陪嫁嬷嬷，这种经年的老嬷嬷，又岂会不知家中有孝该守的规矩，偏却因为人在渝州便有些不以为然出现了不该有的疏忽。
　　这会儿虽说叶清的训斥针对的是两个儿子，却也实打实地让嬷嬷心里发抖，连忙牵着两位小公子的手匆匆回了府衙后院。
　　叶清带着妻儿来渝州既是为了陪独自一人在渝州过年的叶深，也是有事与叶深商议，却没想到一个没顾及便差点儿让他们兄弟二人都背上不孝的罪名。
　　虽说确定在府衙发鞭炮的人不是叶家的人，却并不能让叶清和叶深安心。
　　待前来府衙后院陪叶深过年的属官们带着家眷纷纷散去，叶清便目光沉沉地看着钱霏霏问道：“说说吧，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叶深虽说什么都没说，可是他淡淡的表情更令人觉得压抑。
　　叶清不好糊弄，叶深更不好糊弄。
　　钱霏霏早已知道自己办错了事，在叶清和叶深发现之前便进行必要的补救，这才会有林哲和小胖墩继续燃放鞭炮的事。
　　钱霏霏也没敢为自己辩解，今日的事的确是她在欣喜之下忘了形。
　　听完钱霏霏对今日之事的描述，叶深抬手捏了捏眉心，若婉婉在这里哪里会发生这样的事！
　　还好钱霏霏也没被欣喜完全冲昏了头脑，还知道进行补救。
　　只是与林婉比起来，还是差得远的。
　　看看双胞胎身上穿衣裳，便能看出一二来，钱霏霏大概觉得，他们人在渝州让两个孩子穿得鲜亮些也没什么关系吧，却不知在官场上丝毫的疏忽便能成为政敌攻击的目标。
　　就算之前钱霏霏和朱玲玲等人联合起来进行了必要的补救，今日这件事还得细细盘算，得从方方面面进行考量，提前做好被人攻击的应对之法。
　　除夕这一夜，在渝州知府后衙的书房里叶清和叶深商量了整整一夜，将可能发生的事进行了通盘的梳理，还特地给林婉写了封信将今日之事告知林婉。
　　算日子，林婉已经进入孕晚期，按理这种时候不该让林婉操心，可今日之事看似不大，可能带来的危害却很难估量，必须让林婉知道这事，以免到时措手不及。
　　“又要让弟妹操心了。”叶清看着叶深将书信封好，长长地叹了口气道。
　　“大哥也不要想太多，还不定有没有人拿这事攻击我们呢。让婉婉知道也不过是以防万一，免得到时候措手不及。”叶深在心里叹了口气，事情都已经是这样了，能做的也只能见招折招了。
　　京城墨香街的叶家，叶湛带着毛艳霞和三个儿子一起回来团年和守岁，却依旧冷清得紧。
　　因为这是陈氏过世之后的第一个年，为了表达对陈氏和哀悼与尊敬，叶家没有贴对联，自然也没有挂红灯笼放鞭炮，身上的衣着简洁而朴素，也就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包饺子看着才有点过年的样子。
　　外面传来此起彼伏的鞭炮声，叶礼便有些坐不住了，悄悄地在砚台耳边小声嘀咕起来。
　　砚台手上拿着块面团捏着，听了叶礼的话，先抬头看了林婉一眼，又侧头看一眼另一边正专心与阿奶学包饺子的叶祐，回过头来对着叶礼摇了摇头。
　　这是砚台在京城过的第一个年，的确很想去外面看一看京城过年的热闹，不过他是个有原则的宝宝，将林婉之前的叮嘱的话牢记在心。
　　家里过年不贴对联不放鞭炮不穿鲜亮的衣裳，全都是因为要给太奶奶守孝。
　　叶老爹包了几个饺子之后，便被叶大民扶着上了暖炕，让他歪在炕上歇息。
　　此刻叶老爹嘴里含着的只是个干干净净不带一丝儿的烟丝的烟嘴儿。
　　

第674章
　　自那场伤病之后，家里人便不再让他抽烟了，他只能这样过个嘴瘾。
　　别看这会儿叶老爹闭着眼像是睡着了，却将几个曾孙子的小动作全看在眼里。
　　叶礼和砚台的动静虽说不大，叶老爹却猜出了个大概。
　　对叶礼的表现不算特别满意，却也不算太过失望，毕竟今日的叶礼没直接闹出动静来。
　　当然比起叶祐和砚台却差得太远，不过想想几个月前的叶礼，再看看现在的叶礼，也算是孺子可教，总归是件可庆可贺的事。
　　叶老爹是个比较看得开的人。
　　若不是要为三个孙子的前程考虑，或许都不会让叶湛带着妻儿来墨香街一起团年守岁。
　　这会儿见叶礼已经很是有些不耐，便自己缓缓坐起来，伸头看了眼竹筛上放着的几个奇形怪状的饺子，知道那是小曾孙们的手艺，不由摇了摇头，轻咳一声开了腔：“你们几个小的别在这里捣乱了，都来太爷爷这里。”
　　说着目光在挺着大肚子的林婉身上顿了片刻又道：“没多少饺子了，婉婉也别坐那里包了，来在炕上坐着陪阿爷说说话。”
　　林婉将手中刚包好的饺子放在竹筛子上，先含笑看着叶老爹点了点头，由着司琴扶自己起来，去一旁净了手，便在炕沿坐下。
　　虽说包饺子不算累人，可是林婉已经快七个的身孕，总那么坐着不动也是件累人的事。
　　站起来动一动再坐下觉得好受多了。
　　“婉婉，你们在蜀地过年的时候也包饺子吗？”林婉刚在炕沿坐下，便听毛艳霞问道。
　　林婉笑着道：“蜀地过年是不吃饺子的，大年初一早起吃的是汤圆。去了蜀地自然要入乡随俗，这个时间应该围坐在一起滚汤圆。”
　　说到滚汤圆，林婉便想起他们第一次在南竹过年时滚汤圆的场景。
　　林婉的前世便是南方人，滚汤圆对她来说并不陌生。
　　那个时候张氏还在老家等陈大林，南竹县衙后院的女眷中，也就林婉会滚汤圆。
　　可是那时候林婉正怀着砚台，叶深自然不可能让林婉亲自动手，只许林婉在旁边指点，结果滚出的汤圆完全达不到林婉的要求，下了锅成了一锅子糯米糊糊。
　　为了让大家吃到汤圆，最后只得将滚汤圆改成搓元宵。
　　想起那时的热闹，林婉的嘴角不由扬了起来。
　　“砚台最喜欢吃娘做的七彩水晶汤圆。”说起汤圆砚台不由哧溜了一下口水，仰着头看着林婉一脸的期待。
　　叶祐也不由自主地咽了下口水，去年他也是在蜀地过的年，自是品尝过林婉亲手做的七彩水晶汤圆，外观养眼漂亮，里面的馅儿更是口味多样，只要想一想就觉得流口水。
　　“七彩水晶汤圆？怎么做的？”吴氏原就是蜀地人，对滚汤圆搓元宵都不陌生，可是七彩水晶汤圆还真是第一次听说。
　　砚台自是说不明白的，就是年龄大些的叶祐也说不明白。
　　林婉少不得要做一些解释。
　　“不用糯米粉，用澄粉、藕粉、木薯粉做汤圆，这，这能行吗？”吴氏还真是第一次听说不是糯米粉做的汤圆，不由惊讶地看着林婉。
　　林婉点头：“用澄粉、藕粉、木薯粉做的皮子煮熟之后便似水晶一样透亮。”
　　“可是澄粉、藕粉、木薯粉这些又如何弄出七彩来？加颜料吗？”毛艳霞更惊讶的是如何弄出七彩来。
　　林婉连忙摇头，加颜料？开什么玩笑！
　　“并不是颜料，而是在合面皮的时候加了些蔬菜汁或者果汁。比如想要绿色的便加菠菜汁，想要橙色便加胡萝卜汁，如此汤圆便有了各种颜色，多用几种颜色的蔬菜汁或者果汁，便有了七彩的效果。”林婉并不藏私，细细地进行了说明和解释。
　　“要不，咱们今日就试试？”毛艳霞最头疼的便是哄两个小儿子吃饭，如今真能有所说的效果，说不定能解决两个儿子的吃饭难问题，不由便心动动地说道。
　　林婉有些为难，毕竟如今正在孝期，这七彩汤圆会不会太艳丽了些。
　　毛艳霞似乎也想到了这一点，在叶湛不悦的一声轻咳中忙忙进行补救：“咱们先试试绿色。”
　　林婉估算了一下案板上的饺子面和盆里的馅道：“彩色水饺也是可以的。”
　　说着便给了司琴一个眼神。
　　司琴要林婉身边也有五年了，怎么样才能和出彩色面，心里有数着呢！
　　虽说如今市面上很少能买到新鲜的蔬菜，不过叶家在南郊有块汤泉菜地，自是不缺新鲜蔬菜，今日午时庄子里正好送了些蔬菜来，里面有菠菜、胡萝卜还有用林婉林蜀地带回来的种子刚种出来的大红灯笼椒。
　　这三样可以分别揉出绿色、橙色和红色的饺子皮，让司琴犹豫的是要不要做橙色和红色的皮。
　　“今日只做绿色的便可。”林婉自然知道司琴犹豫的是什么，她也不想让人有话可说，便对司琴道。
　　司琴的动作十分利落，不过一刻钟，案板上便多了一团绿色的面团，而后便被赶成了饺子皮，很快竹筛上便多了数十个绿色的饺子。
　　虽说只是多了一种绿色而已，但是子时来临孩子们被外面震天的鞭炮声惊醒过来看到这些绿色的饺子时，还是被勾起了食欲。
　　就连被惊醒之后，在毛艳霞怀里闹个不休的小双儿，也看到绿色的饺子之后停止了哭闹。
　　明明里面都是一样的馅，孩子们却只盯着绿色的饺子吃。
　　幸亏林婉让司琴多揉了些面，还特地将饺子赶得小些，否则还真有可能不够这几个小子吃的。
　　吃过饺子也便算是守过岁了，叶湛带着妻儿回了自己家。
　　林婉原本打算带砚台回右侧院，想想还是放弃了，总不好让叶祐落单。
　　这是林婉与叶深成亲八年来第一个没有在一起过的新年，刚才人多的时候还好些，回到右侧院孤零零地躺在床上，林婉的心情难免有些低落。
　　虽然已经过了子时，外面依然有零零落落鞭炮声传来，林婉对着司琴抱怨道：“这都过了子时了，还放鞭炮，让不让人睡觉啊！”
　　本以为外面的鞭炮加之心里念着远在蜀地的叶深，今日林婉有可能会睡不着，结果司琴刚放下帷帐回头便见林婉已经沉沉睡去，不由抿嘴一笑，给林婉掖了掖被角，放轻脚步退了出去。
　　

第675章
　　“百善孝为先”，大虞国以孝治天下，自然十分重视守孝这件事情。
　　这是陈氏去世之后的第一个春节，这个年叶家基本处于肃静的状态，没有鞭炮没有红灯笼，也很难听到欢声笑语，当然叶家人也不走亲访友。
　　虽然林婉曾经说过等家学放了年假便将砚台打包送去震南侯府，但是直到进了正月，也没真的将砚台送去震南侯府。
　　蔡氏从年前就在等林婉履行诺言，可惜的是直到除夕，只等来了叶家精心准备的年礼，却没有砚台这个可爱的小机灵鬼。
　　摸了摸头上的抹额，只看针线便知这是林婉亲手做的，蔡氏不由轻轻叹了口气：“婉婉啊，就是太懂事！”
　　唐氏微微揪了揪眉，到底还是不忍看着蔡氏整日里惦记砚台，想了想便道：“要不，待过了初五让轩哥儿或者宇哥儿去墨香街将接砚台接来住上几日。”
　　蔡氏眼睛一亮，显然唐氏的话正合她的心意，不过很快便摇了头：“还是算了，不让婉婉为难，便让砚台代他爹好好守孝吧。”
　　虽说不能接砚台去震南侯府小住，震南侯府却没少给砚台送礼物。
　　既有林修武和蔡氏送来的礼物，也有林文杰唐氏、林文博罗氏这些祖父祖母级送来的礼物，当然还是舅舅舅母们送来的礼物……这个年砚台收礼物收到手软了。
　　知道叶家守孝，林婉又有孕在身，砚台在京城的半年里几乎没有出门看一看京城的机会，几个舅舅暗地商量着要在正月十五元宵这日偷偷带砚台去太平大街上见识一下京城元宵灯会的盛景。
　　这日来叶宅接砚台的是林婉的亲哥林鸿宇。
　　林鸿宇外放六年之后，便回了京城，如今是礼部从五品的员外郎。
　　林婉得知林鸿宇来了，本以为震南侯府有什么事，当她得知林鸿宇是来接砚台去观灯，顿时便有些哭笑不得了。
　　礼部掌管天下礼仪，林鸿宇身为礼部官员，这不是知法犯法嘛！
　　看着亲亲热热地牵着砚台的手从外面进来的林鸿宇，林婉心里颇有些感慨。
　　当年因为罗氏被送去蓟州祈福，林鸿宇看林婉是极为顺眼的，用眼睛不眼睛鼻子不是鼻子来研究都不为过的，对砚台却疼爱得很，经常送书送礼物给砚台。
　　林婉虽说不赞同林鸿宇带砚台外出观灯，心里到底还是感谢的，自不会当着小砚台的面说什么，只是嗔了林鸿宇一眼喊了声四哥。
　　从林婉的眼神中，林鸿宇便知林婉的不赞同，不由在心里轻叹了口气道：“今日前来本想着带砚台去长长见识，没想到连骗带哄都带不走，妹妹把砚台教得很好！”
　　林婉伸手轻轻摸了摸砚台的小脸，淡淡一笑道：“观灯长见识，以后有的是机会。对了，还要麻烦四哥多关注着些，或许会有人上书告夫君他们不孝。”
　　林鸿宇不由惊讶地看着林婉：“不孝？妹婿做了什么？”
　　林婉将今日刚刚收到的书信递给林鸿宇，林鸿宇看过之后，眉头便紧紧皱了起来。
　　叶清的妻子以前看着挺稳重知理的一个人，怎么变成这样了！
　　林婉自是明白林鸿宇这会儿皱眉表达的是什么样的意思，在接到这封信的时候，林婉只恨自己只将叶祐即将去英华书院读书的事巴巴地写信送去渝州，却少叮嘱一句。
　　只是事已至此，林婉除了叹息也只能请家里的父兄帮忙多盯着一些朝中动静，总不能因为钱霏霏的疏忽而误了叶清和叶深的前程。
　　林鸿宇再次将手中的信细细看了一遍，心里便有了计较，将信交还给林婉道：“小事而已，妹妹无需担忧。我会关注的，回去之后也会与父亲谈谈。放心！就算有人上书，也绝对不会让其影响到妹婿的前程。”
　　这会儿林鸿宇心里分外庆幸，小砚台没有在自己的哄骗忽悠下便跟着自己去观灯，若不然被有心人逮着还真有可能雪上加霜。
　　纵然是亲兄妹，林鸿宇也不好在林婉这里多坐，兄妹二人说了会话，林鸿宇便向林婉告辞。
　　马车离开香街，先往太平大街方向走了一阵，林鸿宇便让车夫掉了头，他心里有些不安，决定还是赶紧地回震南侯府与林文博商议一下。
　　别看林鸿宇在林婉面前表现得风轻云淡，心里却越想越觉得这事得郑重对待。
　　“真是不知所谓！”当林文博听了林鸿宇的描述，林文博重重拍了一下面前的桌子，眉头皱成了团，想了想又问道：“对了，你三妹身子可好？出了这样的事，她又得操心了！”
　　“三妹看着还好，只是让我帮忙关注一下朝中动静，心里应该已经有了对策。”林鸿宇在心里回想了一下今日林婉的言行举止，觉得与平日并没有什么两样。
　　“你三妹这个人啊，最不喜麻烦别人，今日却与你提了这件事，可见心里也是担心的！这种事按理会报到礼部，你多关注着些。若有人上书，你也别压着，只管按章办事。”林文博到底见得多，稍做思虑便交待林鸿宇道。
　　林鸿宇本来还想着若是真有人因此事上书，他便直接扣下来。
　　这会儿听林文博这么一说，背后不由便出了身冷汗。
　　若他真将下面官员的奏折扣下来，原本这样的事完全不算是什么事，也会因为他的压扣出事事端来。
　　到时误的可不仅仅只是叶清叶深的前程，还很有可能将震南侯府拖下水。
　　林鸿宇越想越心惊，若真有人上书，其心着实险恶，定要好好看看这位到底是什么人。
　　“这事别再让其他人知道，你自己也要多警惕着些，莫让人抓了辫子还不自知！”林文博一眼便从林鸿宇变幻的脸色中看出他心里的想法，伸手往他肩膀上重重一拍道。
　　林文博名下一共两个儿子。
　　林鸿飞打小在林修武身边长大，被林修武教得极好，不但为人稳重为官也极为清正，两年前便已官拜正四品。
　　若不是林修武和林文博觉得林鸿飞还年轻需再历练历练，林鸿飞说不定已经是北地三州正三品的巡抚大人了。
　　同样是林文博的儿子，与林鸿飞比起来，林鸿宇无论从哪个方面都显得弱了许多。
　　林鸿宇外放的六年里，林鸿宇的资源产东比林鸿飞少，但是林鸿宇的政绩却远不如林鸿飞。
　　林文博倒是看得明白，两年前便将林鸿宇调回京城，在礼部谋了员外郎的缺。
　　如今看来林鸿宇在礼部员外郎这个位置上干得还不错，加上人就在面前，就算林鸿宇有什么想得不周到的地方，林文博也能及时指点。
　　就像今日这样，林文博不经意的一句话，便避免了林鸿宇即将干的蠢事。
　　

第676章
　　年后开衙当差，林鸿宇果然在一大堆官员的上书中看到了告发叶深、叶清兄弟守孝期间大放鞭炮的奏章。
　　让林鸿宇觉得大为意外的是，上这封奏章的人，他认识，说起来还是震南侯府的姻亲。
　　这人心里怀着多大的恨与怨才会不顾姻亲的情面，将不孝的罪名按在叶家兄弟的头上！
　　“陈安康？什么人？”当林鸿宇将上告发奏章的人告诉林文博的时候，林文博压根没想起这个人来，看着林鸿宇一脸的莫名其妙。
　　林鸿宇不得不将有关陈安康其人进行了一番解说。
　　林文博听了不由大摇其头，心里庆幸当年没将林婉嫁给此人。
　　这个人心眼太窄，难当大任还是小事，真要将林婉嫁给此人人，还不知会闹出多少事情来。
　　虽说叶家也不如之前那么清静，可是与陈家比起来不知清静多少呢！
　　因为杨含颖是早逝大姐林琪唯一的孩子，又是在蔡氏跟前长大，从震南侯府直接发嫁的，林文博对杨含颖还是有那么几分香火情，在林鸿宇的提醒下，还是从脑子里挖了些有关陈安康的信息。
　　“这个陈安康并不在渝州，他是如何知道得如此清楚的？难道他在渝州知府衙门里安插了人？！”林文博不由一惊，不过很快便又摇了头。
　　叶深与陈安康在国子监读书里便不合，叶深又是个极为谨慎的人，怎么想也不可能让陈安良在渝州知府衙门里安插人手监视自己？
　　那么发生在渝州知府后衙的事，陈安康是如何得知并在如此短的时间里上告发奏章？
　　林文博并没有将心思放在这上面，就接下来如何应对陈安康的奏章交待了林鸿宇一番之后，便找到林修武，父子二人在书房里议了小半个时辰，又去请了林文杰。
　　父子三人如此这般议好了对策，林文博便看着林修武道：“爹，你看要不要给婉姐儿送个信，免得她心里总担着事。”
　　林修武想了想便点了头：“正好你娘想婉婉和砚台了，明日让你媳妇陪着你娘往墨香街去一趟，真好与婉婉说说这事。”
　　第二日，蔡氏便与罗氏一同来了墨香街。
　　差不多又是一月未见，蔡氏盯着林婉的肚子看了许久才点了点头道：“的确不像是又生子！”
　　林婉不由笑了：“我倒是希望怀的是双生子，虽说怀的时候辛苦些，生的时候也有些凶险，却可以少怀一次。”
　　林婉的话让蔡氏等人都有些哭笑不得，蔡氏更是指着林婉笑骂道：“哪里有你这样想的！祖母宁肯你一胎一胎慢慢生，也不希望你有什么凶险！”
　　吴氏陪着说了会话，便借口有事处理离开了，好让蔡氏罗氏与林婉说说知心话。
　　自收到叶深的信之后，林婉心里便一直提着事，今日蔡氏和罗氏突然前来，多少能猜到她们并非单纯只是来看看她。
　　叶深信中所书之事，林婉并没有告诉叶家人，吴氏主动离开真是让林婉大大地松了口气。
　　“祖母可是给婉婉带消息来了？”吴氏离之后林婉便示意司琴带着人退下，待屋里只剩下祖孙三人，林婉便开门见山地问道。
　　蔡氏嗔了林婉一眼：“你啊，果然还是那么爱操心！”
　　林婉将头轻轻靠在蔡氏肩头，轻轻叹了口气道：“婉婉也不想这么操心，可是夫君的前程关系到婉婉和孩子们以后的生活质量，婉婉如何能不操心？！”
　　“好了好了，祖母知道了！”蔡氏没好气地拍了拍林婉的头，将之前林修武交待的话一五一十地转告给林婉。
　　得知上奏章告发叶深和叶清的人是陈安康，林婉的眉头不由皱了起来：“那陈安康心眼子还真是小！都过了那么些年，居然还时刻不忘给夫君穿小鞋！”
　　说起叶深与陈安康之间的纠葛，从国子监打架事件，再到陈家求娶林婉，蔡氏清楚，林婉清楚，罗氏也有所了解。
　　事实上这三个女人了解的不过都只是叶深愿意让她们了解的表面。
　　叶深对陈安康的痛恨却不仅仅因为陈安康从开始进京起一边想着求娶林婉谋求林婉身后的资源一边却又轻视林婉，最根本的原因却是前世的陈安康娶林婉为妻却宠妾灭妻，令林婉年纪轻轻便郁郁而终。
　　林婉因为早就猜到叶深是重生者，心里比蔡氏和罗氏有更接近事实的猜测，但是这些猜测与她的穿越和玉佩商场一样不能宣之与人前，也就只能吐槽一下陈安康的小肚肠。
　　“这事你祖父他们已经有了对策，深哥儿那边你祖父也写信去做了安排，你呢，自管安心养好胎，照顾好自己。”蔡氏拉着林婉的手道。
　　“是啊，你爹也说了，让你别操心，你爹好歹当了那么多年的吏部尚书，还能让这么点事误了自己女婿的前程？”罗氏说这话的时候气势十足。
　　比起几年前，罗氏的进步很大，身上也越来越有高官夫人的气势和派头，尚书夫人的名号早已经不是虚的了。
　　林婉叹了口气：“又让祖父和父亲操心了，婉婉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你祖父他们愿意操这个心！震南侯府是你的娘家，娘家是用来做什么的？！就是在你需要的时候做你的后盾！”蔡氏明显不家听林婉这样的话，伸手拍了拍林婉，颇有恶狠狠地瞪着林婉道。
　　“是是是，婉婉知道了，以后不管是什么事，首先便去找祖母！”林婉伸手挽住蔡氏的胳臂，又将头靠在蔡氏肩头蹭了蹭，像小时候一样与蔡氏撒娇道。
　　蔡氏最爱林婉在自己身上撒娇，脸上顿时笑成了花，看着罗氏心里直冒酸水。
　　因为几年前的事，林婉从来不曾在罗氏身上撒过娇，就是难得地挽她的胳臂，也更着些许疏离，可是能怎么样呢？
　　都是当年自己作天作地做下的孽在本该最亲近的母女之间造出了无法弥补的嫌隙。
　　如今林婉肯好言好语搭理自己，罗氏已经十分满足了，再多还真不敢想。
　　可是不敢想并不等于不心酸，到底是自己怀胎十月生下的女儿！
　　“上次媛儿来，提到母亲的头风病，不知最近可好？”林婉并没有错过罗氏眼底一闪而过的黯然，自然明白罗氏黯然的是什么，从蔡氏肩上抬起头来，看着罗氏问道。
　　罗氏心里一暖，原来林婉对自己也不是真的无视，连忙笑道：“最近在吃陈老太医开的新药感觉好多了，这还得多亏婉婉从蜀地带回来的偏方和药材！”
　　罗氏这话说对也对，说不对也不对，药材的确有那么一两味是林婉从蜀地带回来的，至于偏方却是林婉从玉佩商场里找出来的。
　　“真是太好了！婉婉给陈太医偏方的时候，还真有些担心用不上呢！”林婉捂着胸口轻叹道。
　　不管罗氏曾经对林婉做过什么，罗氏总是这个身体的生娘，让罗氏少些病痛，便是对罗氏生恩的报答。
　　

第677章
　　陈安康暗戳戳告发叶清、叶深兄弟不孝的事件，自然不可能到此为止。
　　叶深虽说远在渝州，却是皇帝陛下重点培养的人。
　　既然有人告发，震南侯也没有将告发奏章扣压的打算，陈安康的奏章顺顺利利一路畅通地到了皇帝陛下的御案。
　　大虞大小官员千千万，能让皇帝放在心上的并不多，偏叶深就是这少数官员中的其中一员。
　　如今却被人告发孝期内大放鞭炮大宴宾客，皇帝陛下惊讶之余自是十分震怒。
　　无风不起浪！
　　既然有官员专门就此事上奏章告发，多半也这样的事情。
　　皇帝陛下到底还是爱惜叶深的，加之叶深是林文博嫡长女的夫君，倒是先将心头的震怒压了下来，分别召见林修武和林文博进行问询。
　　林修武给皇帝的答复简单又直接，甚至让皇帝陛下觉得这老家伙有那么几分无赖：“老臣年迈昏庸，儿孙孝顺早已不让老臣操心府中事、晚辈事。婉姐儿夫婿远在渝州，到底有没有大放鞭炮大宴宾客，老臣并不知晓。不如陛下派个可信之人，亲自前去一探。若叶深真在孝期中大放鞭炮大宴宾客，那便是大不孝的行为，陛下按律处置便是，我震南侯府绝无二言！”
　　皇帝陛下深深地盯着林修武看了良久，才挥手让林修武退下，转身对身边的大内总管摇头叹道：“真是只经年的老狐狸！”
　　林文博则又是别一种表达：“叶深乃臣之爱婿，虽年纪尚轻，却能力卓绝又向来稳重自持，臣相信他不可能做出这种事。不过既然有官员上了这样的奏章，想必也是无风不起浪。陛下该怎么查便怎么查，总要给天下人一个交待。”
　　真的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震南侯府的这对父子，虽说在表达各有侧重，却有着异曲同工之妙，给皇帝陛下的感觉便是震南侯府相信叶深，不惧朝廷对叶深进行严查。
　　若是叶深真在孝期中大放鞭炮大宴宾客，该怎么处置便怎么处置，震南侯府绝无怨言。
　　虽说皇帝陛下也觉得叶深不至于出这种明显的纰漏，皇帝陛下还是派了人前往渝州进行暗访。
　　当然皇帝陛下派人去渝州暗访的却不仅仅只是这么一件事，最主要的还是要对叶深在南竹在渝州的政绩进行通盘的实地考查，确定叶深的政绩没有夸大其词，也好将叶深放在更能发挥才干的位置上，也好让他为大虞国鞠躬尽瘁。
　　林婉很快便知道了皇帝陛下分别召见林修武和林文博之事，少不得要进行方方面面的猜测。
　　只是纵然心里有所猜测，却也不好将这些猜测明晃晃地写在书信里。
　　她相信叶深，即便没有震南侯府的帮忙，也有能力度过这次危机，更何况无论是林修武还是林文博都不可能放弃叶深。
　　当然说林婉心里也不可能没有一丝儿的担忧，只能将心里的担忧换一种方式表现出来，比如在给叶深的书信中多了以往没有的愁绪，比如难得地在书信里写上几句抱怨的话。
　　这样的书信就算被人劫留拆看，能品出来的不过只是一个与男人分居两地又即将临产的妇人对夫君的撒娇或者抱怨。
　　叶深深知林婉性情，看到这样的信，自能品出比撒娇和抱怨更多的内涵。
　　除夕那日渝州知府衙门外的连天鞭炮，当场便有人当众进行了认领，绝对算不到叶深叶清兄弟身上。
　　知府后衙住着的不仅仅只有叶深，还有其他官员，叶深不可能因为自家有孝不让别人过年。
　　当日在知府后衙燃放鞭炮的确实没有一个是叶深和叶清身边的人。
　　这还多亏了朱玲玲和春草见机得快，抢在钱霏霏犯错之前，将燃放鞭炮的事交给林哲和齐宥身边侍候的人，甚至都没让叶清那对双胞胎跟着一起去看放鞭炮的热闹。
　　当然大宴宾客就更是子虚乌有。
　　叶清心疼弟弟带着妻儿来陪独自一人在渝州的叶深过年，是兄弟友爱，何错之有？
　　林梓墨和齐俊带着家人来知府后衙陪叶深过年，不过是受林婉所托，有林婉的书信为证。
　　除夕夜发生在渝州知府后衙门所谓大发鞭炮大宴宾客，各有出处和有因缘，该抹去的当日便已经抹去，接下来除了办好渝州的差事，便是对陈安康进行反击。
　　这辈子叶深比前世更早遇到陈安康，开始的时候叶深并不愿意让自己被前世的记忆左右，只要将陈安康与林婉不再有纠葛，叶深愿意忘却前世那些不好的记忆。
　　只是让叶深十分气愤的是，陈安康总是有意无意地触及他的底线。
　　先以震南侯府姻亲的身份说些不利于林婉的话，这便是叶深与陈安康在国子监打架的起因。
　　在叶深与林婉议亲的时候，又横插一杠，企图破坏叶深与林婉的亲事。
　　虽说最终震南侯府还是将林婉许给了叶深，这件事却深深地刺激了叶深，让叶深心里留了那么一根无法拨掉的暗刺，时不时会疼那么一下。
　　陈安康比叶深还要早外放，开始的时候也不在蜀地，待叶深带着林婉来了蜀地，却突然听说陈安康也来了蜀地。
　　虽说两人并不在一个州府，到底还是让叶深多了个心眼，这几年还真收集了不少陈安康在任上的不法行径。
　　如果这次陈安康没有出手，叶深自然也没打算那么快便出手。
　　如今既然陈安康向他伸出了手，叶深少不得要狠狠地打回去，甚至打算将前世林婉所受的种种苦处也一并进行清算！
　　皇帝陛下派人往蜀地暗访的事，林修武和林文博都心知肚明，却都选择了沉默，这既是对叶深的信任，也是向皇帝陛下表现自己的立场。
　　虽说皇帝陛下要的是暗访，偏偏去暗访的官员却是叶深认识的人。
　　当身穿便装的瀚林院大学士钱沛钱大人与锦衣卫副统领韩海一起出现在叶深面前的时候，叶深都不知道该如何说才好了，真的是很有些哭笑不得。
　　说好的暗访呢？！
　　皇帝陛下的暗访是认真的吗？
　　

第678章
　　皇帝陛下自然是认真的！
　　如果钱大人和韩副统领在渝州暗访的时候查出叶深在孝期的确有不妥当的行为，今日出现在叶深面前的便不是笑容可掬的钱大人和韩副统领了！
　　钱大人和韩副统领可不是今日刚刚到渝州府，他们以药材商的身份搭乘商船从京城来，并没有在渝州城里逗留，而是跟着同来的几个真正的药商直接去了已经成为渝州药材种植基地的寒山镇。
　　从寒山镇为起点，两人一路走一路访，几乎走遍了整个南竹县，看到的再不是传说中那个缺吃少穿贫穷落后的南竹县。
　　除了寒山镇的药材，还有东林镇的烟草，石榴镇上千亩眼看便可以收割的麦田，当然还有在南竹的税收中占了一席之地的葡萄园、石榴林和酒坊。
　　当然南竹离繁华还远得很，但是在南竹百姓的脸上已经已经能看到贫困这两个字，有的都是对目前生活的满足和对未来的向往。
　　当然钱大人和韩副统领也不可能只看南竹一个县，两人化身茶商往其他县暗访。
　　巫源县是他们的第二站，看着连片的茶山，听着采花女欢快的歌声，巫源县给钱大人带来的又是别样的感受。
　　南竹县走的是多种经济齐头并进的发展模式，巫源县就是专项发展的模式。
　　虽说叶清到巫源县当县令还不足两年，却在叶深和林婉的提点下，因势利导依靠巫源县野茶资源走出了一条发展之路。
　　不过短短两年时间，巫源县便在原有野茶的基础上，通过移栽、插扦等手段，将茶林扩大了近十倍，按现在这个种植速度，最多两年，巫源县便能有近千亩茶林。
　　虽说现在的巫源茶名声和产能都还不足以让走出国门，却只用了两年时候，便走出了蜀地走进了京城的世家豪门。
　　从目前的发展趋势来看，只要再给巫源县一些时间，巫源茶一定能走进大虞千家万户，甚至开始考虑走出国门，为巫源县的茶农争取更好的收益。
　　钱大人和韩副统领身负皇命，自然不可能只是走马观花，少不得当地的百姓进行交流。
　　为了得到更真实的一手资料，钱大人少不得要使些非常的手段，结果差点被激动的乡亲围攻痛打，所幸身边有着武力值爆表的韩副统领以及护卫，才让钱大人幸免于难。
　　既然是遵皇命来渝州暗访，钱大人和韩副统领自然不可能只是走访南竹县和巫源县，少不得还要走访走访其他县镇，甚至还走访了与渝州府相邻的县，其中便有陈安康主持的那个县。
　　大半个月的暗访，钱大人和韩副统领当然也发现了渝州知府辖下存在一些不足，但是与附近其他知府辖下的县比起来却实在太让人吃惊了，可见渝州辖下各县能发展成现在这个模样足以说明叶深的能力和用心。
　　按照皇帝陛下的要求，钱大人和韩副统领每日都要将当日暗访的情况各自写成奏章发回京城，钱大人的奏章侧重实务，韩副统领的奏章则侧重当地的治安，当然也会写一些所见所闻。
　　钱大人和韩副统领从京城出发的时候还在正月里，待二人在渝州城的东升客栈落脚时却已经已然到清明时节。
　　两人在东升客栈歇了一日，又开始对渝州城进行一系列的暗访，针对的主要是渝州这几年的商业发展情况以及陈安康告发的大放鞭炮大宴宾客之事。
　　渝州是蜀地第二大府城，城市沿山势而建，高低错落自成雅趣，虽说远比不上京城，甚至还比不上江南某些小城发达，却还算繁华，至少该有的商品都能看到，价格也还算合理。
　　在来渝州之前，钱大人和韩副统领自是做了一些功课，知道林家在渝州城开了好几家铺子，林婉身边的人也在渝州城开了绣坊和织坊。
　　将渝州大街小巷转得七七八八之后，接下来便是对林家铺子和绣坊织坊进行暗访。
　　叶深曾经在瀚林院当了六年差，钱大人与叶深和林婉多有交集和往来，为了避免暗访成明访，钱大人便不好再现身索性回东升客栈歇息，将暗访的事全权托给了韩副统领。
　　韩副统领是毛宴秋一手带出来的手下，暗访的手段自不必言说，可是暗访的结果却让韩海深感意外。
　　无论是叶深还是渝州城的其他官员以其家眷，在渝州城的口碑可以算是交口称赞。
　　若不是确信渝州知府衙门里没有一个官员是认识他，韩海真的要怀疑自己是不是早就已经被人发现，于是林家的铺子，齐俊夫妻名下的绣坊、织坊都便进行了安排。
　　既然暗访已经有了结果，再访也访不出什么新花样，钱大人便带着韩副统领直接找上了渝州知府衙门。
　　“老师，你怎么会来渝州？”当接到消息匆匆出来迎接的叶深看到钱大人，还真是又惊又喜。
　　虽说心里早就做好了被暗访的准备，可是当钱大人出现在面前的时候，叶深却没在第一时间将暗访的官员与钱大人联系在一起。
　　毕竟钱大人也算是叶深的恩师，对他的暗访怎么也不应该派钱大人来吧。
　　可是钱大人接下来的一句话却妥妥地证明了其暗访官员的身份，并将站在身后半步的韩副统领进行了介绍：“锦衣卫的韩海副统领，这次多亏有他陪着老夫！”
　　叶深以前还真没见过韩海，却并不表示他对韩海一无所知。
　　此时此刻叶深的脑子里闪现的便是韩海的生平。
　　韩海与毛宴秋很小的时候便认识，之前韩海一直在闽南军中任职，两年前才在毛宴秋的提名下进了锦衣卫当了副统领，是毛宴秋的亲信。
　　“老夫已经完成了来渝州的使命，后日便将搭乘商船回京城。你可有什么想让老夫帮你带回京城的？”钱大人自然不可能将暗访的结果告诉叶深，今日前来渝州知府衙门不过就是与叶深见上面，毕竟一晃之间就已经整整五年多没见了，当然此行中也藏了些小心思。
　　还真别说当叶深得知钱大人和韩海便是皇帝陛下派来暗访考察自己的官员，心里对钱大人有着说不出的感激。
　　钱大人能冠冕堂皇地现身于他的面前，说明了陈安康对他的告发并不成立。
　　叶深看破不点破，索性请钱大人替自己往京城带些渝州的特产。
　　算时间最多还有一个月，林婉便要生产了，只是他人在官场身不由己无法陪在林婉身边，也只能给林婉带着东西表一表关切之情。
　　

第679章
　　钱沛和韩海最终没能如期上得商船踏上返回京城之路。
　　原因说简单也简单，说不简单也不简单。
　　在叶深带着渝州知府衙门的所有官员拜见钱沛和韩海之后，皇帝陛下派的钦差在渝州城的消息便迅速传开了。
　　钱沛和韩海自然不可能继续在东升客栈住着，索性便升了钦差仪仗住进渝州城的官驿。
　　结果第二日一早便有人手持状书前往官驿告状。
　　听说有人手持状书跪在官驿前大呼请清天大老爷作主，钱沛和韩海自是十分吃惊。
　　他们在渝州府暗访的时间虽说不算太长，好歹也有半个多月了。
　　暗房都没能访出渝州府有什么冤案错案，怎地昨日傍晚刚升了钦差的仪仗，今日一早便有百姓前来喊冤？
　　虽说心里既疑惑又担忧，但是两人身负皇命，有百姓喊冤，他们自然不能坐视不理，索性便借官驿的大堂，以钱大人为主，韩海为辅升了堂。
　　虽说只是临时升的堂，堂上设置人员却十分齐全。
　　公堂上该有的竹筒、竹签以及惊堂木一应俱全，甚至公案两侧也各有一队手持役棍敲击地板并口喊“威武”的役差。
　　许是没想到临时升的堂居然也如此有模有样，被带进堂来的告状之人先是一愣，很快便扑通一声便跪在案前堂下，身子匍匐在地，双手却倔强地举着状书：“请钦差大老爷为小民做主！”
　　虽说钱大人翰林院一待便是十多年，却也是当过县令审过案的，对升堂理事这种事也算是驾轻就熟了，只见他拿起案上的惊堂木往案上一拍，威严的声音响起：“堂下何人，所告何人何事？”
　　堂下跪着告状的是个二十出头的清秀男子，看样子应是个读书人，随着钱大人的话，只见他将状书往上举了举道：“小民何洛安乃乌泽县人，状告乌泽县令陈安康抢夺人妻谋夺私产。”
　　很快男子手上的状书便到了，钱沛和韩海心里悬着的疑惑和担忧顿时也便烟消云散了。
　　钱沛和韩海作为身负皇命的钦差，当然不会因为告状之人非渝州人，所告之事并非出自渝州府就置之不理，接了何络安的状书，便对何络安进行了一番细致的堂询。
　　若没有何络安告状一事，就算暗访时掌握了一些陈安康的罪证，钱沛和韩海也不打算插手，最多在回京城之后将暗访中看到的情况向皇帝陛下上本奏章。
　　接了何络安的状书，听了何络安的冤屈，再结合乌泽县暗访所得罪证，钱沛和韩海便决定再走一趟乌泽县。
　　乌泽县虽非渝州府辖下，离渝州城却并不算远，从渝州去乌泽县不过一日车程。
　　自见了钱沛和韩海之后，叶深便考虑着该如何将手中握着的有关陈安康的罪证递给钱沛和韩海，却没想到他还没想到在不暴露自己的情况下给陈安康挖坑，却已经有了抢先掀开了陈安康的遮羞布。
　　听说钱沛和韩海轻车简行前往乌泽县办案，叶深便顺势做了些安排，让林大亲自带人在暗地里护卫钱沛和韩海的安全。
　　当然叶深还有其他的任务交给林大，务必要一锤子将陈安康打入尘埃不得翻身。
　　钱沛和韩海进了乌泽县城便升起了钦差仪仗，消息传进乌泽县后衙，陈安康正搂着爱妾沉浸在温柔乡里。
　　当他穿上官服匆匆赶到衙门，钱沛和韩海已经升起了堂。
　　听说皇帝陛下派了钦差来乌泽县，且收了何络安的状书，很快乌泽县衙被百姓将围了个水泄不通。
　　随着钱沛审案的一步步进行，出来状告陈安康的百姓便渐渐多了起来。
　　陈安康能在乌泽县只手遮天，自然有所依仗。
　　这不，钱大人升堂没多久，乌泽县衙外便来了一队手持大刀的人。
　　他们挥舞着手上的大刀，一边驱散围观的百姓，一边往大堂里冲。
　　这些人虽说个个身着便装，但是无论是他们手中所持的大刀，还是他们身上那龙行虎步的气势，都不难看出这些人是行武出身。
　　钱沛和韩海人在堂中坐，却将堂外的动静看了个分明。
　　要说两人心里没有震惊还真是假的，他们没想到陈安康一个小小县令居然敢行如此大逆不道之举，好歹他们升了钦差仪仗，陈安康就不怕消息传入京城给陈家带来灭顶之灾吗？
　　此时此刻无论是钱沛还是韩海，心里都觉得格外的庆幸。
　　还好还好，他们此次前来乌泽县并没有托大，此行看似轻车简从，实际上皇帝陛下给他们的护卫已经先他们一步赶到乌泽县进行布防。
　　而在前来乌泽县的途中林大特地现身与他们进行的那一番沟通，更是他们的定心丸。
　　陈安康安排的人并没有如陈安康所设想的那样冲进大堂，在衙门外便被如数拿下了。
　　钱沛和韩海在乌泽县逗留了差不多半个月，不但将陈安康等人的罪证挖了个彻底，又行使钦差的特权给乌泽县安排了新的县令，这才押着陈安康返回渝州城。
　　陈安康作为主犯需得押送回京，其他从犯或削官为民或处以流刑，皆已报于朝廷，只待核准便能执行。
　　当囚车上的陈安康看到与钱沛和韩海亲热言笑的叶深时，顿时便如同醍醐灌顶一般，指着叶深又喊又叫又骂，显然将自己的落马全部归结到了叶深的头上。
　　叶深淡淡地扫了眼恨不得剥其皮食其肉的陈安康一眼，微微挑了挑眉，嘴角高高扬起，似乎在告诉陈安康，这一切都是他的手笔。
　　呵呵，那又如何，陈安康还能从囚车出来不成？！
　　说真的叶深心里正为自己不是直接导致陈安康落马的那只手而感到格外遗憾，虽说在暗处叶深没少往钱大人案前送陈安康的罪证！
　　多行不义必自毙！
　　若陈安康行得正坐得端，又何至于如此下场？！
　　想想陈安康那些罪证，就算陈家能想办法让陈安康活着也得判流放三千里，那个最苦寒的流放地不知埋葬了多少尸骨，陈康安就算能活着再回到京城也不过只是个废人！
　　眯着眼睛再看眼陈安康，叶深不由长长地舒了口气。
　　前世的怨今世的仇，于此算是有了个结果。
　　

第680章
　　钱沛带着叶深给林婉和孩子们的礼物回到京城的时候，已经是粽子飘香的时节。
　　林婉与叶深的次子都已经满月了。
　　虽说林婉作为孙辈只需守九个月的孝，但是叶深成了叶家的承继者，分家之后与长辈同住，林婉便早早做好了决定，守孝时间以叶大民和吴氏这准守足二十七个月。
　　次子出生之后，无论是洗三还是满月都没有请客办酒，只是家人聚在一起稍稍庆贺了一下。
　　钱沛回京之后，进宫去向皇帝陛下交了差，第二日便与夫人一起带着一车礼物来了墨香街。
　　“原以为能赶在孩子出生前将东西送过来，没想到一拖二拖，如今孩子都满月了！”钱大人摸着胡须，十分遗憾地说道。
　　叶深请钱大人带回来的礼物，既有专门为了林婉生产准备的药材，也有叶深特地请人帮忙给孩子的小衣裳，如今可不一样都用不上了！
　　待钱大人离开，吴氏将钱大人帮忙带回来的小衣裳抖开看了看，尔后指着其中一套粉身的小衣裳对林婉道：“这小衣裳做得还真是精致，深哥儿心里只怕盼着这一胎是个姑娘！可惜还是让他失望了，又是个臭小子！”
　　说着从林婉怀里抱过刚吃饱了奶的小孙子，轻轻替他拍起奶嗝。
　　别看吴氏嘴里说是臭小子，脸上却笑开了花。
　　虽说如今她最不缺的便是孙子，可是吴氏是老派人，秉承的始终是多子多孙多福气，再多几个孙子都不会嫌多，当然如果林婉能给她生了孙子，吴氏同样也会十分开心。
　　林婉拿着那套粉色的小衣裳，看看样子再看看颜色，不由笑道：“砚台出生前夫君便说他想要个又软又可爱的姑娘，可惜姑娘一直在与夫君躲猫咪，也不知有没有这个福气！”
　　吴氏将怀里的小孙子交给奶娘，转身嗔了林婉一眼道：“怎么会没有这个福气？！你可是忘记了当年批的八字？你们可是儿女双全子孙满堂的命格！下胎一定是个姑娘！把这小衣裳好生收起来，待深哥儿回了京城，便将这小衣裳放在你们的枕头下面，一定能招来个又软又可爱的小姑娘！”
　　林婉被吴氏的这番话逗得咯咯直笑，却还是将衣裳递给司琴，让司琴好生收起来。
　　说心里话，林婉也很想再生个女儿，一是满足叶深的心愿，二也是希望儿女双全。
　　叶深接到林婉又替自己生了个儿子的消息，反倒比钱大人还要早些。
　　虽说叶深心里盼着这胎是女儿，但是得知林婉又替他生了个儿子里，依然喜极而泣，恨不得长个翅膀飞回京城，亲一亲林婉。
　　林婉离开渝州之后的日子，在外人看来，叶深始终很忙，几乎连休沐的日子都在忙公事，看起来与林婉在渝州时并没什么两样，只是叶深自己心里明白，林婉不在身边的日子，他可以说是数着日子过的。
　　“大哥，接下来你到底是什么样的打算？”随着秋季的来临，又一个三年即将满期，这日，叶深趁着到巫源县巡察的机会问叶清道。
　　叶清心里是很想回京城的，不为自己想也得为孩子们考虑。
　　虽说留在京城的叶祐在林婉的照顾和引导下，越来越有小大人的模样，随信寄来功课也让叶清深感安慰，可是不能亲眼看着儿子成长到底是一件十分遗憾的事。
　　再说跟在身边的双胞胎也已五岁快六岁了，虽说请了先生开了蒙，给叶清的感觉这两孩子不如当年的刚开蒙时的叶祐。
　　可是他能如愿回京城吗？回到京城他又能谋到什么样的官职呢？
　　只要一想起当年那事之后，毛宴秋不遗余力的打压，叶清便觉得前途无关。
　　叶深多少能猜出些叶清心里的想法，心里不由叹了口气，想了想便道：“离三年期满也没多少时日了，大哥尽快想明白才好。这次我必定要回京城的，若大哥也想回京谋职，便早些告诉我，也好一起安排。”
　　叶深都将话说到这个份上，若叶清还听不出叶深的话外之意，那也不值得叶深再替他谋划了。
　　所幸叶清也不是真的蠢，之前只是被毛宴秋的手段给吓着了。
　　既然叶深愿意帮忙，相信回京的路不会太艰难，回京之后总会有个适合自己的缺。
　　当然叶清心里也有个最坏的打算，那便是谋不到缺，那便索性买两个山头种果子卖给酒坊，日子应该也能过得下去，也许还能过得更轻松。
　　“三弟真这么说？那夫君还犹豫什么？”当钱霏霏得知叶深的那番话之后，真是又惊又喜，推了叶清一把嗔道。
　　钱霏霏是真的想回京城，但是她又担心叶清回京城之后谋不到合适的缺。
　　钱家早已经帮不了叶清了。
　　最近钱霏霏不止一次想给林婉想信说说叶清回京谋职的事，她心里再明白不过，叶清想回京城谋缺，能靠的只有叶深和林婉。
　　说到底能靠的也不过是背靠震南侯府以及吏部尚书这两棵大树的林婉！
　　既然叶深丢下那样的话，必定是在林婉那里过了明路。
　　林婉肯伸手帮一把，毛宴秋总得给林婉一些面子。
　　钱霏霏虽说人在蜀地，有关京城的一些情况她多少还是了解的，自然知道叶湛和毛艳霞的儿子叶礼在叶氏家学读书。
　　在林婉的引导之下，原本被卫氏和毛艳霞宠得无法无天的叶礼开始上进了，已经颇有些读书郎的模样。
　　毛宴秋和叶湛这对翁婿对林婉快要言听计从了。
　　据说毛艳霞和卫氏有事没事就爱往墨香街跑。
　　若不是左侧院被改成了家学，只怕毛艳霞得搬回墨香街住了。
　　想到这些，钱霏霏便更加急切地想回到京城，她担心自己再不回京城，怕是没有记得她才是叶家长媳了。
　　唉，算了，还提什么长媳，就算有人记得自己是叶家长媳又有什么用呢？！
　　钱霏霏不由长叹了口气。
　　以前种种还真是一步错步步错。
　　如今最希望便是能蹭到叶深的势回京城并让叶清谋到合适的缺，从此在京城安定下来，她也就有机会有时间静下心来修补妯娌间的嫌隙。
　　

第681章
　　这日朝中休沐，林文博难得地约了林婉，父女二人在品茗轩的雅间里见了次面。
　　对于林文博的这次约见，林婉心里隐约有些猜测，故而进了雅间便让侍候的人都退了出去。
　　亲手为林文博泡了茶，双手将茶奉于林文博面前，林婉笑盈盈地说道：“好些年没为父亲泡茶了，父亲快尝尝看，婉婉泡茶的手艺到底是退步了还是进步了？”
　　林文博端起茶来，先看了看茶色，再轻嗅了口气，不由赞道：“茶色清亮茶香饱满，好茶！”
　　林婉不由微微鼓了鼓嘴：“只是茶好吗？”
　　林文博笑了笑，轻啜了口茶水轻叹一声道：“当然不仅仅只是茶好，只这茶色这茶香，便知婉姐儿泡茶的手艺又精进了，可惜这样的机会太难得！”
　　林婉抿了抿嘴没有马上接话，这话实在有些不太好接，顿了片刻方道：“父亲想喝婉婉泡的茶还不容易？待夫君回京城婉婉便让夫君经常陪婉婉回震南侯府为父亲泡茶！”
　　这个时代可不像前世，成了亲的女人可不是回娘家便能回娘家，更别说在娘家住了。
　　当然若是男人愿意陪女人回娘家则另当别论，不过同在京城想在娘家住着却几无可能。
　　林文博不由大摇其头。
　　他哪里敢点头应下林婉的这句话！
　　若是让蔡氏知道叶深陪林婉回震南侯府自是为了给他泡茶，还不得如何责备他呢！
　　即便林婉成亲已经快十年了，依然还是蔡氏的心肝宝贝。
　　林婉自然知道林文博摇头所为何故，不由轻咳一声整了整脸色道：“让夫君多陪婉婉回震南侯府，自是为了探望祖父祖母还有父亲母亲，给父亲泡茶只是顺便，对，只是顺便！”
　　林婉这话刚出口，林文博便嗔了林婉一眼，这种事不是应该看破不说破嘛，这么直白也不怕他不高兴！
　　林婉抿嘴对着林文博露出一个略显蠢萌的笑，让林文博颇有些无语。
　　“今日约你出来，是有件事想问问你。”因为逗了会乐子，雅间里的气氛很是温馨，林文博便将话题引向今日的主题。
　　林婉放下手中的茶碗，静静地看着林文博。
　　“叶深想带着叶清一起回京城，这事你可知晓？”林文博开门见山地问道。
　　林婉点头：“婉婉还在渝州的时候，夫君便与婉婉提过这事。这事吧，若是让父亲为难，那便算了。”
　　事实上在叶清将去渝州府任巫源县县令之后，叶深与林婉没少就叶清三年期满之后的去向进行讨论商议。
　　按叶深最初的打算，索性让叶清多在蜀地干几年，最好能让叶清接任渝州知府。
　　随着叶清在巫源县令任上的表现，叶深觉得自己的这个打算太不现实。
　　叶深可以从南竹县县令期满之后直接升任渝州知府，当然其他人也有可能复制他的晋升之路，但这个人绝对不会是叶清。
　　叶清务实，创新的能力却一般，说白了就是个守成型的官员，而渝州府更需要一个创新型的领头人，带着渝州百姓将叶深创下的大好局面发扬光大。
　　加之除夕夜的那场鞭炮风波，叶深更不放心将叶清留在蜀地。
　　虽说他保不了叶清一辈子，却还是想在能力可及的地方轻轻再托叶清一把。
　　“婉婉觉得叶清若是回了京城放在哪个部门合适呢？”不过一个七品小官，能让林文博为难到哪里，当然他知道林婉问那话的点在哪里，却没有接着林婉的话往下说，反而直接问林婉到底什么样的位置更适合叶清。
　　林婉鼓着腮瞪了林文博一眼道：“朝中官员的安排哪里有婉婉置喙的道理！”
　　林文博却不以为意，淡淡一笑道：“这里只咱们父女二人，有什么话不能说？不过就是想听听你的看法，来来来，说说看嘛！”
　　林婉又嗔了林文博一眼，林文博只是含笑看着她，显然他确实很想听听林婉对叶清的看法，而且打心里觉得林婉对叶清回京的职位是有些看法的。
　　林婉叹了口气，总还是轻轻说出了自己心里的一些想法。
　　在林婉看来，叶清这人有自己的特点和优势，可他的这些特点和优势在官场上却很有可能成了他的弱点。
　　叶清这人吧，说得好听些是沉稳踏实，说得难听些便是墨守成规。
　　林婉觉得，像叶清这样的人，当个先生也许可以桃李满天下，在朝中却很难杀出一条晋升路。
　　“所以你和叶深都希望让叶清进国子监去教书。”林文博若有所思地看着林婉，沉吟片刻之后又道：“为何不考虑一下礼部？”
　　林婉笑了笑，却没答林文博的这个问题，她可不相信自己说了那么多，林文博还会觉得叶清更适合去礼部。
　　见林婉只笑不言，林文博拿起放在手边的扇子敲了一下林婉的脑袋道：“还真是拿你们没办法！”
　　林婉自是知道这个“你们”是指她与叶深，更从林文博的这句话里听出了一些意思，不由轻轻抬起下巴，脸上适时露出一丝目标得逞的笑容。
　　果然林文博接下来便说起国子监可能出现的空缺：“国子监的司业是最大的缺，不过那是从四品的职，就算叶清在巫源县任上政绩斐然，却也跳不到那个位置上去。接下来便是从六品掌判监事的丞，这个职务事务繁杂，依你之前所说，不太适合叶清。余下的便是几个馆的博士和助教，倒是比较合适。不对不对，国子学博士是正五品得除外。适合叶清的职位便只有从六品的国子助教或者正六品的太学博士和广文馆博士，当然还有正七品的四门馆博士。”
　　说到最后那个四门馆博士时，林文博的目光悄悄扫了眼林婉。
　　叶清在官场上滚爬了十多年，依然还只是个正七品县令，与叶深比起来真是差太远了！
　　所幸这次去了蜀地有叶深暗地里托着，这三年的政绩总算还能看，趁机给叶清晋升品级并不难看，否则回了京城去了国子监大概也只能去四门馆当个七品的博士了。
　　

第682章
　　确定叶深和林婉都希望叶清回京，又给出了叶清回京之后可能的几个去处，林文博便不再提叶清，与林婉说起对叶深的安排。
　　叶深是他最看重的女婿，没有之一！
　　虽说不可能真像对待亲生儿子那样，关注程度却也只比林鸿飞少那么一丢丢。
　　事实上叶深回京之后的安排，就算林文博是吏部尚书也插不上手。
　　叶深在蜀地的政绩实在出色，皇帝陛下极为看重叶深的实干才华，对叶深回京之后的职务早已有了安排。
　　林文博作为吏部尚书心知肚明，也知道在皇帝陛下没签发正式文书之前尚需保密，不过给林婉一个大致的方向却是可以的。
　　对于林文博的遮遮掩掩，林婉很是不以为然：“以夫君的能力放在哪里都能发光发热，婉婉并不担心夫君回京之后的职位。”
　　林文博无奈又略有些憋屈地瞪了林婉一眼，有这样不知谦虚大言不惭的吗？！
　　不过想了想，还是没有开口怼林婉。
　　谁让叶深那么有能力呢！
　　林鸿飞算是同龄人中极出色的一个，可是将他与叶深放在一起比，林文博也不得不承认，林鸿飞还是略逊些许，至少在创新方面林鸿飞是不如叶深的。
　　“对了，大哥在北地已经快十年了吧，这次打算回京吗？”想起已经有许多年不见的林鸿飞，林婉眉头轻皱道。
　　这些年林鸿飞除了曾经两次回京述职便一直在北地任职，偏林鸿飞回京述职的那两次，林婉人在蜀地，算下来自林鸿飞带着周惠娟去了外放地之后就没再见过面。
　　不过林鸿飞和周惠娟的长子林煌倒是比林婉更早回京城，四年前便被送回京城，通过考试入国子监的四门馆读书，如今却已是国子学的学生。
　　林婉与林鸿飞和周惠娟之间都有通信往来，对林鸿飞的情况倒也不是一无所知。
　　“我倒是想让他们回来，鸿飞却想在北地再干几年。”林文博微微叹了口气。
　　林鸿飞是他的长子，随着年龄的增长，他自是希望林鸿飞和林鸿宇都能在京城自己眼睛一睁便能看得到的地方。
　　不过身在权利中心的林文博心里也明白，现在如果林鸿飞回京城来任职，以他在北地的政绩和现在的品级，至少也是六部中仅次于尚书的左侍郎。
　　朝中父子二人同时身居高位的不是没有却极为罕见，更别说林文博和林鸿飞还是震南侯府的子弟。
　　武有震南侯，文有林文博，就已经足够让朝中某些人忌惮。
　　若再加上一个林鸿飞，震南侯府还真有可能成为众矢之的。
　　在这种情形之下，要么林鸿飞一直在地方发展，要么林文博退出权利中心。
　　可是林文博现在还不到半百，又深得皇帝陛下依重，退出的可能性基本为零，那么只能让林鸿飞继续在地方任职。
　　林婉自是清楚其中道理，刚才提及林鸿飞也不过因为兄妹姑嫂近十年不见心有感叹罢了。
　　放在既有飞机又有高铁的时代，别说只是分居千里就是人在大洋两端，想见也不过一两日的时间，哪能像现在这样整整十年不见？！
　　“希望二哥能带着二嫂他们一起回来过个年，我都快十年没见过他们了，想当初念姐儿跟着二哥二嫂离开京城的时候，还不怎么会说话呢，如今也该成大姑娘了！对了，上次祖母和母亲曾经提过想接了念姐儿回京，不知这事可有结果？”林婉是真的感慨，也有些替念姐儿着急。
　　念姐儿是林鸿飞与周惠娟唯一的女儿，算起来也有十岁了。
　　就算林鸿飞暂时还没有回京当官的打算，他们尽早还是要回京城来的，总不能让念姐儿一直在地方长大，故而对于接念姐儿回京之事，林婉是极为赞同的。
　　“念姐儿的事，祖母和母亲是意思是一致，都想接回京城来。不过你二嫂有些舍不得，还在考虑之中。要不，婉姐儿你写封信去劝劝。”提起念姐儿，林文博脸上闪过一丝愧疚，若不是他暂时还不能退居二线，林鸿飞便能回京城，念姐儿自然也就顺理成章地回到京城，以震南侯府嫡出姑娘的身份与人结交。
　　让念姐儿回京，最近几年在林婉与周惠娟的通信中，还真没少涉及。
　　周惠娟有周惠娟的顾虑。
　　念姐儿是二房的孙女，作为父母的林鸿飞和周惠娟不在京城，念姐儿回到京城当然只能送到罗氏身边。
　　只是罗氏实在不是个会教导孩子能让林鸿飞和周惠娟放心的人。
　　当然将念姐儿送回到京城，也可以将她托给蔡氏或者周玉敏。
　　只是蔡氏年龄大了，身子远不如以前硬朗，让她帮忙带念姐儿，周惠娟心里如何安心？
　　托给周玉敏吧，罗氏岂能答应？
　　于是便念姐儿回京之事，便这样拖到现在还在商议之中。
　　“若是婉婉向二嫂提出接念姐儿来身边，二嫂也许会答应，只是祖母和母亲都不会答应。”林婉默默地看了林文博一眼，轻轻叹了口气道。
　　林文博听了林婉的话，眼睛顿时一亮，这的确是个好办法。
　　当然不能直接以林婉的名义接念姐儿回京，却可以在接了念姐儿回京之后进行适当操作，让念姐儿跟着林婉。
　　林婉没有女儿，叶家至今也没个孙子，林婉想接侄女到叶家陪她，实在是个太合适不过的理由了。
　　既然林文博认可，林婉开始操作起来。
　　离开京城整整九年的念姐儿终于在这年的十月回到了久别的京城，在震南侯府住了大半个月之后，便被林婉接来了墨香街。
　　第一次见到念姐儿，吴氏便睁大了眼睛，因为念姐儿与林婉长得至少有七分相似，说是姐妹或者母女都有人信。
　　吴氏曾经见过冰上时候的念姐儿。
　　小时候的念姐儿与林婉真谈不上像，若真要说像的话便是那一双清澈的磊眼睛。
　　吴氏是真的没想到渐渐长开的念姐儿居然与林婉那么相似，将念姐儿轻轻搂在怀里，就像是当年搂着即将离开青州回京城认祖归宗的林婉，吴氏的心都要化了。
　　“婉婉，待深哥儿回来，你们赶紧地再生个女儿！”看一眼怀里的念姐儿，吴氏对林婉道。
　　林婉不由抚额叹息。
　　说真心的话，林婉在看到念姐儿之时，心里也有一种再有个女儿的冲动。
　　但是！
　　再怀一胎，真的便能如愿生个女儿吗？
　　再说了，她的二胎儿子才不过半岁而已，有那么急着催生的吗？！
　　

第683章
　　因为英华书院在西城，而墨香街却在东城，叶祐便只能在书院住读，每旬的休沐日才能回到墨香街。
　　于是休沐日便成了三兄弟联络感情，不对，应该是叶祐考较两个弟弟功课的日子。
　　开始的时候，卫氏很有意见，觉得这是叶家想着法子不让她见叶礼，待亲自来墨香街看过叶礼的状况误会才渐渐解除。
　　叶礼的性子虽说还是有些别扭，却在砚台的刺激下，好胜心爆棚，他的进步可以用肉眼可见来描述。
　　看着越来越有规矩，渐渐地开始有了小小读书郎模样的叶礼，卫氏就算心中还是有些不太舒服却再也说不出埋怨的话，只能时不时以各种借口来墨香街串门子顺便见一见她的大外孙。
　　对于卫氏的小心眼，吴氏心里难免有气，就算分了家，叶礼也是她的亲孙子，她还能苛刻了他不成，有必要动不动便上门来探看！
　　林婉自是知道两位老太太暗地里在较劲，却很快参与其中，当然如果发现两位老太太较劲可能影响到叶礼的时候，适当地出面缓和一下。
　　别看林婉几乎不出门，看似窝在宅子里一边守着孝一边照顾孩子，事实上林婉忙着哪！
　　虽说叶老爹身子早已康复，到底还是伤了根本，林婉便与叶大民和吴氏商量，不再让叶老爹多操心，果园庄子和酒坊的一切事务全部交给叶大民。
　　当然要让叶老爹彻底松手并不是件容易的事，于是在果园和酒坊最忙的那段日子，叶老爹还是去南郊住了些日子，只是从采摘果子到酿造果酒都由叶大民主理，叶老爹只是在叶大民决策不太合理的时候适时地进行一些指导。
　　虽说以前叶老爹才是那个发号施令的人，叶大民却早已掌握了其中精髓。
　　第一次成为真正发号施令的人，虽说偶有不太周全的地方，总体说来还是很叶老爹满意的。
　　叶家的果园酒坊并没有因为换了发号施令的人出现问题，叶家酿造的果酒依然香醇美味，是京城贵族圈各种宴会的首选。
　　叶大民顺利接过了叶老爹身上的担子，叶老爹便进入了真正的养老模式，只不过他在京城认识的人并不多，除了叶氏族里的人便是几家姻亲，能与他说得到一处的老人并不多。
　　叶氏族里倒是有那么几个与他年龄相近的堂兄弟，只不过这些年各忙各的，除了逢年过节祭祀时的相聚便是红白喜事才会难得地聚上一聚。
　　当年叶老爹将这些族人带来京城之后便在京城郊外买了个庄子安置带出来的族人，
　　经过十多年的发展，当初不足百人的叶氏族人，如今已经有了几百号人。
　　叶家庄也从原来只有七、八十亩良田，两座小荒山的小庄子，发展为拥有近百倾良田，近千亩果园而且还有专门建造了一座大酒坊的大庄子。
　　叶氏族人越来越有钱，叶老爹也不反对族人往城里买房子。
　　叶氏的这支族人虽不是个个都有眼光，却一致地将房子买在了靠近墨香街叶宅的地段。
　　如今大半叶氏族人在城里买了宅子，渐渐地便形成了以墨香街叶宅为中心的叶氏聚居地。
　　这也正是叶氏家学能办起来的原因，实在是不缺附学的族中子弟。
　　经过一年多的运行，叶家的家学已经快要人满为患了。
　　陈举人顺利通过会试，而且名次还不差。
　　按理陈举人是叶氏家学的先生，他会试的成绩与叶氏家学实在沾不上什么边，却让人联想到当年叶家三兄弟同时高中的盛况，瞬间又让叶家风光了一次，叶氏的家学也被顶到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带着孩子前来附学的人便越来越多。
　　叶老爹自是高兴极了，便与林婉商量想趁机把家学改成族家，让所有适龄的叶氏族人全接来读书。
　　林婉考虑再三，觉得办族学还不是时候，再说当时林婉刚出月子不久，又临近果子成熟的时节，不但林婉没有精力，叶老爹更是觉得精力不足，便暂时将这事先放下了。
　　陈举人高中之后，自不可能再来叶家当先生，林婉通过稽康又给叶礼、砚台还有齐大宝另外选了个先生。
　　新来的先生与林婉一样姓林，与洪老博士一样曾经是国子监博士，只不过这位在几年前因父母接连过世在家丁忧近五年。
　　年初的时候丁忧期满，作为国子监的稽康发现他并没有与其他博士一样上书请求起复，便亲自上门与其一番交流，接着便推荐其来叶家接陈举人的棒。
　　稽康举荐的人学问自不会差，更何况一向很少夸人的洪老博士也难得地称赞这位林博士是个好先生。
　　林先生来家学时，林婉正好出了月子，曾经悄悄地听过一次课，对这位林博士十分满意。
　　虽说家学还是家学，却因为收了些前来附学的孩子，人数明显比之前要多，特别是蒙童的人数比之前多了差不多一倍。
　　如此一来，方秀才一个人就有些带不过来了。
　　为了保证教学质量，林婉与叶老爹经过一番商议之后，打算将家学进行了一次适当的调整。
　　叶老爹让人喊来了叶湛，将与先生们进行交流的任务交给叶湛。
　　叶湛听了叶老爹对家学的调整方案，眉头便皱了起来：“这样安排好吗？洪博士会愿意吗？”
　　“二哥，你且试试看吧。洪博士是个聪明有追求的人，他一定能明白教蒙童读书不过只是暂时的。”林婉含笑看着叶湛道。
　　林婉明白叶湛担心的是什么，不过这事必须得这么办，她得趁着这次调整让叶礼与砚台一起读书，虽说礼哥儿与砚台的进度还有些差距，林婉与叶老爹商量之后，还是决定将叶礼一并交给林博士。
　　叶湛的脑子一向好用，不过片刻便想明白了其中的缘故，带着感激的目光看了林婉一眼便点了头，希望叶礼那个臭小子别浪费了林婉的这片心意才好！
　　叶湛接了任务，首先便是找洪博士进行了一番沟通。
　　原本以为让洪博士与方秀才一起带蒙童读书会惹洪博士不快，没想到洪博士只是问了几个简单的问题之后提了个小小的要求便点头应下了，让叶湛很是意外。
　　不过想想洪博士的那个要求，叶湛又释然了。
　　洪博士求的不是眼前，而是以后，果然与林婉所说的那样，是个聪明又有追求的人！
　　

第684章
　　经过调整之后的家学，读书的气氛更浓，引来更多邻居带着孩子想要附学。
　　家学被人如此看重，吴氏觉得既得意又有面子。
　　吴氏是个温柔的人，更是个爱孩子的人，再调皮的孩子在吴氏的眼里也是机灵又可爱的，每次有人带着孩子上门来请求附学，都让吴氏十分为难。
　　拒绝吧，拉不下面子。
　　点头吧，家学就那么多，实在收不下那么多的孩子。
　　林婉了解吴氏的为人，自然知道她的为难，早早便做好应对措施，只要有人带着孩子前来，便让戚娘子赵娘子守在吴氏身边，由两位管事娘子不动声色地代吴氏出面解决。
　　如此一段时日之后，带着孩子前来附学的人总算是渐渐少了，转眼时轮便进入了又一个腊月。
　　不但林婉开始忙碌起来，吴氏也开始忙碌进来。
　　刚进腊月青州那边的庄子酒坊便派人送来了一年的收益和出产。
　　刚处理完青州府的账册，京城的庄子铺子便也送来了账册。
　　林婉除了要对自己名下的那些嫁妆庄子和铺子进行年终盘账，还得帮着家里对家里以及族里的产业进行年终盘点。
　　按理叶大民和吴氏才是叶家的当家人，叶家以及族里的账册应该送不到林婉手中来，只是叶大民和吴氏都不是那种特别会算账盘账的人，于是林婉只能能者多劳，帮吴氏一把。
　　说是帮，其实是全盘接下，吴氏倒是每日都来右侧院，却在需要她签字的时候才会拿起笔来写上几笔，更多的时间是陪着小孙子玩耍。
　　这日是家学前年的最后一个休沐日，林婉将最后一份账册看完，与吴氏细细说过账册中存在的细小错误，便将账册交给吴氏，拿起炕上放着的拨浪鼓想逗瘫在炕上犯懒的小儿子起来动一动，便见门帘子一掀，砚台便兴冲冲地从外面冲了进来：“娘，我爹真的马上要回来了？”
　　叶祐去英华书院读书之后，因英华书院在西城，便只能在英华书院住读，只有休沐日能回墨香街来。
　　于是休沐这一日，叶祐兄弟三人在叶祐的带领下给叶老爹等长辈问过安之后，便会回到他们的书房接受叶祐的考较。
　　往常都要到午时，几个孩子才会一起来右侧院，林婉居住的右侧院也会因为几个孩子的到来热闹起来。
　　看了眼时漏离午时差不多还有一个时辰，而且砚台身后也不见叶祐和叶礼，林婉的眉头便微微皱了起来，看了眼及时刹住脚步，恭恭敬敬地对着吴氏行礼的砚台，眉头微微舒展。
　　看着林婉眉眼舒展开来，砚台不由暗自吐了口气，一双灵动的大眼睛却巴巴地盯着林婉不放。
　　自去年七月回到京城，一晃便是一年半。
　　虽说在渝州的时候，叶深也没有多少时间陪砚台，父子二人的感情却十分深厚，与叶深分开一年多，即使砚台并不曾时不时地将叶深挂在嘴边，林婉也知道砚台的心里一直记挂着叶深。
　　“砚台想你爹了啊！没错，你爹还有你大伯大伯母他们马上要回来了！”吴氏上前上步牵冬候起砚台的手，喜滋滋地说道。
　　林婉依然没有开口，只对砚台招了招手。
　　待吴氏将砚台来到林婉身边，林婉将手伸进砚台的后颈窝，眉头顿时又皱了起来：“这么多汗，赶紧去浴室冲一把换一身干净裳衣！”
　　砚台张了张嘴，最终还是闭紧了嘴，由着白嬷嬷牵着自己的手乖乖地去了隔壁的耳房，那里有专门的浴室。
　　自林婉回到京城，特别是小儿子出生之后，右侧院的浴室里几乎时时刻刻都备着热水，虽说有些费柴火却十分方便。
　　“你啊，对砚台太严厉，他才多大，皮些身子才健康！”待砚台去了耳房，吴氏才摇头嗔了林婉一眼道。
　　林婉并不反驳，含笑的目光看向正好掀了帘子进来的叶祐身上。
　　吴氏往外看了一眼，许是没看到叶礼的人，眼里闪过一丝失望。
　　“二弟让我向祖母和三婶告一声罪，二婶派马车来家他去他外祖家了。”叶祐进来先给吴氏和林婉见礼，直起腰告诉吴氏和林婉叶礼的去向。
　　林婉看着叶祐点头，拍了拍炕沿道：“祐哥儿过来这边坐，可知道你爹娘的消息了？”
　　既然砚台急急跑来问叶深的消息，叶祐自然已经知道了，林婉还是习惯性地问上一句。
　　叶祐从林婉手中接过拨浪鼓，一边轻轻打着逗小弟弟，一边点头道：“侄儿已经知道了。太爷爷说大概还有五日，爹娘还有三叔便能回到京城了。”
　　砚台回到起居间的时候，吴氏因有事先回了正院。
　　叶祐与林婉正坐在炕上一边说着话一边逗着依然懒洋洋瘫在炕上不爱动弹的小弟弟，看着十分和谐，砚台不由抿了抿嘴。
　　被司琴抱上暖炕，砚台在林婉身边坐下，伸手拉了拉林婉的袖子，嘟起小嘴道：“娘，你还没告诉砚台，爹是不是很快便要回来了！”
　　林婉的眉头微微蹙了蹙，这孩子不会是突然被傻子附体了吧！
　　明明已经在叶老爹那里听到消息了，还非要回来向她确认。
　　林婉眼底明晃晃的写着“嫌弃”二字，砚台还有什么不知道的，有些不好意思地瞟了叶祐一眼，最后依然十分坚持地盯着林婉撒娇道：“砚台就是想听娘说嘛！”
　　林婉忍住捂脸的冲动，瞪了砚台一眼：“你就不怕惹太爷爷不高兴？让你爹知道了，等着吃竹片粥吧你！”
　　说罢颇有些恨铁不成钢地戳了戳砚台的脑门。
　　也不知是听懂了林婉的话，还是巧合，瘫在炕上逗了半天也不见有多大反应的那个小肉团子，突然咯咯地笑了起来。
　　有那么一刹那，砚台似乎从炕上瘫着的小肉团子眼睛里看到了对他的鄙视。
　　居然被巨懒的弟弟鄙视，砚台觉得自己没法抬起头来做人了，可是当砚台再看过去时懒弟弟居然已经闭上眼睛睡着了。
　　可见鄙视什么是不存在的。
　　对，绝对不存在！
　　

第685章
　　冬季浓雾锁江是常有的事，行驶在大江上的船只延期便也不足为奇，叶深一行人乘坐的官船抵达码头比预期晚了两日。
　　下了船又恰遇大雪，又是一场耽搁，待一行人风尘仆仆回到京城已经过了小年，家学和英华书院都放了年假。
　　虽说家学早两日便已放假，叶礼却硬是没肯回自己家，以跟着叶祐和砚台继续读书为由留在墨香街。
　　既然说好了留下来读书，自然是真的读书。
　　放假第一日林婉便让几个孩子根据放假前先生留的作业自主制订放假期间的学习计划。
　　叶祐到底要大些，自律能力强，计划性也比较强，很快便制订了学习计划。
　　林婉看过之后，不由摇头笑了起来，因为她发现叶祐的计划里，有带着叶礼、砚台甚至齐大宝读书的计划，却没有爹娘和弟弟们的影子。
　　叶清和钱霏霏带着双胞胎回来，叶祐还能继续在墨香街住吗？
　　答案自然是否定的！
　　当然他们还是有可能在墨香街住上那么一晚两晚的。
　　叶祐是个聪明的孩子，林婉不过一笑便知道这份计划不可行，默默地从袖袋里重新摸出一份计划递给林婉。
　　林婉眉头一挑，她是真没想到这孩子居然做了两份学习计划。
　　第二份学习计划依然带上了砚台和叶礼，同时也出现了两个弟弟的影子，虽说操作起来还是存在一定的难度，可行性却大大提高。
　　因为连日大雪，对于叶深他们几时能回京城，林婉心里也没底。
　　在叶清和钱霏霏回到京城之前，叶祐当然还得在墨香街继续住着。
　　林婉想了想便指导叶祐将两份计划进行一下适当的整合，既培养叶祐身为大哥的责任感，也能让叶祐提前做好带两个同胞弟弟读书的准备。
　　叶礼是几个孩子中计划性最差的，不过在林婉用心指导下，还是制订出了一份不错的读书计划，同样是家中长子，就算大双小双还小，林婉还是让叶礼在计划中适当地加入了一些为大双小双读书讲故事的内容。
　　“三婶，大双小双连话都还说不清呢，给他们读书他们能听得懂吗？”看着计划中每日给弟弟读半个时辰的书或给弟弟讲两个故事，叶礼的小眉头便皱了起来。
　　“二哥，弟弟不懂才要读书给他听！砚台就最爱给弟弟读书，弟弟很喜欢听砚台给他读书，娘，砚台说得对不对？”砚台正书桌前在修改自己的学习计划，听到叶礼的话便抬起头来道。
　　“是是是，小晨儿早喜欢听砚台给他读书！”林婉看一眼瘫在暖炕上小儿子，抿嘴一笑道。
　　也不知那小肉团子到底像谁，性子疲懒得很，是个能坐着坚决不站，能躺着坚决不坐的主。
　　开始的时候，林婉真的很担心这孩子会不会是个脑瘫儿，经过观察和试验，方知这位真的只是懒。
　　毕竟该他学会翻身的时候他便会翻身，该他会坐的时候他也能坐得十分端正，而该他会爬的时候爬得还不慢，只不过他更喜欢瘫在榻上当个安静的乖宝宝，让林婉很是无奈。
　　砚台很喜欢小晨儿这个弟弟，当然也有些爱为人师表。
　　自小晨儿出生，便开始给他读书，不管小晨儿爱不爱听，只要小晨儿不哭不闹，便当小晨儿喜欢听他读书。
　　小晨儿大概也是习惯了，若是哪日砚台学里留堂回来迟了，便能发现瘫在榻上的小肉团子的眼睛便会时不时地往门外瞟，直到砚台回来。
　　对此砚台应该是有所察觉的，这让他很有成就感，故而他是真的很不理解叶礼为何那么会不喜欢给弟弟读书。
　　叶礼看了看砚台再看了眼小晨儿，总觉得有些不太对，但是连林婉都认可，自己似乎应该可以试一试，于是给弟弟读书讲故事便这样成了叶礼假期读书学习计划中的一部分。
　　待叶礼回到自己的家，追着大双小双读书讲故事成了叶湛家的一道风景。
　　刚被接回家的那几日，叶礼只是为了完成自己制订的计划，毕竟他们兄弟几个在制订好计划之后，都当着林婉面表示自己一定会按计划进行。
　　大双和小双都是比较爱动的孩子，哪里肯安静地听叶礼读书，开始的时候，为了让大双小双坐下来听他读书便是好一番鸡飞狗跳，闹得毛艳霞心里直怪林婉，气得叶礼跑到墨香街要改计划。
　　听了叶礼的描述，想像叶礼追着大双小双读书的场景，林婉想笑却又不能笑，最终憋着笑给叶礼出主意。
　　有了林婉的指点，叶礼给弟弟们读书讲故事的计划总算在磕磕绊绊中进行了下去。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腊月二十五这日老天终于不再下雪，傍晚时分叶深一行终于艰难地回到了墨香街。
　　“爹！”叶深撩开车帘子刚下马车，大腿被紧紧抱住了，低头一看便见砚台抱着自己的腿仰着头欢喜地看着他。
　　叶深弯腰伸手将砚台抱起来，掂了掂道：“小子又重了！”
　　砚台用手捂了捂自己的小脸人，嘟着嘴道：“重了是因为砚台长高高了！”
　　叶深不由笑了起来：“是是是，砚台长个子了！你太爷、阿爷阿奶还有你娘和弟弟他们都好吗？”
　　砚台连连点头：“都好都好，他们都在太爷爷那里等着爹和大伯大伯母呢。”
　　提到大伯大伯母，砚台这才想起自己还没有与叶清钱霏霏见礼呢，忙不迭地从叶深怀里下来，恭恭敬敬地给叶清钱霏霏行礼问好。
　　车马和随行人员自无需叶深叶清关照，自有戚振兴夫妻带着人照应安置，叶深重新将砚台抱了起来，一行人便进了宅子直奔叶老爹居住的正房。
　　若不是林婉阻止，别说吴氏和叶大民，就是叶老爹也想迎出门去。
　　这会儿听到外面的问安声，大家便都站了起来，对着外面翘首以待。
　　厚实的门帘子掀开，叶家三兄弟包括前去码头迎接的叶湛带着各自的孩子依次进屋。
　　三兄弟进屋便在叶老爹面前跪下磕头，看着三个孙子齐聚一堂，叶老爹潸然泪下，欣喜悦中带着给让人感觉到丝丝遗憾。
　　

第686章
　　待回到右侧院，叶深才有时间认真打量林婉。
　　当日匆匆一别，就是整整一年半，虽说书信往来频繁，却哪里解得了彼此之间的相思。
　　叶深向林婉伸出手，却不料手还搂上林婉的腰，大腿上便挂上了一个会说会叫的挂件。
　　小砚台抢镜成功，且成功阻止了爹娘当面秀恩爱的“不良举动”。
　　叶深眉头微锁，心里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只伸向林婉纤腰的手半途改了方向，一把将砚台捞起来，顺手丢向站在角落的司琴。
　　“啊，我不要自己睡，我要陪爹爹睡！”砚台人在空中仍不忘提出自己的要求。
　　虽说一早便往城里赶，到底雪地难行，叶深等人进城的时辰便晚了些。
　　待一家人吃过晚饭便到了宵禁的时间，别说刚从蜀地回来的叶清钱霏霏一家，就是叶湛毛艳霞一家五口也不得不留在了墨香街。
　　叶宅就那么大，叶清叶湛两家便只能在几个孩子的房间里挤上一晚，于是砚台便回了右侧院。
　　他已经很久没与爹娘睡一张床了，得知可以回右侧院心里便早早打好了站算盘，今日无论如何也得与爹娘睡一起，当然最好是睡爹娘的中间。
　　可惜此时此刻，叶深的眼里只有林婉，捞起砚台便丢往司琴所在的方向丢去，压根没考虑过若是司琴没接住会是什么样的结果，仿佛砚台只是个让人嫌弃的包袱。
　　叶深随意的一丢，不但将砚台吓得不轻，也将林婉吓得心口一紧。
　　直到司琴稳稳接住砚台，林婉那颗跳到喉咙口的心才缓缓落了下来，转头对着叶深便是一个怒目。
　　叶深将砚台丢出去的时候并没想那么多，毕竟司琴的身手就算比不上那二十个林，接个孩子是绝对不会有问题的。
　　此时此刻就算没有林婉的怒目，叶深心里也是有些后怕的。
　　凡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司琴没接住砚台会怎么样呢？！
　　叶深心里懊恼极了，可是事情已经发生，懊恼是最没用的东西，只能引以为戒。
　　林婉心里是生气的，却不会当着砚台和下人的面发作，怎么说也得给叶深面子。
　　夫妻二人到底有着他们自己的默契，数次目光交会之后，便领悟到了彼此的心情，两人的目光同时看向在司琴怀里挣扎不休的砚台。
　　被司琴紧紧抱在怀里的砚台确定了自己的安全之后，便小戏精上身，为自己争取福利。
　　只见他一只手捂着受了千万点伤害的小心心，一只手伸向林婉：“娘，您看爹，砚台到底是不是他亲生的！”
　　砚台这种程度的小戏精，林婉也好叶深也罢，自然一眼便能看穿，若是没有发生刚才的那件事，叶深自然不会理会。
　　只是此时此刻叶深心里正着深深的愧疚和懊恼，对砚台便多了几许放纵。
　　可是砚台居然提出这样的质疑，又让叶深有些不能忍。
　　叶深沉下脸伸手从司琴手中接过砚台，对着砚台的小肥臀便是两巴掌：“一年多不见，居然敢挑战你老子的权威，胆儿这么肥，今日老子非得好生教训一下，免得不知天有多高地有多厚！”
　　司琴在叶深抱走砚台之后便退了出去，此刻起居间里便只剩下一家四口了。
　　也不知是饿了，还是想参与一家人的热闹，一向喜欢瘫在榻上不爱动弹的小晨儿难得地改瘫为坐，嘴里不知哼哼着什么。
　　发现没人理他，小晨儿居然在炕上爬了起来，看他爬行的方向，目标应该是他最熟悉最爱的林婉。
　　最先发现小晨儿动静的便是被一脸委屈地摸了摸自己的小屁屁的砚台，眼看小晨儿就要爬到炕沿，再顾不上保护自己的小屁屁，指着炕上的小晨儿尖叫出声：“娘，快，弟弟！”
　　林婉顺着砚台的手指往炕上看去，心又是突地一跳，下意识便扑向小晨儿，所幸砚台发现的及时，林婉的动作也不算慢，总算是抢在小晨儿滚下炕沿之前抱住了小晨儿。
　　小晨儿似乎很高兴，在林婉的怀里小小地蹦了起来。
　　林婉没好气地拍了拍小晨儿屁股：“平日里逗你都不见你动弹，今日好不容易动了，却吓坏了娘！要是你哥没发现，娘不能接住你，你知不知道这样滚下炕是会受伤的！”
　　小晨儿却咧开小嘴，露出一颗小米牙呵呵笑了起来，身体真往炕上扑，显然他要回炕上去。
　　林婉无奈地将小晨儿放回炕上，本以为小晨儿又要重新瘫在炕上，却不料小晨儿似乎突然开始的好动开关，刚将他放回炕中央，便见他一个翻身便又爬了起来，而且三下两下便又爬到了炕沿，尔后便抬头看着林婉，眼睛明晃晃地写着“娘接我接我！”，林婉不由自主便伸出手去将他抱起来。
　　如此反复数次，直到小晨儿自己把自己累得爬不动了，才算结束，让林婉哭笑不得。
　　被小晨儿闹了一番，虽说累得很，却勾起了林婉满满的母爱，索性把两儿子一起留了下来。
　　回京城的第一夜，叶深想独占林婉，抱着林婉一解相思的计划失败。
　　砚台如愿以偿挤在爹娘中间睡了个美美的好觉，只是醒来的时候却发现在自己的小床上。
　　小晨儿则从叶深回来以后，从安静的乖宝宝一变而为活力四射的皮小子。
　　虽然叶深没有因为陈氏去世丁忧，却与林婉商量好要陪着叶大民和吴氏给陈氏守孝三年。
　　这一年春节，叶家依然不贴春联不放鞭炮不挂红灯笼。
　　不过孩子们却都穿上了喜庆的新衣裳。
　　除夕夜分家搬出去居住的叶清和叶湛带着妻儿一起来墨香街陪叶老爹守岁。
　　男人们陪着叶老爹唠嗑，女人们则带着孩子围坐在一起包饺子滚汤圆。
　　待到子时便在外面连天的鞭炮声，将饺子汤圆煮熟了当宵夜，用过宵夜便各自歇下。
　　虽说过了子时才睡下，初一却还是起了个大早，今日除了要给叶老爹磕头拜年。还要去叶家庄祭拜祖先。
　　

第687章
　　叶深和叶清的差事很快便定了下来。
　　在吏部的文书下来之前，林文博约叶深和叶清见了次面，这次见面依然约在品茗轩。
　　谈了些什么，叶深回来便细细说与林婉听。
　　“岳父给了大哥两个选择，一是去国子监，正六品博士，一是去礼部从六品主事。大哥有些犹豫，不过能听出他自己比较属意于去国子监，许是担心大嫂不乐意。”说到叶清的犹豫，叶深的脸色略有些不愉，不过也没多说什么。
　　林婉倒是不以为意，既然林文博给了两个选择，便是给叶清挑选，叶清有所迟疑人之常情。
　　“夫君的差事呢？父亲怎么说？”林婉关心的自然还是叶深的差。
　　“岳父让我等。”叶深把玩着林婉的手指道。
　　等？
　　林婉疑惑地看着叶深。
　　官员的考核年前已经完成，叶深的政绩一如既往地出色，比他出色的还真没几个，居然到现在还没确定去哪里？
　　叶深拍了拍林婉笑道：“岳父让咱们稍安勿躁，且等着便是。”
　　说罢抬起手来指了指天。
　　林婉若有所思地看了看天，心里猜测叶深回京之后的职位怕是得经过皇帝陛下。
　　那便安心等着便是了。
　　叶深有那般出色的政绩，就算不能擢升，总不至于降职，品级方面总能保得住渝州知府那个从四品的品级。
　　林婉对大虞国官员的升迁多少有些了解。
　　大虞国的吏部掌“文选、勋封、考课之政”，即负责全国文官的任免、考课、升降、调动等事务。
　　虽说最终需皇帝陛下的圣印，可是天下官员千千万，能入皇帝眼进皇帝耳的又有几许，故而四品以下的官员的任免、升降和调动基本由吏部掌控。
　　叶深如今的品级，如今没有入皇帝陛下的眼，吏部一纸文书便能决定他的去向，但是若是入了皇帝的眼，那么便有可能由皇帝亲自定职。
　　既然林文博让叶深等，那么叶深应该已经被皇帝陛下注意到便有可能得到重用的人。
　　那么便耐心等着吧！
　　这一等果然便等来了宫中内侍，皇帝陛下召见。
　　自叶深跟着内侍进宫，叶家便聚正院的正堂静等消息。
　　除他尚不知事的小晨儿在炕上爬得慌，连砚台都时不时往外张望，希望下一刻便能看到叶深回来。
　　叶老爹与平常一样手上拿着他心爱的烟枪。
　　只是明明烟嘴里并没有烟丝甚至连烟叶儿都没有，却还是放在嘴里巴嗒个没完。
　　可见他的内心有多么的紧张。
　　再看叶大民和吴氏，可以说是如坐针毡，吴氏手中的帕子都快被她揪烂了。
　　林婉心里倒不那么紧张，叶深今日进宫并非坏事。
　　再说叶深又不是第一次进宫面圣，以前在翰林院时又不是没有进过宫，实在没必要如此紧张。
　　“阿爷，陛下此次召见，应与夫君接下来在哪里当差有关，应该是好事，无需过于担忧。”正堂的气氛实在有些压抑，林婉想了想还是透些消息给大家，免得长辈们胡思乱想伤神。
　　“之前清哥儿湛哥儿都没有进宫，好像是亲家公在的那个什么部一纸文书下来便可凭文书去衙门应差。怎地到深哥儿这里便需进宫了呢？”吴氏疑惑不解地看着林婉道。
　　“清哥儿和湛哥儿能与深哥儿比，吏部只能给四品以下官员进行任免调动。”叶老爹吧嗒了一下烟嘴，看了吴氏一眼道。
　　林婉抿了抿嘴，老爷子的脑子还是挺好用的！
　　吴氏愣愣地看着叶老爹，片刻之后张了张嘴，最终还是闭上了嘴，从她那紧抿的唇线可以看出她此刻的心情并不太美妙。
　　林婉有些疑惑地看了眼吴氏，将刚才叶老爹的话在自己心里过了一遍，顿时便明白了吴氏为何会是这样的表情。
　　就算因为分家曾经对叶清和叶湛有些不满，到底都是自己的儿子。
　　在吴氏心里，三个儿子个个是出色的，也都是有出息的。
　　叶老爹那么直白地点明叶清、叶湛不能与叶深比，即便这是事实，也让吴氏心里有些不舒坦。
　　叶大民的心思没吴氏那么细腻，在叶大民这个直男的眼里，黑就是黑白就是白，叶清和叶湛在官场上的发展本就不如叶深。
　　直男叶大民抓住的叶老爹的那句话外的意思，只见他眼睛突地一亮：“爹，你的意思是说……”
　　叶大民的话还没说完，便叶老爹瞪了一眼：“我一个不懂官场的老头子能有什么意思！今日你们都这么闲？赶紧地该忙忙去，有这里有婉婉和砚台他们陪着便是！”
　　说罢像似赶苍蝇一样对着叶大民和吴氏颇有嫌弃地挥了挥手。
　　林婉低头偷笑了笑，再抬起头来的时候，便又是一如既往的温婉娴雅：“爹、娘，你们要什么事便去忙吧，婉婉陪阿爷说说话。”
　　所幸叶深这趟进宫的时间并不算太长，前后不过两个时辰便回到了墨香街。
　　叶深的差事定了下来，为正四品的通政司通政，这实在有些出乎林婉的意料。
　　之前她曾经与林文博进行过讨论，按那日林文博话里的意思，按叶深在蜀地的政绩，多半会去户部，万没想到会被安排进通政司。
　　大虞国的通政司掌出纳帝命，通达下情，勘合关防公文，奏报四方臣民实封建言、陈情申诉及军情、灾异等事，虽说清淡衙门却也是皇帝陛下的喉舌紧要部门。
　　通政的职责便是受理内外章疏和臣民密封中诉之件，属皇帝近臣，也是皇帝陛下信重之臣。
　　从这个安排来看，皇帝陛下不仅仅看重叶深的能力，也十分信任叶深，也就是说叶深得了皇帝陛下的亲眼。
　　叶家三兄弟各自确定了自己的发展方向和努力的目标。
　　老大叶清最终还是进了国子监，虽说目前只是正六品的太学博士，不过只要叶清在教学上有所建树，往上去的可能性并不小。
　　毕竟如今的国子监祭酒稽康总是他的先生，如今的年龄已经不算小了。
　　而且稽康让叶清进国子监，想得便是让叶清接他的班。
　　钱霏霏正是看清楚才没有反对叶清去国子监当博士。
　　老二叶湛在兵部的武器司专门研究改进兵器，经叶湛改进弹射器和抛石机已经陆续投入使用，大大加强了边境守城的实力。
　　如今叶湛正着手研制改造攻城用的床弩和云梯，希望能研制出射程更远破坏力更大的床弩以及携带更方便的云梯。
　　叶深则成了皇帝近臣，虽说目前不过只是个四品官员，进宫却成了家常便饭。
　　

第688章
　　虽说叶深成了皇帝陛下的近臣，叶家却依然十分低调。
　　除了南郊的庄子和酒坊，也就多了一个叶家庄，城里连间铺子都没有。
　　叶家的没有铺子，可不像其他官宦人家那样只是明面上没有，而是实实在在的没有。
　　这事连皇帝陛下也是知道的，甚至还专门就这件事与叶深谈过一次。
　　得知这是叶老爹的坚持，皇帝陛下感叹道：“老爷子了不起啊！”
　　大虎国并不轻商，也不禁止商家子参加科举，但是对官宦人家经商还是一些明文的规定，最明确的一条便是“官员及其配偶子女不得经商”。
　　毕竟官员们身居高位，如果让天下的官员一面拿着朝廷丰厚的俸禄，一面利用手头的权力与民争利，寻常百姓又哪是他们的对手呢！
　　最终的后果便是百姓们长期受盘剥，陷入穷困潦倒的境地，扩大原本便有的贫富差距，富人奢侈无度，穷人穷急愁苦。
　　百姓无以为生最终便会铤而走险触犯法律或者揭竿而起造成车家动乱。
　　当然上有政策下有对策的事情自古有之。
　　所谓的“官员及其配偶子女不得经商”这条规定，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分成了三六九等。
　　官员不得经商是铁律，配偶和子女则渐渐出现的演变。
　　首先不禁止官员配偶经营嫁妆铺子，其次便是官员不出仕的子女可以经商。
　　官员也是人，他们要吃要穿还得养儿养女养爹娘，有的官员还有一大堆的族人要资助。
　　大虞国给官员的俸禄虽说还过得去，可那也就只是过得去而已，真要将日子过起来，那点俸禄的确有些不太够，让官员的家眷做些生意总比官员们为了过上好日子去贪污去索贿要好。
　　于是历代皇帝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做得不是太过，便当看不见。
　　这样做的弊端当然有，真引起民愤，该举刀的时候皇帝陛下自然不会心慈手软。
　　如今的大虞国很多官宦人家将家业交给不出仕的子弟，当然也有将铺子生意落在家奴名下交由家奴操持的，这是十分普遍也是从上至下心知肚明的现象。
　　比如震南侯府，名下的所有生意，交由庶出的林文卿和不走仕途的林鸿轩共同掌管。
　　严格地说起来，叶家是有生意的。
　　比如酒坊，比如供水设施。
　　只不过这些生意在世人眼里都不算是生意，在这个时代所谓的生意要有固定的铺子要有买进卖出的流水。
　　酒坊是制造坊，自然不是世人眼里生意。
　　至于供水设施，依然被算进了工匠之例。
　　当然严格的说起来，自林婉嫁入叶家，叶家便有了铺子。
　　不过因为那是林婉的嫁妆铺子，嫁妆在这个时代是属于妇人私产，自然也就不算在叶家的产业之中。
　　不过林婉是知道叶老爹心思的，打心里也尊重叶老爹，故而自从进了叶家门，便与叶老爹进行过深入的沟通。
　　林婉带进叶家的铺子，全部交给他人经营，林婉只在幕后做决策。
　　所幸林婉手中还是有些可用的人手，比如齐俊和春草夫妻，比如冬月夫妻。
　　林婉回到京城之后，便对自己名下的嫁妆铺子进行了整合。
　　如今林婉的生意有客栈有酒铺有专营蜀绣蜀锦锦绣坊还有一间专卖南北货的杂货铺。
　　铺子的地势有好有差，生意却都不差。
　　叶深回京的时候将齐俊一家全部带了回来，一起来京城的还有当年的云姑娘，如今该称之为林九嫂。
　　没错，云姑娘嫁给了林九。
　　齐俊回到京城之后，本打算回南郊继续做他的果园酒坊主管，却被叶深留在了城里。
　　齐俊跟着叶深去蜀地整整六年，如今再放他去当个果园酒坊主管便是大材小用了。
　　叶深与林婉商量过对齐俊一家的安排。
　　如果齐俊想自己发展，叶深和林婉都表示乐见其成，甚至还会尽力帮他一把。
　　如果齐俊打算继续跟着他们，自然是要尽其才，用在最合适的地方，让他发挥出最大的能量。
　　结果齐俊回京城之后，便向叶老爹提出回南郊的果园继续当他的管事，让叶深和林婉很是有些哭笑不得。
　　“俊哥，我可是把叶家外面的事全都托给你了啊！”叶深拉着齐俊在书房里谈了整整一个时辰，最后重重地拍了拍齐俊的肩膀道。
　　齐俊看着手中刚刚签下的契约，重重地点了点头：“能得如此重用，我齐俊定当赴汤蹈火再所不辞。”
　　林婉正好亲自送了刚做好的茶点进来，听到齐俊的话不由嗔了叶深一眼，笑着打趣道：“夫君你可不能真让俊哥赴汤蹈火。若让小胖墩知道了还不知得唠叨许久！我可是怕了那小胖墩，那张小嘴真是太能说了！”
　　提到小胖墩，齐俊还真是有些不好意思，也不知那孩子到底像谁，特别爱与人辩论，若让他揪住点理儿，那张嘴巴巴巴地非要说得你点头放能罢休。
　　在叶家进京开始，金旺便是叶家的大管家，戚振兴则给金旺当下手，也就是所谓的二管家。
　　自前年那场重伤大病之后，叶老爹便将家主之位移交给了叶大民。
　　金旺也趁此机会将管家一职交给了戚振兴，自己专心侍候叶老爹。
　　戚振兴跟着金旺学了那么些年，若叶家一直只是个普通官宦人家，有戚振兴一个管家足矣。
　　只是叶深在官场上走得越来越顺越来越高，叶家也越来越兴旺，置办的产业也越来越多，戚振兴便显得有些吃力。
　　齐俊与叶深是发小，又与叶老爹有师徒之实，便成了替叶家掌管产业的最佳人选。
　　当然叶深也不会亏待齐俊。
　　除了每个月丰厚的工钱，每年还有有一笔不斐提成，只要不出错，齐俊每年的收入并不比普通的商人差。
　　当然让齐俊更看重的并非金钱，而是叶家对齐家人一安排。
　　春草依然被林婉委以重担，与林九嫂子一起主持主持锦绣坊。
　　如今的锦绣坊可不仅仅只是间卖货的铺子，可是集织绣卖一体的大型工坊。
　　小胖墩进了叶家的家学，与砚台一起读书。
　　在叶深的帮忙下齐安和夫妻与幼子齐宥也如愿在京城落了户，这样齐宥便不需要再回青州府参加科举了。
　　当然相对地齐俊也会比较辛苦，陪着妻儿的时间也相对比较少。
　　不过这个时代的人，对于夫妻不能相守这种事的接受程度很高，对此并没人提出什么异议。
　　这不，刚与叶家签下契约不几日，齐俊便往青州府跑了一趟，这一去便是好几个月。
　　

第689章
　　“婉婉，真的要将新花楼木织机的图纸献给朝廷？”叶深细细翻看过林婉整理出来的图纸，看着林婉道。
　　林婉含笑点头，虽说将这些献出来必定会影响锦绣坊的生意，但是锦绣坊能在几年里成为大虞国知名的织造坊，靠的并不仅仅只是花楼木织机。
　　经过几年精心培育，锦绣坊走出京城，在大江南北开设了数个织造式坊，培养并拥有了一批专业技师。
　　从织机改造、花样设计，到丝线的挑选、颜色定染可以说是全方面进行提高。
　　如今的锦绣坊早已不是只有蜀绣蜀锦单一品种的小工坊，而是高档面料的织造大鳄。
　　这是叶深和林婉都不曾预料到的结果，却是他们知人善用的结果。
　　只是随着锦绣坊在大虞国的知名度越来越高，赚得钱也越来越多，难免会出现这样那样的状况，渐渐地影响到了叶深在官场的发展，这便引起了林婉的警觉。
　　考虑再三，林婉便打算锦绣坊的花楼木织机的设计图献给朝廷，总不能因小失大。
　　虽说早在锦绣坊在京城外开办第一家分坊之时，林婉便有意识地拉了些人入股，只是那个时候并没想到齐俊能让锦绣坊在短短几年里发展成为大虞国知名工坊，甚至有超越百年织造坊的趋势，故而锦绣坊权势最大的股东也就是震南侯府。
　　虽说震南侯府武有林文杰和林鸿运父子，文有林文博、林鸿飞父子，到底也算不得大虞国顶尖豪门。
　　两年前林鸿飞终于回了京城，他回来的时候已官至从三品。
　　也不知皇帝陛下是怎么想的，直接点了林鸿飞为吏部左侍郎。
　　偏那个时候林文博尚在吏部尚书位上，自然引起了朝中一片反对之声。
　　为了给林鸿飞让路，林文博主动向皇帝陛下请辞。
　　虽说皇帝陛下将林鸿飞点了吏部侍郎之时也曾考虑过会受到朝中大臣的普遍反对，却没想到反对之声如此巨大，最终只得同意林文博辞去吏部尚书之职，原吏部右侍郎梅大人接任吏部尚书。
　　皇帝陛下让大人接任吏部尚书，不言而喻吏部尚书之位最终只怕还是会落入林家之手。
　　毕竟梅大人已经年过六旬。
　　林文博不过半百之龄，又是个有才干的，皇帝陛下自然不可能就这样让林文博回去养老，于是一番操作之后，林文博进了内阁，再次刷新了大臣们的认知。
　　皇帝陛下一如既往地信任震南侯府，愿意重用震南侯府一系的官员！
　　大虞国的朝廷从来不是铁板一块，虽说皇帝陛下对朝廷有十足的掌控能力，也无法完全按自己的意思安排官员，特别是内阁这种地方，皇帝陛下并不能随心所欲进行安排。
　　早几年前，皇帝陛下就想将会林文博提进内阁，却一直没有如愿。
　　这次借林鸿飞回京之事，终于如愿以偿。
　　皇帝陛下开心了，自然会有其他人不开心。
　　他们暂时动不了震南侯府，属于震南侯一系官员便成了他们打压的目标，叶深作为震南侯府的女婿自然是首当其冲。
　　叶深的能力不输任何人，回京这几年从通政司通政到通政使，再到如今的户部侍郎，虽说少不了震南侯府的扶持，却也是他自己一步步披荆斩棘而来。
　　想想叶深这几年的努力和曾经经历过的风险，为了叶深官运亨通，更是为了一家老少的安全，就算让林婉将锦绣坊全部交给朝廷，林婉也绝对不会有一丝的犹豫。
　　如今不过只是献出几张图纸，林婉真没将这当一回事。
　　当然为了说服股东们同意献出花楼木织机的设计图，林婉还是做了许多工作，更是让出了锦绣坊一大块利益。
　　锦绣坊将花楼木织机的改造设计图无偿捐献给朝廷的消息在织造界引起了极大的震动。
　　这些年锦绣坊异军突起，早已让织造界对锦绣坊的花楼木织机垂涎三尺，偏锦绣坊的护卫力量十分强悍，就算他们费尽了心机也无法探得一丝消息。
　　没想到锦绣坊会直接将花楼木织机的设计图直接献给朝廷。
　　那么朝廷会如何处理锦绣坊献出的设计图呢？
　　是直接将花楼木织机公布于众，还是将花楼木织机的设计束之高阁，或者直接拍卖价高者得……
　　林婉将花楼木织机献出之后，就没有继续关注。
　　既然献出去了，朝廷怎么做都与她无关。
　　不过锦绣坊献出的这份图纸，果然让叶深身上的压力少了许多，只是依然不够，还是有那么一些人想将锦绣坊当成攻击叶深的工具。
　　林婉心里还是很有些懊恼的，早知如此，当年便应该再低调一些。
　　若是没人知道当年京城的那家锦绣坊是她的嫁妆铺子，是不是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动不动便有人拿锦绣坊弹劾叶深？
　　每当有人借锦绣坊弹劾叶深，林婉的脑子里便会出现类似这样的想法。
　　“你啊，别想太多！就算没有锦绣坊，咱们家还有葡萄园、果酒坊嘛，想找茬还能找不到？谁家还没点事？”每次林婉有这样的想法，叶深都少不得要细细安抚一番。
　　虽说林婉心里十分明白，叶深的话没错，可是每当听到一些闲言碎语，还是让她很是懊恼，便起了从锦绣坊退出的念头。
　　锦绣坊是赚钱，却也是许多烦恼的源头，就算将花楼木织机的设计图无偿捐献出去，依然有无数的流言蜚语扑面而来。
　　事实上无论林婉还是叶家都不差钱。
　　果园和酒坊的扩展速度虽说远不如锦绣坊，赚钱的能力并不弱，否则叶家族人又哪里能接二连三地在墨香街附近买房。
　　虽说林婉起了将锦绣坊转手的心思，却一直没在叶深面前提起。
　　这日林婉出门又听了满耳朵的闲话，回来便与叶深道：“夫君，我打算把锦绣坊的股份转让出去，以后便安心在家里相夫教子。”
　　叶深惊讶地看着林婉，就算一直有人拿锦绣坊作为弹劾他的工具，他也没想过要让林婉将锦绣坊转让出去。
　　锦绣坊从一个小小的嫁妆铺子发展成如今名传大虞国的织造坊，林婉付出了多少心血，叶作为枕边人比任何人都清楚。
　　纵然齐俊的功劳也很大，却依然大不过林婉，没有林婉压根就不会有现在的锦绣坊。
　　花楼木织机的图纸是林婉一笔一笔亲自画出来的，其中多少个不眠之夜！
　　

第690章
　　叶深紧紧搂着林婉，百样滋味纷纷涌上心头。
　　林婉心里想的是什么，转让锦绣坊的根源是什么，他心里再明白不过。
　　他想开口劝林婉不要去管外面的闲言碎语，他人在官场又得皇帝陛下重用，就算没有锦绣坊一样会被人弹劾。
　　他还想告诉林婉，她在方方面面都比其他女子出色，他中意这样的林婉！
　　不过最终叶深什么都没有说出口。
　　夫妻多年，彼此的心意早已融为一体。
　　既然林婉有了打算，那便全心支持，就如同以前一样支持便好！
　　林婉先将自己打算转让锦绣坊股份的消息一一告诉锦绣坊的股东，看看锦绣坊的股东有谁愿意接下自己的股份。
　　最先找到林婉是的齐俊和春草夫妻二人。
　　他们夫妻都在锦绣坊，手上也握有锦绣坊的股份，而且还是除了林婉和震南侯府之外的第三大股东。
　　“夫人，你真的打算退出锦绣坊？锦绣坊可是你的嫁妆铺子发展起来的！”春草进来便道。
　　得到这样的消息，春草快急死了！
　　这些年他们夫妻一直跟着叶深和林婉，虽只是普通百姓，日子比一般的官员过得要滋润不知多少。
　　虽说林婉从锦绣坊退出，还有震南侯府，可是那种感觉完全不一样。
　　林婉退出锦绣坊，他们怎么办？！
　　“你啊，如今性子越发急了！坐下，听我慢慢说。”林婉拍了拍罗汉床，嗔了春草一眼道。
　　对于退出锦绣坊，开始的时候林婉心里多少还是有些惋惜的。
　　锦绣坊能发展到现在的规模，虽说不是林婉一个人有功劳，林婉却也付出了许多心血，锦绣坊就像是她的孩子，当娘的人就算孩子再没出息，也不会舍得放弃，更何况还是如此赚钱的锦绣。
　　但是锦绣坊到底不是孩子，该舍就人舍个彻底！
　　若是别的人，林婉也许不会推心置腹，但是齐俊和春草夫妻在林婉心里是不同的，故而她乐意与他们细细说明自己退出锦绣坊的根本原因。
　　事实上就算林婉不做任何解释，其中的道理齐俊和春草心里也都明白。
　　可是一想到以后再不能与林婉并肩战斗，春草心里便很不是滋味：“那些事以前一直都有，并没有影响大人什么啊，夫人又何必退出？没有夫人的锦绣坊算什么锦绣坊！”
　　齐俊则一脸的若有所思，片刻之后看看林婉再看看叶深道：“已经有接棒人了吗？”
　　这话落地便召来春草一记怒目。
　　说好要一起劝夫人放弃退出，这么快便被说服了，能不能有点坚持！
　　齐俊则对着春草摇了摇头，尔后静静地等待林婉的答复。
　　林婉摇了摇头：“并没有预定的接棒人。先看看内部可有人接手，若是内部没人接再看看该如何处理。”
　　内部有人接棒是最简便同时对锦绣坊的影响也最小，若是内部没人接，便有些麻烦。
　　不管哪种情况，林婉这里都已经有了方案，将事先做好的方案递给齐俊。
　　林婉连方案都做好了，可见林婉对退出锦绣坊的决心。
　　几个人正说着话，同样接到消息的林文卿和林鸿轩也赶到了墨香街，接着便是其他几位股东。
　　相比起齐俊和春草，其他股东对林婉可就没那么客气了。
　　就算是林婉娘家的震南侯府，对林婉这一拨连番的操作也是颇多不满。
　　林文卿到底是长辈，在确定林婉退出锦绣坊并非只是戏言便皱着眉不再说话。
　　林鸿轩可就没那么客气了，直接质问道：“三妹，锦绣坊是因你而起，可是能发展到现在的程度，大家可都是使了力花了钱的，你怎能如何任性？！”
　　“是啊是啊，当初夫人说献设计便献设计，那机子是咱们锦绣坊发展的根本！如今朝廷将设计交给了江南织造坊，咱们锦绣坊还拿什么与朝廷的织造坊拼江南的生意？”
　　“机子的设计图纸都已经献出去，多说无益。好在朝廷只是将图纸给了江南织造坊，失了江南对咱们锦绣坊的影响也不算太大，但是夫人在这个时候退出锦绣坊，让外人怎么看咱们锦绣坊？！”
　　“……”
　　面对此起彼伏毫不客气的指责，叶深沉下了脸，林婉却一脸坦然，甚至伸手拉了拉叶深的手，不让他开口。
　　待厅里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林婉这才淡淡一笑道：“若大家不说，我真不知道我对锦绣坊有如此重要的作用。”
　　除了齐俊和春草，其他人的脸色齐齐一变。
　　林婉至于锦绣坊，在外人眼里真的其他股东没有差别。
　　因为这些年林婉给人的印象便是一个安于内宅相夫教子的普通女子，平日里偶尔会应邀参加一些聚会，也多半只与相熟的几个夫人说说话，还有便是每年果子成熟的季节会去南郊小住些时日。
　　只是锦绣坊股东才清楚林婉是锦绣坊不可或缺的一分子。
　　无论是花楼木织机的改造，还是丝线染色定色，花样的绘制，甚至技师的培养都与林婉息息相关。
　　虽说最近一两年林婉基本已经放手将锦绣坊交给齐俊伯锦绣坊自主培养出来的技师，可是林婉在锦绣坊依然起着定海神针一般的作用。
　　没有林婉的锦绣坊，还能继续赚钱吗？
　　“这是为我退出锦绣坊做的方案，既然大家都来了，那便一起讨论吧。”林婉将自己事先做好的方案递给林文卿。
　　林文卿对于林婉退出锦绣坊，心里也是有不满的，只是倘到不能接受的程度。
　　在细细看过林婉的方案之后，便确定了由震南候府接棒的想法，当然在接棒之前还需要与林婉进行一些适当的沟通。
　　能接下林婉手中股份的人也很乐意接手的人在京城大有人在，但是在原股东中却只有震南侯府有这样的能力。
　　得知震南侯府有意接下锦绣坊，股东们瞬间便像打了鸡血，震南侯府成了锦绣坊的最大股东，那么他们还担心个啥！
　　林婉出身震南侯府，锦绣坊需要林婉帮忙的话，她还能真的甩手不管？
　　叶深虽说听了林婉的话一直没有开腔，却将每个人的神情看了个清清楚楚，这都是些什么人哪，顿觉林婉从锦绣坊退出是个再英明不过的决定。
　　

第691章
　　震南侯府以市价接收了林婉在锦绣坊的股份，林婉从锦绣坊退出。
　　京城的锦绣坊是林婉的嫁妆铺子，经过协商将蜀锦织造部分从中剥离交给震南侯府，只留下绣品和成衣制作，随即铺子也改名为云裳，继续由春草掌管。
　　震南侯府自有自己的管事体系，交结完毕之后，齐俊从锦绣坊退出。
　　“没了锦绣坊，咱们家还需要俊哥儿吗？”这日，吴氏与林婉闲话时说起齐俊，便带着些许疑惑问林婉。
　　倒不是吴氏舍不得请齐俊的那点工钱，实在是齐俊并非叶家下人，却已经在叶家干了二十年。
　　再说如今齐家也已经小有家资，不但在城里买了宅子，还在京郊置办了果园和庄子，完全不必要再为叶家卖命。
　　林婉抿嘴笑了笑：“咱们家是从锦绣坊退出来了，可是咱们家在北地的青州府、蜀地的渝州府还有江南的暨州府都有果园和酒坊，总得有个懂种植又懂酿酒还要懂些生意经会看账盘账的人掌控全局，夫君和婉婉都觉得这个人非俊哥莫属。娘，您觉得呢？”
　　吴氏知道自家除了京城置了产业，还在其他地方置了产业，只是锦绣坊发展得更令人瞩目，叶家的果园和酒坊反倒没以前那么惹眼了。
　　此刻被林婉这么一提醒，吴氏不由心生感叹：“这些年还真是多亏俊哥儿帮着咱们家东奔西跑！对了，齐家那个小胖墩十三还是十四了，不知今年可有打算下场一试？”
　　“娘，可不能再喊人家小胖墩了！小心策哥儿听说了与您急！”想起齐家那个曾经的小胖墩，林婉便噗哧笑了起来。
　　刚从蜀地回到京城的时候，小胖墩还不觉得这个小名有什么不好，但是进叶家家学跟着叶礼和砚台读了一段时间的书之后，因为叶礼总爱人前人后地拿他的这个小名开玩笑，便不爱别人喊他小胖墩了，为此没少与叶礼翻脸。
　　林婉得知情况之后，分别与几个孩子进行了一次交谈，又与先生进行了沟通，在家学的规章中临时添加了一条规定，在家学读书的孩子们在学里必须以大名互称。
　　至此小胖墩也好，砚台也好，便成了私下难得一用的称呼。
　　说起几个孩子读书的事，叶礼、叶祺还有齐策、齐大宝这几个孩子已经不在家学读书了。
　　去年国子监扩招，稽康亲自往叶家送信，让叶家挑几个读书好的孩子参加国子监招新考试。
　　家学先生们经过商量，从中挑了七个孩子，其中便有一直赖在家学读书的叶礼叶祺齐策和齐大宝这四个活宝。
　　既然报了名，便不能给叶家家学丢脸，叶深还特地抽出时间为这些孩子进行了考前强化。
　　功夫不负有心人，参加考试的几个孩子居然全都榜上有名。
　　叶家家学再次引起了轰动，再一次迎来了附学的高潮。
　　林婉和叶深都知道，叶老爹心里一直有着将家学办成族学的想法，索性趁此机会将叶老爹的这个想法变成现实。
　　要将家学变成族学，左侧院便显得有些狭小了，林婉便将两年前捡漏买下的一个二进院子拿了出来。
　　这个二进的院子就在槐树胡同东端，从叶宅的左侧院出去，往东走几十步便能到。
　　因为叶氏族亲这些年为了让孩子们进叶家的家学读书，纷纷花了重金在槐树胡同这一带买房定居，用这个二进宅子办族学是件再合适不过的事了。
　　林婉本打算将这所宅子无偿捐献出来，却被叶老爹严辞拒绝。
　　理由很简单，办族学是族中大事，不能总由某一家人付出，免得族人习以为常。
　　林婉一想也对，若真的让族人习以为常，对氏族的发展有百弊而无一利，让所有的族人参与其中还能增加氏族的凝聚力。
　　叶老爹一直都是个睿智而又有前瞻性的人。
　　为了办好族学，叶大民特地如今了族中长老进行了数次商讨，也带着族人看了好几处房产，最后看中的便是林婉之前打算捐出来的那个二进宅子。
　　叶氏这一支虽说立宗尚不足二十年，却在叶老爹的苦心经营下已经积累了相当丰厚的族中资产，叶家庄上千良田和果园便是族中资产。
　　最终族里以当时的市价买下了林婉的那座二进宅子，经过一番收拾，很快便挂上了“叶氏族学”的牌子，至此叶宅左侧院的叶家家学也就完成了使命。
　　叶家家学虽说办学时间不算长，却也是有些成绩的。
　　最先从家学考入英华书院读书的叶祐已经有了秀才功名。
　　除了叶礼、叶祺、齐策和齐大宝等七个孩子考入国子监，另外还有三个孩子考上了英华书院。
　　这些都是叶氏族学的底气。
　　叶老爹如今的身子还算硬朗，虽说家里儿孙不再答应他往南郊或者往叶家庄跑，但是就在附近的族学走走看看却没人拦他，只是要求金旺带着个机灵的小厮时时跟在身边。
　　每次叶老爹从族学回来，林婉总觉得叶老爹脸上泛着光，可见他对叶氏族学目前的状况还是比较的满意。
　　当然如果孩子们有更好的前程，叶老爹应该更满意。
　　正如吴氏此刻突然提的下场考试。
　　虽说问的是齐策，事实上她更想问的是叶礼叶祺。
　　只是叶礼一向比较调皮好动，就算这几年收敛了许多，功课也渐渐跟了上来，可是与极有读书天赋的叶祺无法比，甚至与齐策和齐大宝也存在着一定的差距。
　　叶礼要下场只怕还得再读几年。
　　至于叶祺，满打满算也才十岁，吴氏知道林婉和叶深都不想他太早下场，也只能不提。
　　那便只有齐策和齐大宝了。
　　这两个孩子的家人都在替叶家干活，他们若要走上仕途并要走得稳，必得依附于叶家，也算是叶祺以后在官场上的助力。
　　这些年吴氏在林婉的熏陶下，对官场多了不少了解，故而对齐策和齐大宝还是比较关心的。
　　“齐策和齐大宝今年都会下场，希望他们能像祐哥儿那样顺顺利利地从县试一直考到院试，拿到秀才的功名。”这不但是林婉的愿望，也是京城齐家和南竹齐家共同的愿望。
　　

第692章
　　因为齐大宝是国子监四方馆的学子，虽说户籍在南竹，依律可以在京城参加考试。
　　京城各县这一年的县试在春风拂面的三月开考，齐策和齐大宝以优异的成绩顺利晋级。
　　一个月之后的府试，齐策居然考了个案首，齐大宝也以中等的排名榜上有名。
　　为了让两个孩子都能顺利通过接下来的院试，叶深与稽康进行了一番商议，便让两人回了叶氏族学，由林博士为他们二人进行院试前的强化。
　　原本叶深打算由他自己抽空给两个孩子进行考前强化，只是事与愿违，江南大旱，叶深被皇帝陛下委以重任前往江南赈灾，只能将两个孩子托付给林博士。
　　“昨日刚刚收到俊哥从江南送来的急信，说是江南已现乱象，夫君此去一定要让注意自身安全，记住命是自己的，你还有阿爷爹娘还有我和孩子们。”得知叶深被皇帝陛下亲点去江南赈灾，林婉的心里扑通乱跳，挺着肚子拉着叶深絮叨起来。
　　没错，林婉怀孕了。
　　自出了陈氏的三年孝，吴氏时不时总会与林婉提一提生育之事，希望林婉再怀一胎，最好能添个孙女。
　　叶家三兄弟，生的个个都是儿子。
　　钱霏霏一年前又怀了一胎，满心都想生了个女儿，结果生下来的又是个儿子。
　　毛艳霞倒是没再怀。
　　如此一来，吴氏身下已经有了九个孩子，独独没有孙女，吴氏想孙女都快想疯了。
　　林婉明白家里长辈们的心情，她自己也很想再生个女儿。
　　出孝之前便在张嬷嬷的监督下进行前瞻各种备孕准备，出了孝可以做夫妻间爱做的运动，也就没有考虑避孕。
　　可惜的是整整两年，林婉的肚子却一直不见动静，对于怀孕生育渐渐地也不再抱希望了。
　　反正已经有了两个儿子，当年合八字出来的儿孙满堂也不算有错。
　　三月初三那日林婉突然觉得不舒服，头昏眼花且茶饭不思，叶深急急请了大夫来诊脉，却被告知林婉已经快有两个月的身孕。
　　明明二月里还来过癸水，却被诊出有了身孕，让林婉颇有些无语，却也很是欢喜。
　　不由想起正月十五元宵那日叶深让林十八和林二十带着孩子们去观灯，他自己则缠着林婉胡闹了许久，算时间应是那里得了孩子。
　　当皇帝陛下决定将去江南赈灾交给叶深的时候，有那么一瞬间叶深差点脱口便说出拒绝的话来，总算还有些理智，才没有闯下大祸。
　　这个差点脱口而出的拒绝，源于叶深内心深处对林婉的歉疚。
　　想当初林婉张一次怀孕，确诊是他们刚到渝州之时。
　　因为初到蜀地，又不知南竹的实际情况，只能先将林婉留在渝州，一别便是整整两月。
　　好不容易将林婉接到身边，又因为公务繁忙并不能好好地陪过林婉。
　　林婉再次怀孕，正因叶老爹和陈氏出事，林婉单独带着孩子赶回京城之时，叶深更是从林婉怀孕到生产都不曾出现在林婉身边。
　　这次得知林婉怀孕，叶深曾经在心里暗自发誓一定要好好陪着林婉。
　　他的确如愿陪了林婉四个月，以为可以这样全程陪着林婉直到生产。
　　没想到还是不能如愿。
　　可是他能怎么办？
　　就如当年叶老爹和陈氏出事，紧跟着陈氏去世，他却只能在遥远的蜀地默默祈祷，作为官员总归还是忠孝难两全。
　　江南赈灾之事不能再拖，不由江南危矣。
　　江南的情况有多严重，叶深身在官场又是皇帝陛下信重的臣子，自然比林婉知道的更清楚。
　　叶深知道林婉心里在担心什么，自然更不会将实情告诉林婉，只是拉着林婉的手温柔一笑道：“这次鸿运大哥与我一同去江南，婉婉只管放心。”
　　这次为了江南的灾民，皇帝陛下难得地做出了北粮南运赈灾的方案。
　　青州等地的粮食已经陆续运抵京城，万石粮食运往已现乱象的江南自然得有足够的兵力，于是皇帝陛下便将这个重任交给了震南侯府。
　　虽说震南军已经快三十年没上过前线打过战，只是作为拱卫军师的一支军队驻扎在离京城三十里开外的西山大营，但是震南侯府从来不曾疏忽对军营的管理和兵士的训练。
　　纵然没有了战场上血的洗礼，震南军依然是一支有着严明的严明，较强战斗力的军队。
　　这次终于有了出战的机会，就算只是往江南赈灾，震南侯府还是进行了精心的挑选，还专门指定了过实战经验的老将给林鸿运当副将。
　　当然林鸿运和叶深的身边，除了安排有贴身的护卫，另外还安排了数名暗卫在暗中随行，确保林鸿运和叶深的安全。
　　为了保证叶深的安全，林婉也专门为叶深在二十个林中挑选八个林让叶深带上，她要保证叶深毫发无伤地从江南回来。
　　对于林婉的安排，叶深全都点头应下，之后便带着得到消息从国子监请假回来的叶祺去书房里谈了许久的话。
　　叶祺是长子，虽说也才十岁，却聪慧过人，有着出乎这个年龄的沉稳，却又不失机灵。
　　“爹爹只管放心，待爹爹走后砚台便每日回家来住，一定照顾好家里每个人。但是爹爹也要照顾好自己，莫让大家担心。”叶祺难得地自称砚台，郑重其事地向叶深保证，说完便紧紧盯盯叶深，直到叶深点头，这才长长地舒了口气。
　　国子监里有许多京中权贵之家的儿郎，属于消息十分灵通的地方，叶祺十分明白叶深危害性去江南的风险。
　　“记住了，在你娘面前尽量别提外面听来了那些乱七八糟的消息。”叶深在国子监读过书，自然知道国子监里消息很多，刚才叶祺的那番话让叶深不由多叮嘱叶祺一句。
　　“爹放心，砚台明白。”叶祺重重拍了拍自己的胸膛，用力点头道。
　　七月初叶深与林鸿运押着近万石粮食，带着皇帝陛下的期待，还有亲人的深深担忧离开京城，前往江南赈灾。
　　

第693章
　　七月骄阳似火，越南越热，加之久旱无雨，叶深赈灾之路诸多艰难，有的时候甚至找口干净水解渴都难。
　　一路往南，往北方逃难的人越来越多，路边因饥饿缺水仆地而死的也越来越多。
　　虽说赈灾粮有大批兵士押送，依然有饿急了的百姓扑上前跪地恳求以求活命的粮食，当然也有人偷偷拿着木棍捅向装粮的麻袋，他们知道只要能将麻袋捅破，便能抢得漏出的粮食。
　　只是押送的兵士身负皇命，就算心里有着万般的同情，却还需全力保护赈灾粮，每每遇到有人公然抢粮，也只得抽刀怒吼将人逼退。
　　偶有被捅破的麻袋，能堵则堵，不能堵便睁只眼闭只眼，任由麻袋里的粮食洒落一地。
　　在这些兵士看来，这些洒落在地的粮食也许能活几条逃难百姓的性命。
　　混在将士中间的叶深，看着众多百姓为了抢洒落在地上的粮食，几乎连命都不要了，直接扑向滚滚车轮，真恨不得喊停车队，分出一些粮食来赈济这些灾民。
　　只是这些粮食是皇帝陛下送往江南五州府的赈灾粮，江南五州府上千万百姓正等着这些粮食活命呢！
　　当然叶深也想过将自己随身带着的干粮抛给跪在路边乞讨的灾民，最终还是忍了下来。
　　当他看到路边一个女人抱着个被饥饿和干渴折磨得奄奄一息的孩子时，终于还是没能忍住，见这妇人左右无人，便悄悄下了马不动声色地将自己腰间的水囊和干粮塞进了那个孩子的怀里。
　　那妇人还算警觉，含泪的目光感激地看了叶深一眼，便不动声色地往孩子嘴里塞了点干粮又喂了口水，剩下的往怀里一塞抱着孩子直接躲进了路旁的小树林。
　　叶深长长地叹了口气，他知道自己给的这么点干粮和水并不能让这对母子活下去，不过有了亮点干粮和水总归让这对母子增加了活下去的可能性。
　　牵着马盯着那对母子消逝的背影看了片刻，叶深重新上马，压下一次次涌上心头的不忍，驱马来到林鸿运身边，与之商量再次加快先进速度。
　　早一日将赈灾粮送到灾民手中，便少一些往外逃难的百姓，不但能让更多的人活下去，也能为朝廷安定民心，减少灾害给江南带来的动乱。
　　如此又赶了半个月的路，赈灾队伍在击退了数次灾民哄抢、山匪挡路之后，终于在七月底抵达了应天府。
　　这是朝廷预定的赈灾第一站。
　　看了一路烈日下枯萎的庄稼，面黄肌瘦或跪地对天嚎哭或拖家带口逃难的百姓，再看看迎出城来肥头大耳脑满肠肥的一众官员，叶深的脸沉了又沉。
　　当晚应天知府设宴款待钦差大人，叶深本不打算参加这样的宴席，最终还是决定去看看在这样的灾情之下，应天府这些官员到底会整出什么样的宴席来。
　　当叶深看到满桌子的美味佳肴时，是真的怒了！
　　当即便祭出了天子剑，扣下参宴的所有官员，连夜对应天府进行审查，结果还真是让他查出了一群大蛀虫。
　　难怪作为大虞第一粮仓的江南，只不过遭遇了一次旱情，便让成千上万的百姓家破人亡，应天府境内更是饿殍遍地！
　　据说应天府的旱情还不是最严重的，再往南去的越州、暨州的旱情更加严峻，有的地方连喝的水都没有，渴死的人不计其数，叶深的心情沉重极了。
　　旱情之下，缺的不仅仅只是粮食，还有水！
　　此次跟着叶深出京的还有几位文职官员，是叶深与皇帝陛下经过商议后定下的随行人员。
　　应天府这群贪官被一网打尽之后，这些随行的文官们便有了用武之地。
　　叶深虽有天子剑，可直接斩杀贪官，不过叶深并没有这样做，而是将这些官员并查抄到的贪污证据以及金银财富一并押送回京，交由朝廷进行审判。
　　叶深自己则带着赈灾粮继续往南赈灾。
　　有了应天府的一系列操作，朝廷的赈灾得到了老百姓的拥护，抢粮的情况依然偶有发生，更多的老百姓却加入了护粮的队伍。
　　赈灾队伍抵达赈灾的第二站越州，越州的灾情果然比应天府还要严重一些。
　　越州城有个近百倾面积的大湖，叶深本以为越州用水不至于那么紧张，可是来湖边一看，心便不由沉了又沉。
　　近百倾的大湖的湖水居然已经快见底了，城里城外的百姓聚齐在湖边只为一桶水。
　　回到驿馆，戚大宝已经为叶深准备好了洗浴用水。
　　看着冒着热气的满满一桶水，叶深淡淡地扫了戚大宝一眼：“你去要的水？”
　　戚大宝连忙摇头：“驿臣听说大人已经好些日子没沐浴了，便亲自带着人送了水来。”
　　如今的江南水比油贵，岂能如此浪费！
　　“你去告诉驿臣，这次便算了，以后再敢与百姓抢水定当不饶！”叶深盯着水看了许久，转身对戚大宝道：“对了，你也去拿了换洗衣裳过来擦擦身子，顺便让林七他们几个也一同来擦擦身子。”
　　戚大宝看了眼浴桶里的水，到底没多说什么，出去向驿臣转达了叶深的话，又找到林七他们如此这般地转达了叶深的意思。
　　最终十个人分着用这一大桶水各自进行了擦洗，擦洗剩下的水也没舍得直接倒掉，用来搓洗换下的衣裳。
　　虽说只能稍稍去些身上的汗味，却还是觉得舒服了很多，毕竟这一路过来，除了刚开始的时候还能找到水源洗个澡，越往南来连喝的水都难以为继，哪里还能洗澡擦身？
　　比起应天府，越州的赈灾便要顺利得多了。
　　为了加快赈灾速度，叶深随行的官员进行了一番商量，决定兵分三路，他自己带一路前往中途最远的暨州，林鸿运和户部的另外一名叫陈启年的官员各带一路。
　　林鸿运表示反对，出京前他答应过林婉一定毫发无伤带着叶深回京，当然不能让叶深离开自己的视线。
　　“大哥，你就放心吧，我又不是孤身一人去暨州，有陈将军还有林七他们呢。”叶深却十分坚持。
　　叶深之所以这样做主要还是想尽快将赈灾粮送到百姓手中，让江南的局势彻底安稳下来。
　　当然也是因为他想在林婉生产之前赶回京城，陪林婉生产。
　　林鸿运何尝不清楚叶深的心思，只是暨州是这次灾情最严重，也是最乱的地方，没有之一！
　　“若真要分开赈灾，那便让我去暨州。”林鸿运见自己说服不了叶深，便退而求其次，打算自己带队去暨州，他身上有功夫，就算真遇上事，总比叶深更能自保。
　　“大哥，你就不要再与我争了。我去暨州还有些私事要办。你知道的，我家在暨州有个不小的果园，还办了酒坊，我总要亲自去看看才行。”叶深见左右无人，也不再瞒着林鸿运，直截了当地说出了自己非去暨州一趟的原因。
　　叶深坚持亲自前往暨州的原因是寻找齐俊林大等人。
　　齐俊与林大自江南出现旱情便来了暨州巡视叶家在暨州的果园和酒坊。
　　在得知江南出现乱象之初，叶深便给他们发了急信让他们尽快回京，齐俊等人答应在处理好果园和酒坊的事务之后便离开暨州。
　　叶深出京赈灾之前，齐俊和林大他们人还在暨州，不过那个时候叶深还能与齐俊林大有联系，但是在出京不久便与身在暨州的齐俊与林大等人失去了联系。
　　失去与齐俊他们的联系，虽说有可能是因为叶深人的途中地点一直在变的缘故，可是叶深如今人已经在江南却依然没能收到林大等人的消息，情况就有些不太妙了。
　　这次跟着齐俊一起到江南的四个林，除了稳重的林大，还有林三、林十和林十三。
　　林三曾经是极为出色的斥候，善侦察也善隐匿。
　　这样的五个人，居然一个消息都没能送出来，可见暨州方面的情况确实十分严峻。
　　叶深心里总有一种不太好的感觉，却因皇命在身，只能将这种不好的感觉死死压在心底。
　　完成越州的赈灾工作之后，叶深依然没有收到齐俊和林大等人的消息，心里的那份焦躁便有些压不住了。
　　两日前便将身边的林十六、林十二还有林十五全都派了出去，让他们隐匿身份前往暨州城寻找齐俊和林大等人。
　　这次跟着叶深出来的一共有八个林，有武功绰约的林九，最善隐匿的林十六，还有善伪装的林十二林十五。
　　叶深本打算让功夫最好的林九也一起先行往暨州去，林九却没有答应。
　　就算他们都知道叶深身边除了八个林和震南侯府的兵士，还有皇帝陛下安排的四个暗卫，但是作为林婉特别安排给叶深的护卫，就算他们再担心林大他们的安危，也得保证叶深的安全，毕竟这一路来，已经经历了数次明显针对叶深而来的刺杀。
　　林鸿运是震南侯府的世子，打小在军营中长大，自然认识叶深身边的那几个林。
　　之前虽说有些奇怪这次林大居然没跟着叶深一起来江南，却也不好多问，此刻听了叶深的解释才知道林大等人陷身在暨州城而且还失去了联系。
　　既然叶深将话说到这个份上，林鸿运纵然有再多的担心，也只得点头同意叶深亲往暨州。
　　不过为了叶深的安全，林鸿运对兵力进行了重新分配。
　　这次皇帝陛下给了一万震南军下江南，押送应天府那些官员回京分去了五百兵力，公出去那么点兵力倒也无伤大雅。
　　不过这次兵分三路赈灾，在兵力方面便显得有些捉襟见肘了。
　　因为他们出京之前江南又现乱象，皇帝陛下便给了林鸿运和叶深动用地方府兵和当地驻军的权利。
　　林鸿运在叶深决定分三路赈灾的时候，便派副将前去调兵。
　　有了府兵和当地的驻军补充，看着是大大地增加了兵力，实则这些府兵和驻军在震南军面前实在是不堪一击。
　　当然林鸿运调这些兵主要也不是要他们去打战，不过就是凑人数壮声势罢了。
　　经过一番调动和调配，跟着叶深前往暨州的便是足足五千震南军，因为叶深身边有林九等人，便只安排了一个林家族中的小将军领队。
　　林鸿运和陈启年带的则只有三千兵力。
　　只不过林鸿运那队只有二千震南军，另外一千则是从越州临时抽调来的府兵和当地驻军。
　　陈启年那队则由陈副将统领，其中有两千二百震南军，其他的五百则是当地驻军。
　　叶深看出陈启年的脸色有些不太好，却只当没看到，如今完成赈灾任务平定江南乱局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暨州是灾情最严重，也是最乱的州府，今日这样的兵力分配并不没有错。
　　若不是齐俊和林大等人身陷暨州等着自己去解救，叶深又何必非要亲身历险呢，陈启年想往暨州建功立业让他去便是！
　　但是不为民齐俊和林大等人，就算回了京会被弹劾，叶深也顾不了那么多，暨州是去定了！
　　叶深不知道的是，此时此刻的暨州知府衙门已经被乱民攻占，暨州知府的头被人割下来挂在了城头之上。
　　齐俊和林大等人则守着叶家酒坊打退了以麦积山的山匪为主的乱民一次又次的进攻，这便是齐俊等人与外界失去联系的原因。
　　叶家的果园酒坊在离暨州城大约三十里大寒山脚下， 因为靠着叶家的果园，这一带的百姓在暨州算是比较富裕。
　　当初选在此处建造酒坊，便是因为山上的一眼相当不错的泉水。
　　建造酒坊之初便将这眼泉水用管道引进了酒坊。
　　虽说旱情发生之后泉水的量日渐减少，却始终没有断。
　　附近的村民几乎家家户户都有人在叶家的果园和酒坊打工，虽说因为干旱今年果园的收成极少，为了让附近的百姓在旱情之下依然有口吃有水喝，酒坊并没有停工，工人们每日回家便能带回一小桶水。
　　到处缺水的时节叶家酒坊有水的消息便越传越远，很快传到了麦积山上匪首的耳朵里。
　　叶家的果园和酒坊一直都是麦积山匪徒抢劫的目标，只是忌惮叶家背后的震南侯府，才不得不放过这块肥肉。
　　如今暨州大乱，麦积山上更是缺水少食，为了活命哪里还顾得上那么多，匪首便带着匪徒一路杀向叶家的酒坊。
　　

第694章
　　得到麦积山上的匪徒一路往酒坊方向烧杀过来的消息时，齐俊和林大已经安排好酒坊的事务正打算按林婉和叶深的指示撤离暨州返回京城。
　　看着越来越多惊惶失措的百姓向酒坊聚积而来，他们二话不说便决定留下来带着这些苦难的村民度过难关，当然也是为了保护酒坊不至于毁在匪徒手中。
　　他们抢在匪徒到来之前，将附近的村民全都接进了酒坊。
　　叶家的这座酒坊依着山崖而建，建造之初更是用大石和糯米泥浆修建了既高又坚实的围墙，像是座易守难攻的城堡。
　　林大将轻壮年组织起来，分组抵抗匪徒的冲击。
　　麦积山的匪徒们在一次次冲击无果的情况下，便将怒火发泄在酒坊前的果园。
　　酒坊前面成片的果园虽说旱情使得不少果树因缺水枯死，却依然还有不少果树坚强地活着，此时此刻却在匪徒的糟蹋下变得面目全非。
　　看着或被连根拔起或被火烧成灰烬的果树，齐俊的眼睛红得快滴出血来，若不是林大死死将他拉住，只怕早就冲出去与这些匪徒拼命了。
　　匪徒一计不成又生一计，派出部分匪徒往山上去，妄图切断酒坊的水源。
　　只可惜他们能想到的，林大还能想不到吗？
　　林大早在山上设了埋伏，林三和林十带着一部分身强力壮的村民在山道的伏击让这些匪徒有去无回，保证了在酒坊避难百姓的用水。
　　就这样一次又一次地打碎了匪徒的阴谋，这这样坚持了七、八，终于在暨州城的大火中迎来了叶深派来暨州寻找齐俊林大等人的林十六、林十二和林十五。
　　三人从越州出发直奔果园酒坊而来，看到被毁坏的果园还是拿着各式武器叫嚣着冲击酒坊的匪徒，性子最为冲动的林十六便要隐匿身形杀进匪徒之中，却被林十二一把拉住：“这里的匪徒少说也有七八百，你这样冲动冲进去，救不了酒坊里的人，还得把自己的命冲进去。莫要冲动，咱们至少得先与老大他们取得联系，再看该如何将这些匪徒一网打尽！”
　　“十二哥说得对，看这样子已经有好些日子了，酒坊能顶到现在，老大他们一定在酒坊里面。咱们得商量一下该如此与老大他们取得联系。”林十五指了指果园里横七竖八的临时帐篷点头附和道。
　　这时冲动的林十六也渐渐冷静了下来。
　　三人商量了一番，便有了决定。
　　与麦积山的匪徒比起来，每个林身上的功夫都是绰约不群的，加之三人一个善隐匿两个善伪装，很快便杀了两个小头目，林十二和林十五伪装成匪徒小头目混入匪徒当中，为林十六制造进酒坊的良机。
　　当林十六突然出现在酒坊，林大等人自是又惊又喜。
　　与林十六关系最好的林十三更是一把抓住林十六上下很是打量了一番关切地问道：“十六你怎么会来，可有受伤？”
　　林十六拍了拍林十三的肩道：“放心，我没事！你们都好吗？一直没有你们的消息，大人可着急了！”
　　林大他们这才知道叶深作为赈灾钦差来了江南。
　　“咱们三姑娘不是正怀着孩子嘛，姑爷怎么接这样危险的差事！”林十三不由小声嘀咕道。
　　林大瞪了林十三一眼，虽然没有斥责，却还是让林三后背一凉，不敢再胡乱说话了。
　　叶深食君之禄必当忠君之事，皇帝陛下让他来江南当这个赈灾钦差，他能不来吗？
　　“老大，怎么不见三哥和十哥？”三人说了会话，却一直不见林三和林十，林十六不由问道。
　　林大便将林三和林十带着一些青壮在山上死守水源的事说了一遍，虽说每日里都会用他们专用的暗号进行联系，山上具体的情况到底如何，林大还真不清楚。
　　这两日林大也一直在找机会试图潜出酒坊去山上看个究竟，只是一直没能成功。
　　如今酒坊里多了个善隐藏的林十六，外面还有善伪装的林十二和林十五，便能与山上的林三林十取得联系，甚至还有可能里应外合，击溃围困酒坊的这群匪徒。
　　林十六看了眼身后早已疲惫不堪的一群百姓，支着下巴沉吟良久方抬起头来看着林大问道：“老大，酒坊里的粮食还能坚持多久？”
　　说到粮食，林大的脸色微微变了变。
　　当日接附近的百姓进酒坊避难时有些过于匆忙，虽说有部分百姓带来了自家的存粮，却还是有过半的百姓空手而来。
　　既然接了人来避免总不能眼看着人饿死，也不能看着青壮饿着肚子与匪徒对抗，在百姓手中的粮食吃完之后，林大与齐俊商量之后便开了酒坊里的粮仓。
　　因为不知道要守多久才能有人来救，林大便做了规定，守酒坊与匪徒对抗的青壮每日三顿不变，每顿两个杂耍馒头加一碗稠粥，其他人每日两顿，每顿一碗稠粥。
　　让林大深感欣慰的是，并没有出现预料中的反对意见，有些老人甚至提出不上阵的人每日两顿粥便可。
　　当然林大没有答应。
　　虽说江南的乱局不知何时能解，不过他相信朝廷一定不会放任江南乱下去，一定很快便会有人来解救他们。
　　虽说眼看着粮仓里的粮食一日日减少，林大也没有表现出一丝的慌乱，甚至在发现酒坊的盐即将告罄的时候，还与齐俊一起从地里挖了好几坛子咸菜出来。
　　酒坊能守到现在，林大和齐俊的大气不藏私起到了十分关键的作用。
　　因为他们让在酒坊避免的百姓在黑暗中看到了曙光。
　　现在看到在近千匪徒的围困之下，林十六居然还能进入酒坊，给大家带来了钦差即将带着震南军来暨州赈灾并平定动乱的消息，原来已经被匪徒围得精神萎靡的百姓们顿时振奋了起来，便有人开始欢呼。
　　林大连忙将欢呼声压了下去。
　　按林十六的说法，叶深率领的赈灾队伍才从越州出发两日，就算平定暨州动乱的震南军先行一步，大概也还得一两日，再说震南军来了暨州，也不可能直奔酒坊而来，总要先解决了占领暨州的乱军才能抽出兵力解决酒坊的困境。
　　如此算下来，酒坊这边至少还得再坚持三到五日，自不能让匪徒狗急跳墙，还需防止这帮匪徒最后一击。
　　林大将主要的人手召集起来进行了一番商量，一致决定继续加强酒坊的防御抵抗力量，由林十六酒坊与林十二林十五去山上与林三林十三会合，尽快放出震南军已经抵达越州平乱的消息放出去，加大匪首之间因久攻不下产生的分歧。
　　“老大放心吧，这种事对咱们而言不过信手拈来，这事十二和十五说不定已经做了！”林十六一边做着离开酒坊前的准备一边说道，想了想又道：“我们以更快的速度分化敌营，也会想办法消磨敌营的力量。”
　　林十六带着制订好的最新方案人不知鬼不觉地潜出酒坊，在匪徒营里找到林十二和林十五，这时林十六便发现匪徒营里的气氛与之前有些不一样了。
　　待三人退出匪营，林十六方知，不过几个时辰的功夫，伪装成匪徒小头目的林十二和林十五已经让震南军即将前来暨州平乱的消息传遍了整个匪营。
　　“你们还真能抓紧时间！不错，与老大的想法正好不谋而合！”林十六开心一笑，分别冲着林十二和林十五的肩膀轻轻一拳。
　　“老大他们都好吧。”林十二看了眼酒坊问道。
　　“他们都好！走，咱们先去山上与三哥和十哥会合。”林十六一边说着一边快速往山上飞去。
　　待找到林三和林十藏匿之处，发现这队人的情况比酒坊里更糟，因为他们从酒坊出来的时候，并没有带太多的粮食，虽说不缺水，却一直被缺粮的阴影笼罩着，最近两日更是几乎只能吃水源边上长着的野草了。
　　林十六林酒坊出来的时候，背了些干粮，这时赶紧将干粮分必给大家，在震南军前来营救之前，也不知还有没有硬仗要打，总得让人有些力气才行。
　　这次林十六从酒坊背出来的干粮，不但有可以饱肚的炒米炒面还有肉干。
　　林十六将干粮交给林三，虽说干粮并不多，也不可能一次吃完，分到每个人手中自然更少，不过当大家就着泉水吃了些干粮，又听说叶深带着赈灾粮还有震南军正往暨州来，所有的人仿佛被打了鸡血瞬间便像似满血复活了一般。
　　林十六将林大的计划告诉大家，为了以防万一，最终还是将计划稍稍改动了一下，由林三带着青壮继续留在水源附近守护水源。
　　林十则与林十二、林十五和林十六潜入匪徒营中，一边加大对震南军前来暨州平乱的宣传，一边不动声色地进行暗杀。
　　暗杀卓有成效，不过半下午的时间，便有两名悍匪倒在了匪徒对酒坊的又一次冲击中。
　　加之对震南军的惧怕，匪徒营中撤回麦积山的呼声第一次超过了继续围困攻打酒坊的声音。
　　虽说回了麦积山也是缺水少食，可是他们不过是乌合之众，若震南军真的来了暨州，接连失去悍将的他们拿什么对抗震南军？
　　再说这些日子他们也从附近的村里搜刮了不少粮食，而且今日天上明显多了些乌云，久旱无雨的日子马上便能过去，带着搜刮来的粮食回到麦积山他们也许还能有命活着。
　　可是大当家不甘心，麦积山倾巢而出居然打不下一座酒坊，这要是传扬出去，他还怎么在匪界立足？
　　几个匪首大头目好一番争辩，在大当家恼羞成怒拔刀斩杀了据理力争的三当家之后，匪营的气氛更加低迷，却也没有再敢提回麦积山的事。
　　第二日一早大当家便挥舞着屠刀，指挥一众匪徒再次对酒坊发起了疯狂的攻击。
　　大当家这次将所有的匪徒全都压了上去，狗急跳墙的匪徒这拼力一搏，顿时便让酒坊陷入了十分危急的局面。
　　这样下去酒坊只怕要被攻破，若是酒坊被攻破，林大几个必能自保，也能将齐俊带出来，可是在酒坊避难的百姓只怕无人能幸免。
　　不行，不能继续这样下去！
　　在这紧急关头，能破这个局面的便是将刺杀大当家。
　　只要擒住或杀死大当家，群龙无首的匪徒必会乱成一团粥，酒坊的危局立解。
　　只是要擒住或刺杀大当家便不是件易事，林十二和林十五小试过几次都没能成功，差点还让他们自己陷入危险之中。
　　想想酒坊内正苦苦抵抗的林大等兄弟还有众多百姓，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一番紧急商议之后，大家便分头行动。
　　林十去山上与林三会合。
　　林十六则与林十二林十五展开对大当家的刺杀行动。
　　按照紧急商量好的阵形，善隐匿的林十六打头，伪装成匪徒小头目的林十二林十五藏匿在匪徒之中从两侧冲向大当家。
　　即便大当家武功绰约身边更有数名悍匪保护，最终还是倒在了血泊之中。
　　在匪徒们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伪装成匪徒小头目的林十二和林十五在看到林十六得手之后，便尖叫一声“大当家死了”，带着各自手下的匪徒往外拼命往外撤。
　　此时守在山上的林三和林十带着守水源的那部分青壮也开始有了动静，他们一边拖着树木一边大声喊着“杀”，虽说他们的人数不算多，闹出的动静却并不小。
　　匪徒在听在林十二尖叫“大当家死了”之时便已经乱了，这会儿再听到这么大的动静，首先想到的便是震南军来了。
　　于是不用林十二林十五再继续尖叫，原本攻向酒坊的匪徒刹那间便溃不成军，就算二当家拔刀杀了几个人也无法阻止溃逃的匪徒。
　　为了扩大胜果，本已经藏匿起来的林十六再次出击，准备击杀二当家。
　　他与刚从山上下来的林十对视一眼，林十给了林十六一个手势，两人同时冲向二当家。
　　虽说二当家和身边的护卫拼力反抗，最终手握长手抢的林十将手中的长抢往二当家胸前一送，将二当家刺了个通透。
　　他自己则被二当家身边的护卫砍了一刀，值得庆幸的是，林十六出手及时将那护卫手上的刀打偏，那刀最终落在林十的肩膀，没有伤及要害。
　　

第695章
　　大当家死了，二当家也死了，三当家之前已被大当家斩杀于阵前。
　　麦积山一共五个当家人，除了四当家带着一小队人留在麦积山守山以外，带队出来抢劫的四位当家只剩下原来的五当家如今的三当家。
　　这位五当家早在听说震南军正向暨州来之时便生了回麦积山固守山寨的念头，只是他比三当家耐得住性子，也比三当家更了解大当家的凶残，私下暗戳戳地怂恿三当家出头，自己却龟缩在后面一言不发。
　　反正若是三当家能说服大当家率众回山寨最好，不能说服，他也不会有什么损失。
　　当然若是大当家一怒之下，夺了三当家的权利，他这个四当家便能往上进一步成为四当家甚至顶了三当家的位置也无不可能。
　　不过三当家武功能力都比五当家强，跟着三当家的人也比较多。
　　只要三当家人还在山寨，夺权多半只是暂时的。
　　只是让五当家没想到的，事情的发展带来的结果比他想得更凶残也更贴近他的想法。
　　大当家一怒之下直接斩杀了三当家，并当众宣布提五当家为三当家。
　　新的三当家在大当家挥着大刀指挥匪徒疯狂进攻酒坊的时候，一边跟着大当家卖力地高喊进攻，一边寻找逃跑的机会。
　　于是当林十六刺杀大当家的时候，这位三当家明明就在大当家身边，却没有及时解围，让林十六顺顺利利地得了手。
　　在林十二第一声尖叫响起，这位三当家便当即立断地给拱卫在身边的心腹使了个眼神，一伙人跟着林十二和林十五带着的那批匪徒迅速往麦积山方向溃逃。
　　逃了没几步使听到二当家一声惨叫，三当家逃离的速度更快了。
　　几乎眨眼之间，围困酒坊的匪徒丢下数具尸体跑了个没影。
　　林十六隐匿身形跟着这帮匪徒往麦积山跑了一段距离，确定匪徒在三当家的整合下退往麦积山，这才返回酒坊。
　　这时林三和林十已经带着在山上伪装成震南军的青壮下了山，正在果园里打扫战场，为了酒坊里那些妇孺老弱的安全，酒坊的大门依然没有打开，只不过那扇紧闭的大门却挡住不住从里面涌出来的阵阵劫后余生带来的喜悦和欢呼，还有嚷嚷着要回家看看的声音以及齐俊等人劝阻的声音。
　　林十六与林三和林十打了声招呼，低声说了几句，便见林三和林十一声招呼，青壮们便加快了清理尸体的速度。
　　如今正是盛夏，这些尸体必须得尽快挖深坑掩没，或者拖进深山直接丢下山崖给野兽当食物，否则无需半日便会腐烂发臭，一个不小心还可以带来疫情。
　　好在酒坊的战力并不强，匪徒围困了酒坊将近十日，死亡人数其实并不多。
　　酒坊内甚至无一人死亡，只有几个伤员而已。
　　这些尸体全是麦积山匪徒，大家商量了一下，觉得与其将这些尸体埋在附近让人膈应人，倒不如将尸体拖进深山丢下山崖来得爽快。
　　于是林三和林十便安排将青壮两两分成一组，或拖或抬将这些尸体便一齐往深山去。
　　林十六则喊开酒坊大门进了酒坊。
　　进了酒坊看到的便是闹哄哄要求出酒坊回家的百姓，林十六眉头一皱厉吼一声道：“吵什么吵，都给老子闭嘴！想找死的自管离开酒坊，离开了便不要再回来！大哥，开门，谁想走更让走！一群没见识的白眼狼！”
　　酒坊里刹那间便安静了下来，片刻之后一个妇人的声音响起：“哎呀，你这人怎么说话呢？若没有咱们这些人帮着，酒坊能保得住吗？怎么我们便成了白眼狼了？”
　　随即相似的话语此起彼伏，将林十六气得不行，拉着林十三一指酒坊大门，两人便走向酒坊大门将那扇沉重的大门打开。
　　林十六冷峻的目光往在场的人身上一扫，对着虽说已经没有了尸体却依然一片狼藉的酒坊外一指道：“给你们一刻钟的时间，要走的请快！”
　　林大本想阻止，想了想还是任由林十六发作。
　　林十六的这个行为看似鲁莽，却能很快地解决问题。
　　既然他明确地指定了一刻钟的时间，那么这一刻钟对酒坊而言必定是安全的。
　　林大盯着大门外的果园默默地看了片刻，转身便与齐俊商量其他事情去了。
　　在震南军没有拿下暨州之前，不对，在震南军没有彻底平定暨州的动乱之前，酒坊还会面临各种危机，必须针对接下来可能的危局进行一番安排。
　　至于那些闹着要回家的人，自己想要找死让他们去便是，反正死了也是他们自找的，怨不得别人，更怨不得酒坊。
　　看着林大摇着头转身离开，再看看外面被毁得面目全非的果园，原本闹着要回家看看的人明显犹豫了。
　　因为这些日子龟缩在酒坊里，受着酒坊的庇护，却也时常能看到外面传来的浓烟，不用想也知道一定是匪徒烧了附近的村庄。
　　林十六已经说得很明白出去了便不让再回酒坊，若是他们的家已经被匪徒烧毁，那么藏在地窖里的粮食就算被被匪徒找到，熊熊的大火之下地窖里的粮食也无法幸免，那么他们住哪里吃什么？！
　　当然他们的家园也许并没有被匪徒烧毁，可是就算他们家还在，地窖里藏着粮食也还在，他们就真得能平平安安地过日子了吗？
　　昨夜暨州的大火可是烧了真正一夜，谁能保证暨州城里的动乱不会波及到这里来呢？
　　当然他们可以带着一家老少带着粮食躲进深山，可深山里不还要凶猛的野兽嘛！
　　怎么看怎么算都不如躲在酒坊安全，这里不但有可饮用的水源，每日还可以吃一两顿稠粥呢！
　　再说家里藏着的粮如果连麦积山的匪徒都没能找到的话，其他人应该也找不出来，那么他们又何必急忙忙地回去呢，总归藏在地窖的粮食又不会自己长了腿跑掉！
　　如此一想便又打起了退堂鼓，一时间还真就没有一个人离开酒坊。
　　酒坊的门依然大开着，林十六像标枪一样笔直站在门边，时间就一点点流逝，似乎很长，其实也很短，一刻钟便到了。
　　林十六冷峻的目光再次徐徐扫过众人，见一刻钟过了也不见一个人往外跑，便与林十三一起重新合上沉重的大门。
　　林大与齐俊根据目前的形势重新对酒坊内的事务进行了一番商讨，便让齐俊先去歇息一下，自己则重新回到酒坊大门这里来，正好看到大门合上，而那几个嚷嚷着要回家看看的人一个都不少依然还在酒坊里，便知没人出去。
　　于是轻咳一声大声道，“既然大家都打算留在酒坊，那便请大家都听好了！虽说麦积山的山匪是退了，却不过只是被吓跑而已，谁也不知道他们会不会杀个回马枪，所以大家还不能放松。
　　再说暨州城里的动乱还在漫延，咱们还得提防这场动乱往咱们乡下来漫延。
　　所以！
　　在朝廷派来的震南军平定暨州的动乱之前，大家还是各司其责，守好酒坊。只要大家齐心合力守住酒坊了，大家也就安全了！”
　　“守好酒坊，保护亲人！”不知是谁带头喊了一声，顿时酒坊里响起如雷般“守好酒坊，保护亲人”的声音。
　　待酒坊内这场风波过去，守在山上的那批人也回到了酒坊。
　　考虑到目前还不能松懈，山上的水源依然尚需保护，大家商量了一番，重新挑了些青壮依然由林三和林十带队，背上足够坚持五日的干粮再次往山上守护水源去了。
　　“也不知十二和十五如今怎么样了？”待终于安排妥当，林十六与林大还有林十三坐在一起趁着这难得地空闲就着肉干喝着小酒，便想起了伪装成山匪跟着山匪一起退往麦积山的林十二和林十五。
　　“他们两人的能耐别人不知道，咱们还不知道吗？有他们在麦积山接应，待暨州局势稳定下来，便能将那匪窝给端了！”林十三将碗里的酒一饮而尽，咂了咂嘴道。
　　林大默默地啜了口酒，他心里是有些担心，却更相信林十二和林十五的能力。
　　麦积山的匪窝的情况，林大还是有所了解的。
　　五个当家中，大当家凶残，二当家强悍，三当家鲁直，五当家阴险，只有那个四当家难得出山寨，对于这位四当家，传言很多，有说是山寨前任大当家的独女，也有说是大当家从外面抢回来的大家小姐，总之这位四当家是个女人，却一直很神秘。
　　如今大当家二当家还有三当家都已身亡，只要林十二和林十五小心行事，从内部瓦解应该并不是件难事。
　　若论玩阴谋，林十五还真是个中好手，那个被大当家临时提成三当家的阴险五当家，应该不是林十五的对手。
　　当然希望震南军能够尽快平定暨州的动乱，这样便能抽出人手端掉麦积山上匪窝，还附近百姓以安宁的生活环境。
　　“对了，老大，咱们酒坊养了那么多的鸽子，怎么还会与外界失去联系？”林十六看了眼不远处屋顶上那一排鸽子笼不解地问道。
　　林大还没开口，便见林十三一脸肉疼地看了眼鸽子笼道：“你还不知道吧，之前为了往外传消息快将鸽子损光了！那些山匪看到鸽子便射，哪里还能传消息出去！”
　　“那咱们接下来该如何与大人取得联系？还有京城方面，岂不是要当心死人了！”林十六眉头顿时便揪在了一起。
　　“放心，匪徒一退，我便往放了鸽子，相信这会儿大人已经收到了咱们的消息，至于京城方面最多明后日也应该收到消息了。”林大端起碗又啜了口酒，放下碗才胸有成竹地说道。
　　一如林大所料，带着赈灾粮正往暨州起来的叶深的确已经收到了林大发出的消息，得知林大等人不但保住了酒坊，保护了附近百姓的安全，还用计击退了麦积山匪徒的围攻，深感安慰。
　　只是他暂时还分不出兵力来支援酒坊，因为林大同时还送来了暨州城危急的消息。
　　暨州城具体的情况，林大身在酒坊并不无法得知，但是暨州城的一夜大火却告诉所有的人暨州城乱了。
　　有了林大的这个消息，加之斥侯不断从前方送回来的消息，叶深当即立断，暂缓赈灾粮往暨州去的速度，留下五百兵力保护赈灾粮，其他四千五百震南军全速赶往暨州。
　　虽说暨州已被乱军占领，只是这些乱军不过只是乌合之众，面对威震大虞的震南军很快便溃不成军。
　　震南军不过只用了三个时辰便将暨州重新夺了回来。
　　乱军往四下溃败，先后便有数股乱军散勇退到酒坊这一带，经过麦积山的山匪扫荡烧抢过一遍的附近村庄再次被扫荡了一次，当然酒坊也不能幸免。
　　看着再次四起的浓烟，听着不断传来的撞门的声音和打斗的声音，躲在酒坊里的百姓再次紧张起来，当然那些原本闹着要回家的百姓无不为自己最终还是选择留在酒坊而庆幸。
　　震南军一日夜的时间终于将彻底平定了暨州城，叶深带领的赈灾队伍平安抵达暨州。
　　因为暨州知府衙门的官员几乎被乱军杀了个干干净净，赈灾的事只能叶深亲力亲卫，平定动乱的任务便全权交给了随他来暨州的震南军。
　　林大他们出自震南军，虽说早已离开震南军，不过他们与震南军自有一套联络的方式，很快带队的陈副将便收到了来自林大的信号。
　　陈副将在叶深收到鸽子送来的消息时便已经知道林大等人为了保护当地的百姓固守酒坊，这会儿收到林大发出的求救信号，便亲自带着一队人马赶往酒坊。
　　不但解救了躲在酒坊避难的数百百姓，还剿灭了溃散在这一带了数股乱军，最后与林十二林十五里应外合端了麦积山的匪窝，抓获数名躲进麦积山试图以麦积山为据点东山再起的敌军头目。
　　江南最乱的便是暨州，乱军头目悉数被抓，加之赈灾粮及时到来，江南的动乱之局立解。
　　

第696章
　　匪首落网，动乱便渐渐平息，接下来便是按朝廷的赈灾方案进行赈灾。
　　在乱军头目被抓那一日，暨州开始发放赈灾粮，也就是在这一日天降甘霖。
　　无数百姓跪在雨中对着京城方向边跪头边大呼万岁。
　　接连三日大雨，大大缓解了江南的旱情。
　　暨州不但是动乱的重灾区也是旱情的重灾区，就算叶深亲自坐阵，依然用了整整五日才将赈灾粮发放到位。
　　按理这个时候，叶深便算是功成可以回京了。
　　事实上却不能！
　　因为暨州知府衙门的主要官员在这场动乱中几乎悉数被杀，在朝廷派官员接替之前，叶深不得不留下来暂时顶替暨州知府将衙门的各项事务运行起来。
　　朝廷的赈灾粮有限，要解决旱情带来的一系列问题，首要的工作便是组织百姓投入自救。
　　暨州这一带的良田一般插种两季稻，夏收一季秋收一季。
　　因为干旱夏收几乎颗粒无收，即便有那么一些良田有些收成，也被乱军或抢劫或糟蹋。
　　既然乱军已被击溃，旱情也因为老天开眼得以缓解，一些在外逃难的百姓得到朝廷派了钦差赈灾的消息，也纷纷回到家乡，投入紧张的复产之中。
　　只是这个时节想再收一季水稻却是奢望，毕竟时轮已经快八月中旬了，只能想办法找些适合这个季节种植的杂粮进行播种。
　　所幸接受朝廷遣前来江南赈灾之时，叶深便考虑到这个问题，特地挑选了一些勉强适合这个季节种植的种子，有秋黄豆、秋玉米以及一些菜籽。
　　故而在朝廷往江南五州的赈灾粮中都包括有各种比较适合这个季节种植的庄稼种子。
　　叶深的生活回到了当年在蜀地带着百姓灾后重建以及恢复生产的状态，除了衙门有必须由他经手处理的公务不得不留在衙门，其他时间很难在衙门找到他，几乎每日都在田间地头巡视，甚至亲自下地与百姓一直耕作。
　　叶深的身先士卒，极大地鼓舞了灾民们恢复生产的信心。
　　当九月份朝廷委派的官员终于抵达暨州的时候，看到的已经是一片欣欣向荣的暨州。
　　叶深交接完毕终于能够启程回京，虽说归心似箭，还是抽出时间悄悄带在几个林的护卫下往酒坊去了一趟。
　　这时齐俊和林大等人带领果农已经将果园进行了修整，虽说存活下来的果树不足两成却已经看不出匪徒刚退走时的狼藉。
　　从酒坊外墙和大门上留有的斑驳痕迹可以看出匪徒围攻酒坊的激烈程度。
　　“大家辛苦了！”看着齐俊和十个林，叶深激动的有些说不出话来，平日里还算能说会道的人最后也只说了这么一句话。
　　眼前的十一个人，可以说个个都变得又黑又瘦，所幸除了林十的肩膀被匪徒砍了一刀之外，其他人就算有伤也不过只是皮肉伤，而林十肩上的伤经过一个月的休养也已经没什么大碍。
　　与齐俊一起来江南的有四个林，跟着叶深来江南的有八个林，按理应该有十二个林。
　　不过在与震南军里应外合抓获了乱军头目之后，林五和林八便在叶深的安排下随同押解乱军头目的震南军回京城报信去了。
　　本来按叶深的意思，江南已经安定下来，齐俊等人便该将这里的事务交给管事返回京城。
　　只是齐俊不放心，坚持留下来主持果园的清整和酒坊里因为匪患而没有完成的窖藏等工作。
　　既然齐俊要留下来主持果园和酒坊的工作，被林婉安排来保护齐俊安全的那四个林自然不可能丢下齐俊自己先回京城，于是也留了下来。
　　林大他们没走，叶深一时半会也回不去京城，林七林九他们自然更不可能先行回京，于是林大便对还在暨州城的十个林进行了重新安排。
　　虽说江南动乱基本平定，却难保还有些深藏在暗处的乱军，为了叶深的安全，原本一直在叶深身边保护林九、林六、林七三人继续留在叶深身边保护叶深的安危，善隐匿的林十六和善伪装的林十二、林十五从明转暗，与皇帝陛下的暗卫联手确保叶深的安全。
　　对于林大的这个安排，叶深开始的时候是有些不以为然的，在经历了两次刺杀而且每次都是依靠隐在暗处的暗卫和林十六几个才得以死里逃生之后，不得不佩服林大的深谋远虑。
　　如今叶深在暨州的使命已经完成，而果园该清理的都已经清理完工，酒坊今年仅有的那点酒也完全进了酒窖进行窖藏，甚至需要往京城去的往年的窖藏酒也全都装车完毕，后续的工作该安排该交待的也进行了安排和交待，大家是时候返回京城了。
　　虽说得到齐俊他们消息的时候，叶深便往京城送了平安信，可是在人还没回到京城之前，身在京城的亲人必定是忧心他们的安危。
　　“大家都准备一下，明日辰时咱们准时启程回京。”四下里看了看叶深拍了拍齐俊的肩膀道。
　　“好！”这次齐俊没再推辞，干净利落地应声道。
　　齐俊和林大等人自五月初便来了江南，离开京城已经四个多月了，忙的时候不觉得，一旦闲下来，便会想起远在京城的亲人。
　　老爹身子还好吗？后娘还有齐宥的妻子与春草处得还好吗？也不知他这么久不在京城，春草会不会被欺负受委屈？不知齐籍那小不点可还听话？对了，还有齐策的院试不知过了没有……
　　不过想想春草那八面玲珑的性子，又有林婉罩着，后娘也好，弟媳也好，甚至外人也好，能欺负敢欺负春草的人并不多。
　　只不过春草一人既要管云裳那么大个铺子，又要管家中老小吃穿，辛苦是一定的。
　　待回到京城，一定得好好补偿。
　　齐俊摸了摸一直揣在怀里的荷包，暗自舒了口气。
　　荷包里有他给春草买的一枝梅花金簪，是来暨州的途中在越州最大的金铺里买的，据说是今年最新的款式，而且整个大虞这样的梅花簪只此一支。
　　虽说齐俊并不确定这个独一无二是真是假，不过这支梅花簪却是他一眼便相中的，觉得极适合春草，连价钱都没还便买了下来，店家赠了对与梅花簪极登对的梅花形耳钉。
　　簪子和耳钉一起被他收在荷包里每日揣在怀里，想起春草的时候便不由自主地摸一摸。
　　京城的林婉春草还有十二个林的家属的确是忧心忡忡。
　　虽说叶深只是往江南赈灾，可是随着从江南往京城来的难民越来越多，有关江南的各种消息也越来越多，即使知道押送粮的是震南军，担心害怕的情绪依然在这些家眷之间漫延。
　　特别是与齐俊和林大等人失去了联系之后，林婉是心急如焚。
　　这些人可都是因为叶家、因为她才去的江南，不管那一位出现危险，林婉都觉得无法与家眷交待，可是她又不能催促叶深，加大叶深的负担，急躁之下便出现了失眠的情况。
　　看着林婉明显的黑眼圈还有嘴边起的燎泡，吴氏急不得不行。
　　说真的，自叶深去江南赈灾，吴氏便开始注意有关江南的消息，这些日子还真是听说许多有关江南的消息，每一个消息都让她心惊肉跳，却又不敢让林婉知道，白日里只能强颜欢笑，到了夜里就难免在叶大民面前掉眼泪。
　　“那些不过都是外面胡乱传的小道消息，就算是真的，你也万万不可在婉婉面前提起。咱们婉婉真怀着孩子呢！”叶大民在心里深深地叹了口气。
　　他在外面行走，听到的消息比吴氏更多，看得自然也比吴氏更明白，当然也是十分担心前往江南赈灾的叶深，而且心里也很慌！
　　但是作为一家之主，他必须得撑住，特别是叶深不在京城的这段时间，他更要撑得住才行。
　　说起林婉，吴氏抹了把泪道：“我哪里敢在婉婉面前提这些事。我担心什么都瞒不住婉婉，你没见这些日子婉婉的黑眼圈越来越重了吗？！”
　　叶大民拍着吴氏的手微微一顿惊讶道道：“婉婉怎么了？”
　　“我问过张嬷嬷了，说是已经好几日睡不踏实了。许是因为好些日子没收到俊哥儿他们的消息了吧！”吴氏长长地叹了口气。
　　叶大民顿时急了：“婉婉怎会知道好些日子没有俊哥儿的消息？不是让你注意着些，最近别让人往婉婉跟前去的嘛！”
　　叶大民的话让吴氏颇感委屈，林婉一向耳聪目明，又哪里是她能挡得住的？
　　话刚出口，叶大民便觉得不妥，别说是吴氏，就是常在外面行走的他，只怕也没有林婉的消息来得快而多，不由长叹了口气。
　　儿媳不能干不聪明，难免有这样那样的烦恼，但是儿媳太能干太聪明，同样会有这样那样的烦恼。
　　“婉婉那里你还是得多劝着些，让她放宽心莫要担心。深哥儿也好，俊哥儿他们也罢，都会平安回来的！要不，往震南侯府送个信，让亲家过来陪婉婉说说话。”叶大民硬是压下心头的担忧，尽量安抚住吴氏的情绪，想了想又给吴氏提了个建议。
　　第二日，吴氏便让赵娘子往震南侯府给蔡氏送了个口信。
　　当日罗氏便带着一些温补的药材来墨香街探望林婉。
　　罗氏见到林婉便上下好一番打量，盯着林婉的黑眼圈长长地叹了口气：“你这样子若是让你祖母见到了不知该心疼！你祖母让我与你说……”
　　今日蔡氏本是要亲自来的，只是前几日受了点风还没完全好，怕过了病气给林婉，才不得不放弃，却让罗氏带了一箩筐的话给林婉。
　　蔡氏对林婉向来都是掏心掏肺的好，对于自己时不时还会让老祖母操心，林婉心里也是说不出的汗颜。
　　罗氏这些年也有了不小的长进，无论对女儿还是媳妇基本上能一碗水端平，甚至对她一向厌恶的林娜也能平心对待，渐渐地林婉对罗氏也有了好脸，至少在不知不觉间改了对罗氏的称呼，从疏离的“母亲”变成了亲近的“娘”。
　　这会儿听了罗氏的话，林婉盈盈一笑道：“让祖母和娘担心了，婉婉只是小腿总抽筋扰了睡眠罢了。麻烦娘回去之后告诉祖母，请祖母好生照顾好她自己的身子，莫要担心婉婉。”
　　这时林媛带着她那不足两岁的儿子也来了。
　　林媛自然也是因为得到了消息，特地赶来探望林婉的，给林婉带来了一个小瓷瓶竹盐：“听说姐姐最近有些失眠，我带了点竹盐给姐姐，据说每天早上空腹喝一杯淡竹盐水能有效促进人体睡眠。”
　　对于竹盐这个东西，林婉自然是听说过的，这几年在京城贵妇圈里还挺流行的。
　　能不能真的如传说中那般有助睡眠，林婉没试过当然不敢确定。
　　不过这竹盐却来之不易。
　　据说是将日晒盐装入三年生的楠竹中，两端以天然黄土封口，以松树为燃料，经高温煅烧后提炼出来的物质。
　　“媛儿有心了！”林婉先谢过林媛，拿出帕子给林媛怀里抱着的孩子拭去口水。
　　罗氏从林媛怀里接过孩子，嗔了林媛一眼道：“你看看你，这孩子被你带的！”
　　“娘，宝儿才一岁多点，流口水再正常不过了。您别怪媛儿。”林婉自是知道罗氏爱干净，最是看不得这个样子，不由笑着替林媛辩解。
　　“就是啊，娘就是爱讲究！我家宝儿又不是那种因为傻才口水，不过是还小控制不住罢了！”林媛对着罗氏抬了抬下巴，接着便不再理罗氏，伸手摸了摸林婉高高隆起的肚子叹道：“姐姐这肚子还真是见风长啊！比上次见到大太多了，一定很辛苦！”
　　林婉这胎的肚子在孕中期只比怀老二的时候略大些，所以谁也没有太在意。
　　叶深离开京城去江南赈灾的第五日，便是陈太医每月一次亲来香街为林婉诊脉的日子。
　　经过陈太医再三诊脉方知这次怀的是双胎，真是让人又惊又喜又担忧。
　　毕竟以林婉如今的年龄在这个时代算是高龄产妇了！
　　不过林婉本人却十分淡定，甚至让大家将这个消息瞒了下来，没往叶深那里报，生怕叶深得到这个消息心急回京办岔了差事。
　　

第697章
　　林婉的失眠，小腿抽筋是事实，怀过孩子的妇人都知道。
　　这一胎已经到了孕后期，加之怀得又是双胎，辛苦自不必说。
　　小腿抽筋这种事，别说是夜里，就是白日里也时常困扰着林婉。
　　不过大家心里都明白，林婉睡不安眠的主要原因，小腿抽筋应该只是其中之一，甚至都不算是主要原因。
　　小腿抽筋无非是这个时候能够拿出来敷衍大家的理由。
　　林婉这些日子的失眠，主要还是担心下江南赈灾的叶深，担心突然失去联络的齐俊等人。
　　这两件事就像一块沉重的大石压在林婉的心头，让她难以安眠，难得睡着了，也时常被恶梦惊醒。
　　如此反复几日，林婉便感觉到肚子里的孩子也有些不安稳，便知道自己不能再这样下去，便开始有意识地对自己进行催眠，经过数日调整，失眠情况、梦魇情况都得到了适时的缓解。
　　当然在这个调整的过程中，叶家、震南侯府还有身边的诸多朋友都给了林婉极大的鼓舞，两个可爱又懂事的儿子也给了林婉意想不到的支持和欢乐。
　　自叶深下江南赈灾，叶祺便不在国子监留宿，只要国子监一放学便直接回家。
　　回家第一件事，便是来见林婉，如果林婉精神不错，便给林婉说些发生在国子监或者在外面看到的趣事，一旦发现林婉精神不济，便带着同样下了学便来陪林婉的叶晨去书房读书写字。
　　在读书方面，叶祺向来自觉。
　　叶深在京城的时候，也许叶祺还能调皮一下，如今叶深不在京城，叶祺似乎在眨眼之间便有了兄长的范，带着叶晨读书，检查叶晨的学习情况，丝毫不让林婉操心。
　　在得知林婉怀的是双胎之后，叶祺专门就此事与叶晨进行了一番沟通，兄弟相约每日一起去见林婉，就是避免林婉费神。
　　此那日起，就算叶晨回来得早，也会耐着性子先去正院的书房读书写字，等待叶祺从国子监回来，尔后兄弟两人才手牵着手一起去陪林婉还有林婉肚子里弟弟妹妹说话。
　　对于林婉肚子里的双胞胎，大家都希望里面至少有一个姑娘。
　　叶家到了叶祺叶晨这一辈已经足足有了男孩子，就是没能养下一个女娃娃。
　　自林婉怀孕之日，几乎所有人包括向来不对孙媳生儿生女说什么的叶老爹心里也隐约有所期待，更不要说满心想要个孙女的吴氏了。
　　只是这个时代没有B超没有彩超，更没有像羊水穿刺、染色体检查这样的高科技手段，要判定胎儿的性别是件相当难的事情。
　　当然一些经验丰富的大夫甚至稳婆也能通过脉相或者怀想判断胎儿的性别，不过这样的判断误判率极高。
　　在陈太医确诊林婉怀的是双胎之后，吴氏倒是曾经背着林婉私下里悄悄问过陈太医，陈太医却摇头一笑道：“所谓从脉相判男女不过是凑巧罢了，至少老夫没这样的能耐。”
　　其实吴氏心里很明白，只是太希望能有个孙女，才会多此一举。
　　想当初她自己怀叶湛和叶甜的时候，几乎人人都说应该又是两儿子，结果生下来却是一对龙凤胎。
　　还有钱霏霏那一胎，几乎所有人都说怀的是两女娃，结果呢，还是一对男娃子！
　　所以只有到了孩子生下来才能知道！
　　虽说谁也不能确定林婉肚子里的孩子到底是男娃还是女娃，不足六岁的叶晨却坚持一个弟弟一个妹妹，也就是龙凤胎。
　　每日里最爱做的事，便是贴在林婉那几乎每日都在长的肚子上对着弟弟妹妹说话，让他们要乖，不要总是在肚子里拳打脚踢，让林婉无法安宁。
　　说等弟弟妹妹出来了，他会像五哥叶祺陪着读书写字一样陪弟弟读书写字，他也会像同窗林笃一样陪着妹妹去春游放纸鸢，还要把他这些年收藏的所有玩具都给弟弟妹妹。
　　每次叶晨贴着她的肚皮说些有的没的，林婉都会被叶晨逗得开怀大笑。
　　对于肚子里的这两个，林婉自然也有她自己的期待，最期待的是这胎全是女儿，正好与叶祺和叶晨凑成两个好字。
　　当然只有不是再来两个小子，林婉觉得自己都能坦然接受。
　　自从确诊这胎是双胎，林婉便祈祷着千万不要再来两小子。
　　如果真的再来两小子，林婉觉得自己只怕要崩溃。
　　别看这段时间叶祺和叶晨表现得极为懂事，也十分乖巧，也别说向来比别人家的懂事乖巧，可是皮起来的时候，真的也很让林婉头疼。
　　所以千万不要是两个小子！
　　就算不是两闺女，也要像叶晨所说的那样一对龙凤胎！
　　叶深前往江南赈灾的时候是七月初，转眼便到了桂花飘香举家团圆的仲秋佳节。
　　虽说仲秋当日，叶清和叶湛都带着妻儿一起来墨香街过节，叶宅后面的花园里也挂许多花灯，叶老爹还将齐家人还有二十个林的家眷请来叶宅一起过节，却因为叶深不在京城，还因为齐俊等人一直没有消息，就算孩子们的欢声笑语此起彼伏，气氛总归还是显得有些沉凝。
　　所幸仲秋过后没两日便从江南传来了消息，齐俊等人全部安全！
　　这个消息让林婉难得地睡了个好觉，这一夜连爱在夜里时不时翻个身踢个腿的孩子似乎也安静了不少，甚至前些日子一夜要抽几次的小腿筋也找上林婉。
　　第二日起来难得地神清气爽，虽说眼底还有些青影，脸色比起前几日来却多了些光泽。
　　林婉刚用过早饭，外面的小丫头彩云便进来禀报，春草来了！
　　林婉连忙让春草进来。
　　按理这个时辰春草应该在铺子里忙着才是，这会儿过来必是有她解决不了的事。
　　果然春草这会儿过来的确有件事必须得林婉才能处理。
　　昨日还在蜀地的张氏往京城送了批蜀绣过来。
　　因为蜀锦送到的时候，正赶上林婉往铺子里送信让春草赶紧去一趟墨香街，于是春草便让伙计先将这批蜀绣送去库房，打算从墨香街出来之后再回铺子进行查验和定价。
　　到了墨香街之后才知道是有齐俊他们的消息，一群女人得到这样的好消息自是又惊又喜。
　　林婉见大家情绪分外激动，索性留大家在叶宅喝喝茶聊聊天也算是散一散这段时间郁结的闷气，一来二去，待春草与诸位林家嫂子弟妹们从叶宅出来，时辰已经晚了。
　　等她今日去了铺子，才发现这次送来的蜀绣与事先预订的蜀绣在质量、数量以及花样各方面都有些出入。
　　数量方面还好说，质量和花样与订单不符可就有些麻烦了。
　　虽说这批蜀绣在质量方面与以前的差距并不大，甚至一般人也看不出来，但是林婉对云裳这件铺子的要求向来很高，极为注重蜀绣的质量。
　　若只是这样的质量问题，春草直接去信与张氏谈便是，主要还在于有两床满绣的被面订单，花样与要求却不太一致。
　　这是宁国公府的老夫人为即将出嫁的长孙女预订的嫁妆被面。
　　眼看取货的期限便在眼前，一时间又让春草去哪里找一幅符合要求的绣品呢？
　　那可不是小幅绣品，而是满绣的被面！
　　就算将云裳所有的顶尖绣娘全都扑上去没日没夜的赶制只怕也赶不出来，更何况云裳的绣娘手上都有订单。
　　春草想尽办法也无计可施，事关云裳有信誉，春草考虑再三最终不得不带着蜀地送来的被面还有顾客预订时的要求来叶宅找林婉。
　　林婉细细看过宁国公老夫人预订时的要求，再让自己屋里的丫鬟净了手与春草一起将被面在屋里展开，挺着个硕大的肚子围着被面看了大约有一刻钟，急得张嬷嬷几次上前要劝林婉，最终还是抿着嘴忍住了。
　　林婉身边的人都知道林婉的性子，张嬷嬷自然十分清楚，知道她做事的时候，最不爱被打扰。
　　待林婉一手撑着腰缓缓往榻边退去时，张嬷嬷忙不迭地上前扶着林婉在榻上坐稳，又在她背后塞了两个大靠垫，让她坐得更舒服一些。
　　“你别想，先洗个脸去去汗。”在榻上坐稳，林婉吩咐小丫鬟端来温水给春草洗把脸，因为心里焦急，此刻的春草急出了一脑门的汗。
　　春草用温湿的帕子擦了把额头的汗水，懊恼不迭地说道：“还有五日便是交货的日子，要是知道张氏交这样的货色来，就算少接几个订单，也不会将这订单交给她去做！”
　　“别急别急，不是还有五日才到交货的日期嘛。被面留下，我来想想法子。”虽说林婉心里也只是有了那么一点想法，却还是一脸淡定地说道。
　　看过宁国公老夫人的要求，再看过张氏送来的被面，花样确实存在不小的差距，质量其实还是说过得去的，只是因为花样存在差距，便放大了质量问题。
　　听了林婉的话，春草看了眼林婉那硕大无比的肚子，哪里忍心将这事交给林婉，想了想便道：“夫人想到补救办法了？这样吧，我马上让小云过来，该怎么补救，您说，让小云动手。”
　　林婉垂眸看了眼自己的肚子，就是起来走几步都难，的确不方便拿针拿线做细活，便对着春草点了点头：“那便按你说的办！不过我还得再想想该怎么做，你让小云明日过来。”
　　待春草匆匆离开，林婉拿着宁国公老夫人的要求细细琢磨了一阵，又让丫鬟将被面重新展开，由张嬷嬷和赵娘子扶着围着被面又细细琢磨了一番。
　　又是一刻钟，林婉才回到榻上坐稳，靠在背垫上深思良久，便吩咐备纸笔，亲自写了封信给宁国公府的老夫人，随信还附了两张用炭笔勾勒出来的花样。
　　花样结合宁国公老夫人的要求，以张氏送来的被面的花样为基础，进行了适当的补充，既符合这个时代对婚庆用品的要求，却更有新意。
　　这封信林婉让赵娘子亲自去宁国公府跑了一趟，赵娘子回来的时候，便带回了老夫人的首肯。
　　宁国公府老夫人点了头，接下来的事便好办了。
　　接下来几日，春草所说的小云也就是林九嫂子便在林婉时不时的指点下用林婉自创的特殊针法对两床满绣被面进行补救。
　　林九嫂子出自蜀绣世家云家，绣技本就是顶级，这次跟着林婉对被面进行补救，在绣技上又有新的突破，也算是件意外之喜。
　　春草心系被面，同时也担心林婉过于操劳，每日将铺子的事安排妥当，便会来叶宅，看着被面在林婉的巧嘴指点和林九嫂子巧手的穿针引线之下越来越靠近宁国公老夫人的要求，心里自是大感安慰。
　　她也是个懂绣会绣而且绣技也还算不错的人，自是能看出最终的成品与宁国公老夫人的要求依然存在差异，却也看出经过补救之后的被面看着更喜庆也更新颖。
　　“是不是觉得与宁国公老夫人的要求有些不同？”看着春草左看右看，一会儿纠结一会又眉开眼笑，林婉抿嘴笑了笑问道。
　　“若是我，自然更喜欢现在这个花样子，看着便让人心生喜欢，只是不知道宁国公老夫人会怎么想。”春草眼睛都有些舍不得离开被面，却还是说出了自己心里的隐忧。
　　在被面没有补救完成之前，林婉并没有将事先得到宁国公老夫人首肯的事告诉春草也没有林九嫂子，不过这会儿两床被面都已经完工，明日便是交货的日期，自不能再瞒着，便笑着说道：“放心吧，这个花样事先得了宁国公老夫人的首肯，明日你放心交货便是。”
　　林婉的话顿时便让春草吃了个定心丸。
　　在知道林婉事先与宁国公老夫人进行过沟通之前，春草心里真的很担心明白交货会发生什么样的事。
　　毕竟宁国公老夫人的说一不二在京城可是出了名的。
　　当初将宁国公老夫人的这个订单交给张氏去做，有两个方面的原因。
　　一是云裳养的顶尖绣娘实在有限，订单又多，偏宁国公府是临时加单，云裳实在做不过来，春草与林婉商量之后，便将这份订单交给了张氏。
　　二是因为当初离开蜀地张氏全盘接收了原本属于林婉的那些绣娘，其中便有林九嫂子的娘家几位嫂子和姐妹，那些人的绣技都不输于林九嫂子，有那么强大的实力，多加一两个订单完全不在话下。
　　只是没想到结果却让春草很失望，第二日便写了封信给张氏，严正申明若再出现一次类似情况，京城方面将终止与张氏的合作。
　　得知情况的陈娇也往蜀地送了信去，信上说了什么，林婉和春草自然不得而知，不过这件事后，张氏送来的蜀绣再没出现过类似的情况。
　　云裳与张氏的合作一直延续到十数年之后陈大林终于进京当官。
　　当然云裳与蜀地的合作并没有因为张氏跟着陈大林进京而终止，毕竟蜀地还有个被林婉扶起来的云家！
　　

第698章
　　这日吴氏送走来叶家串门子的弟妹吴家舅母，便对着金嬷嬷直叹气：“这人怎么就没个消停呢！隔三差五总要来这么一趟！”
　　“您就如三夫人所说的那样，只当听个闲话便是。”金嬷嬷一边替吴氏按着发涨的脑袋一边劝道。
　　吴氏在世上也只剩下吴家舅舅那么一家亲人了，对于吴家舅母这个人，金嬷嬷虽说知道得很多，却也不会在吴氏面前多言。
　　说起吴家舅舅便要说到青州府后坞村的果园。
　　后坞村的果园被叶老爹赠予吴家十多年之后，于两年前又回到了叶家手中。
　　当年吴家舅舅一家人因为吴家的那个闺女对叶深心生爱慕，暗地里使了些不太正当的手段想爬叶深的床，吴氏硬下心肠将那一家人送去了青州府。
　　叶老爹心善，又记着吴氏娘亲爹曾经的恩情，便将后坞果园给了吴家舅舅，让他们在青州府有了自己的产业。
　　当然事先也做了一些约定，在吴家到青州府两年之后，将整个后坞村的果园无偿赠予吴家。
　　叶老爹是说到做到，吴家为了果园，倒还算安稳，而且到青州不久便给女儿寻了户人家嫁了。
　　女婿也算出息，专心培养的儿子也有点读书的天份。
　　如今女婿在嵊州当个同知，儿子也在两年前中了举，只是接下来的会试并没能上榜，便求着叶清想请叶清帮忙进国子监读书。
　　叶清考查了吴家表弟之后，觉得与其让表弟进国子监，倒不如去英华书院更合适。
　　于是便推荐吴家表弟去了英华书院。
　　为了这件事吴家舅母没少说叶清的不是。
　　叶家人都知道这位舅母的心性，倒也没太计较。
　　再说不看僧面看佛面，至于吴家那个表弟是真心感谢叶清的。
　　叶清兄弟几个只要有了空闲也乐意指点这位表弟，这位表弟来了京城不足两年，在学业上长进了不少，假以时日会试上榜应该没有太大的问题。
　　吴家舅舅和舅母只生有这一儿一女，儿子留在京城读书，夫妻二人自然是儿子在哪里，他们便跟到哪里，于是便与叶老爹商量着要将后坞村的果园还给叶家。
　　叶老爹倒也没有推辞，收了后坞村的果园，将京郊一个百来亩良田的小庄子给了吴家。
　　与后坞村的那个果园比起来，京郊的这个小庄子从本身的价值来说，几乎是后坞村那个果园的一倍还要多，若单从收益来说，却比不上后坞村的果园。
　　吴家舅母自是极不满意的，撺掇着吴家舅舅想在叶家庄的那个大果园里划一块给吴家。
　　吴家舅舅这些年好歹还算有些长进，在心里衡量了一番之后，狠狠地将自家婆娘骂了一顿，见婆娘还有些不服气，索性将京郊良田的价格后坞村田地的价格一起甩出来，让婆娘自己去算一算后坞村那果园他们自己出手的话能卖多少钱，买下京郊百亩良田又需要多少钱。
　　吴家舅母虽说没什么见识，也爱贪小便宜，却工于算计，也比男人多些心眼。
　　一番计算之后，若只从田地的价值来计算，自然是吴家占了大便宜，可是后坞村的果园种着果树，几年来一直由金旺的儿子媳妇帮着护理，当然不能只算土地的价值，还得将这些果树算在里面。
　　“你是不是以为就你会算计，我就啥也不懂！你不想想若咱们的果园不靠着叶家的酒坊，你觉得这些年咱们家能过得如此富足？”吴家舅舅像看笑话一样地看着满脸算计的婆娘，对天翻了个白眼道。
　　是啊，想当初刚拿到果园的时候，吴家也曾经尝试过与叶家彻底剥离，或直接卖果子或自己酿酒，结果果子卖得没烂得快，自家酿出的压根就不是酒而是像醋不是醋像酒不是酒的废物，那一年几乎将前两年攒下的钱全都砸了进去，最后不得不向叶家讨饶，第二年乖乖地将果子送去叶家的酒坊。
　　当然期间吴家舅母也试图以姻亲的身份套取果酒酿造技术，可是吴家舅母想尽了一切办法便尽了所有手段，也没能从替他们家打理果园的金家儿子媳妇嘴里套出一丝半点果酒的酿造技术，还差点逼走替他们打理果园的金大满和金小满。
　　若不是吴家舅舅见机快，好说歹说才说服金家兄弟继续留在后坞村帮忙打理果园，若不然还真不知道后坞村的果园会是什么个样子呢！
　　道理吴家舅母都懂，可就是不死心，便暗地里将卖果园的消息放了出去，只是结果令她失望不已，上门来谈买卖的人并不多，即便有人上门来，也是压价压得厉害，好好的果园对方开出的价格甚至不如一般的良田。
　　与叶老爹开出的价码一对比，足见叶老爹的仁慈。
　　那么还有什么话可说的，后坞村的果园重新回到了叶家的手中。
　　这两年吴家靠着京郊的那个小庄子，虽说不能像在青州府那里今年可以攒下不少余钱，日子过得还是比叶氏族里的大多数族人更光鲜亮丽些。
　　在京城这两年，吴家舅母没少往叶家来，每次来少不了要在吴氏面前喊穷，吴氏却只当没听到，被这位贪心的弟媳念叨烦了，便会直接回一句：“要不，送你们回蜀地？”
　　哪怎么能行！
　　别说蜀地，就算现在回青州也是不乐意的！
　　蜀地那么穷，青州府的日子虽说过得富裕，却哪里有京城这么些热闹和繁华！
　　吴家舅母每次摘着小算盘而来，却又每次怏怏而归。
　　回去还要被吴家舅舅斥骂一番，只是每次都不做记性，隔几日便会来一次，着实让吴氏无奈又烦恼，可是娘家只这么个兄弟了，总不能不让上门。
　　让吴氏烦恼的还有这位弟媳的口无遮拦。
　　当初叶家从青州搬来京城的时候，因为后坞村的果园需要人打理，金家两个儿子便被留在了青州府。
　　本来将后坞村的果园给了吴家之后，叶老爹是打算将金大满和金小满这两家人全都调来京城，却因为吴家舅舅一直不肯放手，才不得不一直留在青州。
　　这些年若是没有金旺家的这两个儿子带着妻儿帮吴家管着果园，那果园只怕早毁在吴家手上了，可是从吴家舅母的嘴里却成了吴家一直替叶家养着金大满和金小满一家。
　　能不能要点脸呢，真是让吴氏都觉得臊得慌！
　　好不容易将吴家舅母送走，吴氏觉得自己都没脸面对金嬷嬷了。
　　金旺这一家人虽不是叶家第一批下人，却在被叶老家买下之后，便成了叶家不可或缺的帮手。
　　若不是吴家，金家这一大家子早该在京城团聚了。
　　如今又是因为吴氏的缘故，金家还得分居两地。
　　虽说主家如何安排下人便得如何服从，但是叶家到底也是农家出身，吴氏的心里一直对金嬷嬷有了份亏欠，特别最近几年随着年龄的增长，吴氏更看不得骨肉分离，便总想着能尽快让人家一家团聚。
　　本来陈氏去世之后，金嬷嬷是打算回青州府去的。
　　只是叶老爹跟前离不了金旺，金嬷嬷又不忍心将金旺一人丢在京城，这才到了吴氏跟前侍候。
　　“她倒是说得尽兴，我却着实被臊得不行！你看看她那话说的，好似叶家占了她多大的便宜，明明占便宜的是她是吴家！我怎么有这样不要脸的娘家人！早知如此当年便不该心软带他们从蜀地出来！”吴氏越说越觉得难过，便红了眼眶。
　　“哎呀，您可别想那么多！您做的都是积德的事，您可不能拿别人的错惩罚自己！”虽说金嬷嬷以前主要在陈氏面前侍候，来吴氏身边也才五六年时间，对于吴氏的性情却极为了解，见吴氏红了眼眶连忙劝道。
　　“这些年为了我兄弟那一家人，着实委屈了你们一家，我这心里啊！”吴氏稳了稳情绪，捂着胸长长地叹了口气。
　　“看您这话说的，像我们这样的人，能遇到叶家这样的好人家已是老天赐福了！想当年若不是老太爷心善买了全家，还不知道各自散落在何方呢！”说起这件事金嬷嬷的感激格外的真诚。
　　吴氏再次叹了气，接过金嬷嬷递过来的热茶，吹了吹慢慢饮了起来，待定会子神便站起来道：“走，看看婉婉去！婉婉的产期越来越近，真希望老三能早些回来。说起来婉婉自嫁给老三，真没过过多少舒心的日子。怀祺哥儿的时候吧，刚跟着老三到蜀地，怀晨哥儿生晨哥儿的时候，虽人在京城，老三却不在身边。本以为这一胎总能舒舒心心的，没想到老三又接了那么危险的差事去了江南！。唉……”
　　说罢，吴氏长长地叹了口气。
　　三个儿媳，吴氏最喜欢林婉，便更觉得最对不起林婉。
　　钱霏霏和毛艳霞怀孕的时候，可都是在吴氏面前，而且各自的男人都陪在她们身边，只有林婉，每次怀孕都有这样那样的状况。
　　“人在官场身不由己，三爷也是没办法！”金嬷嬷说着虚扶着吴氏前往林婉居住的静思苑。
　　吴氏来的时候，林婉正支着脑袋看着房里的丫鬟们给她肚子里的孩子做小衣裳。
　　陈老太医确诊林婉怀得是双胎之后，她房里的这些小丫鬟不知又做了多少小衣裳，每当看到丫鬟们动针线，林婉便觉得自己肚子里怀得不是两个而是七个八个，否则那么多小衣裳哪里穿得完？！
　　听到外面丫鬟的问候声，林婉便知吴氏来了，连忙支着身子想要从榻上起来，只是身子实在太笨了，不过刚刚直起身子，吴氏便一步跨了起来。
　　见林婉想要起来，吴氏嗔了林婉一眼道：“快坐着别动，自家人客气什么！”
　　说着并不急着上前，先对着林婉的肚子猛打量了一番，眉头不由微微皱了起来，指着林婉的肚子回头对跟在身后的金嬷嬷道：“也没见婉婉多吃啥，走动的时间也不少，可是怎么看婉婉的肚子都要比当初老大媳妇老二媳妇怀双胎的时候大不少！”
　　金嬷嬷用手指轻轻戳戳了吴氏，应是提醒吴氏不要在林婉面前多说这些，免得林婉多思多想。
　　吴氏脸上微微一僵，忙改口替自己描补：“不过当初婉婉怀晨哥儿的时候，肚子也比别人大些，当时很多人都以为婉安危怀的是双胎呢！”
　　金嬷嬷微微松了口气忙接道：“可不是嘛，当初老奴也以为三夫人怀的也是双生子呢！”
　　林婉也不由笑道：“许是我的怀相与众不同吧！怀了三次，只怕也就怀砚台的时候还算正常。娘只管放心吧，有陈老太医还有张嬷嬷，婉婉一定能平安生下肚子里的仔！”
　　听说林婉最后这个“仔”，满屋都是压抑不住的笑声。
　　吴氏不由对着林婉的手轻轻拍打了一下，佯装生气板起脸来嗔道：“呸呸呸，什么‘仔’不‘仔’的。”
　　说罢伸出手来隔着衣服轻轻抚摸起林婉高挺的肚子，嘴里还不住声地叫着乖孙乖孙女。
　　“娘，看样子要下雨了，一场秋雨一场凉，阿爷和爹可备了厚衣裳？”看了眼外面秋风下飘荡的落叶，再抬头看了眼略有些阴沉天，想起过了仲秋便又去了南郊庄子的叶老爹和叶大民，林婉问道。
　　“婉婉放心便是，娘已经让人往南郊送了些厚衣裳，顺便还问了问你阿爷。你阿爷打算待今年的酒全部入窖再回来，算起来也没几日了。”吴氏一边感觉着林婉肚子里胎儿的动静一边答道。
　　吴氏对家人的照顾向来精心，林婉也不过只是随口问一问罢了。
　　婆媳二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闲话，谁也没提叶深，也没提今日又来叶家串门的吴家舅母。
　　林婉不提吴家舅母，是因为她知道吴家舅母每次来叶家，除了说些有的没的，便是想方设法从吴氏那里要好处，提起来只能让吴氏难堪。
　　让吴氏难堪的事，林婉自然是不会做的。
　　吴氏不提却不是因为难堪，只是不想让林婉知道那些糟心事。
　　不提叶深，则是因为她们已经得到了叶深的最新消息，知道叶深一时半会儿回不来，多说不过是徒增想念和烦恼。
　　

第699章
　　昨日林婉的娘家嫂子安惠娟专程来了趟墨香街，给叶家给林婉带来了叶深的最新消息。
　　朝廷已经开始往暨州调人，虽说对于调谁去暨州任知府，还没有完全定下来，暨州的其他官员却已经从各地赶往暨州，故而叶深很快便能启程回京城了。
　　按罗氏的话来说，叶深九月中旬便能从暨州启程。
　　叶深从江南回京城，不再有重车拖累，轻车简从大约也就半个月左右便能抵达京城，如此算起来，叶深或能在月底赶回京城，最迟在十月初，应该能赶上林婉生产。
　　不过也很难说，毕竟林婉怀的是双胎，双生子早产个一月半月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昨日得到安惠娟送来的消息之后，吴氏再次与张嬷嬷和赵娘子说了番话，目的只有一个，那便是外面的消息尽量不要往林婉这里说，不管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大家都知道林婉现在的情况，只是没有不应的。
　　当然大家都知道若真的什么事都不告诉林婉，什么人都不让见，也是不行的。
　　故而每每有人请见或者前来探望，虽说还是会被带到林婉面前，却在见到林婉之前接受一番耳提面命。
　　所幸来探望林婉的不是震南侯府的人，便是林婉的几个姐妹，或是两个妯娌，倒能理解叶家的这个做法，少不得要羡慕林婉如今的日子。
　　谁都知道，若是没有吴氏在前面顶着，就算赵娘子和张嬷嬷是林婉跟前的得意人，也不可能做到这个样子。
　　震南侯府的人还有林婉的姐妹对此除了羡慕，自然更多的是替林婉高兴。
　　作为妯娌心里便多了些许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就算当年她们自己怀孕的时候，也得到了吴氏无微不至的照顾，可是看着如今林婉被捧在手心里疼爱的模样，心里依然很不是滋味。
　　可是无论是钱霏霏还是毛艳霞面上都不敢有丝毫的表现，别人不知吴氏绵软性子背后的强硬，作为儿媳她们还能不知道？
　　虽说都是儿媳，但是她们认识林婉之日起，便知道林婉在叶家的身份和地位，她们拿什么与林婉比？
　　再说见得多了，心里多少也有些麻木了，就算心里有再多的意难平，表面上还得依着吴氏尽量哄着林婉。
　　当然只要不得罪林婉，林婉还是很好哄的，事实上林婉压根不需要她们哄，只需要陪着林婉说说孩子，说说京城的热闹便是。
　　自叶家三兄弟全部归京任职，林婉便成了妯娌之间的黏合剂，缓缓修补着妯娌之间的裂痕，这几年来，每逢佳节，不说叶清一家，就是叶湛一家也偶会在墨香街留宿。
　　虽说难免还是会有不太对付的时候甚至偶尔也会起争持，到底不再是冷眼相对或是舌枪唇箭，当然林婉也没想过自己能彻底消除钱霏霏与毛艳霞之间的隔阂，只要两人表面上能过得去，作为曾经的好姐妹，林婉觉得也算是心满意足了。
　　吴氏自是希望三个儿媳的关系能够回到从前，却也不会强求，毕竟她不但心疼当年毛艳霞所受的罪，也心疼那两个没能出世的孙子孙女。
　　自林婉的产期越来越近，钱霏霏和毛艳霞来墨香街探望林婉的次数也有所增加，吴氏几乎每日都是提着颗心，生怕钱霏霏和毛艳霞凑到一起生出事端，影响到林婉。
　　所幸钱霏霏和毛艳霞像是约定过一般，虽说来得勤，却从来不曾碰在一起，一段时日下来，吴氏那颗高高悬着的心才算缓缓落到实处。
　　事实是吴氏这个猜测也不算有错，虽然钱霏霏和毛艳霞不凑在一日来墨香街并不是她们自己约定好的，却也是林婉的有意安排。
　　虽说林婉自己并不得以钱霏霏和毛艳霞一直来陪她说话会出什么事情，可是吴氏这些日子的提心吊胆林婉都看在眼里，她舍不得吴氏这般地为自己担惊受怕，便不动声色地与钱霏霏和毛艳霞进行了约定。
　　总之钱霏霏来墨香街的日子，毛艳霞就不会来，反之亦然。
　　如此平平安安地到了九月中旬，这日朱玲玲带着她家小闺女来了墨香街。
　　林梓墨比叶深多在蜀地留了一任，两年前才回到京城，回到京城之后便再次进了户部，没想到这次居然被点了暨州知府。
　　因为暨州那边情况特殊，两日前刚接的调动文书，昨日林梓墨已经匆匆带着贴身的小厮长随路赶往暨州。
　　林梓墨与叶深相处多了，在许多方面都跟着叶深，特别是在女色方面，原前房里还有个侍妾，自从那个侍妾在朱玲玲怀孕期间的小动作被林梓墨亲自识破之后，不但当发卖了侍妾连通房也散了。
　　几个通房若是愿意嫁人的，便送一付不算薄的嫁妆让她们各自嫁了，不愿意嫁人的便送去庄子里养着，反正林家有的是钱！
　　得知林梓墨已经启程赶往暨州任暨州知府，林婉惊讶地看着一派安适的朱玲玲：“那你呢？留在京城吗？”
　　朱玲玲笑道：“夫君说如今暨州还不算太安稳，担心我们的安全，便让我和莹姐儿在京城过了年再去暨州与他团聚。”
　　林婉点了点头，这样的安排也没错。
　　“这次江南大旱和动乱，林家在江南的生意只怕受到不小的影响吧。”想起林家在江南也是有不少生意的，林婉便问道。
　　“可不是嘛，江南的每个庄子几乎都是颗粒无收，原本庄子里有些存粮，将这些存粮拿出来分给佃户们再往铺子里送些，日子总能熬得下去。
　　只是没想到会出现叛乱，庄子里的禄被抢不算，还有两个庄几乎被烧光。
　　所幸庄头见机得快，看情况不对，带着庄子里的人躲进了山里，死伤的人数并不算多。
　　比起庄子，那些铺子就更惨了，几乎没有不被抢或被烧的。
　　江南这场灾就算不会让林家伤筋动骨，损失却也不小。
　　若不是叶大人去的及时，决策得当，如今的江南还不知乱成什么样子。
　　唉，听说那些乱军八成以上是当地的百姓，你说，叛乱从来就是一条不归路，他们图的到底是什么？”
　　说到这里不由长长地叹了口气。
　　朱玲玲带着闺女进来之前，同样被张嬷嬷耳提面命过一番，本以为朱玲玲说话会悠着些，没想到一开腔便是滔滔不绝地说了这么一大通。
　　张嬷嬷急得几次想要开口打断，却被林婉阻止。
　　林婉既然开口问，便是希望朱玲玲能多说说江南的情况。
　　既已知道叶深还有齐俊他们个个平安无事，且已经启程往京城回来，林婉自是能心平气和地听一听江南的事。
　　朱玲玲说得口渴，端起茶喝了一口，终于从张嬷嬷的表情中察觉到自己今日似乎说太多了，不由便有些窘迫，想了想描补道：“听夫君说叶大人已经先行往回赶了，估计双方能在祁州一带相会。”
　　林婉点头：“算时间并不多，也许还会更靠近京城一些。”
　　朱玲玲心里微微一顿，看了眼林婉，又看了眼林婉那大得有些吓人的肚子，噗哧笑出了声：“也是，叶大人归心似箭哪！”
　　“林家在江南那么大的损失，你家老太爷怕是要心疼了。”林婉嗔了朱玲玲一眼，并不多理会她的打趣，依然将话题放在林家在江南的产业上。
　　林婉提及的林家老太爷其实是当年的林大爷。
　　青州城的林老爷子在林梓墨还在蜀地外放的时候便去世了，青州城的林家便分了家。
　　虽说林梓墨这一支是嫡长，却因林梓墨走的是仕途，在分家时只要了京城以南的林家生意，并将林家家主之位让给了林梓墨的二叔。
　　如今的林老太爷当年因沉迷女色，对生意并不那么走心。
　　当年林梓墨外放，林老太爷像是一夜间长大一般，将妾侍庶子庶女如数送回青州，几乎将全部的身心都放在了在生意场上。
　　蜀地的生意全面开花，江南的生意更是上了不知多少层楼。
　　分家之后，将愿意离开青州的庶子撒向蜀地和江南，让这些庶子成为庄子铺子的管事掌柜。
　　几年下来，林梓墨这一支不但没有因为分家也银根收紧，反而过得比以前更富裕。
　　对于林梓墨这一支，江南的生意应该是相当大的一块，遭受如此巨大的损失，不用想也能猜得到林老爷子心里必定是在滴血的。
　　“心疼不难免的，得到消息叶大人和林世子平定江南的消息便闹着要往河南去，夫君费了许多口舌才劝他耐心等了这一个多月，这不，得知夫君要去暨州任知府，二话不说便直接跟着夫君往江南去了！”说起家里的老爷子，朱玲玲又是感慨又是摇头。
　　听说林家老爷子居然已经跟着林梓墨一起往江南去了，林婉便愣住了，她还真没想到林老爷子如今都是半百年龄的人了，居然还像年青人那般有冲劲。
　　见林婉有些怔忡，朱玲玲抿了抿嘴，终于还是没忍住问道：“说起来，林家在江南酒楼、饭馆和客栈都用着你们叶家酒坊的酒，不知道叶家在江南的酒坊如今怎样了？”
　　虽说吴氏并不愿意让林婉操心，不过有些叶家在暨州城外的那个果园和酒坊的情况，林婉却了如指掌，听朱玲玲问起便笑道：“虽说今年果园收成极差，新酒产量锐减，不过供应林家的酒还是有的。就算江南酒坊的酒不够，不行的话，不是还有京城和蜀地的酒坊嘛，想法子调些过去便是。”
　　林婉的话并不全是实话，算半真半假吧。
　　倒不是她刻意瞒着朱玲玲，有关生意上的事，各家都有各家的秘密。
　　叶家有却不多，林家却更多！
　　叶家在江南的酒坊从开坊之初，便按林婉的建议，每年往外销售的酒只占当年产出的六成，余下的四成全部送进在酒坊后面那处山崖现在的溶洞里藏着。
　　这一藏便是整整五年，第一批窖藏了五年的江南葡萄酒在京城面市，便让叶家狠是赚了一笔。
　　有了这个良好的开端，每年窖藏的酒从四成提高到五成甚至六成。
　　叶家在江南的果园在扩大，随着挂果和盛果期的果树越来越多，酒坊的产量一再提高，故而加大窖藏并不会影响到叶家果酒在江南的销售量。
　　这次齐俊他们回京便会将满了五年的窖藏酒一并带回京城。
　　虽说运输过程中有损耗也有不低的运输成本，但是江南那个溶洞窖藏过的酒，外观更加莹亮而且带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厚重感，口感也更加醇厚耐人回味。
　　京城不缺有钱人，自江南的窖藏葡萄酒上市便倍受上流贵族的追捧，每年年初便有人拿着金子上门要求订购，从第一年的上市便被一抢而空到第二年便成了有价无市了。
　　原本这种五年陈的葡萄酒都会在每年的仲秋节前抵达京城，今年江南大乱本以为今年只怕是喝不上了，前几日林酒酒铺却贴出告示，只要在年初下过定金的，将在冬月初十悉数补齐。
　　当然朱玲玲的担忧也不是没有道理的，江南大旱导致产酒量锐减的结果，所有新酿的酒只够送进溶洞窖藏，供应江南的各类果酒便要从其他地方调往江南。
　　林婉在得知江南大旱时，便与叶大民商量做出了决定，不但从蜀地调酒，还让林十八专程赶往青州，提前将青州的酒调来京城，而京城的酒则在叶深往江南赈灾的时候，便逐渐开始往江南方向调配。
　　虽说这样的操作成本是很高的，但是为了保证窖藏酒的数量和质量却必须这样做。
　　对此林婉也十分无奈，谁让那溶洞认酒呢？
　　发现那个溶洞之后，林婉便让人试着往里面藏酒，试验的结果让人意外又无语。
　　窖藏出来的酒，只有江南本地产的酒才会更醇美，其他地方运来的酒虽说也能变得醇厚些，效果却差得很远。
　　试过几批之后，林婉便没再费那个神了，从此暨州酒坊后的溶洞只窖当地生产的果酒。
　　开始那两年窖好的果酒几乎全部运往京城，这两年才匀出少许在江南销售，售价并不比京城低，赚得自然也就比送京城要多，这也是叶家在暨州城外的果园面积越来越大的原因。
　　实在是酒得品质好，再多的酒也还是供不应求！
　　

第700章
　　叶老爹和叶大民仲秋过后便去了南郊的酒坊，便是去酒坊坐阵果酒的北酒南调。
　　昨日青州的酒已经由林十八带人押送到了京城，京城的酒则早在半个月之前便已经押往江南。
　　不出意外的话，待林家老爷子随着林梓墨抵达江南，从京城运过去的果酒应该已经按订单送达林家在江南的各大酒家、饭馆和客栈。
　　林婉本以为接下来的日子只需待在墨香街的叶宅里安安静静地等着叶深从江南回来，等着肚子里的孩子瓜熟蒂落，在南郊事毕的叶老爹和叶大民在回程中却发生了惊马事件。
　　所幸这次在林婉的坚持下，随叶老爹和叶大民去南郊的是林婉林婉从震南侯府带出来的车夫，另外还有林六和林十九带着人随行护卫。
　　林婉的这位车夫姓黄名大成，曾经也是震南军中兵士，因御马能力强身手和应变能力都不错，从军中退下来之后便被留在震南府侯当了名车夫。
　　林婉尚未出嫁之时，蔡氏便让黄大成专门给林婉赶车，待林婉出嫁黄大成一家便作为林婉的陪嫁随林婉来了叶家。
　　惊马发生得毫无征兆，当时马车正走在南郊回京途中最危险的地段。
　　这一段路不但蜿蜒曲折，而且一面是山崖一面是深沟。
　　每次走到这段路，无论是赶车的车夫还是骑马的护卫都会提起百分的警惕，因为稍有不慎便有车毁人亡的危险。
　　惊马发现之初黄大成拉紧缰绳试图控制突然暴起的马，却发现平日里温驯的马根本不受他的控制，眼看马着拉着车厢径直往前面的深沟奔去，黄大成当即立断挥刀砍断着套绳。
　　眨眼之间离缰的马便冲下深沟，快速奔驰中的车厢突然失去了动力失去了平衡，车厢倒向一侧的深沟。
　　承担这次护卫任务的林六和林十九的反应也不慢，在发现惊马时，便已飞身下马，在黄大成挥刀砍断套索之时，两人的手已经搭上车厢，使出了洪荒之力拼命顶住倒向沈沟的车厢。
　　车厢顶着两人快速滑向深沟，林六和林十九的脚下划出了一道深深的小沟，两人的鞋子都被磨破了，眼看车厢便要掉入深沟，其他随行护卫终于反应过来，纷纷跳下马上前阻止车厢滑向深沟。
　　在所有人的同心合力之下，车厢终于稳稳地停在了在离深沟不足两尺的地方。
　　从惊马到车厢停下，说起来似乎很长，其实不过几息之间，其危险程度可想而知。
　　与叶老爹一同坐在马车内的叶大民，在马车突然加速的时候便察觉到不妙，顾不得马车突然加速带来的不稳，扑到正闭目养神的叶老爹面前，一手搂住叶老爹将叶老爹先护在自己的怀里，一手紧紧拉住车厢内的护手，保证自己和老爹不因剧烈摇晃甩出车厢。
　　车厢刚停稳外面传来林六焦急的询问声：“老太爷和老爷可安好？”
　　叶大民缓缓松开搂着叶老爹的那只手，对着面色平静的叶老爹好一番打量，确定叶老爹没事，这才一边掀开帘子一边说道：“我和老爷子都还好，大家可还好？”
　　得知两位主子安全，林六等人全都松了口气，主子没事，便好！
　　无论惊马的原因是什么，但凡叶老爹和叶大民中间有一位出事，便是他们这些随行人员没有保护好，就算回去之后林婉不会处罚他们，他们心里也难安。
　　见叶大民掀开车帘子一付要下车查看的模样，林六和黄大成异口同声道：“老爷且慢，待我等将车厢推至安全地带再说。”
　　此时的车厢正对着深沟，经过一番折腾，车厢重新被套上马，缓缓离开这个充满了危险的地带，寻了处平缓开阔之地暂时停了下来。
　　惊马事出突然，自是要查个明白。
　　要查找原因首先便人是要下深沟找到落下深沟的惊马。
　　从惊马身上寻找线索，就算只是蛛丝马迹，必能顺着找到惊马背后的真正原因。
　　自叶家在南郊买了地建了酒坊，往返南郊的次数不计其数，还是第一次发生惊马事件。
　　叶家拉车的马都是震南侯府精心挑选送来叶家的，都是些脚力不错却又比较温驯的马，绝对不可能无缘无故地受惊发疯。
　　林六决定自己带着两个护卫下深沟找落入下深沟的惊马，林十九带着剩下护卫与黄大成一起先送叶大民和叶老爹回城。
　　黄大成却表达了不同的意见：“最了解这匹马的人是我，我想留下来查原因。”
　　林六默默看了眼黄大成，片刻之后便点了头。
　　黄大成虽说不是从亲兵营里出来的，却是个可以信任的人。
　　今日若不是黄大成应变得当，掉下深沟的可就不仅仅只有那匹马了。
　　再说黄大成说得也对，那匹马向来由黄大成亲自喂养侍候的，黄大成应是最了解那匹马的人。
　　叶家的护卫人数不多，却都是多面手，赶车对于他们来说真不算个事。
　　这次随叶大民和叶老爹出行的护卫每个人都会赶马车，差别只在技术高低而已。
　　正好林十九的御马技术还不错，赶车的技术虽说比不上黄大成，却也不差。
　　如今首要的任务一是平安送叶大民和叶老爹回城，一是尽快查清惊马原因。
　　林六也不再多纠结，将人手一分为二，他自己与黄大成再带一名熟悉地形的护卫下深沟查惊马原因，林十九则带着其他护卫送两位主子回城。
　　按叶老爹的意思，既然他们已经平安归来，便不要让林婉知道惊马的消息，只不过这么大事的又如何瞒得住耳聪目明的林婉。
　　只叶老爹和叶大民是林十九赶着马车送回来这一件事，便已经让林婉察觉其中的异样。
　　更何况林十九将叶老爹和叶大民送回墨香街之后，连水都不及喝上一口，转身便带着刚从江南押了乱军头目回京不久的林十二和林十五离开了墨香街。
　　这动静又怎能瞒得住林婉。
　　林婉知道自己如今的身子重了，不能再给家里添乱，自然不可能硬出头，让人往前面打听消息却是难免的。
　　当年蔡氏送给林婉的两个武丫鬟，也就是司琴和丝竹如今都已经成亲了，不过两人都选择继续留在林婉身边。
　　今日在林婉身边侍候的便是司琴，被林婉派去前面打听消息的便是司琴。
　　叶家的护卫多半出自震南侯府，同样出身震南侯府的司琴打听起消息来便有诸多便利。
　　于是林婉很快便知道了叶老爹和叶大民在回城途中突遇惊马的详细情况。
　　得知林六他们已经展开调查，林婉也就不多言更不插手多事，不过叶老爹和哨声大民暧了那么大的惊吓，林婉觉得无论如何也得去探望一下。
　　结果她还没有起身，便被得到消息从国子监匆匆赶回来的叶祺给阻止了：“娘，你别急！我刚刚从太爷爷那里来，太爷爷和阿爷的情况我都知道。
　　太爷爷被阿爷保护着很好，虽说受了点惊，却是毫发无伤。
　　阿爷因为保护太爷爷右手拉伤了，身上也有不少蹭伤的地方，并不严重，好生将养些日子便能痊愈。
　　太爷爷让您放宽心照顾好自己，他们都没事。
　　对了，给太爷爷和阿爷看诊的是皇帝陛下亲自派来的太医。
　　听说皇帝陛下得到消息除了派了太医，还专门派了人协助调查。”
　　既然叶老爹专门让叶祺带了话来，林婉便不好再坚持前去探望，坐在榻上一脸的若有所思。
　　“娘，您别多想。皇帝陛下亲自发话，惊马之事无论事出有因还是突发事件，很快便会水落石出。”叶祺虽说只有十岁，却是个十分机灵的孩子，心里更是时刻记着叶深前往江南之前曾经与他说过的话，看到林婉一脸的若有所思，便担心林婉会多思多想，便在林婉身边坐下拉着林婉的手说着安慰的话。
　　被自家年幼的孩子拉着安慰，林婉心里觉得既暖又些好笑。
　　林婉很清楚自己的性子，她就是个爱操心的人，特别是在目前的这种身体状况下，自顾都有些不暇，便更容易胡思乱想，有时候甚至还会生出些许厌烦的情绪。
　　虽说被自家孩子安慰让林婉觉得有些好笑，可是此时此刻林婉的确有安抚到，掌心传来的温热让林婉莫名地觉得安心。
　　原本因为叶老爹和叶大民突然遇到惊马一事而略有些慌乱的心缓缓冷静了下来，有些混沌的脑子也有了条理，便拍了拍叶祺的手道：“一会儿让司琴送你回国子监，在惊马事情尚未查清之前，你便住在国子监，这些日子暂时不要出国子监。”
　　叶祺一听便有些急了，他答应过爹爹要替爹爹照顾娘和弟弟的。
　　不让他回家来，他还怎么照顾娘和弟弟？！
　　“听话！别让娘为你担心！”见叶祺一脸的不认同，林婉便严肃了起来。
　　片刻之后林婉又缓下神情又道：“你可还记得，十二和十五回来的时候，曾经说过江南的动乱虽已平定，乱军的头目也悉数被抓，却也不是没有漏网之鱼，乱军的那个师爷不就一直没抓到嘛！”
　　虽说林婉并没有再多说什么，可是只这么一提便已经让叶祺明白，林婉让他暂时不出国子监的原因了。
　　平定江南的是震南军，钦差去了叶深。
　　震南军人数众多，震南侯府戒备森严，动不了震南侯府，还能动不了叶家？！
　　如此一想，太爷爷和阿爷的惊马事件还真是九成的可能性是漏网的敌军对叶家的报复。
　　叶祺想明白了，心里却又添了许多担忧。
　　他可以躲在国子监不出来，在族学读书的叶晨怎么办？
　　这个话题，叶祺没敢在林婉面前，却在司琴因林婉的要求送他回国子监的时候，忍不住与司琴讨论起来。
　　司琴听了叶祺的担忧，抿嘴微微一笑道：“大公子只管听从夫人的吩咐照顾好自己便是。”
　　叶祺默默地抬头看着司琴，希望司琴能多说几句，偏司琴只说了这么一句便再无第二句。
　　叶祺无奈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脑门，暗自在心里叹了口气。
　　好吧，那他听娘的吩咐便是！
　　司琴送完叶祺，转身去了一趟震南侯府，将林婉的安排以及叶祺的担忧与蔡氏说了说。
　　蔡氏不由叹道：“原以为婉婉嫁去叶家能过些安稳的日子，结果……”
　　说罢又长长地叹了口气，尔后给了唐氏一个眼神。
　　唐氏起身出去，没多久便带来两个中年妇人，这两个中年妇人看着慈眉善目，司琴却知道这两人的身手全都不在她之下。
　　“这两人你帮我交给婉婉。”蔡氏指着两妇人对司琴道。
　　司琴顿时眉开眼笑。
　　林婉身边虽有她和丝竹两个武婢，平日当然并不缺人手，只是目前的情势微妙，只她与丝竹二人便显得有些力不从心了。
　　这种时候别说一下子多了两个人手，便是只得这两人中的一个，也能大大缓解她与丝竹身上的压力。
　　司琴带着两人回到墨香街先去见了吴氏，在吴氏跟前报个备。
　　吴氏只稍稍问了问两人的情况，便让司琴带着去静思苑。
　　震南侯府自叶深外放那样送了二十个护卫和几个奴婢下人之外，便再没往叶家送奴送婢送奴，这次突然又送了两个妇人过来，吴氏一下子便与惊马事情联系了一起，心里难免多了些紧张和不安，表面上却还算掩饰得当。
　　当然吴氏的紧张和不安还是落在了司琴眼里，不过她只是个奴婢，并不好多说什么，顺着吴氏意思便领着两位妇人回了静思苑。
　　司琴并没将吴氏的紧张和不安告诉林婉，而是与白嬷嬷说了说这件事。
　　白嬷嬷是林婉最信重的嬷嬷，在林婉跟着叶深去蜀地的那些年，白嬷嬷与吴氏相处融洽，甚至还帮着吴氏处理了好几件棘手的事，深得吴氏敬重。
　　白嬷嬷能说会道，又深得吴氏敬重，由她出面与吴氏说说震南侯府送两位武妈妈给林婉的目的，自然比司琴开口解释的效果要好太多。
　　也不知白嬷嬷是怎样与吴氏说的，总之司琴再见到吴氏的时候，已经看不出吴氏有紧张和不安的情绪了。
　　

第701章
　　叶老爹自南郊回来之后，便被叶大民按在他那个小院子里静养。
　　因为有些事需要处理，这日金旺与戚振兴都被叶大民派了出去。
　　在叶老爹跟前侍候的只有那位经常跟在金旺身边跑腿的小厮常宁。
　　常宁今年十五岁，三年前由叶家在青州府的大管事戚贵输送进的京。
　　叶深的官做得越来越大，叶家的果园和酒坊也成倍扩大，墨香街的叶宅需要护院和侍候的下人，果园和酒坊同样需要护卫的人手，同时像齐俊这样的大管事去各地巡视的时候也需要护卫，如此一来前些年震南侯府提供的人手便有些捉襟见肘了。
　　当然叶家也不是躺着依靠震南侯府，就此事叶深与林婉私下没少商量，让林大从叶家在各地的庄子里挑选了一些有习武天分的孩子加以培养。
　　只是时间尚短，能用得上的并不多。
　　常宁算是挑出来的下人中习武天分最高的一个。
　　虽说现在的常宁连司琴和丝竹都打不赢，却还是被叶深安排在了叶老爹身边。
　　常宁什么都好，就是有些嘴碎。
　　这不，震南侯府给林婉送的两位武妈妈刚进府，常宁便碎碎念着将消息传进了叶老爹的耳朵。
　　叶老爹默默地咂巴着他那被擦得铮亮的烟嘴儿，听了常宁的碎碎念，面无表情地睨了常宁一眼，常宁顿时便闭上了嘴。
　　叶老爹不是那种没见识的老人，他并不觉得震南侯府给林婉送武婢有什么不妥当之处，反而打心里感谢震南侯府。
　　震南侯府的武婢看似送来给林婉使唤的，事实上却并不尽然。
　　林婉身边本就有司琴和丝竹两个武婢，如今又即将临产压根就没有外出的机会，震南侯府送武婢来便是有其他用途。
　　特别是在现在这样的特殊时刻，可见惊马事件并不是偶然。
　　再联想到林婉命叶祺住回国子监，叶老爹便更加确定惊马事件必有原委。
　　叶老爹咂巴着烟嘴陷入沉思，良久眉头一皱，似是想通了什么，让常宁找来叶大民。
　　父子俩说了好一番话之后，又让常宁找来了金旺和戚振兴进行了一番安排和交待。
　　从这一日起，无论是墨香街的叶宅、槐树胡同的叶氏族学，还是南郊的果园酒坊以及叶家庄，都加强的护卫，叶府更是加强了对人员进出以及物资采购的管理。
　　为了不引起族人和下人们的恐慌，在安排这些动作的时候，叶老爹特别交待金旺和戚振兴要不动声色。
　　虽说叶老爹的要求有些难，所幸叶氏自立宗立府以来，连年都在修订族规家规，大家一番商议之后，决定以修订族规家规为契机。
　　果然突然加强的护卫巡查以及人员进出登记还有物资采购方面的严格管理，并没有引起特别的关注，最多就因此带来的一些不便私下发几句牢骚罢了。
　　对些叶老爹十分满意。
　　震南侯府给林婉的静思苑两位妈妈，那位江妈妈成了叶晨身边的管事妈妈，每日与奶娘一起接送在族学读书的叶晨。
　　另一位孙妈妈则被林婉派去云裳，让她跟在春草身边。
　　孙妈妈刚到春草身边，便遇到了一场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纷争。
　　云裳这件铺子本就是林婉的嫁妆铺子，经过十多年的经营，店面扩大了不止一倍，虽说不再涉及蜀锦织造，蜀锦买卖却并没有丢，铺子后面还有外绣坊。
　　云裳如今最有名的依然是蜀绣，另外还兼顾了大虞国几大名绣，生意依然十分火爆，京城勋贵世家每遇寿庆婚庆少不了要来云裳订上一些蜀锦和绣品。
　　京城经营蜀锦和蜀绣的自然不止云裳一家，最近在与云裳同一条街上离云裳不过十多丈远的铺子突然换了东家，挂出的牌子叫玲珑珍坊，掌柜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看着有几份阴沉，虽说铺子还没开张，对外宣称则是专卖蜀锦和绣品的铺子。
　　这是要与云裳打擂台？！
　　云裳自十年前叶深外放便改名为锦绣坊专营蜀绣，后来又添了蜀锦，虽说如今改名为云裳，在蜀绣和蜀锦的经营方面却并不怕与任何商家的公平竞争。
　　只是让春草没想到的是，玲珑珍坊走的并不是公平竞争这条路！
　　这不，孙妈妈到云裳的时候，正巧遇到玲珑珍坊的一众伙计冲进云裳，指着云裳刚上市的蜀锦指责云裳盗用玲珑珍坊的创意。
　　孙妈妈并没有直接冲上去，而是混在围观的人群中一边打听事由一边细心观察，很快便让她看出了破绽。
　　玲珑珍坊的伙计所指的盗用创意，主要便是云裳新上市的蜀锦花样。
　　林婉虽然转让了锦绣坊，交出了织机的图样，却与接手锦绣坊的震南侯府订有协议，锦绣坊为云裳特制的蜀锦，花样由林婉亲自绘制，只供云裳。
　　今日刚刚上市的蜀锦便是林婉亲自绘制的图样，这样的蜀锦只在云裳出售。
　　这些事在林婉派孙妈妈来云裳跟随春草之前便有所交待。
　　既然锦绣坊与云裳有协议在先，自然不可能将特供云裳的蜀锦卖去第二家，那么玲珑珍坊的所谓盗用创意绝对不可能存在。
　　孙妈妈知道这个道理，春草作为云裳的掌柜自然更清楚其中的关窍，自然不可能被玲珑珍坊的伙计给吓倒，更不可能容许云裳被人诬蔑。
　　“你们说云裳盗用你们的创意，拿出证据来，没有证据便是诬蔑，咱们公堂上见！”春草当了那么多年的掌柜，气势还是有的，只见她用力一拍面前的台子，厉声喝道。
　　玲珑珍坊的伙计既然敢上门来闹，自然也是有所准备的。
　　这不，其中一位便从怀里拿出一张图纸来，对着铺子外议论纷纷的围观百姓扬了扬道：“这就是证据！睁大你的狗眼看一看，云裳这批蜀锦抄袭的便是我玲珑珍坊供奉特制的花样！”
　　说罢便要将图纸重新揣进自己怀里。
　　春草岂容他得逞，扑上前去便要抢那伙计手中的所谓图纸。
　　因为春草知道就算那伙计手中的图纸真与云裳的这批蜀锦一样，那也是玲珑珍坊抄袭。
　　再说已经是震南侯府名下产业的锦绣坊不可能将图纸泄漏出来，而林婉绘制的花样是独一无二的，就算玲珑珍坊的所谓供奉也不可能画出一样的花样来。
　　只是春草到底只是个女人，而且还是个没功夫的女人，她刚才那一扑的确有些出乎玲珑珍坊那伙计的意料之外，那伙计的动作却不慢，在春草扑到他面前之前便抬起右腿对着春草狠狠地踢了过去。
　　无论是围观的百姓还是云裳的伙计看到此情此景都发出了惊恐的叫声。
　　那伙计不但长得五大三粗，而且一看便是有些功夫的人，春草一个弱女子若是被这一脚踢中，不死也得重伤。
　　说是迟那是快，孙妈妈动了，围观的人只觉得眼前一花，一声惨叫在云裳响起。
　　“完了！”大家都以为听到的是春草的惨叫，不约而同地闭上了眼睛。
　　春草以为自己这次必定是非死即伤，紧紧地闭上了眼睛，可是疼痛并没有如期而来，耳边回响的是别人的惨叫，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春草睁开眼睛惊讶地发现刚才嚣张得不行的玲珑珍坊的那个伙计抱着右腿地边惨叫一边在地上打滚，她的面前站着一位妇人，此刻正背对着她抱着胸盯着地上打滚的玲珑珍坊的伙计。
　　不用猜春草也知道是面前这位妇人救了自己，连忙对着妇人道了声谢。
　　孙妈妈听到春草的道谢声回过头来，含笑看着春草：“春掌柜无需多礼，这是老身该做的事。”
　　春草这才发现面前的是熟人：“原来是孙妈妈！”
　　孙妈妈伸手拍了拍春草的肩膀，将刚从玲珑珍坊的伙计手中抢夺过来的所谓图纸递给春草，下巴对着还在地上打滚的玲珑珍坊的伙计抬了抬，示意春草先解决了眼前事再说。
　　春草也知道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连忙接过孙妈妈递过来的图纸打开一看。
　　这一看春草笑了！
　　将手中的图纸对着刚刚被人从地上扶起来的那个伙计扬了扬，秀目圆瞪怒道：“这便是你们玲珑珍坊所谓供奉画的图纸？这便是你们玲珑珍坊所说的云裳抄袭的花样子？！”
　　说罢示意云裳的伙计拿来一匹最新上市的蜀锦，与手中的图纸一起展示在围观百姓面前，朗声道：“这是刚才玲珑珍坊的伙计用来指证云裳抄袭的所谓图样，这是云裳最新的蜀锦，请大家做个见证，可有相似之处？”
　　只要不眼瞎便能看出两者之间完全不是一回事！
　　之前围观者中还有些因为眼红云裳的人从中推波助澜，面前如此明朗的证据，谁还能昧着良心非要指驴为马呢？
　　围观者中有恨不得将云裳一脚踩在脚底下的人，自然也有正义之士，当然更不缺墙头草，如今云裳占了上风，便有那好事之人一声高呼，带着人冲向不远处的玲珑珍坊。
　　玲珑珍坊的掌柜应该一直关注着云裳这边的情况，已经先一步得到了消息，当一群义愤填膺的围观者冲到玲珑珍坊的时候，却发现玲珑珍坊已经大门紧闭。
　　围观者中便有那生怕事情不够大的好事者，便要直接冲破铺子大门。
　　孙妈妈连忙上前阻止，只是好事之人实在太多，其中难免还有些心怀龌龊心思的人从中挑拨，眼看以孙妈妈一人之力再也无法阻止人们冲开店铺大门的举动，得到消息的京都府少尹亲自带着一群衙役赶来了。
　　既然官府来人，孙妈妈便从玲珑珍坊前退了出来。
　　看现在这个情形，就算官府出面打开玲珑珍坊只怕也只是一间空铺子，能够查清事由的便只有到玲珑珍坊闹事的那些伙计了。
　　当孙妈妈回到云裳就被告知前来闹事的玲珑珍坊伙计趁乱逃跑，心里不由一紧，连忙看着春草问道：“跑了几个？”
　　春草笑道：“自大人往江南赈灾，夫人便在铺子外安排了人手，来闹事的包括在围观人群中煽风点火的一个都没跑掉！可惜人手不足，没能抓住主事之人。不过有这些伙计在，总能审个明白。”
　　京都府少尹很快便找到了玲珑珍坊铺子的主人，经过询问得知这间铺子只是临时租赁，租期不过三个月。
　　因为租铺子的人给的租金高，几乎赶上以前一年的租金，铺子的主人才应了下来。
　　没想到不过才几日便出了事，被衙役带来也是吓出了一身的冷汗，哆嗦着将铺子打开，里面丝毫没有开铺子装修的模样，有的只有一堆堆垃圾。
　　显然这个租客压根就没有开铺子的打算，从今日去云裳闹事的情况来看，所谓的玲珑珍坊直接便是冲着云裳来的。
　　会是嫉妒云裳的同行所为吗？
　　春草和孙妈妈一番议论之后，不由便将这事与叶老爹叶大民的惊马事件联系在一起，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所幸没让那些前来闹事的伙计给跑了，只是京都府少尹已经带着衙役来了，这些伙计只能交给少尹大人带回京都府衙门去审问了。
　　这两日京都府尹也是颇感头疼，叶家惊马一事还没有查出头绪，云裳又出风波。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让京都府尹头疼的事还在后头呢！
　　少尹与衙役押着闹事的伙计还没回到衙门，便遭遇了刺杀。
　　开始的时候，大家以为刺杀的目标是少尹大人，衙役们在努力自保的同时自然少不了要护一护少尹大人。
　　结果呢，人家刺杀的对象压根不是衙役和少尹大人，而是那个与孙妈妈对了一脚的伙计！
　　在附近巡逻的五城兵马司的将士听到动静赶到的时候，刺杀者早已经不见踪影，看到的是毫发无伤的京都府少和一群衙役，还有一具一刀毙命的尸体以及吓昏吓尿几个伙计。
　　有人活着便好！
　　心有余悸的少尹大人带着一具尸体和几个昏迷过去的伙计回了京都府，审问的结果却很不如人意。
　　那几个活着的伙计昨日才进玲珑珍坊，自是一问三不知，去云裳闹事也是因掌柜交待看那个被一刀毙命的伙计行事。
　　不用想也知道死的那个才是有价值的，可惜死了便什么价值也没了。
　　

第702章
　　留下来调查惊马原因的林六和黄大成等人，在惊马事件之后第三日回到墨香街，带回来了调查的最新消息。
　　虽说还没有最终的结果，可以肯定的是惊马绝非偶然事件。
　　林六等人找到那匹马的时候，马已经死了。
　　林六等人当即便对马进行了仔细的检查，却不能确定马死的真正原因。
　　皇帝陛下派来调查此事的的刑部官员，带来了忤作，忤作对马进行了解剖，从马的胃里找到了一种叫作醉马草的野草。
　　醉马草有毒，马如果吃了这种野草就会引起心率加快、狂躁不安等中毒症状，如果食用过多，则会出现倒地不起呈昏睡状态。
　　当忤作从马胃里找到醉马草时，黄大成顿时惊了。
　　他是蔡氏专门给林婉挑的车夫，不仅仅只是因为他的御马能力还因为他做事细心而认真，就算外出自己赶的马也从来不假人之手，向来都是由他自己亲自投喂。
　　这次为了北酒南调，叶老爹和叶大民在南郊一住便是大半个月。
　　与往常一样，在南郊住着的这段日子里，黄大成依然保持着自己亲自喂马的习惯。
　　作为一名长期与马打交道的人，自然很清楚醉马草对马的影响，在给马投喂时少不了要仔细查看。
　　叶家往返南郊与京城是常事，行程方面便有很大的临时性。
　　黄大成几乎每日都会仔细检查马车的各个部件，细心喂养拉车的马匹。
　　这次叶老爹和叶大民的回京行程是两日前便定好的。
　　虽说每日都有细心检查，这日一早黄大成便起来检查车子喂马。
　　按照惯例，这种需要赶路的日子给马吃并不是草料而是豆饼。
　　马胃中的醉仙草绝对不可能来自豆饼！
　　如果豆饼中含有醉马草，没有道理只有这么一匹马发狂，因为林六他们骑的马吃的便是同一批豆饼，再说从马胃里找出来的醉马草明显十分新鲜。
　　虽说大家都知道黄大成不可能害叶家人，暂时却无法为黄大成解脱嫌疑。
　　黄大成少不了要受到负责惊马事件的刑部官员的盘问。
　　随着盘问的深入，一些蛛丝马迹便渐渐浮出水面。
　　在出发之前，黄大成因为尿急曾经离开过马车。
　　当他解完尿匆匆回到马车跟前时，正好看到一个六、七岁的小子拿着一把清草在逗马儿吃草。
　　当时英大成并没在意，他认识这个叫石头的孩子。
　　石头是叶家果园佃户的孩子，平日里便爱往马跟前凑。
　　林六他们的马比较凶悍，除了林六他们一般人很难接近马。
　　只有拉车的马比较温驯，便成了这孩子唯一能够紧迫的马匹。
　　只要黄大成赶着车来南郊，这小子有事没事便爱抓一草来逗马。
　　开始的时候黄大成还会赶这孩子走，次数多了，见这孩子是的确十分喜欢马，便由着他亲近自己的马。
　　这会儿当成嫌疑被盘问，黄大成便觉得这醉马草的来源也许与石头脱不了干系。
　　盘问的结果，唯一的疑点便落实在了石头身上。
　　为了弄清楚到底是偶然的意外，还是有心人的陷害，一行人匆匆赶回庄子。
　　找到石头的时候，石头正蹲在他爹佃的果园边上挖虫子玩呢。
　　当他看到黄大成的时候，眼睛顿时一亮，只见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巴，欢快地看着黄大成道：“黄大伯，你回来了，太好了，我又可以喂马啰，拔草去！”
　　说罢转身便往不远处的小溪跑去。
　　黄大成看了一直跟在他身边的刑部的差役，两人紧紧跟上石头。
　　到了小溪边，石头直扑向一块长着嫩草的地方左一把右一把扯着溪边的嫩草，嘴里欢快地说道：“得多拔些草，九门大叔说马儿最爱吃这里的草！”
　　黄大成默默地看着，待他看清石头手中的草，呼吸随之紧了紧，眸底也微微暗了暗，来到石头身边从石头手上的野草中挑出几根醉马草问道：“今日你给马喂的便是从这里拔的草？”
　　石头用力点头：“是啊，马儿可爱吃了呢！”
　　“九门大叔是什么人？”黄大成的心思在草上面，那差役则另有重点，开口便问道。
　　“九门大叔就是九门大叔啊！”石头睁着大眼睛看着插嘴的差役，似乎很奇怪这人怎么会不知道九门大叔是谁。
　　黄大成在差役提问的那一刻，心里也不由一动。
　　他常送叶家人来南郊，自然知道这个所谓的九门大叔。
　　这人并不是叶家的佃户，也不是附近震南侯府庄子里的人，但是是这人在这一带却是个“名人”，一个游手好闲的“名人”。
　　“九门是什么时候告诉你马儿最爱吃这里的草？”黄大成与那差役对了一下眼神，从彼此的眼里看到了相同的想法，黄大成便在石头面前蹲下，看着石头的眼睛问道。
　　石头歪着脑袋想了想道：“昨日我娘喊我回家吃饭的时候。”
　　“昨日晚饭前？”这个时间点也是关键之一，黄大成追问道。
　　石头点了点头：“嗯，当时大伯正教我怎么给马刷毛呢，我才刷了两下，我娘就喊我了！”
　　满脸的遗憾！
　　“九门是怎么与你说的？”黄大成伸手摸了摸石头的脑袋，说真的，他还是挺喜欢这小子的。
　　经过一番不动声色的盘问，线索便渐渐明朗了起来。
　　石头这所以来溪边拔草，便是受了九门的怂恿。
　　从九门特意拦住石头故作神秘地告诉石头，马儿最爱吃小溪这里的嫩草，便可见这个九门是有心为之。
　　至于这个九门的目的到底是什么，背后是否还有隐藏的人，接下来便要找到这个九门。
　　只不过当他们找到九门家的时候，九门家却空无一人。
　　从刑部办案的经验来看，这一家人只怕已经被灭了门。
　　果然经过一番搜索，在南山一处悬崖下发现了九门一家老少五口残缺不全的尸体。
　　九门一家是被人勒死之后丢下山崖的。
　　虽说尸体已经被野兽啃得肢体不全，经验丰富的忤作还是得出了这一家人丧命的大致时间是在前一日子时左右。
　　线索到此断了没？并没有！
　　刑部查案的确很有一套，经过一番细致的勘查，从九门家找到了一个装着银票的荷包和一张纸条，在九门到抛尸现场沿线还找到了一片挂在树枝上的面料和一把匕首。
　　刑部办案人员针对这些证物以及灭门手法等等，通过抽丝剥茧，这次惊马事件便与漏网的叛军联系在一起。
　　既然惊马事件与叛军有联系，云裳门事事件的后续刺杀毋庸置疑也是漏网之鱼的手笔。
　　京都府衙门便开始了大面积的排除和抓捕工作。
　　大虞国有严格的户籍管理制度，在外行走必须有当地衙门盖了章的路引，外地人进京城更有一套严格的检查制度。
　　只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这种事，哪朝哪代都存在。
　　钻制度律法空子的也大有人在。
　　叛军的漏网之鱼居然敢在京城搅风搅雨，不但找上了身为江南赈灾钦差的叶深家人，还在皇城根里众目睽睽之下行刺杀之事，皇帝陛下自是大为光火，拍着御案将两案交给刑部并案严查，并下令京都衙门和五城兵马司对潜入京城的叛军漏网之鱼进行抓捕。
　　京城的气氛顿时紧张了起来，进出城门更是异常严谨。
　　在这种情况下，叶祺居然想办法从国子监回了墨香街。
　　林婉瞪着低着头从外面进来的叶祺，柳眉倒竖：“你觉得家里还不够乱，非要娘为你担心？！”
　　“娘，我，我实在是太担心了。娘，您别生气，儿子以后再不敢自作主张了！”感觉到林婉真的很生气，叶祺眼圈便有些红了，想了想伸手拉了拉林婉的袖子央求道。
　　因为他没听从林婉事先的安排留在国子监，刚才在叶老爹那里已经被叶老爹和叶大民批评了一通，甚至还连累了将他从国子监接出来的叶湛。
　　说起来，叶祺今日也并不是自己偷偷从国子监跑出来的，而是央了叶湛帮忙。
　　叶湛前些日子去西山的试验基地出了趟公差，虽说叶老爹和叶大民惊骣的消息很快便传到了西山基地，只是当时正在试验的关键时刻，作为这次试验的责任官员，叶湛也只能按下心里的焦躁先完成试验。
　　昨日终于完成了所有试验以及试验后的总结工作，叶湛便婉拒了基地官员的庆祝酒宴，快马加鞭赶回京城。
　　只是回了京城之后，还需进宫向皇帝陛下汇报这次试验的成果。
　　待叶湛从宫里出来时间已经很晚了，没能去墨香街探望。
　　今日正逢每旬一日的休沐日，叶湛便决定接了在国子监读书的叶礼，举家一起去墨香街探望惊马的叶老爹和叶大民。
　　叶祺得知叶湛接叶礼到墨香街的消息，便假借叶湛的名义与稽康告了假，硬是央着叶湛将他从国子监接了出来。
　　“如今京城并不安稳，因为你在国子监，娘便没有在你身边安排人，若是你出了事让娘如何与你爹交待？”虽说叶祺的认错态度很好，林婉还是沉着脸道。
　　刚才听说叶祺回来了，林婉一颗心顿时便揪了起来。
　　因为人手的问题，也因为国子监有严格的进出制度以及强大的护卫力量，更因叶祺一向懂事听话，林婉才放心将叶祺送回国子监。
　　没想到不过几日，叶祺便擅自跑回了家，着实让林婉又急又气又后怕。
　　“娘，您别生气，我，我并不是自己跑出来的。”叶祺继续拉着林婉的袖子道。
　　不是自己跑出来的？
　　可是她并没有让人去国子监接人啊！
　　经过叶祺小心翼翼的解释，林婉才知道叶祺是央了叶湛才从国子监出来的，心是放下了大半，脸色也跟着有所缓和。
　　只是当林婉得知叶祺居然向稽康撒谎，再次柳眉倒竖，伸手便对着叶祺的后脑勺就是一巴掌：“你，你居然学会了撒谎……”
　　林婉这巴掌虽说扣着力气没打疼叶祺，却因此扯到了肚子，话没说完便抱着肚子“哎哟”叫了一声。
　　叶祺顿时吓白了脸，扶着林婉失声道：“娘，您怎么了？”
　　静思苑的人都知道因为叶祺擅自回家，让林婉很是有些生气，知道林婉少不得要教训叶祺几句，为了不伤叶祺这个小主子的颜面，大家都避了出去，甚至将叶晨也带了出去。
　　这会儿屋里只有林婉和叶祺，考虑到林婉临近产期，作为林婉跟前的稳婆第一人，张嬷嬷自然不可能离开太远，这时正与白嬷嬷坐在起居间的屋檐下晒着太阳小声聊着闲话。
　　林婉的这一声“哎哟”便像是开启发条的机关，只见张嬷嬷腾地从竹椅上站了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冲进起居间：“夫人！”
　　“嬷嬷莫慌，刚才不小心扯到肚子了，应该没事。”林婉的脸色看着微微有些发白，看到张嬷嬷紧张的模样连忙摇了遥手道。
　　张嬷嬷可不敢大意，上前便拉着林婉的手腕摸起脉来，摸了左手摸右手，眉头微微皱着。
　　林婉是真的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却也没阻止张嬷嬷摸脉的动作。
　　自张嬷嬷进来，叶祺的一双大眼睛便紧紧盯着张嬷嬷的动作，待他发现张嬷嬷皱了眉，小脸便越发白了。
　　林婉的目光扫到叶祺，不由抿嘴摇了摇头，片刻之后还是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叶祺的脑袋：“娘没事的，应该是肚子里的弟弟妹妹看到娘打你不开心了，所以用力踢了娘一脚！”
　　这时张嬷嬷正好放开林婉的手，听到林婉的话不由也笑了：“咱们家的小公子和姑娘还没出生国呢，便知道兄友弟恭！”
　　张嬷嬷的话顿时便让叶祺安了心，伸手轻轻放在林婉高高挺起的肚子上嘟嘟喃喃地说道：“谢谢弟弟妹妹爱护哥哥，但是你们也要乖啊，不要总是那么用力踢娘，翻身的时候也要轻点儿哦！”
　　这些话是五岁的叶晨最爱说的，从叶祺口中出来还真是难得。
　　林婉好笑地看着一本正经与肚子孩子说话的叶祺，半晌抿嘴笑了起来。
　　听到林婉的笑声，叶祺一颗提着的心缓缓放了下来，小脸渐渐红了却十分努力地继续保持着他的一本正经。
　　

第703章
　　“夫人，大夫人和二夫人一起过来了。”林婉正与叶祺说着话，门外人影一闪，少顷便见大丫鬟云彩进来通报。
　　林婉不由愣了片刻。
　　钱霏霏也来了？
　　不过林婉很快便回了神，忙忙请人进来：“快请大嫂二嫂进来说话。”
　　外面钱霏霏和毛艳霞进来得很快，林婉的动作也不算慢。
　　钱霏霏和毛艳霞进屋的时候，看到的便是高高挺着肚子的林婉一手撑着榻沿，一手被张嬷嬷扶着已经从榻上起来。
　　“哎呀，自家妯娌你客气什么，张嬷嬷，赶紧扶三弟妹坐下！”钱霏霏一进来便微蹙着眉嗔了林婉一眼，催着张嬷嬷扶林婉重新坐下。
　　毛艳霞则快步上前，与张嬷嬷一起扶林婉在榻上坐稳，还抢在张嬷嬷之前往林婉后腰塞了个靠垫。
　　钱霏霏的眼底闪过一丝不愉，垂了垂眸很快便将这丝不愉掩去，再抬眸时已然笑意嫣然，对着林婉的肚子打量了片刻道：“你这肚子比上次似乎也又往下了些。”
　　钱霏霏这话还真没说错，最近林婉身边的人，特别是张嬷嬷不知一次提到肚子开始下坠的问题。
　　事实上就算没人提，已经生过两胎的林婉也有感觉。
　　这胎已经有九个多月了，双生子能在娘肚子里养到足月的并不多，按张嬷嬷的说辞，像林婉这样能够养到快九个半月的并不多。
　　怀孕很辛苦，一次怀两个更辛苦，林婉还是希望孩子能在肚子里多待些日子。
　　这个时代没有保温箱，就算她的肚子再大，双胎的孩子依然不可能像单胎孩子那么大大，若再加上早产，夭折的可能性便大大提高。
　　毛艳霞之前夭折的那一胎，虽说是因为通房使了手段导致早产，但是那时候肚子里的孩子已经有七个多月了，若在前世那对龙凤胎并不是没有活下来的可能，但是在这个缺乏医疗条件和技术的时代，那对龙凤胎生下来不久便全部夭折了。
　　再说钱霏霏的双生子和毛艳霞后来生的双生子。
　　因为在娘肚子里的时间不同，体质上便存在不小的差异。
　　钱霏霏那胎双生子在娘肚子里待了九个月，比起毛艳霞的那对八个半月左右出生的双生子明显要健康得多。
　　让胎儿多在肚子里待几日，是林婉目前努力的目标。
　　只不过最近叶家接连出事，而且都不是小事，就算府里长辈都不让她操心，可是林婉却不能真的当什么事都没发生，不过她尽量让自己心平气和不为外面发生的事引起情绪上太大的波动。
　　当然要做到这一点很难，怀孕的人本就比平日更多愁善感些，就算林婉一向坚强，也难免会有软弱的时候。
　　惊马事件，云裳被人闹事，闹事之人被刺杀等等，都预示着叶家被人盯上了。
　　叶家被人盯上的原因，不用多想也知道是因为叶深在江南的一系列动作。
　　应天府的官马因为腐败几乎被叶深连锅端，哪个官员身后都有一张错综复杂的网，哪怕这位官员出身寒门，叶深的这个连锅端不知损害了多少人的利益，想让叶家出事的大有人在。
　　再便是江南叛乱的漏网之鱼。
　　想到漏网之鱼，讣林婉更担心的便是叶深的安危。
　　虽说此前在江南的林大等人和跟着叶深去江南的林九等人这次全部随叶深回京，叶深身边还有皇帝陛下派的随从和护卫，甚至还有暗卫，但是回程却没有下江南时的震南军。
　　震南军在将赈灾粮送抵江南，并且平定了江南叛乱以后，便算是完成了下江南的任务，早已押着抓获的叛军头目返回京城。
　　虽说林婉没有去过江南，却听叶深说过江南与京城之间大致的地理情况，从江南回京有多处地势险峻的地方。
　　若京城方面针对叶家的势力是叛军的漏网之鱼，那么叶深这一路回来更是危机重重。
　　惊马事件之后，震南侯府便给林婉送来了江嬷嬷和孙嬷嬷，这让林婉安心不少。
　　林婉太明白自己在蔡氏心目中的地位，蔡氏再次给她送两个武婢过来，事实上是在告诉她，震南侯府时刻关注着叶家，自然也关注着叶深的安危。
　　林婉并不知道震南侯府会怎样做，却可以肯定从江南到京城这一路，必定有人接应叶深。
　　震南侯府是大虞国有名的武侯府，按大虞律法的规定可以拥有八百亲兵，不过这八百只是震南侯的亲兵，震南侯府的护院，几位老爷公子身边的护卫并不在亲兵之列，比起立府不过十来年的叶家，人手不知要充足多少。
　　震南侯府从曾经的隐世家族出世立府上百年，每年都会想办法安置一些从军中退下来的兵士，震南侯府的庄子里有一多半或是这些从军中退下的兵士或是这些兵士的家眷。
　　在需要的时候，一声令下这些兵士便能重新操刀上阵对敌。
　　这次江南的叛乱便是一个很好的证明。
　　只要有震南侯府产业的地方，便能像叶家在暨州的酒坊一样在叛乱中护一方百姓的安危。
　　从江南到京城有十个州府，震南侯府几乎在每个州府都有庄子，也许庄子与庄子之间相隔上百里，却有他们独特的联络信号。
　　有了震南侯府的一路护卫，叶深回京路上即便有危险，应该能突破重重危机平安回到京城。
　　当然心里明白眼明白，只要人还没回到京城，该担心的还是会担心。
　　更何况林婉心里还抱着叶深赶回来陪伴她生产的念头呢！
　　“婉婉？”
　　“三弟妹？”
　　游神间耳边传来钱霏霏和毛艳霞的声音，林婉左右看了看，发现钱霏霏和毛艳霞都关切地看着她。
　　“不好意思，出了会神。”林婉不好意思地展开一个笑颜，摸着自己的肚子接上钱霏霏的话道：“的确是往下去了，而且这两日下坠感也很强，也不知能不能撑到夫君回来。在”
　　虽说生孩子是女人的事，就算男人在也帮不上什么，可是生孩子的时候，男人不在身边对女人来说到底是件憾事。
　　如果这次叶学偿能赶在林婉生产前回到京城，那便是林婉第二次在没有叶深在身边的时候生产了。
　　如此一算，钱霏霏和毛艳霞便觉得自己在这方面要比林婉强太多了。
　　她们夫妻之三的感情或许不如林婉与叶深那般深厚，可是她们每次怀孕生子，男人都在眼前陪着。
　　“三弟妹可知道三弟如今到哪里了？”顿了片刻钱霏霏问道。
　　毛艳霞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有些不赞同地看了钱霏霏一眼。
　　钱霏霏这问的，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都知道叶深已经从江南启程往京城赶路，人在途中，江南又乱，林婉能知道叶深如今人在哪里才怪！
　　不曾想这念头刚从脑子里闪过，便听林婉道：“昨日收到的飞鸽传书说是已经过了广陵府正赶往彭州，说是可能要在彭州歇上一到两日，有些事要与梓墨兄进行交流沟通。”
　　林婉的话让钱霏霏和毛艳霞都觉得有些吃惊。
　　大家都是一个圈子里的人，钱霏霏和毛艳霞自然知道林梓墨何时启程赶往江南，也知道林老爷子带着货物跟着林梓墨一起往江南去了。
　　带着十多车货物，启程不足半月，哪能这么快就抵达彭州？！
　　“夫君的飞鸽传书是这样说的，想必不会有错。”见钱霏霏和毛艳霞惊讶的眉毛都要飞起来了，林婉抿了抿嘴道。
　　虽说林婉很明白叶深这一路回来必定只是报喜不报忧，却不觉得叶深会在这件事上欺瞒，他说与林梓墨将在彭州会合，那便是板上钉钉的事。
　　林梓墨能以这么快的速度与叶深会合，必定是轻车简从往江南赶，他去暨州就任知府朝中对他到暨州的时间便有具体规定，他不可能跟着载货的车队慢慢地走，再说暨州也不能长期没有知府，早一日赶到暨州便能早一日掌控并稳定暨州局势。
　　当然林婉觉得也许还有自己的原因，说不定这个行程是叶深要求的。
　　林婉猜的还真没有错，叶深与林梓墨在彭州的会晤的确是叶深指点的时间和地点。
　　当林梓墨赶到位于彭州城外的驿馆，叶深已经先一步赶在驿馆住下了，伸手对着叶深的肩膀便捶了过去：“你还真是归心似箭啊！本以为我至少要比你早一日赶到彭州，没想到你居然比我还早！”
　　没想到并不重的一拳却让叶深倒抽了一口冷气，甚至脸都白了几分。
　　“你肩上有伤！怎么回事，严重不严重？”林梓墨顿时便明白了，紧盯着刚才被自己捶了一拳的叶深肩膀急切地问道。
　　叶深动了动肩膀，眉头微微皱了皱，却摇了摇头道：“受了点轻伤，不碍事。走，咱们进去说话。”
　　两人在进屋坐下，戚大宝已经让驿臣送来了一桌饭菜，叶深和林梓墨边吃边说。
　　为了为林梓墨释疑，叶深简单地过了一下自己受伤的经过。
　　叶深回京城这一路果然凶险，自启程至今已经经历了将近十次刺杀和伏击，几乎每日都有刺杀和伏击。
　　虽说林大带着几个林以及护卫们拼死护卫，总还是有保护不周的时候，叶深身上便落了不少伤，远不止肩膀这一处，而肩膀这一处的伤便是在进彭州之前落下的。
　　“那个师爷如此顽固，居然从江南一直追着你到了彭州。如此死磕到底为了什么！”叶深说得轻描淡写，林梓墨听得却颇有心惊胆战，而且还有许多不明白的地方。
　　“死磕的目的已经查清，他们想活抓我这个朝廷钦差大臣，要来要挟朝廷，营救叛军头目。”叶深淡淡道。
　　林梓墨的眉头便揪了起来，难怪京城那边也不得安宁，原本这位漏网的叛军师爷居然图的是这个目的，但是皇帝陛下对叛军深恶痛绝，他们就算抓住了叶深，真能用叶深换叛军头目吗？
　　叶深自然明白林梓墨忧心的是什么，对着林梓墨举了举手中的茶碗道：“别担心，我心里有数。那师爷手中已经没多少人，就算他有钱能请得动江湖上的一些亡命之徒，我身边的人也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林梓墨的眉头揪得更紧了，漏网之鱼也就算了，居然还有江湖上的亡命之徒，那么叶老爹遭遇的惊马事件会不会也出自这些亡命之徒之手呢？
　　“既然有江湖上的亡命之徒参与，可有往京城送消息？”林梓墨不清楚叶深是否知道京城发生的事，也不好明说，便将话题放在亡命之徒这个点上。
　　叶深点头，他身边有皇帝陛下派来的暗卫，沿途发生的一切自然事无巨细都由暗卫报于皇帝陛下，皇帝陛下也一直有暗旨过来，甚至叶深这一路的行程也是皇帝陛下亲自定下的。
　　京城发生的事，皇帝陛下也没有完全瞒着叶深，却也没有全部告诉叶深。
　　叶深知道的也就是惊马事件，叶深在官场十多年也不是白混的，很快便从惊马事件中看到了京城叶家的危机。
　　既然皇帝陛下能让人将惊马事件告诉他，家人和孩子身边必定已经有人护卫，安全问题应该不需要他多担忧，即将临产的林婉才是叶深心灵深处最为担忧的那个人。
　　叶深恨不得立马收网，将叛军漏网之鱼一网打尽，尔后飞马赶回京城陪伴林婉。
　　可是皇帝陛下的强音不能违， 皇帝陛下的这张网还没到收网的时间，他便只能耐着性子陪着这些漏网之鱼以及亡命之徒继续进行这场猫捉老鼠的游戏，直到皇帝陛下下旨收网那一日的来临。
　　两人的会谈交流进行到大半夜才各自歇下，第二日林梓墨便与叶深道别，快马加鞭赶往暨州。
　　分别时，叶深从怀里拿出一块刻有叶字的令牌递给林梓墨：“如今江南已经日渐安稳，你自管放心往暨州去，若是需要人手带上这个令牌去暨州城外的叶家果园找钱庄头，他知道该怎么做。”
　　林梓墨的暨州知府是叶深推荐的。
　　只是叶深离开暨州的时候还没有收到谁到暨州任知府的确切消息，当然叶深还未雨绸缪，在离开暨州之前进行了一些安排，还特别对叶家果园的钱庄头进行了一番交待。
　　林梓墨果然成了暨州知府，之前的交待和安排便能在林梓墨需要的时候起到应有的作用。
　　林梓墨也不与叶深客套，抱拳对着叶深作了个揖接过令牌收入怀里，转身上马挥鞭而去。
　　

第704章
　　刚送走林梓墨，随行护卫领队便拿着来自京城的最新旨意来找叶深。
　　叶深看着旨意，在心里细品这份旨意的深意以及接下来可能的行程，眉头渐渐地皱了起来，良久在心里暗自长叹了口气，将随行的几个关键人员召来进行了一番紧急商议。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彭州城外的驿馆便热闹起来了。
　　很快作为钦差大人的叶深在彭州稍事调整歇息之后重新率队踏上了回京城行程的消息便在彭州城传开了。
　　彭州知府得到消息，率领一众官员赶来驿馆送行。
　　虽说官员们得到消息便紧赶慢赶赶了过来，却依然还是有些迟了，叶深已经上了马车。
　　与前日刚到彭州时不同，这次叶深并没有露面，坐在马车里传了一番话出来，说完马车启动直奔京城而去，留下一脸尴尬的彭州的官员。
　　“这钦差大人架子挺大啊，不过是震南侯府二房的女婿，这也太嚣张了吧！”知府大人身边的一个官员，凑近知府耳边小声嘀咕道。
　　本来在听了叶深那一番话之后，便一脸尴尬知府大人，突然便恼怒起来，狠狠地盯了这位官员一眼道：“你若是叶大人，只怕更嚣张！”
　　那官员本想拍知府大人的马屁，没想到拍到了马蹄子上去了。
　　这时便有早看其不顺眼的人趁机落井下石。
　　“张大人不会不知道你所说的震南侯府二房便是吏部的尚书大人吧！”
　　“人家叶大人不但有个好岳丈，人家还是咱们大虞国有史以来最年轻的状元郎呢！”
　　“陈大人这话说的！张大人怎么可能忘记叶大人是状元郎，他们可是同科呢！”
　　“……”
　　此起彼伏的落井下石，让这位马屁拍到马蹄子上的张大人狠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他到底是知府大人的心腹，就算刚才的马屁没拍好，知府大人总归不会让他丢尽了颜面，只见知府大人不悦地扫了眼刚才落井下石的那几位官员，顿时便噤若寒蝉。
　　嘴快的恨不得打自己一嘴巴，嘴没那么利索的，便暗自庆幸。
　　知府大人将目光投向官道。
　　官道上车队扬起的灰尘渐渐散去，已经看不见钦差大人车队的影子。
　　知府大人收回目光，看着前后左右伸长脖子看着官道的一众官员，心里顿时又恼，沉下脸道：“一个个还愣在这里干什么，赶紧回衙门各自忙活去，没听到钦差大人刚才的训导？”
　　随着官员的离开，驿馆外顿时便清静了下来。
　　在离彭州驿馆不远的山顶上，树木掩隐之间叶深等多人正眺望着驿馆，看到知府大人带着一众官员离开，不由摇了摇头叹了一句：“这官场！”
　　“官场的这种风气从前朝延续下来，积重难返哪！”站在叶深身边的赫然是早已回京的林鸿运，听了叶深的感叹侧头看了叶深一眼道。
　　叶深叹了口气，官场风气积重难返，还真不是他能够改变或者扭转的，他能做到的便是做好自己，不让自己随大流沉湎于这种风气之中。
　　再说现在不是纠结官场风气的时候，他要做的是配合朝廷将叛军一网打尽。
　　朝廷的网已经撒下，收网的人也已经来了，朝廷派来收网的人便是林鸿运。
　　刚铡从彭州驿馆出发的车队里当然没有叶深，坐在马车上必出训导的自然也不可能是叶深。
　　震南军中还真是什么人才都有，为了隐匿叶深的行踪，特地让善口技之人化装成叶深的样子坐在那辆马车里。
　　当然刚才那一番训导倒是叶深的亲笔，伪装之人不过是学着叶深平日说话的声音和语调按着稿子抑扬顿挫了一番罢了。
　　彭州知府衙门的这些官员认识虽说都只说过叶深这个人，之前见过叶深的人并不多，与叶深相处过的人便更少，就算曾经相处过，因为交情一般又过了好些年，加之扮成叶深的那位口技实在了得，自然没人能识破这番安排。
　　就算心里有那么一点疑心，也很快便车里传出的那番话掩盖得无影无踪了。
　　叶深将目光从驿馆收回，轻轻甩了甩头，让自己从所谓的官场风气中跳出来，带着些许询问之意看向林鸿运：“咱们也该走了！”
　　“是得走了，希望这次能够顺利，咱们也能早些回京城。三妹的产期近了！对了，可有给三妹传消息？”林鸿运一边说着一边与叶深往山脚下走去。
　　当然这个山脚自然不再是彭州驿馆这边的山脚，而是山另一边的山脚。
　　叶深丑时末便从驿馆出来，因为马蹄提前裹了棉布并没有惊动驿馆的人，此刻除了叶深和林鸿运还有贴身护卫叶深的林九等人便是林鸿运的几个亲卫，其他人都在山脚下等着他们呢。
　　“每日都有行程的消息送回京城，接下来，林大会继续按车队的行程送消息回京城，总要婉婉安心才是。”说罢叶深的目光往京城方向看了看。
　　林鸿运伸手拍了拍叶深的肩膀，给予无声的安慰。
　　叶深侧头对着林鸿运微微一笑。
　　虽说恨不得长出翅膀飞回京城，到底身在官场身不由己，只希望与林鸿运所说的那样，这次的收网行动能够顺利地将叛军的漏网之鱼一网打尽，还大虞百姓一个稳定安宁的国度。
　　虽说叶深没有再说话，但是他脚下的步子却明显快了几分。
　　林鸿运虽说是个武将，心思却并不粗鲁，甚至还比较细腻，从叶深明显加快的脚步中，实实在在地感觉到了叶深那颗急切想完成任务赶回京城的的心情，默默地看了叶深一眼，也便加快了脚步。
　　林鸿运虽与林婉不算太亲近，到底也是一府的堂兄妹，对于叶深与林婉之间的感情还是比较了解的。
　　虽说作为武将与家人离别或者分居两地甚至几年十几年不能相见都是常事，但是武将也是人，是个人都希望拥有一个幸福而又完整的家。
　　因为有林修武和林文杰这两位长辈，林鸿运并没有机会驻守边境，却也经历过与妻儿的短暂分离，甚至长子出生的时候正随林文杰在军营操练。
　　没能在妻子怀孕生子的时候陪在妻子身边问寒吁暖，没能在长子出生时看长子第一眼，是他心底最大的遗憾。
　　林鸿运十分理解叶深此时此刻的心情，但是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急于行事更有可能急中出错，要将将叛军漏网之鱼一网打尽，便得耐下心来让这些漏网之鱼钻进撒下的网里，找准时机收网才对得起皇帝的信任和托付。
　　下了山没再耽搁，包括叶深在内的所有人骑上马，快马加鞭赶往运州。
　　通过缜密探查，那位漏网的叛军师爷带着一部分叛军如今正龟缩在运州境内的卧虎山，与卧虎山上的土匪勾结。
　　卧虎山是江南往京城的必经之地，盘踞于卧虎山上的这股土匪一直是运州的心腹之患。
　　卧虎山山势险峻，易守能攻，当地驻军每年都会出兵剿匪，可是每次都是损兵折将无功而返。
　　得知叛军的漏网之鱼与这窝子土匪勾结在一起，皇帝极为震怒，在运州撒下了大网，不但要将叛军的漏网之鱼一网打尽，还要将卧虎山上的土匪一并剿灭，还运州一方安宁。
　　林文杰接到皇帝的密旨，以带兵拉练为借口，带着三万震南军浩浩荡荡离开京城，半途其中的五千精锐由林鸿运率领直奔运州。
　　一行五千精锐昼伏夜行悄悄赶到运州，便在卧虎山下布下了大网，林鸿运便按皇帝的要求带着密旨赶往彭州与叶深会合，商量收网事宜。
　　当一行人快马加鞭赶到隐匿于丛林峻石之中的临时指挥所时，已经是一日夜之后了，稍事洗漱便投入了紧张的战前准备之中。
　　“山里传来消息，叛军已经在这里设下埋伏，埋伏的目的便是活抓叶大人。”说话的是林文杰的亲卫统领高强，此人是林修武一手培养出来的，不但武艺卓绝也很有谋略，这次跟在林鸿运身边自是林鸿运特别安排的。
　　虽说这支震南军精锐抵达卧虎山不过两三日时间，斥候的触角却已经快伸进匪窝。
　　当然也只是“快”而已，并不能真的进匪窝。
　　“匪窝的具体情形尚不得而知，里面到底藏了多少人，也没有确切的数字。为了为泄漏消息，也没往驻军中寻找熟悉卧虎山地形的人。”高强继续汇报这几日掌握的情况。
　　这次震南军前来卧虎山剿匪属于朝廷绝密行动，而当地驻军每次剿匪都是丢盔卸甲，不得不让人怀疑是否存在军匪勾结的情况，没去驻军找向导是件再正确不过的事了。
　　当然这也给布网收网带来了更大的难度。
　　好在卧虎山里还是朝廷安排的钉子，可惜的这颗钉子进了卧虎山的土匪窝里多年，也没能混到高层，传出来的消息不多可用的消息就更少了。
　　值得庆幸的是，当随当日伪装成麦积山山匪小头目的林十二在得知叛军师爷成了漏网之鱼，便想办法混进了这股漏网之鱼之中，而且还得到了师爷身边小厮的信任。
　　这不，林九跟着叶深到了卧虎山不久，便想办法与林十二取得了联系。
　　林十二送出来的消息那就有用得太多了。
　　不但有匪窝的人数、兵力分布还有匪窝的粗略地理形势构图，甚至还有土匪事先安排的退路。
　　这条退路隐于匪窝后山，是一条通过山洞直接连接深山的隐秘通道。
　　为了找到这个隐秘之处，林十二差点被人发现，所幸他有一手以假乱真的伪装术，还有一身不错的轻功，才得以脱险。
　　每当得到有用的消息，林十二便会将消息偷偷放在隐密之处。
　　今日得到林九发出的暗号，便通过暗号告诉林九事先藏匿消息的地方。
　　林九他们有自己独特的暗号，得到林十二回的暗号，林九很快将林十二藏匿在隐密之处的消息取了回来。
　　“原本这里是土匪逃生之处，难怪守卫那么严密！这么多年过去，林十二依然还是那个林十二，真正的艺高人胆大！”当林九送林十二冒着生命危险送出的消息，高强不由连声赞叹。
　　高强是林修武一手培养的，虽说很早便到了林文杰身边，与震南侯府送给叶深和林婉的二十个林却都有过一些交集，不说十分了解，至少这二十个林分别擅长什么，曾经有过什么样的事迹却还是知道的。
　　林十二还在军中的时候，不止一次潜入敌营，的确称得上艺高胆大。
　　有了林十二送出来的这些消息，不但大大降低了将叛军和土匪一网打尽的难度，也还可以大大降低人员的伤亡率。
　　经过一番商议，之前布下的天罗地网便要进行适当的调整，不但土匪的伏击之处进行了反伏击，还在土匪的逃生出口埋下了重兵。
　　直到卧虎山上浓烟滚滚，运州官员以及运州城外的驻军才被惊动。
　　当运州知府带着府兵、驻军统领带着驻军赶到卧虎山的时候，震南军已经顺利收好了网。
　　叛军师爷被擒获，他是被林十二和林九合力抓住的。
　　这位一心想活抓叶深的师爷，一看到情形不对，便在心腹的的保护下往深山退去。
　　林十二作为师爷贴身小厮信任之人，在人手严重不足的情况下便顺理成章地成了师爷身边的心腹之一。
　　让林十二惊讶的是，师爷的退路却并不是之前他发现的那处隐密的山洞，而是与山洞几乎是南辕北辙的一处山崖。
　　若非林十二提前得了师爷贴身小厮的信任，有机会跟在师爷身边，只怕又要被师爷逃脱了。
　　值得庆幸的是经过几次对叶深的刺杀，还有派了些人手去了京城，师爷身边的心腹已经不多，而这些心腹身上的功夫也并比林十二高明。
　　林十二虽说单身一人，却因为有心算无心，林十二出手便将那位功夫与他相差无几的心腹踢落山崖，尔后一把抓住师爷，一边与剩下的人周旋，一边发出紧急情况下的联络啸声。
　　其间的惊险毋庸置疑，林十二身上的刀伤便是最好的证明。
　　所幸林九听到林十二在紧急关头发出的啸声及时赶到。
　　林九武功卓绝，他的加入瞬间便改变了战局，很快师爷的心腹悉数灭。
　　师爷见大势已去，试图咬舌自尽，被林十二卸去了下巴。
　　这师爷还有些用处，暂时还不能让他死。
　　再说他犯下那么多的罪恶，想这样一死了之，没门！
　　

第705章
　　“大人呢？大人身边还有谁？”制服了叛军师爷身边的一众心腹，林十二抬头看了眼浓烟四起的土匪窝问林九道。
　　“你的啸声响起的时候，我与老大和老三他们正陪着大人往议事堂去，议事堂那边搜出一些账册和往来书信需要大人过去封证。”林九说着看向匪窝议事堂所在方位，看到越来越大的浓烟，眉头不由紧了紧。
　　刚才他们几个护着叶深往议事堂去的时候，那边还只有小股子烟，这会儿却浓烟滚滚，不知大人和老大他们怎么样了。
　　虽说心里都很是担忧叶深等人的安危，却也知道事有轻重缓急，他们需得先将抓获的叛军师爷妥善的处置，才能抽身与叶深等人会合。
　　林十二刚才发出的啸声是震南侯府亲卫营在紧急情况下请求支援的暗号。
　　只要是震南侯府的主子以及亲卫都能听懂这个暗号，故而刚才的啸声不但惊动了林九等人，同时也惊动了林鸿运及其身边的亲卫。
　　只是林鸿运当时所在的位置就在议事堂，离这边有点远，当林鸿运身边的亲卫副头领林二眼带着几个亲卫赶到山崖边的时候，林九和林十二已经将这些叛军绑成了串串，正打算押着往议事堂方向去。
　　既然林二眼过来了，林九和林十二便打算将抓获的叛军交给林二眼。
　　在与林二眼进行交接的时候，林九特地指着那一串叛军中脸色沉郁的师爷道：“那便是叛军师爷，可得让人看好了。”
　　林二眼本来只是以为林十二和林九抓获的这些俘虏最多也不过就是土匪窝里的头目罢了。
　　这会儿听了林九的话，心里不由一惊，围着师爷转了两圈，又从怀里摸出张画像，上看下看，依然还是有些不太确定。
　　若是林婉在这里指不定怎么吐槽林二眼手中的画像呢！
　　这画像画得实在太抽象了些，除了能看出画中人的性别，大致年龄，那脸形和眉眼与眼前的师爷还真没什么相似之处。
　　按这样的画像按图索骥，便如此刻一样，师爷就在面前也会错过。
　　不过做了坏事的人，总是心虚的。
　　这不，因为到处贴了所谓的师爷画像，师爷便心虚地只敢在土匪窝里落脚。
　　当然师爷落脚土匪窝也不仅仅只是心虚，跟着他的叛军越来越少，想活捉叶深与朝廷讲条件，需要这窝子人数众多的土匪。
　　林二眼无法面前的人与画像中的人联系在一起，却也知道林十二和林九的为人，他们不可能信口开河。
　　既然林九和林十二都信誓旦旦地说那人便是叛军师爷，不如押着这一串叛军往议事堂去，甄别这种事还是交给主子们去办。
　　林九和林十二已经从林二眼这里得知林鸿运就在议事堂，林鸿运既是震南侯世子又是这次收网加剿匪的主帅，他在议事堂，那么议事堂的护卫力量便不会少，于是二人也没之前那么担心叶深他们的安危了，索性与林二眼等人一起押着叛军往议事堂行去。
　　这次林鸿运带来的五千震南军乃军中精锐，个个英勇善战，加之有林十二送出的匪窝地形图，这次剿匪行动相当顺利。
　　当然顽固的土匪头目仗着险要的地理位置还是给震南军带来了一定的困难。
　　在林九等人押着叛军前往议事堂的路上，也时有暗箭袭来。
　　当然暗箭在林九这些人眼里简直不值一提，暗箭不但没伤到人，最后藏在暗处的土匪也被悉数揪了出来或杀或擒。
　　刚到议事堂，便遇到了抱着些账册的来议事堂的林三。
　　林三见到那位串叛军中的师爷便惊喜地喊了起来：“你们抓住他了，真是太好了！”
　　“你认识他？！”林二眼顺着林三的目光，看到林三的目光所指正是之前林十二和林九所说的师爷便惊讶地问道。
　　林三点头。
　　他的确认识，不但认识，还曾经与这位师爷找过一场官司。
　　这位叛军师爷曾经是暨州城里大名鼎鼎的讼师，专替有钱人家打官司。
　　叶家刚在暨州买地种植果树的时候，便因为那块地与人打过一场官司。
　　那场官司让林三认识了这位大名鼎鼎的师爷，也让这位师爷第一次品尝到了失败的滋味。
　　当然也让林三见识到了什么叫颠倒黑白，什么叫强词夺理，什么叫无中生有。
　　当得知暨州乱军的师爷名叫白一敬的时候，林三便知道必定是那位曾经与自己对簿公堂的讼师。
　　从暨州回京这一路，林三卯足了劲想活捉这位狡猾如狐的师爷，只可惜一直没能如愿。
　　所幸有林十二潜伏在白一敬身边，到底没让白一敬再逃脱。
　　有了林三的指证，师爷便是此人就再没有什么可怀疑的了。
　　林二眼赶紧找到正在议事堂看账册的林鸿运与叶深，得知师爷被抓，林鸿运和叶深都长长地舒了口气。
　　这次剿匪行动到此算是做到了将叛军一网打尽，也连锅端掉了盘踞在卧虎山数十年的匪窝。
　　但是林匪窝抄了出来的东西，令人震惊不已。
　　成箱成堆的金银珠宝，不过就是差点亮瞎了众人的眼睛罢了，真不算不得什么。
　　山洞里找出来的粮食居然快赶上这次朝廷送往江南的赈灾粮，便有些让人瞠目结舌了。
　　不过这些与那些随便堆放在山洞里的武器比起来，又算得了什么呢？
　　那满满一山洞的武器，着实令人触目惊心。
　　这些武器中居然还有这些年朝廷最新研制出来的武器，最重要的还在于这些武器的数量，足够装备一支三千人的队伍。
　　看来白一敬看中这个土匪窝，也许不仅仅只是卧虎山的地理位置，还有这里足够吃上几年的粮食以及足够装备三千人的这些武器。
　　如果不是这次剿匪行动足够迅猛，派出的兵力足够精锐，真让白一敬在卧虎山站稳了脚跟，再想要剿灭卧虎山的土匪还真没那么容易，真不知还要死多少人。
　　叶深目光沉沉地看着议事堂外越堆越多的土匪们收藏物。
　　他可不相信只靠当地驻军剿匪时丢下的武器便能让土匪收藏这么多的武器。
　　土匪的这些收藏，金银珠宝和粮食毋庸置疑是抢的，但是这些武器就太耐人深思了。
　　叶深在官场摸爬打滚也有十多年了，自然知道在某些偏远的地区存在官匪勾结的情况，却万没想到在运州这里会让他遇到这种情况。
　　林鸿运也震惊得很，作为武将，他比叶深还要明白这么多武器出现在匪窝是多么有不正常，冷厉的目光往运州城方向扫了一眼，转身与身旁的副将做了一番交待，副将匆匆而去。
　　林鸿运凑近叶深，指着议事堂外越堆越多的武器道：“妹夫应该看出这些武器不简单，但是没有更多的证据，只怕无法……”
　　林鸿运没把话说完，只是对着运州方向抬了抬下巴。
　　叶深心里自然清楚，就算搜出来的武器再多再精良，没有官匪勾结的确凿证据，便不能将运州这批贪官绳之以法。
　　之前搜出来的那些账册和书信，叶深已经粗粗翻看过了。
　　这些账册和书信不过就是匪窝的流水账册和平常的往来书信，并没有太大的用处。
　　不过叶深不相信像卧虎山这样一个盘踞了数十年的大匪窝只有这么点账册，沉吟片刻便对着林大吩咐道：“你们四下里再仔细搜一搜，不要放过任何一个角落或可疑之处。”
　　林大应了声是，便让几个林两两一组再次进行搜证。
　　林鸿运吩咐亲卫头领林大眼将自己的亲卫也分散出去搜寻证据。
　　这一番搜寻，大家是真的不放过任何一个可以藏匿物证的角落，很快便有一些新的账册和书信送进议事堂。
　　除了账册和往来书信，居然又找到了一处藏着兵器的山洞。
　　这处山洞是林十二和林九找到的。
　　之前心里想的都是活抓叛军，还有便是叶深的安危，并没有深想白一敬为何要往那处山崖去。
　　待到加入搜证队伍，那处没及深想的山崖便浮上了林九心头。
　　“十二，你说白一敬为何往那处山崖跑？你说那处山崖是不是有咱们没发现的东西？”林九拉住林十二指了指山崖方向道。
　　林十二摸了摸脑袋皱眉道：“我混在白一敬身边的时间并不长，那处山崖有也是第一次去，还真不知道也没想过在如此紧要的关头，白一敬为何往那边逃。要不，咱们去那边看看？”
　　既然有疑惑，便不能放过。
　　山崖是真的山崖，而且相当险峻。
　　两人来到山崖，左看右看也没能看出何处可以逃生或藏匿。
　　直到林九砍开附近的一丛灌木，才发现其中的奥秘。
　　这丛灌木后面是一条修在山崖上只容一人行走的羊肠小道，小道尽头离山崖顶部大约三丈。
　　不用走过去看也不用猜，尽头处必有山洞。
　　林十二发现小道便要冲过去，被林九一把拉住。
　　谁也不知道那洞里是个什么样的情况，贸然冲过去，万一洞里有人，可就危险了。
　　林九细细查看附近的情况，确定除了他们二人的脚印和痕迹并没有别的踩踏痕迹，心里多少有了些底气。
　　但是为了安全，林九还是决定多召些人手过来，于是发出暗号，很快林大眼带着人来了，林大带着人也来了。
　　经过一番商议，决定由功夫最好的林大眼作为第一棒。
　　为了保证林大眼的安全，找来了极为结实的长绳捆在林大眼腰间，一旦发现有情况，大家便一起拉长绳助林大眼脱离险境。
　　看着艺高心细的林大眼一步步接近小道尽头，在场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让人意外的是，直到林大眼消失在小道的尽头，也没有异常动静，不过随着林大眼的身影消失，大家的心却提得更高了。
　　所幸林大眼并没有让大家久等，很快又出现在大家的视线之中，摇着长绳对着大家招手。
　　洞里是安全的，而且应该有东西。
　　大家鱼贯而下，进了山洞顿时便被里面的东西给惊住了。
　　这又是一处藏着兵器的山洞，除了兵器还有一些金银珠宝，山洞的深处有一批架子，架子上放着数十大大小小樟木箱子。
　　打开其中那个最小的，里面装的是些书信。
　　打开那个最大的一个，里面则上账册。
　　这处山洞极为隐密，放在这里的书信和账册必定大有来头。
　　林大眼一边派人给林鸿运和叶深送信，一边指挥大家将这些樟森箱先运出山洞或搬或抬上山崖。
　　林鸿运和叶深得到消息起赶来的时候，樟林箱已经悉数搬上山崖，除了守在山崖的林大眼，其他人正忙着往山崖上搬兵器和金银珠宝。
　　“这才是真正的证据！有了这些，运州总兵还有运州知府死几百次都够了！”叶深拿起一本账册粗粗翻了翻恨恨道。
　　林鸿运也拿起一本账册，只看了一页就便了脸色。
　　此刻他的心情比叶深更恼恨也更复杂，如果说之前心里也许还存有侥幸的话，手中的账册却已经将他的那点侥幸彻底打碎了。
　　他是真的没想到运州的驻军统领居然如此大胆，以剿匪为名向土匪送兵器，从中渔利。
　　如此行迹天地难容！
　　难怪他来运州之前，林文杰一再交待在收网并剿灭土匪之前不得与运州驻军统领联络。
　　许是皇帝陛下早就知道运州知府与驻军与卧虎山土匪勾结之事了吧。
　　幸亏他牢牢记着军令如山，一直耐着性子没有与运州统领联络，否则他便是在助桀为虐。
　　叶深在心里重重地舒了口气，同时也长长地叹了口气。
　　有了这些账册和往来书信，包括历任运州驻军统领和运州知府只怕一个都跑不掉。
　　这是朝廷之殇，却也是百姓之福。
　　现任运州驻军统领便是震南侯一系的武将，看来震南侯府也得受其牵累了，也难怪林鸿运的脸色那么差了。
　　既然皇帝明知运州官匪军匪勾结依然还是派震南军来运州收网，既彰现了皇帝陛下对震南侯府的信任，同时也是皇帝陛下对震南侯府的考验。
　　那么抓住的土匪头目，搜出来一应证据，都必要进行妥善的保护，否则震南侯府在皇帝心里便有可能大打折扣。
　　叶深想明白其中关窍，少不得在提醒林鸿运。
　　林鸿运压下心头那些有的没的想法，连连点头，对兵力又重新进行了一番调整。
　　正当林鸿运对兵力进行调整的时候，卧虎山下传来一阵喧嚣。
　　

第706章
　　“报，运州知府和总兵大人带着府兵和当地驻军前来支援！”很快便有信号兵前来向林鸿运报告山下的消息。
　　支援？
　　林鸿运与叶深的目光同时投向面前的兵器和账册书信，尔后相视一眼，两人的眼底都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讥讽，心里大概都是一声呵呵。
　　两人靠在一处低低商量了一番，便有了主张。
　　留下林二眼和林大带着部分亲卫妥善处理缴获的兵器和账册书信。
　　叶深额外交待了林大几句，便与林鸿运一起在林大眼和林九等人的护卫下山。
　　不管运州知府和总兵到底抱着什么样的居心而来，这会儿定不是能让他们带着人上山来，在朝廷尚未夺这两人官职之前，暂时还得与他们虚与委蛇。
　　当然若这两人带兵强制闯关，叶深手上的天子剑也不是吃素的。
　　该落下见血的时候，自是不会有丝毫迟疑。
　　越接近山脚，喧嚣声越大，甚至还有刀剑相碰的声音。
　　这是打算直接闯关了？！
　　林鸿运的眼睛忽地便亮了起来。
　　若运州府兵和当地驻军真打算闯关，与震南军刀兵相向，今日这事还真就简单了。
　　林鸿运与所有的武将都一样，最不耐烦的便是与人虚与委蛇，总觉得真刀明枪地干才最痛快。
　　作为震南侯府的长房嫡孙，打小便被林修武和林文杰盯着长大，身上的功夫不俗，亲卫中功夫最好的林大眼也不定是他的对手。
　　只是他没机会上战场，几乎没什么机会让他一展功力。
　　江南赈灾平定叛军让他小小地舒展了一番，这次攻打卧虎山又让他身先士卒了一次，被击起的血性尚未散去，刚才那些账册又让他震怒了一番，这会儿听着那个最洪亮的声音便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眼看着林鸿运手摸向腰间的大刀便要冲出去，叶深适时伸手拉了林鸿运一把，提醒林鸿运按计行事。
　　林鸿运沉了沉眸，暗自叹了口气，侧头对着叶深微微颔首。
　　提着心护卫在叶深身边的林九大大地松了口气。
　　林九很明白，叶深并不如别人所看到的那般文弱，可是刀剑无眼，若真的打起来，就叶深带着下山来的这三五个人，还真没多大的把握能护得叶深毫发无伤。
　　从江南回京城这一路，叶深经历了数次伏击刺杀，就算林大带着大家拼力护卫，叶深身上还是留下了一些伤，护卫中当然也有伤亡。
　　虽说死亡的都是皇帝派给叶深的护卫，但是他们兄弟几个身上多少也都带着伤。
　　以林十的伤势最重。
　　在即将抵达应天府的那一场刺杀中，林十替叶深挡了一箭，虽说抢救及时没有生命之忧，却也只能留在应天府养伤。
　　所幸叶深提前进行了安排，让齐俊带着运酒的队伍只跟着他们走了一小段路，便提前与他们分开，从运河走水路回京，否则频繁的伏击和刺杀别说将酒运回京城，连人能不能回京还是两说呢。
　　齐俊押着酒走水路虽说有些折腾，因为避开了伏击刺杀，却能保证货物和人身的安全。
　　为了保证齐俊的安全，叶深特地将善水的林六派给齐俊。
　　若遇紧急情况，让林六保证齐俊的安全为先。
　　这些日子，隔三差五便能收到林六用信鸽送来的消息。
　　他们的船在出发的第三日遇到了水匪，好在这次花重金找的船确实不错，外观不算突出，马力却很足，混在一支比较大的船队之中，跟着那支大船队冲破了水匪的防线。
　　虽说难免有水手被乱箭误伤，到底没落入水匪之手。
　　昨日收到的飞鸽传书，更让人大大地松了口气，船已经顺利从运河并入大江，最多还有两日便能抵达离京都最近的码头了。
　　在那个最洪亮的声音再次响起的时候，林鸿运便冷冷地开了腔：“陈大人好大的官威！震南军奉陛下之令前来剿匪，难道还得先向你汇报不成？！”
　　林鸿运的声音虽说不高，却使了些内力，喧闹的山脚顿时静了下来。
　　“林世子这话本官可不敢听，可这里到底是运州……”这位被林鸿运称之为陈大人的便是运州总兵，虽说脾气比较暴躁性子也比较鲁直，只见愣了片刻开口便来。
　　“哦，难不成运州不在大虞版图？”陈总兵的话还没说完，叶深便接了过去。
　　“何人多嘴？来人给本官堵了此人的嘴！”这位陈总兵便是在运州待得时间久了，将自己当成了运州的土皇帝，叶深的话音刚落，便对着身边的心腹大手一挥道。
　　此刻已是酉时末，十月的天暗得早，林大眼林九手上都拿着支火把，守在此处的震南军在空地上燃起了篝火，林鸿运站在明处，自是让人一眼便能认得清楚。
　　叶深则不同，他在林鸿运开腔的时候，不但没与林鸿运并行，反而还往后稍稍退了一步，将自己隐于阴影之中。
　　这也是下山前计划好的一环。
　　当然现场的实际情况瞬息万变，就算一暗一明在事先的计划之中，接下来该如何应对，还得随机应变。
　　眼看着陈总兵身边的几个心腹如狼似虎一般地扑向叶深，林九脚步微微一动便挡在了叶深面前，左手拿着火把，右手高高举起天子剑，对着扑过来的人一指厉声喝道：“天子剑在此，尔等还不跪下！”
　　林九本以为自己祭出了天子剑，便能震住这些人，万没想到这些人不但没退没跪，扑向叶深的速度反而更凌厉，如此身手绝对不是驻军兵士。
　　这些人的身份多半是刺客。
　　林鸿运眼底闪过一丝暗光，一声清啸。
　　林鸿运身边的林大眼动了，刚才只守不动的震南军副将带着守关的震南军也动了。
　　陈总兵只觉得眼睛一花，面前的林鸿运不见了，随即后背便传来一阵剧痛。
　　原来林鸿运腰间的大刀已经重重拍在了陈总兵的后背。
　　也是因为陈总兵还有些用处，林鸿运只是用刀背拍了他一下，否则他的人头早就已经落地了。
　　即便如此，又痛又怕的陈总兵还是被吓得瘫倒在地上，一股骚味从陈总兵的档下飘了出来。
　　林鸿运嫌弃地往后连退两步，用手上的刀指着陈总兵，对紧跟在他身后的亲兵道：“看好他，莫让人死了！”
　　说罢回头看向叶深所在之处，那里正打得激烈。
　　虽说叶深身边有功夫相当不错的林九等人，却因为扑向叶深的人不但身手不错，人数也比叶深身边的护卫要多，形势对叶深极为不利。
　　叶深手上正拿着把不知从哪里来的大刀左右支拙，一名剑客已然突破林九等人的防线，手中的长剑刺向的叶深。
　　林鸿运心下一寒，嘴里一声长啸，一把抓过从他身边跑过小兵手中的长枪奋力投了过去，长枪带着呼啸将那名剑客钉死在身后的大树上。
　　叶深的危机暂时解除，却并没有安全。
　　之前扑向叶深的那些人，目的十分明确，那便是要致叶深于死地。
　　林鸿运岂能让叶深在自己的眼底下出事，哪里还顾得了太多，带着林大眼等人便冲了过去。
　　林鸿运等人的加入瞬间便减轻了林九等人的压力，同时也改变的战势。
　　就在此时，“啾”“啾”两声从丛林深处飞来了两支箭，目标直指叶深和林鸿运。
　　林鸿运功夫好又机警，躲开对着自己的这支箭并不难，只见他身子一晃，便支箭便从他的耳边划过。
　　叶深则不同，虽说他也机警，甚至在弓箭声响起的时候脚下便有了下意识的动作，可是他的动作再快也快不过弓箭的速度。
　　随着叶深的一声闷哼，大家看到的便是叶深身上四处飞溅的鲜血以及他倒下的身影。
　　“大人！”林九顿觉心神俱裂，大叫了一声之后，深深运气便如大鸟一般没入丛林，很快丛林里便传来了两声惨叫。
　　不用想也知道那两个埋伏在丛林里对林鸿运和叶深下黑手的弓箭手已经丧命于林九之手。
　　叶深被箭所伤，不但激发了林九的潜能，同时也激发了其他护卫的潜能，很快所有的刺客或被杀或被拿。
　　林鸿运在叶深倒地的时候便迅速扑向叶深，一把将叶深抱在怀里。
　　待他看清那支箭射中的只是叶深的左肩，而且流出的血是鲜红的，显然这支箭既没有伤及要紧的部位也不带毒，顿时大大地松了口气，伸手在叶深伤口附近连点数下给叶深止血。
　　一直在后方抢救伤员的随行太医已经赶了过来，见叶深没有伤到致命之处，也是长长地松了口气。
　　这位随行太医，便是当年那位跟着叶深去蜀地的陈太医的弟子江昊。
　　叶深从蜀地回京城之后，江昊顺利通过太医院的考试成了一名医官。
　　前有陈太医的精心教导，后有在蜀地多年的积累，江昊很快便在太医院崭露头角。
　　这次叶深下江南赈灾，皇帝陛下离于各种考虑决定配一个太医随行，便将与叶深有多年之交的江昊派了出来。
　　叶深的伤虽说不致命，却也不轻。
　　藏在丛林里发暗箭的弓箭手的准头不错，力量也相当不错，虽说叶深在紧急时刻避开了主要的部位，也因此泄去了一部分力道，那箭还是深深地扎进了叶深的肩胛骨，所幸林鸿运出手及时，并没有让叶深流太多的血。
　　刺客悉数解决，战斗也便结束了。
　　这是场力量悬殊的战斗。
　　不说一直龟缩在驻军身后的府兵，就是正规的驻军，失去了陈总兵的指挥，对上震南军的这支精锐队伍也只有乖乖放下武器的份。
　　卧虎山被震南军围得如水桶一般滴水不漏，叶深则在林大等人护卫下暂时住进了运州知府临时腾出来的宅子。
　　叶深身边除了江昊，运州有点名气的大夫都被召进了这所宅子。
　　要疗伤当然得先取箭，如何取箭却是个难题。
　　直接拔箭是万万不能的。
　　只要见过箭的人都知道，箭的前段带有倒刺，直接拔箭只会加重伤势。
　　林大等人到底是军人出身，对于如何处理这种深入肩骨的箭还是有些经验的。
　　可是当林大提出先将箭尾剪断，尔后直接把箭矢怼到底直接贯通的时候，别说那些没处理过类似伤势的普通大夫，就是江昊也不由皱紧了眉头。
　　这得多疼啊！
　　江昊心里倒是有些想法，但是那也只是一些想法而已，并没有林大他们那样有先例可寻。
　　再说他心里的那个想法说起来也不算什么好办法，不但需要扩大伤口，而且因为没有先例，扩大伤口之后也许依旧无法将箭取出来。
　　如此一对比，到不如按林大所说的办法来取箭。
　　林鸿运十分担心叶深的伤势，安排好卧虎山一应事宜，又写折子让人快马加鞭送往京城，便带着林大眼等人来了运州城。
　　这时已经过去了差不多两个时辰，叶深身上的箭居然还没取出来，甚至边取箭的方案都还没有定下来，顿时便怒了，不好对着运州城的那些大夫发火，江昊便被林鸿运劈头盖脸地臭骂了一顿。
　　江昊自知自己该骂，抿着嘴一声不吭，做着按林大他们的建议给叶深取箭的准备。
　　谁也没想到林鸿运这一通骂，倒是将一直因为失血过多昏迷着的叶深给骂醒了。
　　“大哥，别为难江太医。”叶深醒来第一句话便是为江昊求情。
　　待他明白林鸿运为何发火之后，便一脸淡然地告诉江昊，就按林大他们的建议取箭。
　　这种取箭的方式，带来的疼痛并不比那枝箭和射进叶深肩胛骨时轻，也许更甚。
　　为了减轻叶深的痛苦，江昊熬了麻沸散要给叶深喝下。
　　叶深却摇头拒绝了，倒不是他真的不怕疼，而且痛恨那种人事不知的感觉。
　　在劝说无效的情况下，江昊只能使用金针刺穴的方法为叶深的镇痛。
　　当林鸿运运气将箭矢直接贯通的时候，叶深还是没能忍住，惨叫了一声再次昏了过去。
　　就在叶深发出惨叫的那一刹那，远在京城的林婉惊叫一声从恶梦中醒来。
　　

第707章
　　这几日林婉总觉得腰部酸涨的厉害，肚子的下坠感也日渐明显，大家便知道林婉随时都可能会生产，故而林婉卧房外间值夜的便不再只有没有生育经验的丫鬟，而有张嬷嬷或者赵娘子。
　　这日在外间值夜的便是赵娘子与大丫鬟樱桃。
　　当初林婉从蜀地匆匆赶回京城，身边只有司琴一个得用的大丫鬟，便让庄子里送些十岁左右的婢子进城，交给白嬷嬷挑选并调教。
　　这些小丫鬟在送进城之前，都是庄子里精心挑选出来的。
　　只是庄子里挑人的标准与白嬷嬷挑人准备有相当大的出入。
　　庄子里挑人的标准除了年龄上符合要求，其他的便是勤快爱干净。
　　小姑娘们送到白嬷嬷面前，便被白嬷嬷刷掉了一半，最终被留下来调教的也就八个小姑娘。
　　没被选上的小姑娘送回庄子时，林婉特意给了每人一套衣裳一两银子，倒也皆大欢喜。
　　八个小姑娘能被白嬷嬷挑中进行调教自是各有长处，只不过如今回想起来，整个调教过程还真是有些一言难尽。
　　这些小姑娘长年生活在庄子里，勤快自不用说，但是在规矩和伺候人方面就只是一张白纸，就就得看白嬷嬷如何在这些白纸上填充合格的内容了。
　　白嬷嬷是严厉的，先从言行举止上开始调教。
　　刚开始的时候，几乎时时能听到从白嬷嬷住的那个小院子里传出嘤嘤的哭声，渐渐地这些连走路都让白嬷嬷眉头紧锁的小姑娘开始有些模样了。
　　樱桃不是这些婢子中年龄最大的，却是其中最为出挑的一个。
　　这个出挑说的自然不是樱桃的容貌长相，指的只是她的接受能力、细心程度。
　　她是第一个被送到林婉身边伺候的丫鬟。
　　那个时候离司琴成亲也不过只剩下半年。
　　前有白嬷嬷的精心调教，后有司琴的传帮带，司琴成亲之后樱桃便顶替了司琴的位置成了林婉身边最新一批丫鬟中的大丫鬟。
　　在白嬷嬷手中第二个出师的是杨桃。
　　按林婉的意思，是要将杨桃给吴氏使唤，结果却被吴氏摇头拒绝了。
　　对于林婉送丫鬟给她，吴氏倒没有多想，之所以拒绝是真心觉得自己身边并不缺人。
　　虽说叶家进京已经十多年，吴氏还是不太习惯大事小事都被人伺候着的那种诊来张手饭来张嘴的日子。
　　吴氏身边伺候的有金嬷嬷和戚娘子，屋里还有负责端茶递水的小丫鬟，院子还有数名负责清扫的婆子和丫鬟，在吴氏看来已经足够了。
　　林婉清楚吴氏的性子，也能想明白吴氏的想法，便也没有强求，索性便让杨桃跟着樱桃进自己的屋里伺候。
　　随后出师的小丫鬟，林婉更不再往吴氏面前送，从中挑了年龄略大些的香菜和甜橙去叶祺的院子里伺候。
　　余下的两个年龄一个九岁一个十岁，九岁那个叫碧桃十岁那个叫蜜桃，便让她们跟着樱桃和杨桃在林婉院子里伺候，不过这两个拿的是二等丫鬟的例。
　　樱桃到林婉身边的时候也不十二岁，如今却已经是十五岁的大姑娘了，也是林婉身边最得用的大丫鬟。
　　不过与赵娘子等人比起来，还是无法比的，毕竟情分不同，总要退一射之地。
　　赵娘子年龄大些，心里担着事，自然比樱桃更警醒。
　　林婉从恶梦中惊醒过来的时候，赵娘子正竖着耳朵斜靠在榻上打瞌睡。
　　虽说林婉的动静并不大，但是那一丝儿的异常动静还是惊醒了警觉的赵娘子。
　　“夫人，可是要喝水？”赵娘子忙不迭地从榻上下来，抓过厚袄子往身上一披，趿着鞋子便来到门前轻声问道。
　　樱桃在赵娘子起身的时候便已经被惊醒，只是十五岁的年龄正是最贪睡最好睡的年龄，因为刚被惊醒显然还有些迷糊，直到赵娘子询问声响起，才忙忙人榻上起来，连衣裳都忘了披便趿都会鞋子赶来赵娘子身边。
　　只等里间的林婉有了吩咐，便与赵娘子一起进去伺候林婉。
　　里间，林婉艰难地支着身子从床上坐起来，一脸惊惶地捂着胸口大口喘着气，她还没从刚才的梦魇中回过神来。
　　没听到林婉的回音，却听到了身后樱桃过来的声音，赵娘子回头看了樱桃一眼，眉头便皱了起来，对着榻的方向指了指对着樱桃无声地说了句话。
　　樱桃这才发现自己慌忙中忘记披上外面的厚衣裳了，又羞又愧又感激地对着赵娘子抿嘴一笑，退回榻前披上厚衣裳。
　　京城九日天的夜晚还是很有些寒凉之意了。
　　樱桃退回榻前的时候，里面正好传来林婉的声音：“我没事，你们好生歇息吧。”
　　赵娘子在林婉七、八岁的时候便到了林婉身边伺候，虽说中间因为成亲离开过一段时间，却依然是那个最了解林婉的人。
　　林婉只说了那么一句话，赵娘子便从中听出了一些异常。
　　虽说林婉让她们歇息，赵娘子可淡敢大意，顿了片刻又道：“夫人若是睡不着，让奴婢进来陪着说说话吧。”
　　恶梦中看到的情形太过真实，叶深的那声惨呼似乎还在耳边回响，林婉的心像是要从胸膛里蹦出来，而且揪得生疼。
　　她的确睡不着，可她又不想影响别人休息。
　　冬雪也就是赵娘子虽说被安排在她身边值夜，她手上负责的那一块事务却并没有交给其他人，也就是说白日里赵娘子还有事情要忙。
　　赵娘子既已听出林婉声音中的异样，便不可能就这样被林婉劝着便去歇息，对着披了衣裳从榻边过来的樱桃摇了摇着，让樱桃回去歇息，她自己则依然守在门前。
　　林婉的肚子实在太大了，即便是靠着床头坐着，时间一长便有些坐不住了，便打算重新躺下。
　　她这一动，守在门前的赵娘子便听到了动静：“夫人……”
　　这次林婉没有拒绝：“进来吧。”
　　话音刚落，便见帘子一动，眼前一花，赵娘子便快速出现林婉面前：“夫人，是要起夜还是喝水？”
　　林婉是被恶梦惊醒过来的，原本并没有要起夜的意思，这会儿被赵娘子这么一提，便是觉得非去耳房解个手不可了。
　　正要按赵娘子的意思重新回榻上歇息的樱桃，看到赵娘子进了里间，哪里还能回去歇息，一边扣着外裳的扣子一边也进了里间。
　　见林婉要起夜，便与赵娘子一起将林婉从上扶起来，打算一左一右扶着林婉去耳房。
　　林婉刚从床上起来身上便僵住了。
　　“怎么了？有哪里不对吗？”林婉身体上的异常，顿时便让赵娘子察觉到了，侧头看着林婉问道。
　　“好像破水了。”林婉微蹙着眉想低头看一眼，只可惜肚子实在太大，压根就扑救到她想看的地面，只得看着赵娘子道。
　　虽说林婉已经生过两胎，可是这种两股间热流潺潺而下的经历还真是第一次。
　　好在对于生产前可能出现的各种情况，林婉有着相当的了解，虽然说得不是十分确定，那意思却是到了。
　　“破水了？”赵娘子说着目光便看向林婉的双脚，这一看便是一惊。
　　林婉站着的地面上已经有了一小摊水，果然是破水了！
　　樱桃的目光也随之往地上看去，顿时便惊得脸色发白：“破，破水了，怎么办？”
　　“慌什么！先扶着夫人回床上躺下！”赵娘子心里也有些慌，不过她到底也是生过两胎的人，而且生长子时也是先破的水，有这方面的经验，强自镇定瞪了慌乱的樱桃一眼道。
　　扶着林婉重新在床上躺下，赵娘子便催促樱桃去喊张嬷嬷，顺便通知吴氏。
　　突然破水，林婉的心里也是有些紧张的，不过在听到赵娘子吩咐樱桃去请吴氏时，还是开口阻止道：“最近娘身子不太好，先不要惊动娘，待天色亮些再往娘那里报信。”
　　赵娘子看了林婉一眼什么都没说，只是用眼神催促樱桃。
　　很快得到消息的张嬷嬷和白嬷嬷，还有早两日便被请进府在府里住着的两位接生婆便先后起来了静思苑。
　　张嬷嬷与两位接生婆分别给林婉摸了摸脉又摸了摸肚子，又问了些林婉此刻的感觉，三人便去一旁小声商议起来。
　　虽说先破了水，林婉目前的情况不易多动，却也不是完全不能动。
　　这里是林婉和叶深的卧房，既然林婉目前还能动，自然不能让她在卧房里生产。
　　早在一个月前张嬷嬷便在隔壁准备好了一间产房，三人商量了一番之后，便准林婉移去隔壁的产房。
　　事实上在破水之初林婉脑子里也闪过直接让赵娘子和樱桃扶她去产房的念头，只是那个时候担心破水之后走动会影响肚子里孩子的安全，便由着赵娘子和扶着自己在床上躺下。
　　这会儿听说要去产房，少不得要问一问走动会不会不利肚子里的孩子。
　　若是不利于孩子，那么直接将卧室变成产房也不是不可以的事，相信叶深不会在意。
　　只要叶深不在意，叶家人就算心里有别的想法，林婉也顾不了那么多。
　　当然林婉相信叶家所有人都不会在意这件事。
　　“夫人放心，产房便在隔壁，这点路绝对不会影响肚子里的宝宝。”说这话的不是张嬷嬷，而是另一位人称好嬷嬷的接生婆。
　　这位好嬷嬷已经年过半百，据说经她收接生的孩子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是京城名气最大的接生婆。
　　当年毛艳霞生双胞胎的时候便想请她，只是没能请到。
　　不过这位好嬷嬷与蔡氏有些渊源，蔡氏在得知林婉怀的是双胎之后，便提前让罗氏拿着自己的名贴找到嬷嬷请好嬷嬷务必抽出时间给林婉接生。
　　接到蔡氏的名贴，好嬷嬷却没有一口答应。
　　只是向罗氏问明白了林婉怀孕的大致时间，便让罗氏回去了。
　　没有得到准信的罗氏还以为没戏，却也没法强求只得怏怏回府。
　　蔡氏在细细问过罗氏与好嬷嬷见面的过程却笑了。
　　两日后，好嬷嬷才让人送了消息来，说自己已经将九月中旬到十月初的大半个月调整出来了。
　　于是刚过九月十五，蔡氏便让罗氏亲自去接了好嬷嬷送到叶家。
　　另外那个接生婆姓吴，家就住在墨香街附近，钱霏霏和毛艳霞都是这位吴姓接生婆接生的。
　　吴稳婆虽说名气好嬷嬷那么大，在墨香街这一带却也是极有名的。
　　因为有替钱霏和毛艳霞接生过双胞胎的经验，这次也被吴氏一并请了来。
　　张嬷嬷不认得吴稳婆，却认识好嬷嬷。
　　张嬷嬷的婆婆还在的时候，在京城稳婆这个行当里与好嬷嬷的名气不相上下。
　　只不过运气不好，被人陷害导致家破人亡，一大家子只剩下张嬷嬷和儿子张大庚。
　　林婉怀上双胎，张嬷嬷顿觉压力山大，因为她没接生双胞胎的经验。
　　当她得知蔡氏请动了好嬷嬷，当即便长长地松了口气。
　　不说好嬷嬷的接生水平，在张嬷嬷的心里，就是普通的接生婆也是助力。
　　这不，当吴氏提出在林婉分娩前将吴稳婆也一并请来，张嬷嬷二话不说便点了头。
　　就因为吴稳婆是替钱霏和毛艳霞接生过双胎！
　　叶宅不大，静思苑的动静不小，樱桃还没去请吴氏，吴氏已经听到动静赶来了静思苑。
　　自从林婉肚子开始下坠，吴氏便让身边伺候的人时刻关注着静思苑的动静。
　　这不，樱桃刚敲响张嬷嬷的房门，消息便传到了吴氏耳边。
　　林婉刚转移到产房躺下，吴氏便也到了。
　　躺在产床上的林婉，除了脸色有些发白之外，精神还不错，因为突然破水，倒是让她忘记了那个恶梦，看到吴氏匆匆而来，便嗔了一直守在她身边的赵娘子一眼，转而对着吴氏露出一个笑脸道：“娘，你怎么来了？”
　　“你分娩这么大的事，娘怎能不来？！”吴氏在床边坐下，握住林婉的手轻轻拍了拍：“婉婉现在觉得怎么样？”
　　林婉眉头微微皱了皱，用空着的那只手揉了揉腰部道：“肚子只是一点点疼，倒是腰酸得有些受不了！”
　　吴氏听了便将手伸向林婉的腰部轻轻揉捏起来。
　　“叶家这位老夫人还真是个疼媳妇的好婆婆！”好嬷嬷看到这一幕不由叹道。
　　她大半辈子都在替人接生，像叶家这样婆媳相得亲如母女的，还真是少之又少。
　　

第708章
　　破水发生在半夜子时，除了难以言说的腰酸感，肚子的疼痛感一直不太明显，换言之便是宫缩并不强烈。
　　在这个只给自己生产无法进行剖腹产的时代，除了熬一碗催产汤药让林婉喝下，也只有耐心等待。
　　催产汤是几日前陈老太医来墨香街替林婉请过脉之后，特地给林婉留了张催产的汤方。
　　当然在陈老太医有的这张汤方之前，张嬷嬷和好嬷嬷已经分别备下催产汤。
　　每位接生婆手上都有各自的催产汤，这些催产汤主要的成份差不多，却又各有不同。
　　比如张嬷嬷的催产汤在催产的同时，添加了少许参片，有养气提神之效。
　　好嬷嬷的催产汤中则加了适量止痛的药材，在催产的同时，适当降低产妇的疼痛程度。
　　两位嬷嬷的催产汤出自民间却也各有长处，陈太医的汤方则出自宫廷，可以说是两位嬷嬷手中催产汤方的综合。
　　两位嬷嬷在拿到陈老太医给出的催产汤方时都惊了。
　　若非可以肯定自家的汤方一直在自己手中捏着，还真以为陈老太医看过她们手中的汤方呢。
　　两位嬷嬷接产的经验都比较丰富，自是一眼便看出陈太医的催产汤方更适合林婉。
　　只是催产汤是喝下去了，林婉的宫缩依然不是十分明显。
　　大家只能等。
　　如此一个时辰过去了，两个时辰过去了，直到天色大亮，林婉的宫口打开情况依然极不理想。
　　寅时宵禁刚过，叶家便派了人往震南侯府送消息，当然主要的还是接陈老太医来墨香街坐阵。
　　震南侯府与墨香街都在京都东城，不过两者之间还是有些距离的。
　　去震南侯府送消息请陈老太医的便是刚从青州回来不久的林十八。
　　消息送震南侯府的时候，蔡氏和林修武都已经起来。
　　林修武在演武场盯着几个重孙子习武，蔡氏则正在慈安堂的小花坛看花呼吸新鲜空气。
　　得到林婉提前发动，而且昨夜子时时分便已经破了水的消息，蔡氏连早饭也顾不得吃了，也不想起要给正在演武场的林修武送个消息，二话不说便吩咐备车。
　　林十八送消息进来的时候，唐氏并不打算惊动蔡氏，毕竟蔡氏如今已经快八十的人了，能不让蔡氏操心劳神便不让她多操心劳神。
　　只是蔡氏如今依然耳聪目明，府里啥动静都瞒不过她，更何况事涉林婉。
　　得知慈安堂要备马车，唐氏就知道消息没能瞒得过蔡氏，不由在心里暗自叹了口气，一边安排今日出行的马车，一边赶往慈安堂试图能劝蔡氏留在府里等消息。
　　只可惜事涉林婉，蔡氏哪肯在府里坐等。
　　唐氏刚开口劝了一句，便被蔡氏狠狠地瞪了一眼，唐氏只得不再多劝，却表示要亲自陪着蔡氏去墨香街坐阵。
　　“这两日运哥儿媳妇的身上不太爽利，这府里大大小小的事还得你操劳。你便不用去了，老二媳妇跟着我一起去便是了。”蔡氏一边往外走一边道。
　　好吧，就算罗氏与林婉依然不算十分亲近，可人家才是林婉的亲娘，那便让罗氏去一趟吧。
　　唐氏让身边的大丫鬟赶紧往罗氏院里去传消息，想了想又交待了一句，往林鸿飞和林鸿宇的院子里都传一传。
　　怎么说林鸿飞和林鸿宇都是林婉的亲兄长，而且林婉与两位嫂子之间的关系一直都不错。
　　消息传到罗氏这里的时候，罗氏还在床上躺着没有起身。
　　今日是大朝会的日子，罗氏与往常一样四更起来伺候林文博，待林文博去上朝便回床上睡了个回笼觉。
　　听到林婉提前发动的消息，罗氏就算与林婉没那么亲近，林婉也是她的亲生女儿，更何况最近几年两人的关系已经得到了极大的改善，至少如今林婉已经具叫她一声娘了！
　　得到这样的消息，罗氏哪里还能躺得住，一骨碌从床上起来，匆匆梳洗便赶往二门。
　　罗氏的速度不慢，当她赶到二门的时候，二门外已经停了数辆马车，两个儿媳也已经先一步在二门处守候。
　　罗氏并不知道蔡氏也会去墨香街，心急火燎的她也没什么心情多说话，对着两个媳妇说了声句赶紧上车，便往马车上钻。
　　只是头刚伸进马车便发觉不对头。
　　这辆马车的外观不细看的话与震南侯府的其他马车并没多大的差别，罗氏一心惦记着林婉，刚才便没有在意看马车的外观，但是马车内的设施却让她一眼便看出这是府里老太君蔡氏的转用马车。
　　老太君要亲自去墨香街？！
　　罗氏连忙从马车前退开，心里却有着说不出的震惊。
　　蔡氏疼爱林婉这是有目共睹的事，但是年近八十已经极少出门的蔡氏却要亲自守着林婉生产实在太让人震惊了。
　　可是马车就在这里，而刚刚从马车边退后两步的罗氏也看到了坐着软轿往二门来的蔡氏。
　　蔡氏坐在软轿上，坐得高看得便有些远，自是将刚才罗氏欲进又退的举止看了个分明，眸底闪过一丝略显复杂的情绪，其中欢喜更多些。
　　罗氏连马车都没有看清楚便要上车，显然是因为心里焦急无瑕他顾。
　　这会儿焦急的自然是林婉生产的事情。
　　对于罗氏与林婉之间关系的改善，蔡氏自然乐见其成。
　　她年龄大了，还能照拂林婉多少年呢？
　　罗氏却还没到五十，再活个十年二十年应该不是难事，待她闭了眼，照拂林婉便要靠罗氏这位亲娘了。
　　当然！
　　蔡氏的目光移向迎着她过来的安惠娟和周玉敏。
　　这两个孙媳妇与林婉的关系向来亲善，这不，听说林婉临产，这两位比罗氏到得还要早些呢！
　　可见两位当嫂子的，的确将林婉都放在了她们的心上。
　　蔡氏越想越满意，原本还觉得去的人太多，打算只带罗氏一人前去，这会儿倒是没多说什么，由着安惠娟和周玉敏扶着自己上了马车。
　　“还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上车！”上了马车坐好，蔡氏见罗氏还站在自己的马车边发愣，皱了皱眉道。
　　“娘，媳妇扶您上车。”安惠娟和周玉敏扶了蔡氏上车转身来到罗氏身边，在蔡氏的催促下一左一右扶着罗氏上了后面那辆马车。
　　罗氏晕呼呼地上了马车，心里顿时松了口气，这才是她平时出行的马车。
　　马车很快便从侧门出了震南侯府，蔡氏撩开车帘往外看了看，眉头再次皱了起来：“陈太医呢？”
　　“回太夫人的话，陈老太医已经先一步赶往墨香街了。”乔嬷嬷一边从食盒里往外拿点心，一边回禀道。
　　这位乔嬷嬷并不是以前的那位乔嬷嬷，那位乔嬷嬷五年前生了场大病之后更回家安养了。
　　如今陪在蔡氏身边是乔嬷嬷的大儿媳妇，人称小乔嬷嬷。
　　得知陈老太医已经先一步往墨香街去了，蔡氏安心了许多，应了乔嬷嬷的劝，接过点心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
　　往常蔡氏来叶家，吴氏必会迎出府去，今日吴氏在产房里陪着林婉，迎接的是金嬷嬷。
　　“婉婉怎么会提前发动？现在情况如何？陈太医怎么说……”金嬷嬷刚伸手扶住蔡氏的手，便听一连串的问题扑面而来。
　　“太夫人请宽心，夫人的情况还好。老奴出来的时候，陈老太医正为夫人诊脉。”蔡氏对林婉的疼爱不但在震南侯府有目共睹，叶家上下同样也是心知肚明，金嬷嬷很能理解蔡氏此刻的心情，一边扶着蔡氏下车一边恭敬答道。
　　金嬷嬷直接避开了蔡氏的第一个问题，因为她也不知道林婉为何会提前发动，她倒是听赵娘子和樱桃与吴氏说过了嘴，说林婉在发动前曾经做了个恶梦。
　　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吴氏当即便下了严令，不得将这事传扬出去。
　　即便以后蔡氏知道这个情况，至少也不能从她们这些做奴婢的嘴里传出去。
　　金嬷嬷将蔡氏、罗氏等人迎进静思苑的时候，陈老太医已经替林婉诊过脉，正对着斟酌着重新开药方。
　　静思苑没有想像中的慌乱，虽说比平日里显得忙碌了些，却依然井然有序，这让蔡氏十分满意，从中也能看出林婉御下的功力。
　　蔡氏一行被让进了产房，此刻产房里的气氛并不凝重。
　　林婉正与吴氏小声说着话，脸色看着有些发白，精神看着还可以。
　　再看吴氏，精神反倒还没林婉好，不用说也知道林婉发动之后，吴氏便一直在产房里守着。
　　听到门帘处的动静，林婉与吴氏同时看过来。
　　看到进来的居然是蔡氏，林婉的眼睛亮了，转瞬便嗔了紧跟着蔡氏进来的罗氏一眼道：“娘怎么也不劝着些祖母，怎能让祖母亲自过来！”
　　“这事婉婉可不能怪你娘，祖母不知道也便罢了，知道了还能安坐府里听消息？祖母身子骨好着呢，你莫担心祖母，只安心生产。”蔡氏在吴氏让出的椅子上坐下，拉着林婉的手道。
　　待安惠娟和周玉敏出现在面前，林婉的心里翻腾着暖意，眼睛也瞬间充满了雾气。
　　作为婆婆的吴氏陪了她大半夜，作为娘家的祖母、亲娘还有嫂子们听到消息便飞速赶来。
　　刚穿越过来的时候，还以为自己是个不被家人疼爱甚至被家人抛弃的小可怜，渐渐地终于明白，小可怜压根就不存在！
　　无论前世还是今生，她都很有亲人缘。
　　唉，若是叶深也在家，那该多完美！
　　世上哪里有十全十美的事，这时候林婉更希望昨夜的恶梦真的只是场梦，兴许叶深正往快马加鞭往京城赶回来呢！
　　如此想着林婉的心里好过了许多。
　　蔡氏等人的到来，像是打开了林婉的生产之通道。
　　还没来得及多说两句话，林婉便觉得肚子像是被什么狠狠地揪了一把，不由失声痛呼。
　　所有的人心里都不由一紧，一直守在产房的张嬷嬷、好嬷嬷还有那位吴产婆连忙上前查看。
　　蔡氏知道林婉这是正式进入产程了，伸手用力握了握林婉的手，示意安惠娟和周玉敏留在产房，她自己则一手拉着还想与林婉说些什么的罗氏，一手拉着精神明显已经不济的吴氏出了产房。
　　直到被蔡氏拉出产房。吴氏才反应过来，她怎么就这样被拉出产房了？
　　她得回去陪着婉婉才是！
　　吴氏转身便要回产房，却听蔡氏道：“亲家母已经守了婉婉一夜，还是先坐下歇会。再说这家里里外外那么多事，少不得需要你张罗，婉婉让她的嫂嫂陪着便是。”
　　吴氏这才想起家里除了她自己与正在生产的林婉再没有第三个女主子，的确有许多事情等着她张罗。
　　可是她又实在不放心林婉，特别是知道林婉昨日发动之前是被恶梦惊醒的。
　　虽说对于那个恶梦，林婉咬紧牙关更是没吐露一个字，吴氏心里却隐约有些想法。
　　林婉这一胎已经有九个月了，双生子提前发动是常有的事，但是吴氏还是将林婉的发动归结于那个恶梦。
　　林婉一向冷静自制，能惊得她提前发动的恶梦绝对不简单！
　　多半与还没归京的叶深有关。
　　吴氏既担心产房里的林婉，同时心里也深埋着对叶深的担忧。
　　对林婉的担忧可以尽情地表现出来，对叶深的担忧则只能深深地埋在心里。
　　吴氏甚至都不敢让林婉知道她已经知道林婉在发动之前曾经做过恶梦，正如林婉不愿意让人知道自己昨夜曾经做过恶梦一样。
　　这个时代的人迷信，产前恶梦被视为不吉之兆。
　　林婉没那么迷信，却懂得入乡随俗的道理。
　　不说她正面临生产，总还得顾着些身体一直不太好的叶老爹。
　　叶深是叶老爹最看重的孙子，如今更是肩负着叶家的传承，林婉自然不会将那样的恶梦说出来让大家跟着她一起提心吊胆。
　　只是破水来得太快，林婉没能来得及叮嘱赵娘子和樱桃便送进了产房，如今只希望赵娘子和樱桃没有多嘴，却不知道赵娘子和樱桃已经将她做恶梦的事告诉了吴氏。
　　所幸吴氏还算稳得住，将林婉做恶梦一事控制在极小的范围里。
　　

第709章
　　自从惊马事件之后，叶老爹的身子一直便不是十分爽利。
　　一些小事自然传不到叶老爹这里来，不过林婉生产是大事，静思苑开始时的动静又略大了些，叶老爹很快便知道了这个消息，大半夜便要往静思苑来。
　　金旺好劝歹劝总算将人给劝住了，耐着性子在自己的院子里等待喜讯。
　　只是左等右等也没等来好消息，于是天刚亮便亲自往静思苑来探望。
　　虽说这个探望也只能站在静思苑的院子里对着产房望上几眼，甚至连与产房里的林婉说句话的机会都没有，却足见老人家对林婉的重视和关爱。
　　破水之后肚子里的孩子却一直没什么大的动静，甚至在喝了催产汤药之后，宫缩依然不是十分明显，后半夜林婉倒是合眼又睡了会，养好了精神才有力量生产。
　　叶老爹过来的时候，林婉刚用过碗鸡汤面正继续闭目养神。
　　得知叶老爹来了静思苑，林婉忙不迭地让吴氏亲自出来告诉叶老爹自己的情况尚可，请叶老爹无需太过担心，当然也没忘记让吴氏劝叶老爹回去歇息。
　　叶老爹知道自己留在静思苑不但帮不上什么忙，还有可能让林婉分心，便顺着林婉的意思回自己院子里等着去了。
　　原本叶大民还有些不好意思来静思苑，只在自己的院子里搓着手焦急等待静思苑的消息，听说叶老爹来了静思苑，便也匆匆赶了过来。
　　吴氏小声与叶大民说了几句话，叶大民连连点头，便亲自送叶老爹回去，又细细叮嘱了金旺一番，转身先去了前院，抓住正在前院等消息的戚振兴、张大庚好一通吩咐。
　　待戚振兴和张大庚分头出去办事，叶大民又在前院坐了片刻，转身又去了孙子们住的小院，看着毫不知情的叶晨由奶娘牵着手在江嬷嬷的护送下去族学读书，这才又转回静思苑。
　　不过这次他没再进静思苑，只是焦急不安地在静思苑外面时而来回踱步，时而蹲在院前的大树下望一眼如平常一般安静的静思苑，嘴唇微动不知在念叨着什么。
　　金嬷嬷匆匆赶去门前迎接蔡氏等人的时候，便见叶大民蹲在静思院前的大树下默默地盯着静思苑，脚步不由微微顿了顿，叶大民却对着她挥了挥手，那意思很明显便是让金嬷嬷该忙啥忙啥去。
　　待金嬷嬷接了蔡氏等人到静思苑，叶大民依然在静思苑前的大树下蹲着，看到蔡氏等人才忙不迭地站起来。
　　亲家相见少不得寒暄一二，只是今日大家的心思都在林婉身上，不过简单地见了礼蔡氏便带着儿媳孙媳进了静思苑。
　　只有周玉敏对着安惠娟小声嘀咕道：“刚才还以为是叶家下人守在那里传消息，没想到居然是亲家公！”
　　安惠娟对着周惠敏轻轻“嘘”了一声，心里却有着说不出的羡慕。
　　林婉一如既往被叶家的长辈们如珠如宝地疼爱着！
　　之前没有什么动静的宫缩在蔡氏等人到来之后，便强烈了起来，给林婉带来了一阵阵如海啸一般的痛楚。
　　除了最初那一阵措不用防的疼痛让林婉不由自主痛呼出声之后，退出产房的人便再没听到林婉的呼痛声。
　　也是林婉向来坚强，又向来爱护长辈，自是不会随意呼痛让长辈们担心。
　　在产房里陪产的两位娘家嫂子，各自经历数次生产的痛苦，看着林婉用力咬紧嘴唇的模样，便小声劝道：“婉婉，实在痛得不行，你就喊出声。可别咬伤了自己的唇。”
　　阵痛一波接着一波，林婉根本无力说话，闭上眼睛，努力忍耐着，肚子里有两个娃呢，她得留着力气等待宫口打开以后再用。
　　林婉不是第一胎，但是翻江倒海般席卷而是为的疼痛，给了她前所未有的冲击。
　　疼痛到了极点，林婉的意识开始有些模糊了，身上的力气仿佛都被抽尽，连耳边的声音也变得飘忽起来。
　　但是林婉还是咬紧了牙关，没让自己喊出来。
　　她要留着力气生孩子，哭喊只会让自己早早地泄了气损了力。
　　一大波阵痛终于熬过去了，林婉尤如闷在水底近乎窒息的人，终于得以浮出水面，也终于松开了那一直咬着唇的牙，下唇已经被她咬出了深深的牙印，渗出丝丝血丝。
　　安惠娟和周玉敏一边守一个，手上各自一块干净的软帕，周玉敏替林婉轻轻拭去额头不断冒出的冷汗，安惠娟则一脸心疼地看着林婉，手上的帕子轻轻地压了压林婉下唇上冒出的血丝。
　　林婉压根就感觉不到嘴唇上有什么疼痛，睁开眼睛，率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两位娘家嫂子焦灼心疼的脸，还有微微泛红带着浓浓怜惜的眼睛。
　　“婉婉，待会该喊便喊呢，可别再咬唇忍耐了，你看嘴唇都被你咬出血了。”安惠娟将带着血迹的帕子展示给林婉看，嘴里劝道。
　　“是啊，哪个女人生产的时候像你这样熬的，疼就喊出来别忍着了。”周玉敏也跟着劝道。
　　虽说刚经历了一波剧烈的阵痛，林婉反倒双两位嫂子更淡定，只见她轻轻一笑道：“生孩子哪的不疼的，又不是喊出来便不疼了。再说喊只会让人泄了力气，我可不想等真正要生的时候没了力气。”
　　安惠娟和周玉敏相视一眼不再多劝，一是林婉说得有道理，二也是她们太了解林婉的性子。
　　守在外面的蔡氏一颗颗数着手上的珠串，虽说听不到林婉的呼痛声，却也能从产房里传来的动静中得出林婉已经熬过了一波阵痛，那颗高高提着的心微微往下落了落。
　　吴氏则忙不迭地让人往产房里送了碗热腾腾的鸡丝面，面条里还特地卧了两个鸡蛋。
　　虽说林婉并没有太大的食欲，但是为了让自己更有力气，她还是一口一口将面条连那两个鸡蛋全都吃了下去。
　　这时得到消息的钱霏霏和毛艳霞先后赶来了，趁着阵痛的间隙进产房来看了看林婉。
　　看着林婉把面条和两个鸡蛋全都吃下了肚，再想想她们自己生孩子的时候，疼得除了哭着就是喊着，压根就吃不下东西，对林婉的淡定和从容还真是不佩服都不行了。
　　林婉吃了面条和鸡蛋，顿时便觉得身上又有了力气。
　　张嬷嬷和好嬷嬷一起过来替林婉摸肚子，这间产房虽说够大，却也不宜留太多的人，于是钱霏霏和毛艳霞便被劝了出去，安惠娟和周玉敏依然留在产房里陪产。
　　虽说林婉已经生过两胎，可是这胎熬的时间依然不算太短。
　　这时候离破水时已经过去了差不多有四个时辰了，虽说破水以后处置得当，而且放是破口较小流出的羊水量并不算多但是这样拖延下去的话，不但胎儿有窒息的危险，还会增加产妇感染的机会。
　　所幸林婉的宫缩的频率已经明显增加，宫口打开的速度也在加快。
　　又一波阵痛过去之后，张嬷嬷出来请陈老太医进产房给林婉诊了脉，以确定林婉以及肚子里的孩子的脉相。
　　陈老太医先号了号林婉的左腕，眉头微微皱了起来，顿时产房里所有的人心都提了起来，却没人敢在这个时候吱声，待陈老太医又号了一次林婉的右腕，微皱的眉头终于缓缓舒展，大家那颗提着的心也跟着缓缓落了下来。
　　万幸林婉和肚子里孩子此刻都还算稳健。
　　阵痛如海浪一般一浪接着一浪，一波更比一波强，林婉全身已经被汗水湿透，原本就有些苍白的脸色几近白纸。
　　安惠娟和周玉敏一人一只紧紧握着林婉的手，用帕子为林婉擦拭额头脸颊上的汗珠，不时俯在林婉的耳边低声鼓励。
　　“婉婉，再忍一忍，实在疼得紧，还是喊出来吧。对了，刚才张嬷嬷和好稳婆又替你摸了次肚子，孩子胎位很正，你一定能平安生下孩子。”
　　“婉婉，别害怕，我和大嫂一直都在，祖母和娘，还有亲家母都在外面守着呢！”
　　虽说声音飘飘忽忽，似乎在半空是飘荡了一圈才慢慢进她的耳中，但是奇异的是，林婉居然还能分出哪句话是安惠娟说的，哪句话是周玉敏说的。
　　即便林婉咬紧了牙关没有哭喊，还是被一波接着一波一阵强似一阵的阵痛耗去了所有的力气，她几乎将所有的力气都用在了与阵痛的对抗之中，根本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说话，只是下意识地哼了两声。
　　一阵前所未有的剧痛向她袭来，似乎要将她整个人撕裂开来。
　　旋即比之前破水时更加强烈的一阵热流涌出体外，耳边传来了张嬷嬷的声音：“看到孩子头了，夫人再用点劲！”
　　林婉下意识地往下面用力，产道一涨一轻之间，响亮的婴儿啼哭声在产房里响起，孩子终于出来了。
　　林婉心神一松，眼看就要昏睡过去。
　　肚子里还有一个呢，这个时候无论如何也不能让林婉昏过去！
　　“夫人，快醒醒，肚子里还有一个！”好嬷嬷一边焦急地喊着提醒林婉，一边伸手轻轻拍打林婉的脸颊试图让林婉保持清醒，同时快速拿起事先准备好的参片塞进林婉的嘴里。
　　张嬷嬷正一脸欢喜熟稔地为刚出世的小婴儿擦拭身子，听到好嬷嬷的急呼，顾不上确定小婴儿到底是男还是女，将小婴儿往吴产婆手上一交转身扑向林婉：“夫人，不能睡，这会儿千万不能睡！”
　　疲惫加疼痛几乎耗了林婉所有的精神，她真的很想闭上眼睛直接睡过去，可是耳边一声声呼唤终于让她记起这胎怀的是两胞胎，她才生下一个呢，怎能就这样睡过去？
　　林婉只昏厥了片刻，便参片以及好嬷嬷、张嬷嬷还有两位嫂子急切的呼喊之下睁开了眼睛。
　　随即又是一波阵痛，林婉终于没能忍住哼了出来。
　　林婉知道随着第一个孩子出来，子宫里基本已经没多少羊水了，即便有也很快便会变浑浊，她得赶紧将留在肚子里的孩子生出来，否则这个孩子就危险了。
　　嘴里浓浓的参味，提醒林婉不知什么时候嘴里被塞进了参片，那便将参片吃下去，给自己提提气。
　　阵痛在持续，林婉却觉得此时的阵痛已经不是那么难熬，许是时间长了痛麻木了吧。
　　林婉咽下参片，精神果然好了许多。
　　是时候生第二个了！
　　只见林婉深吸了口气再缓缓吐出，如此调整数次之后开始发力。
　　产房里婴儿响亮的啼哭声在林婉的体内注入了无穷的勇气。
　　用力！
　　再用力！
　　大约一刻钟后，林婉在经历了又一次撕裂般的疼痛之后，只觉得身下一轻，第二个婴儿顺利出生了。
　　只是林婉并没能听到小婴儿的哭声，已经疲惫得连手指都几乎无法动一动的林婉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居然微微抬起头来看向正抱着小婴儿进行紧急处理的张嬷嬷和好嬷嬷。
　　那小婴儿不但一直没有哭声，小小的身体还微微有些发紫，显然是在肚子里憋得有些久了。
　　林婉心里顿时一沉，所幸张嬷嬷好嬷嬷都是极有经验的产婆，迅速倒提小婴儿，并在小婴儿的后背不轻不重地拍了几下。
　　小婴儿在吐出一口浑浊的羊水之后，呜哇一声哭了出来。
　　虽说这个小婴儿的哭声不如先出生的小婴儿响亮，林婉的心神顿时便松了下来，她再也撑不住了眼睛一闭便昏睡了过去。
　　林婉可以昏睡，张嬷嬷和好嬷嬷几个却还不能放松，因为胞衣还没下来。
　　直到确定胞衣下来，林婉也没有大出血的迹象，张嬷嬷和好嬷嬷才真正松了口气，也才有精力去看一看那两个刚刚出生的小婴儿，辨一辨是男还是女。
　　产房外的蔡氏等人早在第一声婴儿哭声响起的时候，便在等着见孩子了，可是左等右等也没等到孩子被抱出来，甚至也没有出来说一声林婉这到底生的是男孩还是女孩，每个人的心顿时便又拎了起来。
　　待第二个婴儿的哭声传来，便听出了一些异常，这第二个婴儿显然要比第二个弱了很多。
　　正当大家等得心急如焚的时候，产房里终于有人出来了。
　　这间产房是经过特别改造的，专门来了后门与静思苑的小厨房连通。
　　生产需要的热水，产生的血水都从后门进出，所以整个生产过程守在产房外的人是看不到血水的，也不无法从血水的量来估计产房里的心情。
　　“婉婉怎么样了？！”看到樱桃的第一眼，几乎所有人问都是林婉的情况。
　　这在别人家也许很少见，在叶家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母子三人都平安，夫人在生下两个孩子之后便睡过去了。”出来回话的是大丫鬟樱桃，顿了片刻在众人热切的目光中终于揭开了两个小婴儿的性别：“对了，夫人生的是对龙凤胎，哥儿是哥哥，姐儿是妹妹！”
　　果然被叶晨说中了！
　　从此林婉儿女双全，叶家也终于有了女娃娃！
　　

第710章
　　“麻沸散的药效过了伤口会很疼，忍过这两日便好了。”林鸿运拍了拍叶深没受伤的那只肩膀，压低声音安抚眉头紧皱神色些怔忡的叶深。
　　疼吗？
　　叶深歪头看了看已经取出箭上了药被包扎得结结实实的左肩。
　　这样的穿透伤，而且还伤及肩胛骨，疼是必然的，但是让叶深皱眉的却不是伤处的痛，而是涌上心头那一阵子莫名的情绪，让他很有些心慌意乱。
　　在拔箭之前，虽说用了麻沸散，也不知是不是叶深对麻沸散有抗药性，总之麻沸散对叶深的作用并不大，在林鸿运将箭怼穿的时候，叶深便疼得晕了过去，尔后在拔箭的过程中被疼得醒了过来。
　　林鸿运作为武将，即便从来没有经历过国与国之间的大战事，诸如平叛、剿匪这种国内的小战事却还是经历过几次，只要上战场几乎就没有不受伤的，林鸿运自然也没能例外，他也曾见识过类似拔箭的场面，自是明白这种怼穿拔箭的痛苦。
　　虽说在箭枝怼穿肩胛之时叶深发出一声惨叫晕了过去，但是之后的整个过程，即便是疼得深奥发抖却咬紧了牙关没再哼过一声，综观整个过程，叶深的表现可圈可点，对于一个文弱的书生可言，实在是令人刮目相看。
　　麻沸散的作用消退却之后，伤口肯定十分疼痛，可是叶深既然都能熬得住拔箭疗伤时的疼痛，应该无视伤口的疼痛才是，怎么眉头反倒比之前皱得还要紧呢？
　　林鸿运亲自替叶深怼穿那枝箭之后，便又投入了收网和剿匪的善后工作。
　　这些善后工作大半应该属于叶深的职责范畴，但是拔箭疗伤都需要时间，而善后工作不能拖，否则天一亮整个运州府便会有可能陷入混乱之中。
　　林鸿运是武将没错，却也是震南侯世子，对官场的运作并不算太生疏，更何况他身边还有林文杰精心安排的幕僚。
　　一番运作之后，林鸿运再次出现在叶深面前时，江昊已经替叶深疗伤完毕。
　　在来见叶深之瓣，林鸿运已经从随从那里得知叶深的疗伤过程，心里对叶深更添了几份敬佩。
　　只是让林鸿运意外的是，待他见到叶深时，看到的却右手支额神色怔忡的叶深。
　　惊讶之余，便想当然地以为是伤口疼痛的缘故。
　　片刻之后，叶深的话却让林鸿运更惊讶了。
　　只见叶深看了眼伤处，抬起没伤的那只胳臂捂阗胸口，皱眉摇了摇头：“伤口的确疼，却能忍耐，只是胸口突然觉得闷闷的，像是什么事正在发生，可是将今日所有的事都理了一遍就是找不出事由来。”
　　说着眉头皱得更紧了。
　　林鸿运听了叶深的话，先将自己此前的一番安排与叶深进行了沟通，尔后索性坐下来与叶深一起将此前发生的一切细细地理了一遍。
　　虽说从中发现了一些疏漏之处，却都不是什么大问题，重新安排一下便是。
　　“咱们已经将能想到的漏洞全都堵上，就算还有没想到的疏漏之处，也出不了什么岔子。今日你便留在知府衙门坐阵，卧虎山的扫尾与善后交给我便是。”待确定该堵的都堵了，林鸿运便看着脸色发白的叶深道。
　　叶深在心里默默地又将所有的事理了一遍，的确没有发现更多的疏漏，便认可了林鸿运的安排，正要对林鸿运点头，突然胸口又是一悸。
　　此时他的右手正拿着支毛笔，便不由自主地想抬起左手去捂胸口，结果扯到了肩胛处的伤口，不由便倒抽了一口冷气。
　　听到叶深的抽气声，站起来已经开始往外走的林鸿运便顿住的脚步，后头看向叶深，见叶深脸色发白，神色痛苦，连忙对着一直候在屋里的戚大宝喊道：“快去请江太医！”
　　叶深对着戚大宝直摇头，咬牙忍住疼痛，憋着气好不容易才说出个“不”字来。
　　昨日那场战斗伤的可不仅仅只有他一人，还有许多比他伤得更重的伤员亟待江昊的救治，他只是不小心扯到了伤口，怎么也不能这么点小事耽误江昊抢救伤员。
　　叶深那个“不”字出口的时候，戚大宝已经冲到门口，却还是听话地刹住了脚步。
　　他从小便跟着叶深，从小书童到小厮再到现在的长随，在叶深身边已经有二十多年，向来以叶深马首是瞻。
　　刚才也是因为太过担心叶深的状态，才会在不自觉地听了林鸿运的指令，这会儿叶深开了口，自然是依叶深的指示行事了。
　　看了眼瞬间止步并快速转身回到叶深身边的戚大宝，林鸿运也不由在心里为叶深的御下能力点了个赞。
　　点赞归点赞，该关心的还得关心，于是也转身回到叶深身边，默默地注视着叶深。
　　此前曾在叶深脸上出现的那股子怔忡不安，重新又爬上了叶深的脸脸颊，眉宇之间甚至还多了在叶深脸上难得一见的焦躁。
　　“你想到了什么？”等了又等只看到叶深脸上的神色变了又变，就是不见他说话，林鸿运实在猜不出叶深到底想到了什么便开口问道。
　　此刻叶深正面对着北方，目光透过窗户不知在看什么，片刻之后放下手中的笔，用力捂了捂了胸口，对着林鸿运露出像笑又像哭的表情：“大哥，之前的安排还得再紧凑些，尽快做好善后。”
　　林鸿运默默地点了点头，转身便出去安排去了。
　　尽管叶深只说了这么一句话，甚至只字不曾提及京城，却还是让林鸿运抓到了隐藏在话外的意思。
　　叶深这是想尽快赶回京城了。
　　也是，叶深离开京城已经快有四个月了，眼看林婉的产期越来越近，想快些安排好运州的事赶回京城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也不知叶深知道不知道林婉这胎怀的是双胞胎，若是知道只怕心里比他想得还要焦急。
　　林鸿运带兵随叶深下江南完成赈灾平叛之后曾经押着叛军头目回过一趟京城，自是知道林婉怀的是双胎，也曾得过长辈们的叮嘱，让他先将这事瞒着叶深，免得叶深因此而分心。
　　既然长辈们不让告诉叶深，林鸿运自然不会多嘴。
　　只是从刚才叶深神色的突然变化，林鸿运总觉得叶深似乎应该是知道的。
　　林鸿运的长子都订了亲，再过几年便要成亲了，虽说震南侯府没有人生育双胞胎的先例，却也听说过怀双胎的妇人多半会早产，有的人甚至只怀了七个多月便早产了。
　　如今已经是九月中旬了，据说林婉是正月里怀上的，那便有九个月快十个月了，这时候说不定已经生了。
　　难道？！
　　林鸿运如此想着，脚下的步子不由一顿。
　　紧随在林鸿运身后的林大眼疑惑地看向林鸿运：“主子？”
　　林鸿运微微摇了摇头，重新抬脚快速往前走。
　　不管他猜的对不对，收网剿匪的善后工作需得加快。
　　连续两日的紧张收尾，卧虎山匪窝里收缴的金银珠宝、账册书信等全部装车完毕，收缴的武器和粮食则暂时封存起来，由此次跟随林鸿运前来收网的精兵统领亲自带着一千震南军精兵看守。
　　运州驻军也由震南军暂时接管，林鸿运派了一名副将暂时代理总兵。
　　运州原知府、原总兵，还有叛军师爷、卧虎山各大头领将一起被押解回京。
　　被俘的卧虎山土匪以及叛军小喽喽，则按照大虞国的惯例，在额头烙上“奴”字，冲入军中成为最低等的军奴。
　　在卧虎山下，虽说带着府兵的运州知府并没有跟着驻军总兵一起刺杀叶深，但是从匪窝里抄查出来的账册中却有其名，自然不可能再让他担任运州知府。
　　叶深参照匪窝里账册上的名单对运州知府衙门上下进行了一次清洗，不过两日时间运州府官场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
　　因为朝廷早在白一敬与卧虎山匪徒勾结之日便得到了消息，而且卧虎山的匪徒早就成了朝廷的心腹之患，故而皇帝在密令林鸿运率震南军精兵前来收网之时，便暗地进行了布置。
　　这不，叶深刚将运州知府衙门清洗完毕，便迎来了带着皇帝密旨的运州新知府。
　　这位姓曾的新知府还给给叶深带了皇帝的最新密旨。
　　密旨上对运州官场的不少安排特别是有关驻军总兵的人选居然与之前叶深与林鸿运的安排不谋而合，这让叶深和林鸿运都长长地松了口气。
　　虽说运州总兵出自震南侯一系，却并没有累及震南侯府，至少从皇帝的这份密旨上看不出皇帝有迁怒的意思，甚至新总兵的人选意外地与贴切震南侯属意的人选，也就是之前被林鸿运暂时安排去驻军担任代理总兵的那位副将。
　　虽说运州有了新的知府和新的总兵，叶深一行也不是说启程便能启程的。
　　按皇帝的密旨，林鸿运带着震南军押送运州原知府、原总兵，还有叛军师爷、卧虎山各大头领将先行回京。
　　叶深则还需在运州逗留些许时日，助曾知府一臂之力。
　　真正是人在官场身不由己，纵然归心似箭，叶深也只得按下心头不断涌起的思绪，配合曾知府继续比对匪窝里的账册名单，对运州府官场的蛀虫们进行深挖清洗。
　　虽说皇帝的旨意是让林鸿运带着震南军精兵撤出运州，不过皇帝发密旨的时候并不知道会从卧虎山匪窝里搜出那么多的兵器和粮食。
　　当日前总兵和前知府几乎带着所有的府兵和驻军倾巢而出，人多眼杂，匪窝里抄出那多兵器和粮食自是无法瞒住，早在运州一带传扬开来，只靠人心涣散的府兵和驻军只怕无法守护好暂时封存在山上的兵器和粮食。
　　曾知府在上山看过兵器和粮食之后，自然震惊不已，他哪里敢接手，再三请求林鸿运和叶深千万不能撤了守护的那一千震南军精兵，回到衙门的第一件事便是往京城送密折。
　　可以装备三千精兵的兵器，超过朝廷往江南赈灾的粮食，哪一样都让人震惊不已。
　　当然曾知府心里明白，收缴了那么兵器和粮食，林鸿运和叶深只怕早就往京城发了折子，可是他作为刚到任的知府，这封折子还得发，而且还是通过秘密渠道往京城。
　　皇帝陛下的新旨意来得很快，曾知府刚将密折通过特殊渠道送往京城，转身便收到了皇帝的最新旨意。
　　震南军撤离运州的旨意不变，在撤离的同时，卧虎山上缴获的所有金银珠宝、兵器随军运回京城，粮食则交给叶深，按江南各州府的受灾程度进行调派发往江南各州。
　　好吧，就算没有曾知府带来的密折，叶深也得在卧虎山的粮食派发完成之后才能回京，如此一来，只怕又得错过的产期了。
　　叶深看着皇帝的最新旨意，只得在心里暗自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这辈子对得起天子对得起天下的百姓，唯独对不起的便是妻子林婉。
　　林鸿运率兵虽京的前一日傍晚，运州城里那处三进小院里，叶深一边由着江昊给自己换药，一边与林鸿运说着话。
　　戚大宝匆匆从外面进来：“大人，十八来了！”
　　十八？林十八怎么会突然来运州！
　　叶深心里猛地一跳，便要站了起来。
　　“别动，不能再将伤口扯开！”林鸿运眼疾手快一把按住叶深，转眼看向戚大宝：“快去请十八进来！”
　　很快风尘仆仆的林十八便被带了进来，不待他开口，便听叶深急切问道：“你怎么会来运州，可是家里出什么事了？”
　　林十八从怀里拿出封信递给叶深。
　　叶深示意江昊暂停替他换药包扎，接过住便急切地看了起来。
　　这一看不打紧，还真是让叶深又惊又喜又愧疚。
　　林婉生了，而且还是一对龙凤胎！
　　再看林婉生产的日期，正是他受伤的第二日，难怪那日他总觉得心慌慌的！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看着叶深那忽喜忽惊最后又是说不说的愧疚神色，林鸿运心里是有些猜测的，只是不知道自己猜得到底对不对，便开口问道。
　　叶深定了定神，又细细看了一遍手中的信，这才在林鸿运的期待关注下说出了答案。
　　“啊，居然是龙凤胎，恭喜你啊，终于儿女双全了！”得知林婉生下了一对龙凤胎，林鸿运的欢喜也是实打实的。
　　叶深却从林鸿运的话中察觉出一丝异样：“你早就知道婉婉怀的是双胎！”
　　林鸿运呵呵笑了起来：“婉婉怕你分心，不让大家告诉你！”
　　叶深的心里像是被羽毛轻轻地划了一下，甜中带着一丝微酸。
　　

第711章
　　林十八进来的时候，叶深已经掩好了衣裳，江昊带着药童已经离开。
　　叶深的伤在肩胛处，若不是刚刚换了药，屋里留有药味，只要叶深不动左胳臂，就那么衣冠整齐地坐着，林十八还真不定能察觉出来。
　　只是林十八来的时间巧，他对药味有比较敏感，进了屋嗅了一下鼻子，便闻到屋里淡淡的药膏味，一双眼睛便骨碌碌地在叶深身上转。
　　叶深不由暗自叹了口气，有的时候身边的这些人感官太过敏锐也是件让人伤脑筋的事！
　　林十八往运州跑这一趟，说是来送喜讯，叶深心里却明白得很，必是林婉不放心他，特地让林十八以送喜讯为名亲自看看他的情况。
　　刚才林十八嗅鼻子的动作，便已经告诉叶深，他受伤的事瞒不过林十八。
　　虽说因为林十八的到来，换药之后暂时没将胳臂吊起来，但是他的左胳臂暂时无法使力却是不争的事实，而且从林十八上下打量之后便将目光定在他的左胳臂便知，果然与林鸿运所说的一样，他再如何掩饰也无法瞒过林十八。
　　既然瞒不过那便不瞒，免得林十八带些夸大其词甚至不实的消息回去更添林婉的担忧，不如直截了当地说明自己所受的伤。
　　当然这个直截了当需得带着些技巧，总之既不能完全瞒着，又不能让林婉忧心挂念。
　　叶深便来了个轻描淡写：“剿匪那日左肩不小心中了流矢并无大碍，用了江太医的药，过几日便能痊愈。”
　　说罢淡淡地看了眼林十八，意思再明白不过，那便是告诫林十八不用到处找人打听他的伤势，待回京之后更应小心说话，莫要让林婉多担忧。
　　叶深身边跟着林九等人，林十八才不相信他身上的伤是什么流矢所伤，
　　当然他也无需到处打听，只要问一问林九便什么都知道了。
　　不过他也明白叶深那一眼的意思，等回了京城，不能瞒着叶深受伤的事，至于伤势便按叶深所说告知林婉和叶家人便是。
　　叶深果然是了解林婉的。
　　林十八此行的目的，便林婉的安排。
　　生下龙凤胎的喜悦也没能冲淡生产前那场恶梦留在心里的阴影。
　　刚从产后的昏厥中清醒过来，便背着吴氏交待了司琴一番，安排林十八往运州来报喜信。
　　报喜信只是借口，让林十八亲眼确定叶深目前的状况才是重点。
　　如今喜讯已经送到，叶深的状况也看到了，甚至连叶深接下来的行程也知道了个大概。
　　得知叶深接了皇帝的新旨意，还需在运州逗留些时日，甚至还可能再往江南去一趟，林十八不由叹了口气，在人官场还真是身不由己啊！
　　如此算说，叶深能不能赶得上两孩子的满月酒都不一定。
　　“喜讯已经送到，老太爷他们想知道的也都有了答案，我这便动身回京。”林十八说着转身便要启程回京。
　　虽说从京城到运州快马加鞭只需四日，这样的辛苦对于林十八来说算不得什么，叶深却也不是那种苛刻的主子，自是要让林十八先下去歇息缓缓再说：“哪里需得这般着急，你且下去歇息歇息，明日正好震南军也要拔营，你随震南军一起回京便可。”
　　“震南军要押解匪徒和收缴的兵器，没个十日八日回不了京，我就不与他们同行了。”林十八连连摇头。
　　大人真会开玩笑！
　　他可是听司琴说得明明白白的，夫人从昏厥中醒来连孩子都顾不上看一眼，第一时间便是让司琴给他传话，让他快马加鞭给大人送信，还特地叮嘱一定要确定大人身上是否有伤，如果有伤，一定要问清伤在哪里，伤势如何等等。
　　他可以在运州城里歇上一晚再回去，可是他若真的跟着震南军慢悠悠地回京城，等着他的可就没什么好果子了。
　　因为是大人的意思，夫人应该不会责备，但是司琴呢？
　　林十八连想都不敢想！
　　只要涉及到夫人还有哥儿姐儿，司琴便成了护崽的母老虎，可凶可凶了！
　　当然林十八不是打不过司琴，但是在蜀地待了整整六年的林十八，学会了怎样做一个“耙耳朵”。
　　当初为了与司琴成亲，林十八费的可不仅仅只是九牛二虎之力，
　　让林十八跟着震南军一起回京，也不过只是叶深随口说说而已。
　　他太了解林婉以及跟着林婉的这些人了，对于林十八的反驳也只笑了笑，便让戚大宝带着林十八下去歇息，还让戚大宝顺便去一趟厨房，让厨娘多备些酒菜，既是替林十八洗尘，同时也是为林鸿运饯行。
　　经过一夜，林十八已经将叶深受伤的情形以及伤势了如指掌，受伤时的惊险自然得留着叶深自己说与林婉听，他要告诉林婉和叶家人的便是叶深想让林婉和叶家人知道的那些。
　　第二日一早，林十八果然没有与震南军同行，而是独自一人快马加鞭赶回京城。
　　林十八赶回京城那日，已是林婉生产后的第十日。
　　这一胎因是双胎，生得自是双前两胎都要艰难些，加之林婉已经三十出头，恢复得便没有以前那两胎快。
　　好药好**心养了十日，也只能靠着垫子在床上坐上半刻钟。
　　得知林十八送信回来，便让司琴去将林十八带来静思苑。
　　“夫人身上还虚着呢，有什么话让奴婢去问便是。”司琴皱眉劝道。
　　张嬷嬷等人跟着劝了几句。
　　林婉却坚持要亲自询问，那日的恶梦太过真实，她太担心叶深了！
　　见劝说无效，司琴出去将林十八带来静思苑。
　　为了避免给月子里的林婉招风，在林婉从产房回到卧房之前，赵娘子便带着樱桃几个大丫鬟在床榻与门之间安放了屏风。
　　林十八便隔着屏风给林婉回话。
　　来静思苑这一路，林十八被司琴好一番耳提面命。
　　“你放心，我只按大人的意思回话。”林十八并没有因为司琴的唠叨而有什么不快，满面笑容对着司琴看个不停，一只手偷偷握住司琴的手捏了捏。
　　司琴心里一惊，四下里睃了睃，发现并没有人注意到他们，便侧目嗔了林十八一眼，倒是没有将林十八的手甩开。
　　既然叶深事前有交待，司琴便没有继续多唠叨。
　　赶在进静思苑之前抽回了自己的手，司琴还是忍不住又叮嘱了一句：“夫人生产做的那个恶梦，只怕与大人有关，大人让你说的这样，夫人怕是不会相信，你得给我咬紧牙，万不能让夫人看出端倪。”
　　林十八连连点头。
　　“大人真的只是被流矢所伤？你可亲眼看过大人的伤势？”林婉果然不相信叶深交待林十八的这套说辞，待林十八转达了叶深的情况，开口便问道。
　　林十八眉心一跳，纵然心里早有准备，面对林婉一针见血的询问，还是觉得有些心虚。
　　好在隔着屏风，林十八不用直面林婉，这份心虚便被淡化了：“小的到了运州，便被戚大宝带着去见了大人。小人进屋的时候，林世子正好也在。当时大人应该刚换过药，大人应该并不想让小的知道大人受过伤，屋子的门窗都是开着的。夫人知道，小的鼻子灵，那怕只有那么一点点药味也瞒不过小的鼻子。虽说屋里只有大人和林世子，不过小的还是闻出来了，那药是江太医按夫人给的方子制做的金创药膏。小的便特别注意大人和林世子的动作，发现林世子动作如常，大人的左胳臂则有些不太对。大人见瞒不过去了，便告诉小的左肩胛被流矢所伤，伤势并无大碍。”
　　林十八开始回话的时候，或许还有些心虚，甚至特地避开流矢这个话题不作应答，不但当他说到塌以闻到药味儿开始就变得心气十足。
　　林婉看不到林十八脸上的表情，只是她太熟悉自己身边的这些人。
　　每当林十八心虚之时，话便有些多，想来林十八的回禀是有所取舍。
　　叶深的确曾经受过伤，而且是箭伤，这与她所做的梦一般无二。
　　林婉压下一阵阵不断涌上心来的悸动，又问了些有关叶深和林鸿运行程的问题，得知皇帝给了叶深新的旨意，叶深还得在运州逗留些时日，便没再为难林十八，让林十八退下。
　　在林十八退下之前，林婉又特别叮嘱林十八往叶老爹和叶大民那里说说叶深的情况。
　　至于该怎么说，相信林十八心里明白。
　　让林十八去运州给叶深送信并探看叶深的实况，原本林婉并不打算告诉叶家其他人，只是司琴送了林十八出京之后给林婉回禀的时候，被刚好前来探望林婉的吴氏听了个大概，自然也就瞒不住了。
　　如今林十八回来了，自然不能要将往叶老爹和叶大民那里报一报叶深的情况。
　　至于吴氏那里便让赵娘子去报个平安。
　　安排好这些，林婉脸上便有了疲色，张嬷嬷与司琴扶着林婉重新躺下。
　　“夫人，林十八不善撒谎，既然他说大人没有大碍，定是没有大碍。您且放宽心养好身子。”张嬷嬷见林婉躺下之后依然睁着眼不知在想什么，便小声劝道。
　　“是啊，十八不会撒谎，他说大人无碍便是真的无碍。夫人这次生产大伤元气，可不能再这般多思多想多操心。”司琴跟着也劝道。
　　林婉笑着摇了摇头：“我当然知道十八没有撒谎，却也不觉得夫君是真的被流矢所伤。那日的梦！”说到这里林婉没再说下去，而是缓缓地闭上眼睛。
　　说起那日的梦，令人心悸的感觉便会涌上心头。
　　直扑叶深而去的匪徒，暗处突然飞出的箭矢，还有叶深身上飞溅的血花……都是那么的真实那么的让人心惊肉跳。
　　从林十八带回的消息中，叶深被所谓“流矢”所伤的时间正是她被恶梦惊醒的时辰。
　　那么是不是可以这样说，她梦中看到的便是叶深所面临的真实场景？！
　　真是越想越后怕！
　　不过林婉知道，她确实不能再胡思乱想了。
　　别说她人在京城，就算她在叶深身边，现在这样的身子还能配着叶深上山下水不成？
　　她得养好身子，还得照顾好孩子们。
　　想到孩子们，林婉心里又是一酸。
　　叶祺懂事，叶晨乖巧，渐渐地已经不用她多操心了。
　　两个奶娃娃就不同了。
　　虽说有奶娘喂奶，林婉也没打算全都依赖奶娘。
　　当然她还是听从了怀孕之初叶深的建议，这胎不打算一直由自己亲自哺乳。
　　年过三十了，身子恢复起来应该不如前两胎那么顺当。
　　事实果然如此，年过三十再生育而且还是双胎，生产之后林婉明显有一种力不从心的感觉。
　　想想前两胎，产后第二日便能坐起来给孩子喂奶了。
　　看看现在，都已经是产后第十日了，坐那么一会儿便让她觉得气弱阳虚，额头冒汗，更别说给孩子亲自喂奶了。
　　林婉从昏厥中清醒过来之后，被喂着吃了些东西，便心头头地让张嬷嬷将两个孩子都抱到了自己身边，想给孩子喂奶。
　　因为她希望孩子们还是能吃上几口初乳，毕竟初乳里面有很高的营养成分，而且还含有很高的免疫力，孩子吃了可以提高免疫力和抵抗力，对于孩子实在太重要了！
　　结果呢，前两胎充足得完全可以喂两个孩子的奶，这胎连小猫一样的闺女都喂不饱，接连试了两日都没能如愿，急得小闺女直哼哼，林婉只得将两孩子交给奶娘喂养。
　　就算林婉的奶源欠缺，好歹还是坚持了两日，两孩子到底还是吃到了些初乳。
　　但是每当看到瘦弱的小闺女，林婉的心里又是心疼又是自责。
　　小闺女在肚子里的时候明显没能抢得过的哥哥，个头明显要比哥哥小了许多。
　　哥哥出生的时候，并不比叶祺和叶晨出生的时候小多少，小闺女却只有三斤多那么一点。
　　孩子在肚子里的时候，林婉没办法干预，没想到孩子出生以后，她一样无能为力。
　　林婉总觉得如果她能多喂小闺女几日，小闺女便能迎头赶上。
　　吴氏知道林婉的想法之后，觉得又是好笑又是心酸，少不得要劝林婉几句。
　　林婉也知道自己的这种想法有些幼稚，只是每次看到小闺女难免还是会生出类似的想法。
　　

第712章
　　林十八与司琴是夫妻，在运州看到的听到的，林十八自然不会瞒着司琴。
　　林十八的这一趟运州行，虽然时间短，那一夜他可是拉着林九等人细细地将叶深从京城到江南再从江南到运州途中发生的所有事，包括暨州赈灾遭遇叛军围困，包括那数次刺杀，当然还有卧虎山剿匪收网行动的惨烈和惊险。
　　当时林十八听得那个一个心潮澎湃，一忽儿咬牙切齿，一会儿又羡慕不已，只恨自己这次没能跟着叶深同行，而是被派去青州做那最没挑战性的北酒南调。
　　林十八在回京城之前，林九拉着他好一番叮嘱，让他一定得咬住了牙关，万万不让将叶深遇到的刺杀和惊险告知林婉。
　　林十八虽说性子依然跳脱，也依然比较爱说话，但是轻重还是掂量得清。
　　这不，就算心虚也没在林婉跟前露出一丝口风，若是林婉从他的话中猜到些什么，真不是林十八咬紧了牙关便能避免的，只能说林婉太聪明太敏感。
　　“希望世子爷回京的速度能慢些，好歹让夫人多安心休养几日。”叶深居然遭遇了那么多的惊险，司琴是越听越震惊，最后只化成这么一句话。
　　因为她知道随着叛军师爷押解到京，叶深曾经经历过的刺杀和危险很快便会传开，到哪时又哪里再瞒得住林婉？！
　　“放心，世子爷心里明白着呢！”林十八对着司琴挑了挑眉。
　　司琴便什么都明白了！
　　无论林婉猜到了多少，在得知叶深的确切消息之后，至少从表面上看来，林婉是真正安下心来开始静养了。
　　既然朝廷在运州的收网和剿匪行动已经将叛军一网打尽，一直被禁足在国子监的叶祺也就不用再禁足了。
　　恰好第二日正逢国子监休沐，林婉便让与齐俊一起走水路押送葡萄酒回京城的林大亲自前去国子监，将叶祺接了回来。
　　为了陪伴叶祺，也是为了让叶祺安心在国子监读书，这段时间叶祐与叶礼都没出过国子监。
　　当然林婉提前生产的消息，也一直没往国子监送。
　　当叶清和稽康带着林大一起出面在叶祺面前时，叶祺顿时便又惊又喜，他还以为叶深从江南赈灾回来了呢，得知林大是来接他回家的，一边欢天喜地地跟着林大往国子监外走，一边兴奋地问些叶深的情况。
　　“大人还目前在运州，有可能还得往江南去一趟。”虽说很不想打击叶祺，但是林大还是以实情告知。
　　叶祺被震住了，有些目瞪口呆地看着林大，半晌才道：“那爹不是又不能陪着娘生宝宝了！”
　　唉，娘真是太难了！
　　林大这才发现自己只顾着回答叶祺的提题，还没将告诉叶祺不但又多了个弟弟，还多了个妹妹的事告诉叶祺呢。
　　什么！
　　听说林婉已经生产，被林大送上马车刚刚坐下的叶祺腾地站了起来，震惊地看着林大。
　　所幸他个子还不算高，否则非撞上车顶不可！
　　正打算转身上马的林大，回头看到叶祺的动作，忙伸手扶住叶祺：“大公子小心！夫人的确已经生了，除了给大公子又添了个弟弟，还添了个妹妹！”
　　娘真的已经生了！
　　可是不是一直都说要十月中旬才生吗？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没人给自己送信？！
　　叶祺的脸板了起来，他这一板脸，明明容貌更似林婉，此刻的神情却更似叶深。
　　林大在心里暗自吐了口气，难怪夫人要让他亲自来接大公子，若是让十八来只怕什么事都瞒不过大公子！
　　“大公子放心，夫人一切安好，家里也没发生什么事。”林大索性也不骑马了，给了随行护卫一个眼神，自己则上了马车。
　　叶家的马车虽没有震南侯府那么宽畅，不过此时车上只有叶祺和齐大宝两个十岁左右的孩子，再多个林大并不显得逼仄。
　　林大将叶祺按在座位上坐稳，伸手轻轻敲了敲车壁，马车便缓缓地走了起来，尔后看着叶祺道：“大公子想知道什么只管问。”
　　从国子监到墨香街最多也就一刻钟的时间，一个问一个答，待叶祺从马车上下来，自认为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得知林婉提前生产，的确没有什么人为的因素，而是怀双胎的女子提前生产是再正常不过的事，脸色这才缓了下来。
　　不过下车的时候，叶祺的一张小脸依然显得有些严肃，只是没开始时那么紧绷了。
　　叶祺这次已经有半个多月没回家了，尽管此时此刻他最想见的人是林婉，依然耐下心先去叶老爹面前请安，再去吴氏的院子里请安，从吴氏那里出来，叶祺便直奔静思苑。
　　叶祺刚进静思苑，守在卧房外的小丫鬟便要张口往里通报，却被叶祺阻止。
　　他要看的是林婉的真实情况，若是小丫鬟先通报，他看到定是已经做了了准备的林婉。
　　叶祺缓步走进卧房。
　　卧房外间碧桃、蜜桃还有两个陌生的仆妇正安静地坐地桌前做针线，看到叶祺悄无声息地进来，不用叶祺提醒也知道叶祺并不想惊动林婉，四人站起来同样无声地给叶祺行了礼。
　　叶祺对着她们摇孤遥手，让她们自便。
　　此时正好有林婉温柔的声音从里面传来：“晨哥儿，弟弟妹妹还小，他们的皮肤很嫩，你手轻些，莫伤了弟弟妹妹。”
　　“娘，你放心，晨儿动作可轻可轻了！”叶晨清脆的声音带着些许委屈。
　　“哼！你每日都能看到弟弟妹妹，委屈个啥！最委屈的人应该是我！”叶祺在心里冷哼道，脚下的步子便又快了一分。
　　当叶祺撩开门帘进到里间的时候，却发现在门和床之间多了幅屏风，并不能一眼便看到里面的情形，心头不由又微微一哽。
　　脑子里闪过似曾相似的画面，很快便让他释然了。
　　当年娘生二弟的时候，卧房里也加了个屏风。
　　转过屏风，一眼便看到了靠着垫子半坐在床上的林婉，此刻正满脸慈爱地看着一对床上的两个小襁褓与叶晨温柔地说着话。
　　眉宇之间除了慈爱和温柔，还有林婉正极力掩饰却依然难掩的虚弱。
　　叶祺就站在屏风旁，不知在想些什么，原本已经舒展的小脸又紧了紧，嘴唇更是抿成了一条线，直到拿着尿布的樱桃转身看到叶祺惊喜道：“大公子来了！”
　　林婉抬起头来的时候，叶祺已经是满面笑容快步向床边走来。
　　“大哥，快看，这是弟弟这是妹妹，怎么样，我说娘会给咱们生一个弟弟一个妹妹，你还不相信呢，现在相信了吧！”叶晨转身看了叶祺一眼，便兴奋地指着床上的襁褓道。
　　叶祺没理叶晨，而是恭恭敬敬地先给林婉行了个礼：“娘辛苦了！”
　　叶祺的话让林婉不由暗自好笑。
　　这句话当年她刚生下叶晨的时候便听叶祺说过，没想到今日又听到了这句话，据说谁也没教过他，有这般贴心的儿子，就算再辛苦也值得。
　　林婉的笑意由心而发，温柔的目光对着叶祺好生打量了一番：“祺哥儿又长个了！不过好像瘦了些。你还小，别整日只顾着读书，平日里还是要多动动。”
　　“知道了娘！大伯和稽师很照顾儿子，其实儿子并没有瘦，只是拔个子了而已。”叶祺在床沿坐下，伸手给林婉压了压被角。
　　叶祺这个不经意的动作，让林婉心里一暖，这个儿子有的时候比叶深还要心细，也是个贴心的暖男，以后的儿媳有福了！
　　叶祺的目光终于落在乖乖躺在林婉身边的两个小不点身上，来回对比着看了又看，小眉头顿时便皱了起来：“妹妹比弟弟小！”
　　林婉点头。
　　女儿不但个头比儿子小不不少，体质也要比儿子差些，这还是精心喂养了十日之后的模样，若是刚出生那会儿看着差别更大！
　　“奶说是因为弟弟在娘的肚子里抢了妹妹的营养！哼，臭弟弟，尽欺负妹妹！”叶晨说着便伸出小指头气鼓鼓地在弟弟的脸上戳了一下。
　　叶晨到底年龄还小，又因为怜惜妹妹，这一戳力气便大了些，原本醒得香香的弟弟，不但小脸被他戳出了个红印，小嘴一瘪随即便号啕大哭起来。
　　弟弟的哭声中气十足，旁边的妹妹被惊醒，也嘤嘤地哭了起来。
　　与弟弟的哭声比起来，妹妹的哭声便如刚出生的小猫一样，既小又弱。
　　比起中气十足的儿子，林婉更心疼体弱的妹妹，妹妹刚发出哭声便人被林婉抱进了怀里温柔地哄了起来。
　　弟弟的哭声更大了，即便樱桃将他抱在怀里哄也无济于事。
　　林婉强忍住伸手按捏额头的冲动，却没忍住嗔了叶晨一眼。
　　这小子每次看一次弟弟妹妹，弟弟妹妹便会哭上一顿。
　　但是每次林婉都不好意思斥责叶晨。
　　一来林婉不想给叶晨带去一种有了弟弟妹妹，娘便不爱他的感觉。
　　二来林婉心里明白，即便叶晨惹哭了弟弟妹妹也不过都是无心之举。
　　就如刚才叶晨只是因为提到弟弟在肚子里时便抢了妹妹的营养，心里生出些许气恼，便不由自主地戳了弟弟一下。
　　叶晨不是不疼爱弟弟，只不过比起健壮的弟弟对瘦弱的妹妹多了份怜惜罢了。
　　看着弟弟脸上的红印，再听妹妹的哭声，叶祺不由狠狠地瞪了叶晨一眼。
　　叶晨在弟弟瘪嘴的时候便知不妙，一脸心虚紧张地看着哭泣的弟弟和妹妹。
　　正在外间候着的奶娘听到里间孩子的哭声，连忙放下手中的针线赶了进来，想要从林婉和樱桃的手中接过孩子，樱桃手中的弟弟很快便到了奶娘的怀里，林婉则没有放手，只对着奶娘摇了摇头，继续温柔地哄着妹妹。
　　两孩子在叶祺到来之前刚喂过奶换过尿布睡下，并不到喂奶的时间。
　　若在往常为了让林婉好生修养，这个时辰孩子应是由奶娘带着，今日因为叶祺要回来，林婉便让孩子睡在自己的身边，又将前来请安的叶晨留下来，娘几个一起等着叶祺从国子监回来。
　　奶娘到底比没生育过的樱桃会哄孩子，弟弟到奶娘怀里不多久便渐渐止住了哭声瘪着小嘴又睡了过去。
　　林婉示意奶娘将弟弟重新放在床上，待弟弟妹妹重新在床上睡下，奶娘重新退回到外间候着，娘几个便又小声说起话来。
　　林婉知道有些事瞒不过叶祺，索性也不瞒着掖着，坦然地将叶深负伤的事告诉两个儿子。
　　听说叶深受了伤，两儿子脸上都露出了担忧的神色。
　　叶晨拉着林婉的手追问叶深的伤情，叶祺一边听林婉的答复，一边默默地整理心绪。
　　比起叶晨已经十岁的叶祺想的自然要更深更多，很快便整理好自己的情绪，看着林婉安慰道：“既然陛下将收缴的粮食依然交给爹，那么爹的伤应该是真的没什么大碍，娘莫要太过担心。”
　　林婉在心里默默地给叶祺点了个赞，这孩子不愧是长子，既聪慧又坚韧。
　　这与她一直以来的精心教导有关，自然也离不开叶深的熏陶以及稽康的引导。
　　“娘，如今叛军已经被一网打尽，砚台想回家来住。”叶祺想了想，向林婉提出了看书的要求。
　　按林大的说法，叶深回京还有些时日，弟弟妹妹的满月酒都未必能赶得上。
　　叶祺是家中长子，在叶深不在的时候，他得担负起照顾弟弟妹妹还有娘亲的责任。
　　虽说叛军已灭，林婉并不敢肯定针对叶家的报复会不会再有，不过如今林大等人回来了，她手中可用的人手便多了起来，保护叶祺进出便不是什么难事。
　　看着叶祺期待的眼睛，林婉到底没说出拒绝的话，不过该说的话和要求还是得提前与叶祺说明白。
　　林婉提的要求句句字字都是为了他的安全，叶祺绝不可能无视林婉的安排，郑重向林婉保证道：“娘，砚台会小心，不见十八叔绝不出国子监。”
　　也许是因为林婉一直都在叮嘱叶祺，叶晨心里吃味了，拉住林婉的袖子直摇晃：“娘，我呢我呢！”
　　林婉不由抿嘴笑了起来，伸手摸了摸叶晨的小脑袋：“你还是与以前一样，由江嬷嬷跟奶娘接送。”
　　叶晨有些不太高兴了，为什么娘给大哥安排的是十八叔，给他安排的却是两个嬷嬷！
　　“你以为娘将林八和林十七放在族学干什么的，告诉你吧，他们的任务便是在暗中保护你！”林婉轻轻捏了捏叶晨鼓鼓的小脸嗔道。
　　真的啊，那我比大哥还要多一个护卫呢！
　　叶晨顿时眉开眼笑，逗得林婉抿嘴直笑。
　　叶祺则对天翻了个白眼。
　　

第713章
　　林鸿运率领的精兵回京比林十八晚了差不多十日。
　　晚这么多日，自然有原因的。
　　因为要押解叛军师爷以其心腹、卧虎山匪徒众头目归京，囚车的速度是一方面，沿途遇到的闯营和刺杀更添回程的压力。
　　林鸿运率兵来运州收网之前，皇帝的密旨中便有尽最大可能活抓白一敬这一条。
　　活抓白一敬，自然还得毫发无伤地押解回京城。
　　本以为叛军已经瓦解，就算还有那么一两个漏网之鱼，也无法再翻起风浪。
　　万没想到在震南军几千精兵的押解下，刚出运州的第一夜，便有人闯营，目标直指白一敬。
　　若只是押解白一敬和那几个恶贯满盈的卧虎山众头目，对于数千震南军而言实在是小菜一碟，可是这次在卧虎山缴获的金银珠宝以及兵器的数量实在太过庞大，长长的车队将震南军数千精兵的防线也拉得颇长。
　　林鸿运在出发之前便对数千精兵进行了精心的安排确保匪徒和战利品平安押解回京，
　　只是没想到如此缜密的安排之下，居然接二连三地有人前来闯营，而且每一次的目标都是直对白一敬。
　　第一批前来闯营的是两名轻功极为出色的江湖中人，不过震南军绝不是吃素的，这两位轻功卓绝的江湖中人，连白一敬的面都没能见到，便被震南军结阵拿下。
　　可惜的是林鸿运还没摆开审问的招架，这两人便咬破藏在牙槽内的毒囊毒发身亡，这让林鸿运十分震惊。
　　是白一敬身上有什么秘密有人非致其于死地，还是白一敬已经到了人神共愤的地步，居然在震南军精兵的重重护卫下也要舍命杀了他！
　　林鸿运越想越震惊，心里更添警惕，当晚便进行了一番安排。
　　也许第一日闯营的失败震慑了暗地里藏着的人，也或许想那两个江湖人闯宫只是偶然事件，接下来连着三日平安无事。
　　林鸿运却不敢大意，因为这份平静给他一种暗处之人正憋着大招的不祥预感。
　　果然第四日，押解队伍便在一处茂密的山林附近遭遇了伏击，数十枝利箭齐发，目标直指白一敬所坐的那辆马车。
　　带着亲兵护卫在马车边上的林鸿运挥动着大刀隔挡不断飞来的利箭，嘴里发出一声厉啸，顿时便有一队尖兵从侧面冲向利箭来处，不过转瞬之间便传来了接二连三的惨叫声。
　　这一波利箭攻击被击破，只是还没等松了一气，从另一面杀出数十高手，直冲白一敬的囚车而来。
　　震南军善战是众所周知的事情，但是更善长的协同作战，个人的能力出众者并不多。
　　对上突然冒出来的数十名高手，震南军难免有了伤亡，眼看便有那么少数几个高手就要冲到白一敬的囚车面前，手上的大刀便要砍上白一敬。
　　林鸿运算是看明白了，今日的箭手伏击、高手冲营的目的都不过是有人想要白一敬的命！
　　林鸿运与一直守卫在自己身边的林大眼对了个眼神，再发一声厉啸，原本看着像似被高手冲散的震南军，刹那间便结成了一张严密的网，将这几位高手网在其中。
　　一直散着发垂着头坐在囚车上的白一敬，身上的气势顿时一变，双手一挥从囚车上破身而出，从身底下抽出一把大刀，直接对上已经冲到囚车前的那位高手。
　　没人能想到“白一敬”会突然暴起震惊，那名高手有了一瞬间的闪神。
　　这一瞬间的闪神便让他失去了先机，“哐当”一声手中的大刀直接被“白一敬”砍成了两半，接下来身子一软便倒了下去。
　　他已经看清的面前的人并非真正的白一敬，而是高手所扮，他想发声提醒同伴，只可惜已经发不出声了。
　　说起来他也是高手中的高手，可是直到现在也不知道对方究竟点了自己的那个穴位，不但动弹不得，连声音都发不出来，甚至想咬破毒囊的力气都没有，脑子却清醒得很。
　　这场伏击和刺杀，虽说事出突然，却因为林鸿运事前的运筹帷幄，白一敬安然无恙，伏击者和刺杀者不是被杀便是被擒。
　　让林鸿运深感痛心的是震南军兵士也有些损耗，死者近十人，伤者近百，林鸿运自己也在与高手的对战中被砍了一刀。
　　所幸伤势并不算严重。
　　为了给伤者疗伤，也是为了给亡者一个安生之地，林鸿运不得不下令就地扎营。
　　虽说之后再没有遇见伏击刺杀事件，待林鸿运带着震南军押着俘虏和战利品回到京城时已经是林婉生产之后的第二十日了。
　　随着林鸿运率军回到京城，路途中被刺杀的消息便也传开了。
　　白一敬的死活，林婉并不关心，刺杀白一敬的目的是什么，她同样也不关心。
　　她关心的这些刺杀都到底是不是叛军的漏网之鱼，会不会给叶深带去危险，当然她也关心林鸿运的伤势。
　　林婉与林鸿运并不上亲近，甚至都没说过几次话，可是再不亲近，林鸿运也是她的堂兄，是震南侯府的世子！
　　林婉自己还在月子中，自是不能亲自去震南侯府探望林鸿运，却也少不得在往震南侯府送些上好的药材和药膏。
　　原本这些事并不需林婉操心，早在得知林鸿运带着伤归京，吴氏便备好了药材。
　　吴氏没有林婉想得那么多，却也在心里想着能不能在震南侯府打听到更多有关叶深的消息。
　　当然吴氏心里也明白，就算她亲自去了震南侯府，震南侯府也不定能告诉她更多的消息，但是吴氏还是打算亲自跑一趟震南侯府。
　　林婉倒是想劝吴氏，考虑再三还是忍住了，在索性让司琴陪吴氏往震南侯府走一趟，另外又专门让林大去了一趟震南侯府。
　　因为林婉心里比谁都清楚，在女眷那边肯定打听不到确实的消息，即便林鸿运带着伤回来，在女眷面前定然是轻描淡写一带而过。
　　路上伏击刺杀真实情况，当然要从林鸿运身边的亲卫下手。
　　林大以前便是震南侯府的亲兵之一，虽说离开震南侯府已经十多年，亲兵营里的一些老关系依然还在。
　　震南军途中被伏击遇刺杀已经被传得人尽皆知，林大要打听的并不涉及到朝廷和震南军的秘密，相信没人会瞒着掖着。
　　林大的震南侯之行果然打听到了不少吴氏压根就无法打听到的消息，特别是当日伏击刺杀的情景，经过亲卫们你一言我一语的描述，便是林婉听了都像是身临其境一般，连连抽气。
　　“大堂舅太棒了！”林大从震南侯府回来的时候，叶祺已经从国子监下学与叶晨一起来探望林婉和弟弟妹妹，听了林大的描述由衷赞道。
　　叶晨到底还小，林大的那一番描述他只听了个热闹，这会儿跟着叶祺拍着手也道了声：“大堂舅好棒”。
　　捧场王棵叶晨莫属！
　　林婉抿着嘴含笑着看了眼叶晨，伸手轻轻拍了拍叶晨的小脑袋，眼睛却看着叶祺问道：“说说你大堂舅到底棒在哪里？”
　　叶祺稍顿片刻便道：“若不是大堂舅提前让武功高强的林二眼伪装那个白一敬坐在囚车里，那个白一敬就算不死起码也得重伤，这是一。大堂舅面对高手临危不乱，而且治军有方，一声呼啸便让兵士迅速结阵，将高手拿下，此其二。还有……”
　　林婉没想到叶祺居然给了她这么一番滔滔不绝，虽说叶祺的分析，还是显得略有些稚嫩，林婉的心头还是涌起了一种“我家有儿初成长”的自豪感。
　　林鸿运身上的伤势并不重，用的又是江昊特制的金创药，回到京城时已经基本痊愈。
　　刚回到京城的林鸿运很忙，先是被皇帝召进宫谈了近两个时辰，接着便是与各方面进行交接。
　　待林鸿运将押解回来的一众匪徒包括白一敬与刑部进行了交接，又将战利品与户部进行了交接，回到震南侯府已经是五日之后了。
　　得知叶家和林婉都专门往震南侯府送了药材，而且林大还特地到亲卫营走了一趟，于是好不容易得了两日休息的林鸿运便特地抽出半日时间“陪”妻子来墨香街探望林婉。
　　准确地说来，这个“陪”并不是林鸿运陪妻子，而是妻子陪林鸿运才对。
　　尽管林鸿运与林婉相处的时间并不多，堂兄妹两个也不算亲近更不算了解，这次林鸿运却意外地给到了林婉的那个点。
　　虽说林鸿运与林婉是堂兄妹，林鸿运也不好进林婉的卧房，而林婉还在月子里，也不方便出卧房，堂兄妹只能隔着屏风一个在外间一个在里间。
　　不过林鸿运有墨香街之行，还是为林婉了解了许多之前不曾了解的情况，比如叶深在卧虎山受伤的实情，当初实况林鸿运并没有说，只是确定了叶深的伤非流矢所伤。
　　至于实况，林鸿运直截了当地告诉林婉，叶深曾经提过一嘴，待他回到京城必定一五一十为林婉还原现场。
　　既如此，林婉还能说什么呢？！
　　“明日我便要回军营，孩子满月酒我又喝不上了。”林鸿运离开静思苑之前无不遗憾地说道。
　　林婉不由对着站起来正打算与林鸿运一同告知的杨氏挑了挑眉道：“明日便让大嫂代大哥喝一杯便是！”
　　外间传来了一声“啧”，虽说看到不到林鸿运的表情，林婉却像是听到了林鸿运的心声，接着笑道：“大哥想喝酒还不容易，我这便让人给林大送信，让他多往车上搬几坛子好酒！”
　　林婉果然猜到了林鸿运的心思，她这话音刚落，便听林鸿运开怀一笑道：“三妹果然懂我！”
　　杨氏狠狠地对着外间嗔了一眼，回头又嗔了林婉一眼道：“三妹也真是的，军营里又喝不得酒，回头被父亲知道少不得又是一顿责备。”
　　“哎呀，你这女人真是，哪里来的那么多话，不让父亲知道便是了！”外面传来林鸿运明显不以为然的话，让杨氏颇有无可奈何，林婉则抿嘴直笑。
　　因为卧虎山收缴的粮食需要运往灾情严重的江南按灾情程度进行发放，叶深果然没能赶在林婉出月子叶家办满月酒之前回京。
　　刚送走林鸿运夫妻，林婉便收到了叶深的信。
　　看完叶深的信，林婉也只能苦笑了。
　　叶深的这封信写于半个月之前，那个时候他刚押着最后一批粮抵达灾情最严重的暨州。
　　就算第二日便启程往京城赶，也不可能赶在孩子们满月这日回到京城。
　　要说林婉心里没有一丝的不痛快，那真不假话！
　　她生了三次孩子，只有生长子的时候，叶深是陪在她身边的。
　　长子叶祺出生在蜀地的南竹县，那个时候南竹刚经历过一场洪灾，正是百废待举的时候，叶深忙得脚不沾地，哪里有多少时间陪着林婉和孩子，满月酒当然也没有大办，只是亲近的几家人聚在一起小小的庆祝了一下。
　　次子叶晨虽出生的京城，满月酒办得也算热闹，可是叶深这个当爹的却在千里之外的蜀地渝州当知府，当然不可能出现在孩子满月宴上亲自为孩子庆贺。
　　本以为这一胎总能落个圆满，没想到又遇江南旱灾和民乱，一去江南便是近半年，如今怎么看都得错过满月宴。
　　有时候想得多了，心里也会有委屈，类似“悔教夫婿觅封侯”的情绪便会扑天盖地而来。
　　“婉婉，老三信上都说了什么？明日可赶得回来？”吴氏听说叶深又有信来，便放下手上正忙着的活匆匆赶来静思苑打听消息。
　　林婉压下心头的酸涩，笑着摇了摇头：“夫君已经处理完最后一批粮，现在正往京城赶。满月酒能不能赶得上是小事，我更希望夫君能保重自己的身子。”
　　听了林婉的话，原本一心希望叶深能赶上满月酒的吴氏，顿时什么都不说了，满月酒错过还有百日宴、周岁酒，身子坏了可就是一辈子的事。
　　“那两个孩子的大名小名，老三信里可有说？”吴氏忙不迭地将话题转到两孩子的名字上去。
　　明日便是孩子的满月宴，总不能还弟弟妹妹的叫吧。
　　

第714章
　　说起孩子的名字，林婉有点小郁闷，也有些无奈。
　　虽说林婉也不过才三十出头，但是这个时代的人平均寿命才六十岁左右，女人的生育年龄大多在十七八岁到二十五、六岁。
　　像林婉年过三十再怀孕的不是没有，却已经十分少数。
　　在怀上这胎之后，叶深曾经与林婉谈过生育之事，决定这胎无论是儿子还是女儿以后便不再生了。
　　作为最后一胎，叶深对林婉肚子里的孩子便有着不同以往的期待。
　　这个时代的人讲究多子多福，又期待儿女双全。
　　叶深是这个时代土生土长的人，自然也不能免俗。
　　既希望再多个儿子，又希望有个贴心日后棉袄，于是在为肚子里孩子取名时便多了这样那样的纠结。
　　林婉还真没想到作为探花郎的叶深，居然有那么一日会为了孩子的名字纠结不定。
　　从林婉被诊出有孕，叶深便开始琢磨孩子的名字，但是直到他受命去江南赈灾，连个小名都不曾定下来。
　　按理孩子的大名应该作为长辈的叶老爹或者叶大民取名，但是叶老爹也好叶大民也好，在替前面几个孩子取名时便已发现“字穷”。
　　在给叶晨取名的时候，叶老爹和叶大民商量来商量去，怎么也找不到一个寓意好带“礻”的字给叶晨，索性便用了小名中的“晨”字。
　　叶晨出生的时候，叶深远在蜀地，小名是林婉取的，因为叶晨出生在太阳初生的早晨，林婉便取了个“晨”字。
　　虽说没能按前面的哥哥们以“礻”取名，不过叶晨这名字叫着顺口寓意也不错，得知名字来历，小叶晨挺喜欢的。
　　有了叶晨这个名字的前例，这次叶老爹和叶大民没再给自己找麻烦，直接便将给孩子取名的重任交还给叶深。
　　叶深去江南赈灾之时并不知道林婉怀的是双胎，待他知道的时候，林婉都已经替他生下了一对龙凤胎。
　　一个孩子的名字尚且难产，突然得知是对龙凤胎，自然更是难上加难了，再说得知孩子出世消息的时候，正是叶深带伤处理卧虎山缴获的粮食之时。
　　为了早些将这些粮食送到灾民手中，也是为了尽快回京，叶深忙得快废寝忘食了，难得的那点空闲用来琢磨两孩子的名字却总是找不到让他满意的名字，于是眼看孩子都要满月了，孩子们依然连个小名都没有。
　　不过在这封信里叶深表示大名已经基本确定，只是觉得还能更好想再想想，当然更想回京之后与大家商榷决定。
　　至于小名，叶深意思是林婉作为母亲怎么说也有给孩子取小名的权利，索性将给孩子取小名的重担交给林婉，若是林婉愿意也可让叶祺和叶晨参与其中，这样可以让几个孩子更亲密。
　　看了叶深的信，林婉在心里腹诽不已。
　　当着吴氏的面林婉不好明着吐槽说叶深的纠结。
　　面对吴氏的询问，只得按着叶深信中字面上的意思告诉吴氏。
　　大名等叶深回京再定，小名的话待叶祺和叶晨下学回来一起定。
　　总之明日的满月宴上两孩子必须得有能让人叫出口的名字。
　　“娘，我爹可真是的！人赶不回来便算了，结果到现在连小名也推给娘！”叶祺听林婉转达了叶深信中的意思，不由吐槽道。
　　“娘，我真的可以给弟弟妹妹取小名吗？”叶晨则完全沉浸在自己可以参与弟弟妹妹取小名的喜悦之中，生怕自己听错了，特特地追问了一句。
　　“自然是真的，娘何时骗过你。”林婉先嗔了吐槽叶深的长子一眼，尔后伸手轻轻掐了掐叶晨肉肉的小脸温柔一笑：“晨哥儿可有什么好的建议？”
　　叶晨看了眼床上总是睡个没的弟弟妹妹，歪着脑袋小声嘀咕起来：“娘曾经说过，哥哥的小名是爹取的，因为那时爹刚好得了一块很不错的砚台，便给大哥取名为砚台。我的小名是娘取，对吧？”
　　说着叶晨往林婉身边靠了靠，仰着头看着林婉。
　　林婉含笑点头补充道：“晨哥儿出生的早晨太阳升起的时候，娘便给你取了个晨字，希望娘的晨哥儿像初生的太阳一样明亮又温暖。”
　　叶晨看了叶祺一眼，抿嘴偷偷笑了起来。
　　虽说他的大名中少了排靠的“礻”，但是自他懂事以来，便觉得自己的名字比所有哥哥的名字都要响亮，寓意也更深刻。
　　叶祺早就知道叶晨的这点小心思，直接无视叶晨的小眼神，只含笑看着林婉问道：“娘想给弟弟妹妹取个什么样的小名呢？”
　　“娘，我的小名是按出生的时辰取的，要不弟弟妹妹也一样？”叶晨生怕被叶祺抢了先，连忙提出自己的建议。
　　林婉没让叶晨失望，给了他一个赞赏的目光，这让叶晨兴奋不已，便可着劲儿地往弟弟妹妹生出的时辰去想。
　　叶晨开蒙比较早，三岁一过便开始去族学跟着方秀才读书，算下来已经读了差不多两年书了，给弟弟妹妹取的小名也很有自己的想法。
　　龙凤胎出生在太阳西斜的时辰，也就是傍晚时分，叶晨脱口便给弟弟妹妹取了自认为不错的小名：“弟弟叫夕哥儿，妹妹就叫晚姐儿。”
　　林婉还没开口，便见叶祺伸手轻轻地给了叶晨一个脑袋崩儿：“不好！”
　　语气相当坚定。
　　“为什么啊？我觉得挺好的，娘，你说呢！”叶晨有点不开心，瞪了叶祺一眼转向林婉求支持。
　　林婉却但笑不语，只是笑盈盈地看着叶祺，既然叶祺反对，总要给出个反对的理由来。
　　没有从林婉处得到支持，叶晨的小脸顿时便垮了下来，嘟着嘴很不开心地瞪着叶祺。
　　虽说刚才反对的时候十分坚决，不过作为长兄，叶祺对叶晨极负耐心，甚至在解释之前还不忘先赞了一句：“二弟取的这两个小名符合弟弟妹妹出生的时辰，二弟用心了！”
　　叶祺的这一句赞让叶晨脸色稍霁，正准备开口说话，却听叶祺继续说道：“但是！二弟在给妹妹取名的时候，可有想过为亲者讳？”
　　叶祺说完才发现叶晨一脸懵懂地看着自己，而林婉则发出一声轻笑，这才想起叶晨不过才五岁，应该还不懂什么叫“为亲者讳”，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眼林婉，索性更直白些，于是伸手拉了拉叶晨指着林婉道：“二弟总不能没听过阿奶是怎样喊娘的？”
　　阿奶是怎样喊娘的？
　　叶晨有些当机的脑子如醍醐灌顶，顿时便明白了叶祺为何如此坚定地反对他刚才为弟弟妹妹所取的小名了，不由羞涩地捂住了小脸。
　　虽然他给妹妹取的“晚姐儿”中的“晚”与娘亲的“婉”并非一个字，可是音却完全一样！
　　看着叶晨羞涩的小模样，林婉觉得他可爱极了，伸手轻轻揉了揉叶晨的脑袋柔声道：“撇开娘的名字，晨哥儿取的小名还是相当不错的，正如祺哥儿所说，契合了弟弟妹妹出生的时辰。娘的晨哥儿又长进了！”
　　得了林婉的认可，叶晨终于拿开了捂着自己小脸的手，露出一张红仆仆的小脸，又把林婉给可爱到了，抱住叶晨的小脸重重地香了一口。
　　叶晨的小脸更红了，叶祺的眼底闪过一丝羡慕还有淡得几乎看不到的失落。
　　娘已经很久没有亲过他了，虽说他已经长大，可是他还是希望娘能将他当成孩子。
　　林婉并没有错过叶祺眼里的那丝羡慕和失落，她自然不会冷落了长子。
　　虽说叶祺已经是十岁的少年郎了，可这样的年纪放在前世，应该还是腻在母亲怀里撒娇卖乖的孩子。
　　只见林婉手臂一伸，趁着叶祺有些失神一把将人搂了过去，在叶祺脸上也印下了一个带着深沉母爱的香吻。
　　叶祺没想到自己的心愿这么快便实现了，欢喜之余又有这个年龄的男孩子该有的别扭。
　　林婉则呵呵笑了起来。
　　一番戏闹之后，林婉便引导着两个孩子继续给两个依旧睡得香甜的小婴儿取小名。
　　母子三人，从两婴儿出生的时辰，当时的天时，再到出生时的季节，各取了将近十个小名，最终从这些小名中，挑选出三个都觉得不错的小名。
　　虽说叶老爹一再申明两孩子的大名小名全交给叶深和林婉自己去取，但是林婉还是将取好的小名在第一时间送到叶老爹面前。
　　叶老爹看着纸上写的小名，又问了问被林婉派来送小名的司琴，得知这两个小名是林婉与叶祺叶晨共同的成果，不由满意地点了点头：“秋哥儿，霜姐儿……很好，就是这两个了！”
　　两孩子出生的九月，正是深秋初霜时节，这两个小名契合孩子出生的季节而且很接地气，最重要的还在于，龙凤胎的两个哥哥都曾经参与其中。
　　虽说叶深未能赶在龙凤胎的满月宴之前回到京城，龙凤胎的满月宴依然办得极为隆重。
　　龙凤胎生在深秋，深秋初冬时节的京城气温较低，做月子这样的气温还是比较友好的。
　　虽然如此，林婉的心里依然打算与前两次做月子一样，避开张嬷嬷、白嬷嬷，指示司琴和赵娘子偷偷地扶她去冲个澡，悄悄地替她洗个头。
　　只是这次没前两次那么幸运，林婉身边不但有张嬷嬷和白嬷嬷的严防死守，还有吴氏时不时前来盯梢，她能够给自己争取的福利便是每日擦身换衣裳。
　　刚生下龙凤胎的最初那十日，林婉倒还能忍受，毕竟那时候，她是真觉得自己身子虚，也实在撑不起来冲澡洗头，随着时间的推移，林婉的身子渐渐恢复过来，总觉得头皮和身上到处痒痒得让人难受，便又动了心思，结果这次连没生育过的樱桃、杨桃这几个小丫鬟都满口拒绝，不肯帮她作弊。
　　这让林婉不由怀念起当年做月子的日子。
　　事实上要论做月子的舒适程度，无论是生叶祺那次还是生叶晨那次，都不如这次。
　　林婉生叶祺的时候正值盛夏，南竹的气温是不高，却很是湿热。
　　只是那个时候，在林婉身边盯着的只有张嬷嬷，于是月子期间林婉还是偷偷地冲过澡洗过头。
　　生叶晨的那个月子，在暮春初夏，气温虽比不上盛夏的南竹，却也不低。
　　那时林婉在京城，林婉身边既有白嬷嬷还有吴氏，但是那时候白嬷嬷的主要任务是照顾叶祺，吴氏也没像这次盯得那么紧，月子里的林婉同样逮到了漏子偷偷地冲过澡洗过头。
　　也就是说只有这个月子，林婉是整整一个月没能冲澡洗头的。
　　叶深没能在孩子满月之前赶回京城，的确挺让林婉遗憾，不过林婉还是暗戳戳地觉得庆幸，她希望自己出现在叶深面前时始终是那个干干净净喷喷香的林婉。
　　当然若按陈老大医最初的提议，林婉要做的是双月子，吴氏和蔡氏还有罗氏都曾经劝过林婉。
　　林婉也曾考虑过这个可能，毕竟年过三十再生育双胎，给她的感觉的确大不如前，但是一想到做双月子有可能两个月不能泡澡洗头，林婉便摇头拒绝了。
　　当然林婉拒绝的时候，身子已经有了大大的好转，而且那个时候叶深已经从江南启程回京，怎么算也能赶在满月之前回到京城。
　　若是早知道叶深回京途中会有那么多的波折，最后还得再回一趟江南，压根无法赶在孩子满月前回京城，说不定满月酒就改成双满月酒了。
　　只可惜得知叶深无法及时赶回京城的时候，孩子满月酒的请柬都已经发出去了，办宴的鸡鸭鱼肉蔬菜点心也都已经订好，哪里还能改期？
　　林婉并不觉得自己拒绝双月子的选择有什么错，毕竟她不是神仙，算不到在江南的叶深到底会遇到什么样的波折。
　　她只是选了一个自己最满意，各方面都合理的时间出月子办满月酒而已。
　　再说孩子满月这日，除了叶深没能及时赶回来，方方面面都很好！
　　这日一早林婉便痛痛快快地给自己泡了澡洗了头，还特地给两个孩子也洗了个澡。
　　当林婉带着被抱得严严实实的小襁褓面色红润地出现在满月宴，收获的不仅仅只是祝福，还有众多羡慕的目光。
　　

第715章
　　出了月子，办过满月酒，林婉便打算出门去铺子里转转。
　　张嬷嬷和白嬷嬷劝了又劝，却没能劝得住因为怀孕生子做月子，已经差不多半年没能出府的林婉。
　　两嬷嬷商量之后，便决定张嬷嬷、司琴还有樱桃、杨桃一起陪林婉出门，另外又传了话给林大，让林大安排几个身手好的护卫。
　　林婉在碧桃的侍候下换好衣裳，先去看过秋哥儿和霜姐儿，交待两孩子的奶娘好生看护孩子，便点了司琴和樱桃打算就带着这两人出门。
　　结果张嬷嬷却告诉她，今日随她出门的还有张嬷嬷以及包括林十八在内的四个护卫。
　　林婉的眉头便微微皱了起来。
　　她只是想去云裳看看，又不是出去与人打架，用得着如此兴师动众吗？
　　不过林婉的眉头很快便舒展开来，今日若她拒绝这样的安排，只怕连叶宅都出不去，索性便随了张嬷嬷和白嬷嬷的安排。
　　只可惜林婉已经退了一大步，最终还是没能出得了叶宅。
　　她是被吴氏挡住的。
　　林婉要出门自是要知会吴氏。
　　吴氏待林婉如亲女，林婉则待吴氏如亲娘，每次出门林婉都会亲自知会吴氏，这次自然也不例外。
　　反正从静思苑出行，总要从吴氏居住的院子前经过。
　　以往从来不管林婉进出的吴氏，这次却要坚持表示反对：“你去院子里走走转转，娘不拦着你，出门上街却不行！”
　　说完许是觉得自己说话的语气略显强硬了些，吴氏顿了片刻，拉着林婉的手手中的帕子在林婉额头印了印，软下声调柔声劝道：“婉婉啊，你不愿意做双月子，娘依你，可是刚出月子便操心这操心那，娘却是不依的！你看看你自己，从静思苑到娘这里不过几十步路，可你却已经出汗了，可见你的身子还虚着哪！”
　　虽说出月子已经有两日，被陈老太医提议最好做双月子的林婉这两日虽说可以出房门转转，张嬷嬷却盯得紧，最多只让林婉在静思苑稍稍活动活动。
　　林婉自己也没想到，不过才走了那么点路，初冬的日子居然也能让自己走出汗来，这身子果然还是虚了些。
　　林婉不由叹了口气：“好吧，婉婉听娘的，再待家里养些日子。”
　　在吴氏屋里坐了会，与吴氏说了些闲话，林婉便在吴氏的催促下回了静思苑。
　　没能如愿出府，回到静思苑的林婉便有些神色怏怏，坐在静思苑的书房里支着下巴看着窗外也不知在想些什么，直到厢房传来秋哥儿和霜姐儿的哭声立马便精神了起来。
　　不能出门去铺子，那便好好养孩子吧！
　　“走，咱们回屋，让奶娘把秋哥儿和霜姐儿都抱过来。”林婉吩咐一直静静守在书房外的杨桃，起身回了起居间。
　　亲自奶大长子、次子，如何养孩子林婉还是很有心得的，甚至比两位奶娘还要有心得。
　　说起两个孩子的奶娘，都有些来历。
　　一个是吴氏费尽心思才找到的，一个是震南侯府千挑百选送来的。
　　林婉的前两个孩子虽说都有奶娘，基本上却是林婉自己亲自喂养的。
　　按林婉本人的意思，依然打算亲自哺乳。
　　只是她也没想到怀的居然是双胞胎，便只能长叹一声，由着吴氏费心琢磨奶娘的事。
　　吴氏寻找奶娘最初的目光放在叶氏族亲中身上，族里的确有人愿意来叶府给孩子当奶娘。
　　只不过当吴氏将这个情况告诉林婉时，却被林婉摇头拒绝了。
　　林婉的拒绝，倒不是她还想亲自奶孩子，只是觉得让族亲来给自家孩子当奶娘总归有些不妥。
　　考虑再三，林婉便以族亲中有意前来当奶娘的妇人，其生产的时间与自己相距或超过了半年或不足两月，让吴氏代为婉言谢绝。
　　为了表示感谢，林婉还特地让赵娘子出面往那两家有意来当奶娘的族亲家里送了些粮油米面和布匹。
　　族亲不行，吴氏便将目光转向叶家在郊外的几个庄子，但是一圈找下来却只在佃户中找到一个合适的。
　　那妇人的产期比林婉早四个月，林婉被诊出双胎的时候，她也快到产期了。
　　待小妇人生下孩子，吴氏便让人每日里往墨香街送消息，发现这小妇人不但身子恢复得很快，奶水也很足。
　　为了确定这小妇人的情况，给林婉肚子里的两孩子找到合适的奶源，在那小妇人孩子满月的时候，吴氏特地亲自跑了趟庄子相看。
　　她很中意这个小妇人，而那小妇人也很愿意到叶府奶孩子。
　　吴氏回来便将那妇人的情况一五一十告诉林婉。
　　林婉听了也觉得很满意，却也没有直接定下来，在妇人的孩子满两月时让人去庄子里将那小妇人夫妻二人还有孩子一起接到墨香街，她得亲自接触确定一下。
　　亲自见到那妇人和孩子，林婉才知妇人今年二十，去年春日才成亲，孩子自然是第一胎。
　　这样的情况在乡下还真是比较少见，林婉心里晃了一下，却没有追问。
　　只与小妇人聊孩子的话题。
　　孩子虽说是小妇人的第一胎，因为小妇人奶水足，孩子被养得肉嘟嘟的，很是可爱。
　　从孩子身上，可以看出这妇人不但奶水足而且奶水的质量还不错。
　　初见面时小妇人显得有些局促，在林婉有心引导下，很快便打开了话匣，可见还是个健谈的。
　　更让林婉意外的是，这小妇人虽说见识不多，却是个识字的。
　　似乎早就预见到自己识字会引起林婉的惊讶，小妇人也没有隐瞒的意思，将自己曾经在城里当过几年丫鬟的经历一一告知。
　　与小妇人接触的时间并不长，林婉对这小妇人还是挺满意的。
　　这小妇人给林婉的第一感觉就是干净，而且是十分的干净。
　　虽说小妇人身上穿的也只是一身半旧的衣裙，浑身上下却收拾得十分整齐。
　　最重要的是，小妇人的一双手虽说有些粗糙，指甲却修剪的十分圆润，而且每个指甲缝都干干净净，林婉还特别注意观察了小妇人的耳后，同样也是干干净净。
　　不过当看到小妇人怀里的襁褓时，眼睛里明显便有了惊讶。
　　小妇人生的是第一胎，孩子的襁褓却是旧的，而且明显已经用了好几年。
　　许是林婉停留在襁褓上的目光略有些久，小妇人脸上露出一丝窘迫，抱着襁褓的手身躯紧了紧，抿了抿嘴小声解释道：“这是家里几个侄子侄女用过的襁褓，乡下人都这样，老大用过老二用，老二用过老三用，直到不能用为止。”
　　小妇人并没有多做解释，事实上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那便是家里太穷，没有多余的银钱给她的孩子做新的襁褓。
　　她与男人很小的时候便订了亲事，却一直到她十九岁才成亲，便是一个穷字闹的。
　　小妇人婆家姓丁，倒也不算一穷二白，甚至还有几亩良田，只是架不住婆婆和妯娌们都能生。
　　丁婆婆生有四个儿子，小妇人的男人是老儿子。
　　上面三个兄长成亲之后，便接二连三地生生生，短短十年，婆家的人口便从六口小家成了近二十口的大家庭。
　　这还不算二嫂和三嫂肚子里正怀着的！
　　光靠家里那几亩良田日子越过越紧巴巴，从几年前便开始向叶家佃地，但是就算叶家收的租比别人家少差不多一成，一年累死累活干下来也只够温饱。
　　今年又是接二连三添丁加口，别说让家里的孩子们读书，这样下去只怕连温饱都难了。
　　叶家正为还没出世的孩子寻找奶娘的消息，丁家人倒是早就听说了，只是开始的时候，谁也没往心里去，毕竟丁家的日子还能过下去，能一家人守在一起谁又愿意与家人分开呢。
　　小妇人听到这个消息，却十分心动。
　　她在大户人家当过丫鬟，虽因为没签卖身契，成不了主子的贴心人，到底还是跟着识了字，也比丁家其他人更了解大户人家。
　　只要尽心尽力奶好小主子，大户人家的奶娘便是半个主子。
　　当然小妇人稀罕的倒不是这半个主子的名分，她想当这个奶娘，也不仅仅只为了给家里添些收入，她更想为刚刚出生的儿子谋一个未来的机会。
　　在所有佃户眼里，叶家是最仁善的东家，丁家既然佃了叶家的地，自然也十分清楚叶家的仁慈。
　　对佃户尚且如此，还能亏待了奶大孩子的奶娘吗？
　　小妇人在城里当丫鬟的那几年，没少听人说过叶家的八卦，她甚至知道与叶祺一起在国子监读书的齐大宝，便是叶祺奶娘的儿子！
　　丁家需要这份工，小妇人更需要这份工，于是当吴氏找上丁家时候，小妇人抢先例点了头。
　　于是便有了与林婉的见面，最终也如愿成了秋哥儿的奶娘。
　　虽说不得不离开还不足四个月的儿子，儿子却也没有直接断了奶，事有凑巧，原本离产期还有大半个月的婆家三嫂子提前发动，与林婉先后脚生下了孩子。
　　三嫂子身子也不差，奶水也很足，虽说奶两个孩子是有些吃力，可在得知自己被叶家选中之后，她便有意识地开始给孩子喂些米汤，昨日林婉特地给了丁奶娘一日，让她回了一趟庄子，看到儿子并没有因此生病甚至比以前似乎还有肉，真正是又惊又喜，特地将林婉赏给她的一枝银簪送给了三嫂，将第一个月的月银如数上交，至于赏银自然得给孩子存着。
　　待夫妻二人回了自己的屋里，便被男人一把抱住，夫妻俩少不得一阵欢好，待云收雨止，男人便小声问道：“你在叶家过得可好？”
　　“放心吧，我很好，叶家上上下下都很和气。你看，夫人还赏了我一只蜀子。”丁奶娘往男人怀里靠了靠，伸出手来在男人面前晃了晃。
　　这一晃将男人的心思又给晃了起来，做了整整一个月和尚的男人终于吃上肉，自然是要吃得痛快。
　　丁奶娘回庄子的第二日，林婉同样也给霜姐儿的奶娘放了一日假。
　　霜姐儿的奶娘，是吴氏托震南侯府寻来的。
　　吴氏早就知道，震南侯府立府愈百年，家大业大，家生子也颇多，别说找一个奶娘，就是找十个八个也不难。
　　叶家有叶家的自尊，能自己解决的事并不会找震南侯府的麻烦。
　　这次吴氏也实在找不到既知根知底又符合林婉要求的奶娘，也只得麻烦震南侯府了。
　　事实上不用吴氏拜托，蔡氏便早早叮嘱罗氏去办这件事，按蔡氏原告的打算，索性便由震南侯直接给林婉送两上奶娘来，最终考虑到叶家的感受，罗氏和唐氏好说歹说才说服了蔡氏，这事暂时压了下去。
　　待吴氏亲自上门拜托，又得知吴氏已经找好一个奶娘，蔡氏只得从早先挑好的奶娘中挑了个最合适的给林婉送来。
　　两个奶娘身子都十分健康，奶水也十分充足，对孩子也十分耐心。
　　只是有一点让林婉颇感无奈。
　　这两奶娘都是第一次生育，带孩子的经验并不丰富，所幸静思苑生养过的嬷嬷妈妈有好几个，不过纵使如此，林婉也没少操心。
　　就比如现在，听着孩子的哭声以及奶娘温柔的哄儿声，林婉还是让人去将孩子们带过来。
　　孩子刚出生的那些日子，小婴儿除了吃几乎都在睡，每日总要睡上八到十个时辰。
　　当过娘的人都知道，小婴儿睡得多才能长得好。
　　只是没满月的小婴儿，昼夜节律尚未建立，每隔一到两个时辰便会醒来要吃奶，睁开眼醒觉的时间短的只有小半刻钟长的也就半个时辰。
　　家有刚出生婴儿，日里夜里都能听到婴儿的啼哭，这并不奇怪，也不能说算家有夜哭郎。
　　不过孩子满月后，便要给逐渐开始让小婴儿建立昼夜节律。
　　渐渐长大的婴儿，每日睡眠的时候开始逐渐减少，每日睡上八个时辰左右差不多就够了。
　　这个时候，便要开始训练孩子白天的睡眠频率和时长，最好能控制白天睡四次，每次一个时辰左右，慢慢延长晚上的睡眠时间的长度。
　　林婉一边逗着孩子一边与两奶娘进行交流，不管奶娘心里怎么想，总之林婉是不会允许自家出两个夜哭郎，扰了家人的安眠。
　　

第716章
　　当京城的天空飘飘洒洒落下这年的第一场初雪时，叶深终于回到了京城。
　　作为钦差，叶深回到京城的第一件事自然得先进宫晋见皇帝。
　　叶家昨日便收到了叶深今日归家的消息，为了在第一时间见到许久不见的爹爹，叶晨难得地向请了一日假，硬是留在府里等待叶深的归来。
　　当然若按叶晨的心意，他打的算盘是去城外的十里坡迎接叶深，却被林婉坚决阻止。
　　叶晨年纪小心里只想着见爹，林婉却最是清楚，像叶深这样的钦差，出京回京的时辰都是有说法的，而且叶深回到京城首先便得进宫去，林婉当然不能为了满足叶晨的那点小心愿而误了叶深进宫的时辰。
　　叶晨只得耐着性子等。
　　可是五岁的孩子正是好动的年龄，叶晨又是那种比较好动的性格，哪里耐得住性子在静思苑坐等。
　　叶晨请假在家等候叶深确实是林婉亲口答应的，却并不表示林婉就会放纵叶晨。
　　这不，叶晨用过早餐之后，便被林婉盯着在静思苑的书房里读书练字。
　　这是叶晨请假的代价，事实上因为请假叶晨要完成的功课甚至比在族学还要更重些。
　　不过叶晨觉得值，毕竟他已经很久很久没见爹爹了，只有留在家里才能第一时间见到爹爹！
　　只是他都读完娘布置的书了，为什么爹爹还不回来呢？！
　　叶晨的眼神不由自主地直往窗外飘，小屁股也渐渐地坐不稳了，他好想好想去府门前守着。
　　看着叶晨那如坐针毡、抓耳挠腮的模样，林婉也只能叹口气，索性让人去给张大庚传话，让他带上两小厮赶着马车去宫门前守着。
　　随着年龄的增长，张大庚越来越稳重，心思却一如既往地通透机灵。
　　不用林婉多交待，他便将林婉话里的那个“守”想明白了。
　　这个守自然不只是字面上的守，无论叶深是否出宫，每隔半个时辰往府里送消息便是了。
　　叶晨自是不明白林婉这个安排的意义，到底还是安心了些，开始提起笔来练字。
　　练字最给磨练人的耐心，叶晨很快便沉入其中。
　　张大庚第一次让小厮传消息回来的时候，叶晨刚认认真真地写完一页字，打算写第二页。
　　听说有小厮回来传信，顿时眼睛一亮放下手中的笔便要往外跑，却在收到林婉一个严厉的目光之后，忙不迭地将练好的字送到林婉面前：“娘，我练完一页了。”
　　林婉给了樱桃一个眼神，待樱桃转身出了书房，才伸手接过叶晨手中的纸，认真地看了起来。
　　叶晨还不足六岁，半年前才许他拿笔练字，对他的要求便是尽量做到横平竖直。
　　只是叶晨到底还小，腕力有限，就算他已经很努力了，写出来的字依然有些差强人意。
　　不过林婉还是从他的字中看到了一些进步。
　　小孩子嘛，就是得多鼓励，于是林婉便拿起笔来圈了几个字出来，含笑道：“比昨日有些进步，特别是娘圈出来的这几个字基本做到了横平竖直。”
　　叶晨看了眼被林婉圈出来的字，再对比其他的字，小脸不由微微一红，抿了抿嘴没有说话。
　　林婉只当没看到叶晨的不自在，只看着掀帘子进来的樱桃。
　　“张大庚让小厮传了消息回来，尚未有三爷出宫的消息。”樱桃小声禀报小厮传回来的消息。
　　叶晨的小脸顿时一垮，皇帝陛下怎么有那么多的话与爹爹说呢，这都快午时了！
　　“好了，你爹这次的江南之行时间长，发生的事情也多，想必要在宫里多待些时间，你且安心坐下继续练，皇帝陛下总不会留了你爹在宫里过夜！”林婉轻轻敲了敲桌子道。
　　叶晨的小脸垮得更厉害了，他好说歹说才说服娘亲同意他请假，就是想更早见到爹爹。
　　若知道爹这会儿还没家来，他又何必请假！
　　最多还有两刻钟，族学就该下学了！
　　叶晨小脸一垮，林婉便知他心里在想些什么，不由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昨日叶晨软磨硬磨要请假，林婉本是不答应的，耐不住吴氏从旁为叶晨说好话，想想叶晨自三岁去族学读书这还是第一次要求请假便点头同意了。
　　不过林婉在点头之前，还是给了叶晨一个提醒：“晨哥儿，你还记得你爹在你去族学读书那日说过的话吗？”
　　当时叶晨歪着脑袋很是认真想了又想，那日叶深说过的话在叶晨心里有些模糊了。
　　毕竟那个时候他才三岁而已。
　　看叶晨那模样林婉便知叶晨多半是不记得了，不过她并没有埋怨责备叶晨，小孩子的记忆弧并不长，像叶晨这般大的孩子能记住当年事就算不错了，再说又有几个人能记得两三岁时发生的事呢，便将叶晨当日与叶深的约定说了出来。
　　事实上叶深和林婉都没想过那么早便给叶晨开蒙，是叶晨自己提出要去族学读书。
　　叶晨提出来的时候，叶深并没表示反对，似乎还很自得，倒是林婉是真的不想孩子那么小便开始之乎者也，希望孩子有了个快乐的童年。
　　无奈叶晨自己坚持，于是林婉便与叶深进行了一番商量，由叶深出面与叶晨进行了一番交谈，对叶晨提出要求，那便是不能三心二意，更不能三日打鱼两日晒网。
　　父子俩经过一番商量，最后便给叶晨定子个规定，那便是叶晨每年有五次请假的机会。
　　得知父子二人的约定，林婉都有些无语了。
　　那么小的孩子，冲点风受点寒都有可能生病，一年只能请五次假，可能吗？
　　事实却让林婉刮目相看，除了一些不可抗因素，这两年叶晨就算生病，只要他还能起床便咬着牙坚持，楞是没让自己用完每年的五次请假机会，今年更是才用了一次。
　　林婉特地提出来，不过就是考验一下叶晨。
　　“娘，您放心便是，请了这次假之后，今年再不请假了！”叶晨弄明白林婉说的是请假次数的问题，批号手将自己的小胸膛拍得嘣嘣响，那得意劲也真是没谁了！
　　事实上林婉心里清楚得很，叶深这次从江南回京，要向皇帝陛下汇报的内容很多，皇帝陛下想知道的事也很多，他能赶在午时从宫中出来就算很不错了，指不定会更晚！
　　叶晨极可能白废了这一次请假的机会。
　　只不过林婉不会提醒叶晨，总要给这小子点挫折，让他多长些记性多长点心眼才是。
　　果然这一等便是从早等到午时，也没能等到叶深回来，却将张大庚几个给等回来了。
　　原来宫里知道叶家肯定盼着叶深早些回家，只是皇帝陛下还有许多事要问叶深，便特地让内侍传了消息出来。
　　吴氏本来也以为叶深能回来与大家一起共用午食，昨日得到消息便开了单子交给厨房，让厨房多做几个叶深爱吃的菜，她要好生犒劳犒劳叶深。
　　厨房里的大菜都下锅了，只待叶深回来便能上桌，结果叶深被皇帝陛下留在宫里共进午餐。
　　一番精心的准备落了空，吴氏自然颇有失落，但是叶深能留在宫里与皇帝陛下共进午餐，却又让吴氏分外自豪。
　　京城大小官员多如牛毛，官职品级比叶深高的也大有人在，但是能被皇帝留下来共进午餐的官员并不多，这是皇帝陛下对叶深的认可和信任，是叶深的荣耀也是叶家的荣耀。
　　虽说厨房里的菜肴为的是犒劳叶深，不过既然厨房做好了，自然不能浪费。
　　林婉向吴氏提议，索性还是按叶深回来一样，将今日的午饭开在叶老爹那院子里。
　　虽说叶深没能赶回来一起享用，因为皇帝陛下留叶深共进午餐带来的兴奋感和荣誉感足以驱散叶深不在的那点遗憾，这顿午餐用得极欢乐。
　　散席的时候叶老爹抚着胡子对着老天长舒了口气，虽说什么话都没说，林婉却从叶老爹的这口气中似乎听到了叶老爹的心声，不由抿嘴轻轻笑了起来。
　　这日午后叶晨是赖在静思苑歇的午觉，本以为睁开眼睛便能看到爹爹，结果待他从午觉中醒来，得到的消息是他的爹居然还没出宫，心里那个气怎么也撸不直。
　　一向没什么起床气的叶晨坐在床上鼓着张小脸半晌没有动静，林婉伸手轻轻掐了掐他鼓鼓的小脸，好笑地看着问道：“很失望？”
　　叶晨抬着头看着林婉，不知该说些什么。
　　娘明明看到他都伤心的快要哭了，却还笑！
　　“娘知道晨哥儿想爹，积了一肚子的话要与你爹说，且再耐心等等，说不定一会儿你爹便回来了！来，将衣裳穿好，咱去喝牛奶吃点心。今日白嬷嬷亲自做了晨哥儿最爱吃的点心。”林婉一眼便看懂了叶晨眼中的意思，心里微微有些发酸，伸手将叶晨搂进怀里轻轻拍了拍，赶在叶晨反抗之前松开，拿起叶晨的衣裳帮他穿了起来，一边帮忙一边说道。
　　自林婉再次怀孕叶晨知道自己很快就要做哥哥了，便自觉自己已经长大了，便不再那么粘乎了，就算林婉想抱抱他也会遭到他的拒绝。
　　不过今日林婉倒是有些想多了，叶晨并没有要挣扎的意思，甚至希望林婉能多抱他一会，只可惜林婉很快便松开了，于是林婉意外地发现叶晨的眼里闪过一丝失落的神情。
　　这让林婉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心里便生出将叶晨重新搂进怀里的冲动。
　　林婉最终却没有伸手，因为叶晨眼里的那丝失落便如她看花了眼一样一闪便不见了，林婉心里很明白，这会如果她再伸出手去拥抱叶晨已经没有多大的意义了。
　　有些机会错过的便错过了，却也让她认识到她在做娘方面还有不足之处，只希望自己能再细心一些，在往后的岁月里再也不错过这样的机会，尽自己所能不在孩子的心里留下更多的遗憾和失落。
　　叶晨并不知道自己一个小眼神便让林婉想了那么多，只是难得地伸手抬脚配合林婉。
　　叶晨从三岁便开始学着自己穿衣裳，如今只要不是太繁复的礼服，完全不用旁人的帮助也能穿得整整齐齐。
　　只是今日觉得让娘帮着自己穿衣的感觉实在有些美妙，他舍不得拒绝娘亲的帮忙，便任由娘亲给自己穿戴整齐。
　　为了压下涌上心来的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小情绪，叶晨鼓了鼓嘴嘟哝道：“娘，爹到底什么时候能回来啊，要早知这会儿还见不到爹爹，我就不请假了，白瞎了我一次请假机会！”
　　听到叶晨最后那句话，林婉终于没能忍住噗哧笑出了声，心道：哎哟喂，我家晨哥儿怎么可以这么可爱呢！
　　林婉一边想一边笑一边还不由自主地伸手轻轻掐了掐叶晨的小脸。
　　叶晨当然知道林婉是在笑自己，小脸腾地红了起来，整个人往边上一闪，让小脸脱离林婉的魔爪，那个别扭劲惹得林婉更是哈哈地大笑起来。
　　林婉的笑声让叶晨不由往旁边爬了几下，只是床就那么大，他又能往哪里躲呢，很快便被林婉抓在了手里。
　　看了看自己被拎起来的小胳臂短腿，叶晨只能认命，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他只能放弃挣扎。
　　“赶紧去喝奶，凉了可就不好喝了！”林婉将叶晨抱下床，帮他穿好鞋子，又在他的小肥屁股上轻轻拍了两下。
　　叶晨捂着屁股落荒而逃，自然又将林婉逗得哈哈笑了起来。
　　听到身后林婉的开怀大笑，叶晨一个趔趄差点扑倒在地，待他扶着门框站稳，回过头来看着笑弯了腰的林婉幽幽道：“娘，你总这样笑话儿子，真的好吗？”
　　林婉没想到叶晨居然会说出这样的话，这还让人怎么笑得下去，直起腰来将脸一整瞪了叶晨一眼道：“哪来那么多话，快喝你的奶去！”
　　臭小子，毛还没长出来呢，便有那么大的自尊心！
　　待林婉从里间出来，叶晨已经喝了好几口奶了，嘴唇上留着白白的奶迹，莫名便有了长白胡子的错觉。
　　林婉越看越觉得无论是之前因为想爹鼓着小脸的叶晨还是她这个娘笑得伤了自尊而板起小脸的叶晨，抑或是此刻长了奶胡子的叶晨，都十分可爱。
　　林婉不由又在心里念叨起来：哎哟喂，我家儿子怎么能那么可爱，怎么能那么可爱！
　　

第717章
　　叶深从宫里出来时已经快申时了，宫门上外停着的正是上午在城外接他进宫的那辆马车。
　　今日还没进城，叶深便直接被宫里特别安排的马车进了宫。
　　他在进宫前让随行的小厮长随还有护卫先回了墨香街，这些人都是跟着他一起下江南的，离京都有几个月了，回了京城当然要让他们赶紧家去与亲人团聚，也好生歇息歇息。
　　此刻送叶深出宫的内侍，便是上午去城外接叶深进宫的内侍。
　　叶深出御书房的时候，是管公公亲自送出来的。
　　管公公将叶深交给守在御书房外的内侍时，特地交待了内侍一句。
　　若叶家没安排马车来接，便要内侍安排马车送叶深回家。
　　叶深不是第一次进宫，却是第一次被管公公如此郑重对待，心里难免有所感叹，却也没有拒绝管公公的好意，对着管公公拱了拱手以示感谢。
　　虽说管公公的安排出于对皇帝陛下对叶深的看重，也是叶深该有的体面，但是叶深还是能从管公公的言行中感受到管公公对他的善意。
　　管公公既是皇帝陛下的贴身内侍，也是内侍总管，别看是个没根的太监，有的时候他无意中的一句话却可以断人生死。
　　叶深心里很清楚，随着自己官职的步步高升，进宫面圣的机会将更多，与管公公打交道的机会也将更多，那么与人为善才能与己为善，与这些内侍公公相处便要更注意分寸。
　　事实上自叶深从蜀地回京任职，每月总有那么一两次单独被皇帝陛下召见的机会。
　　次数多了看到便也多了，对这些内侍可能起到的作用便有了更多的了解，当然进宫次数一多，认识的内侍便也多了起来。
　　此刻走在他身边内侍姓苏，便是叶深接触相对交多，也是叶深相对比较熟悉的一个。
　　苏公公年龄不大，大约也就十六七岁的样子，因为得了管公公的眼缘，便成了管公公的干孙子，在皇帝跟前自然也很是有些得脸。
　　事实上苏内侍在叶深还没出御书房的时候，便提前准备好了马车。
　　上午在城外的时候，苏公公是亲耳听到叶深给随行人员下的指令，亲眼看到叶深的随行人马进城之后便往墨香街去了。
　　也许叶家还是会派了马车在宫外等着，但是叶家派马车来接是叶家的事，他有没有安排好马车便是他的事了，毕竟人是他接进宫来的，也只有他清楚叶深之前的安排。
　　当管公公送叶深出御书房时，管公公还没开口，苏公公便很有眼色地上前来接过送叶深出宫的任务，难怪能得管公公的眼缘，实在太有眼力见了！
　　在叶深的印象里，宫里的公公神色间多阴郁，像管公公那样更是可以用上阴沉这两个字。
　　苏公公板着脸的时候，神色间与管公公略有些相似，但是从御书房往宫外走这一路，苏公公却让叶深看到了他活泼的一面。
　　也或许是因为苏公公如今的年龄还不大，尚未历练到对外界完全不好奇的程度。
　　这不，苏公公见左右无人，便开始小声问叶深一些江南的趣事。
　　这在深宫内苑里实在太少见了！
　　叶深在官场摸爬打滚了十多年，对人心的揣摩远比前世深刻，心里很明白对这些无根之人应敬而远之，却也更明白这些内侍是最不可得罪的人，自不会得罪苏公公，少不得拿几件能说的趣事出来分享。
　　御书房到官员进出的宫门还是挺有些距离的，少说也得走上小半个时辰。
　　两人就这样一个说一个侧耳听不紧不慢地紧接宫门，远看着两个人依然一个挺拔一个恭敬。
　　临近宫门，叶深最后的趣事也说完了，在守宫门的将士眼里便是苏公公恭敬地送叶深出宫。
　　宫门外早已有宫人牵着马车候着了，只不过刚出宫中，叶深便看到停在宫门不远大树下自家马车以及踮着脚伸着脖子直往宫门张望的张大庚。
　　既然自家专门安排了马车在宫外候着，叶深便不打算再麻烦苏公公，便对着小内侍拱了拱手，指了指大树下的人和马车道：“多谢公公一路相送，家里来了马车。”
　　说着借着广袖不动声色塞了个银绽子给小内侍，虽说这一路从御书房出来为苏公公说了好几件趣事，却也不能让人家白陪都会自己跑这一趟，辛苦钱还是要给的。
　　这时张大庚也已经看到了叶深，正拉着马车往宫门前过来。
　　张大庚知道宫门前不能停车，却同样知道在宫门前停车上下人的这种短暂停留还是允许的。
　　苏公公本想意思意思推拒一二，看到急忙忙过来的张大庚，忙将银锭子握在掌心，对着叶深恭敬道：“奴婢份内之事，当不得大人这声谢，大人好走。”
　　果然是个很有眼力见的人，难怪能入管公公那双利眼！
　　半刻钟前刚派了人往墨香街传信，此刻守在宫前的便只是张大庚一人，自是已经没有可用的人再往墨香街送信了。
　　索性从皇宫到墨香街也就半个时辰，直接还去还能给大家一个惊喜。
　　叶深告别苏公公转身上了马车，张大庚扬鞭下要赶着马车速速离开宫门，却听后方似乎传来叶祺的声音：“爹，等等我！”
　　张大庚忙将扬至半空的马鞭停下，侧着身往马车后面看去。
　　马车内的叶深同样也听见了，只是听得没张大庚那么清楚，当然还有那么一点不太敢相信，伸手撩开车帘子往外看去，还真让他看到自家的另一辆马车正往这边驶来，车旁骑着马的正是林十八。
　　虽说并没有看到叶祺的人，但是不用再猜也知道马车里坐着的应该就是叶祺。
　　叶深轻轻敲了敲壁，张大庚明白这是让他赶着马车慢慢往前走，先离开宫门再说。
　　待后面的马车赶上来，两辆马车并排停下，离宫门已有数丈，在此停车已无碍。
　　马车刚刚停稳，不待林十八下马去接，叶祺已经撩开车帘挑下马车，飞快跑向叶深所在在马车，手脚并用直往马车上爬。
　　叶深都觉得自己快没眼看了，不过几个月没见，叶祺就成这样了？！
　　不管心里怎么吐槽如何嫌弃，叶祺到底是自己的亲儿子，叶深还是伸手拉了叶祺一把，马车外的林十八也及时在叶祺有身后托了他一把，总算没让叶祺更狼狈。
　　待父子俩分别坐稳，张大庚扬鞭当中一挥，“驾”的一声马车缓缓启动，只是马车行了半晌却没听到车厢里的父子有什么动静。
　　正当赶车的张大庚和护卫在马车旁的林十八面面相觑的时候，车厢里终于传来了叶深沉稳的声音：“怎会从那边过来？”
　　国子监与墨香街在皇宫的同一个方向，叶祺刚才过来的方向并不是国子监和墨香街的方向。
　　想到今日的巧合，以及硬是请假在家里守着见叶深的叶晨，叶祺便不由地笑了起来，片刻之后方压抑住笑意解释道：“大伯母娘明日家有喜事，大伯上午上完了课便家去陪大伯母去了钱府。两日前听大伯提及此事问我今日下学之后能不能帮忙送二哥去钱府，儿子应下了。
　　得知爹爹今日回来，砚台是有些犹豫，想着早些回家见爹爹，但是爹爹曾经教导过儿子，人无信不立的道理，故而下学之后还是先将二哥送去钱府。
　　本以为爹爹已经出宫家去，没想到刚从那边转过弯，十八叔和黄伯便看到爹爹。
　　可见老天什么都看到了！”
　　说到最后这句，再想想待会回到家叶晨的表情，叶祺再次笑出了声。
　　叶深被叶祺笑得有些莫名其妙，这事有那么好笑吗？
　　当叶祺将叶晨为了见叶深用了一次请假机会特地待在家里的时候，叶深也不由摇头笑了起来，那傻小子！
　　“就没人告诉晨哥儿，爹回京之后，得先进宫向陛下禀报？”父子俩相对笑了片刻，叶深微微皱了皱眉道。
　　“怎么会没有？！娘说了，我也说了，甚至太爷、阿爷还有阿奶都说了，但是二弟像是魔怔了一般，总觉得大家这是不让他第一个见到爹。若不是娘佯装生气板起了脸，二弟还闹着去城外接你呢！”对于被叶深即将回来的消息冲击得变成一根筋的叶晨，叶祺深表无奈。
　　看了眼前面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眉宇之间神采飞扬的长子，叶深便觉得小叶晨更傻了，简直是傻得快没边了，心里自然又觉得叶晨有点小可怜，不过叶深心里很快便将对叶晨的嫌弃和可怜抛在了脑后。
　　他最想知道的还是的情况，而且是真实的情况，于是便严肃地看着长子郑重其事地问道：“你娘可好？你实话！”
　　叶祺收起脸上的笑意，默默地志叶深对视了片刻才开了口：“娘现在还不错！”
　　叶深是了解叶祺的，自是从叶祺这短短的一句话是听出了重点，更何况叶祺还特别在“现在”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可见这几个月来林婉的情况并不如他所收到的书信中那么的健康。
　　叶深还想再问，却被叶祺打断：“娘的事，还是由娘亲自告诉爹，倒是爹得好好想想该怎样与娘说你身上的伤！”
　　叶深的眉头微微一皱：“我身上的伤怎么了，不过是被流矢所伤，我在书信里都告诉你娘了！”
　　叶祺却给了叶深一个“你自求多福”的眼神。
　　叶深还有什么不知道的，他肩上那个箭伤的来历看来没能瞒得过林婉，也不知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总不会是林鸿运露的口风吧。
　　嗯，很可能！
　　当日他受伤的时候，林鸿运就与他在一处，最是清楚那伤是怎么来的，自然也很清楚他左肩的伤势。
　　林鸿运回到京城，震南侯府的人少不得要问这问那，想必是没能瞒得过震南侯府的人。
　　知道实情的人多了，泄漏的机会便成倍增加，偏偏林婉与娘家亲切，人又聪慧敏锐，而且很善于从蛛丝马迹中寻找真相，林婉能猜到他受伤的实情是迟早的事。
　　接下来他也只有对林婉坦白这一条路了。
　　原本叶深打算让林十八骑都会马先回府报告消息，这会索性也不做这个打算了，突然到家给这家来带来的惊喜怎么说也能降低家人对他身上伤势的关注度。
　　为了能及时往内院传信，今日吴氏特地多在门房的安排了小厮。
　　无论是被安排来传信的小厮原来的门房，今日个个都比什么时候有眼力。
　　这不，陈大庚赶着马车刚出现在墨香街，大家便猜到是叶深回来了。
　　于是门房忙不迭地开门下门槛，好让马车直接赶进二门，小厮则拔腿便往二门跑，很快主子们知道了叶深回来的消息。
　　消息传到静思苑的时候，秋哥儿和霜姐儿刚喂饱奶，林婉和叶晨一人拿着个拨浪鼓一个左一个右地逗秋哥儿和霜姐儿玩呢。
　　听到叶深的马车进了墨香街，叶晨“嗷”地一声丢下手中的拨浪鼓拔腿便跑了出去，急得林婉拿着大衣裳直跺脚。
　　江嬷嬷连忙接过林婉手中的衣裳与叶晨的奶娘一前一后地追了出去。
　　为了两个小婴儿，静思苑早就起了地龙，屋里比外面暖和多了，人在屋里自是不可能再穿着厚重的大衣裳。
　　叶晨此刻便只穿着件薄薄的夹袄，这样穿出门短时间倒还行，时间长的可就要受凉得风寒了。
　　别看叶晨人小腿短，这会儿跑得可快了，江嬷嬷拿着衣裳追出了静思苑才追上叶晨，可是一心想见爹的叶晨，又哪里肯停下脚步配合江嬷嬷和奶娘给他穿衣裳。
　　江嬷嬷和奶娘只得一边跟着叶晨小跑往二门去，一边哄叶晨，直到江嬷嬷一再表示只要叶晨穿上衣裳，她便抱着叶晨去二门。
　　叶晨是见识过江嬷嬷身上功夫的，当然知道江嬷嬷抱着他跑远比自己跑要更快，这才很不乐意地停下脚步让奶娘给他穿大衣裳。
　　江嬷嬷果然不负叶晨所望，待叶晨穿上大衣裳之后，抱起叶晨便大步流星地往二门赶，转眼间便将小跑跟着的奶娘拉下一大截。
　　本以为自己是所有家人中第一个见到爹爹的人，可是被江嬷嬷抱在怀里的叶晨还没到二门，便看到了从同一驾马车上下来的叶深和叶祺，失望和委屈便如漫天飞舞的雪花一般劈头盖脸地扑向叶晨。
　　“爹……”叶晨瘪着嘴叫了一声爹，便张开双臂扑向与叶祺并肩跨进二门的叶深。
　　叶深本来还有些嫌弃地看着叶晨，见此情景生怕叶晨这么猛力一扑，抱着叶晨的陌生嬷嬷会脱手，忙不迭地伸手接过叶晨。
　　叶深没想到的是，他刚将叶晨接过来，便听到刚刚扑进自己怀里的叶晨“哇”地一声号啕大哭起来。
　　叶深：“……”
　　叶祺：“！”
　　

第718章
　　在叶祺说起为了能早些见到自己，叶晨特地用了一次请假的机会，叶深心里便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却没想到叶晨见到自己便抱着自己号啕大哭，一时间便手足无措。
　　当然手足无措只是片刻之事，很快叶深便拍了拍叶晨的小肉屁屁道：“想爹了？”
　　叶晨的哭声微顿，瞬间又暴发出一阵号啕。
　　叶深低头看着怀里紧闭双眼哭得小身子一抽一抽的叶晨，忍住将这破孩子丢出去的冲动，温声道：“爹不是好好地回来了嘛，哭成这样不嫌丢人？”
　　虽说在回墨香街的路上，叶祺一直在心里想像叶晨见到他与爹一起归家会是怎样的反应，如今真的看到了，心里既有些不忍又有些好笑，当然难免也有些尴尬。
　　此刻见叶深眉宇之间闪过一丝烦躁，便赶紧上前来，一边轻轻抚着叶晨的后背替他顺气一边说道：“二弟，你哭什么呢？你昨日夜里不是有很多话要告诉爹吗，难不成你请假就为了抱着爹哭？”
　　叶晨的哭声又是一顿，对着叶祺微微掀了掀眼皮。
　　他心里委屈着呢！
　　现在他只想抱着爹好好哭一场！
　　还有，他现在不想理大哥！
　　大哥居然独自跑去接爹爹，还与爹爹一辆车回来，大哥你还好意思提昨日夜里他说过的话！
　　爹爹见大哥还能不问娘好不好，还能不关心家里的人和事？
　　娘生了弟弟妹妹，娘的铺子里被人闹事，还有他在上族学的路上差点被人抢走等等，大哥一准全都告诉爹爹了，那还有他什么事？！
　　叶晨越想越委屈，一张小嘴瓢了又瓢，决定以后再也不理大哥了！
　　现在他只想抱着爹好好哭一场，哭他的委屈。
　　当然也要让爹知道他很想很想爹爹！
　　叶深抱着叶晨一边往叶老爹的院子走，一边注意着怀里叶晨的情况，见怀里的小破孩子眼睛一闭嘴巴一瓢便知不好，这小子居然还想再哭。
　　叶深这一路从江南回京城，本就赶得有些急，今日又在宫里小心应对了大半晌，叶晨这一顿哭已经搅得他很是头昏脑胀，他可不想再受这破孩子的魔音荼毒。
　　叶深赶在叶晨再次进入号啕大哭模式之前轻哼一声。
　　这声轻哼清清楚楚地落入叶晨的耳朵里，只见叶深怀里的叶晨小身子微微一抖，倒是没再号啕大哭，金豆子却扑簌簌直往下掉。
　　叶祺眉头轻挑，本还想再说句什么，想了想还是闭上了嘴。
　　他都能想明白叶晨为何如此委屈，爹还能不明白，他可不能再火上浇油了。
　　虽说叶宅在叶深从蜀地调回京城之后，进行过一番扩建和改造，将宅子分成了内外院，但是这里到底是寸土寸金的京城，墨香街又临近国子监，故而这座宅子的总面积依然不大，各小院子之间的相距更是不过几步路，从二门到叶老爹居住院子自然也不远。
　　当叶深抱着依然深感委屈抽噎不止的叶晨来到叶老爹居住的小院时，包括两个不足两月的小婴儿在内，叶家所有的主子都已经在此齐聚，甚至冒着绵绵细雪守在小院前迎接。
　　叶深抱着叶晨刚转过月亮门，一眼便看到被叶大民和金旺扶着出来迎接自己的叶老爹，连忙将叶晨交给奶娘，三步并做两步来到叶老爹面前：“哎哟，这大冷的天，还下着雪，阿爷怎地出来了呢！”
　　说着嗔了眼爹娘，当然也没忘记看林婉一眼，尔后便接过金旺的位置扶着叶老爹往屋里去。
　　叶深扶着叶老爹进屋在上首坐下，一撩袍子便跪下来给叶老爹叩了个头，嘴里道：“让阿爷受惊了！”
　　叶祺知道的并不多，能告诉叶深的多半只是些流于表面的东西，不过从宫门到墨香街这半个时辰左右的时间里，叶深还是通过叶祺掌握了叶祺该了解而他也想知道的情况。
　　当然有些事叶深是通过林十八了解的，林十八了解的当然远比叶祺详细且深刻，只是那些详情或者说深层的一些因素，目前还不是叶祺该了解的，故而叶深问得巧，林十八也答得妙。
　　从叶祺的神色中，叶深当然知道叶祺应该从他与林十八的对话中领悟到了一些东西，至于能领悟多少那便要看叶祺的感悟力了。
　　在与林婉进行过沟通之前，在确实了解这段时间发生在叶家的事情之前因后果之前，叶深并不打算给叶祺“加课”。
　　当然叶祺若有疑问，叶深当然也会为叶祺释疑。
　　叶祺是他的长子，叶家未来的掌舵人，他必须会学自己观察自己思考。
　　所幸叶祺从来不曾让叶深失望过，是个聪慧又有灵性而且善观察爱思考的孩子。
　　当然那些都已经是过去的事，让叶深深感欣慰的是家人熬过了那段艰难的日子，平安无事。
　　“地上凉，快起来！”叶老爹一向心疼叶深，见叶深跪下给自己叩头，忙不迭地吩咐金旺将叶深扶起来，尔后目不转睛地看着叶深心疼地连说两声“瘦了瘦了”，尔后便是关心叶深身上的伤。
　　叶深抬了抬左臂，表示伤已无碍，一双眼睛却没离开叶老爹。
　　待他看清叶老爹似乎比几个月前还要精神，那颗自听到惊马消息便一直悬着的心终于缓缓地落了下来。
　　刚得知叶老爹和叶大民惊马差点落崖的消息时，叶深最担心的便是年迈的叶老爹受惊之后会不会倒下，如今看来他还是小看叶老爹了。
　　也是，叶老爹这一生，经历过大地动痛失儿孙悲恸，经历过带家携口逃荒的艰难，硬在是带着叶家走出困境走向辉煌。
　　叶老爹睿智而坚强，这样的一个人纵然已经年近七旬，依然拥有一颗强大的心，又怎会因为惊马倒下？！
　　虽说叶深抬起左臂挥了挥以示无碍，没有亲眼看过伤口叶老爹依然不放心，正拉着叶深要亲眼看一眼叶深左肩的伤口。
　　自己身上的伤到底如何，叶深自然最是清楚，他并不打算给叶老爹还有吴氏看到，因为他知道让他们看到那样的伤，不知该如何伤心和心疼。
　　叶深从叶老爹眼里看到了坚持，正想着该如何避开，却在此时传来了吴氏的惊讶声音：“晨哥儿这是怎么了？快告诉阿奶，谁欺负你了？！”
　　吴氏的声音顿时便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叶晨的身上。
　　若吴氏不问，也许叶晨也就打止不哭了。
　　吴氏这一问，叶晨心里好不容易才压下去的那股子委屈便成倍放大，小嘴儿一瓢顿时又“哇”地一声哭了起来。
　　吴氏还没弄清楚一向活泼可爱的叶晨为何哭得如此伤心，安静地睡在摇篮里的秋哥儿和霜姐儿也哭了起来，顿时不大的院子里哭声四起。
　　虽说自叶深出现在视线里，林婉便目不转睛地看着叶深，叶深扶着叶老爹进屋前与她的那个对视虽说短暂却让林婉心口既甜又微酸，有那么一瞬间林婉很想不管不顾拉着叶深回他们的静思苑，到底心存理智只是动了动脚并没有将心里的这个冲动付之行动。
　　林婉看着叶深扶着叶老爹进屋，盯着叶深越发瘦削的背影怔忡片刻，林婉定子定神正要伸手扶吴氏进屋，视线里终于有了两个儿子。
　　叶祺面带微笑站在离她五六步远的地方静静地看着，叶晨则被奶娘抱着一边掉金豆子一边眼巴巴地看着叶老爹的起居间。
　　林婉伸出的手便没能扶上吴氏，而是揉了揉额头。
　　就算她没看到二门的情形，也不知道叶祺是不是与叶深一起回来，只看叶晨那可怜巴巴的委屈模样，大致也能猜到一些。
　　叶晨为了在第一时间便看到叶深，表达他对叶深的思念之情，特地用了一次请假机会，结果到二门时看到的却是叶深与叶祺站在一起，他能不委屈？！
　　但是那么一会便哭得眼睛红肿，还真是让林婉有些哭笑不得了。
　　吴氏几乎是与林婉同时看到两个孙子。
　　明日钱府有喜事，叶家作为姻亲自然是知道的，吴氏当然也知道今日国子监下学叶祺还得先送叶礼去钱府再家来，看到叶祺平安回来吴氏也就放心了。
　　叶祺虽说比叶礼要小个几岁，做事却比叶礼更沉稳，再说最近接送叶祺车夫是黄伯，当作护卫任务的是林十八，都是能让人放心的人。
　　林十八以前的性子是十分活泼，不过他的能力却不容小觑，自与司琴成亲之后，性子也日渐沉稳起来，否则林婉也不可能将接送护卫叶祺的重任交给林十八。
　　当然放心归放心，吴氏还是习惯性地准备开口问上一句，只是话还没问出口，叶晨那双肿眼泡还有扑簌簌直往下掉的眼泪便惊住了吴氏。
　　接下来便是吴氏惊讶的询问还有叶晨再次暴发的哭声。
　　“晨哥儿怎么了？”叶老爹是个极疼爱晚辈的人，叶晨的哭声让叶老爹腾地从座上站了起来，拿着座边放着的拐杖就要往外走。
　　叶深连忙上前将叶老爹按在座位上，小声解释了几句。
　　叶老爹不由笑了起来：“这孩子！”
　　对于叶晨的哭泣，除了叶祺觉得略有些尴尬，几乎所有的人都与叶老爹一样的想法。
　　当然孩子嘛，该哄还得哄，再说若不能哄好叶晨，只怕会影响到那两个小的。
　　尽管屋里那两个小的哭声不断，林婉还是从奶娘怀里接过叶晨。
　　叶老爹、叶大民和叶深对待叶祺和叶晨也许是有差别的，毕竟他们是土生土长的古人，古人更重视长子长孙。
　　就比如叶深这一辈，若非毛艳霞落胎之事惹恼了毛宴秋，就算叶深是三兄弟中最出色，也是最得叶老爹疼爱，家族的传承怎么也不可能落在叶深身上。
　　无论是林婉小时候在叶家生活的那三年，还是叶家进京之后种种，林婉都很明白地看到叶老爹最疼爱的是叶深，但是对于家族传承一直寄在叶清身上。
　　只是事与愿违，叶清和钱霏霏让叶老爹失望，同时叶家也要给毛家交待，当然也出于对家族未来的考虑，最终将家族传承交给叶深也算是大势所趋。
　　林婉能感觉到自己已经越来越被这个时代同化，但是在对待儿女的问题上却秉承前世一视同仁的理念。
　　在林婉眼里在这个时代已经算是少年郎的叶祺，依然还是个儿童，她不愿意长子小小年纪便因为几十年后的家族传承失了童真，她希望自己的儿女们都拥有一个轻松又快乐的童年。
　　当然林婉心里也明白，她这个愿望并不现实。
　　叶祺不是她一个人的孩子，他是叶氏未来的掌舵人，这个理念在叶祺很小的时候便已经植入他的脑海，这些年除了正常的课业，小小年纪便跟着叶大民学习打理族中事务。
　　这让林婉欣慰之余也很是心疼，却也没有特殊对待，这会儿一边哄着叶晨，一边还嗔了叶祺一眼，明知叶晨为了第一个见叶深特地用了一次请假机会，叶祺居然不懂得避一避！
　　“娘，这事真不能怪儿子！儿子下学之后先送二哥去钱府，从钱府回来的时候正好遇见爹爹的马车。”屋里屋外弟弟妹妹的哭声，让难得起了恶作剧心理的叶祺生出悔意，林婉的那一眼更让他觉得有些承受不住，连忙上前一步解释道。
　　“真的只是巧遇？”这是自叶晨在二门见到叶祺与叶深在一辆马车中下来之后听到的第一个解释，哭声稍缓，抽泣着问道。
　　叶祺眸光微闪，片刻之后抿了抿嘴对着叶晨点了点头。
　　叶晨心里终于没那么委屈了，大哥一向比自己有运气！
　　可是心里还是不甘心。
　　明明请假在家等了一日的人是他，偏第一个见到爹爹的却是大哥，好气！
　　叶晨将抽泣着将脑袋埋进林婉的怀里，他不想理大哥，至少现在不想！
　　屋外叶晨的哭声止住了，屋里两个小的却像是在比赛谁哭得更响亮一般，林婉与吴氏相视一眼，两人同时转身进屋，看到的便是叶深一个一个抱着两襁褓在屋里团团乱转，嘴里时不时发出“哦哦”的声音，只可惜那两小的压根不鸟他，依然哭个没完。
　　

第719章
　　叶晨依在林婉怀中，虽说心里依然有委屈，不过他是个心疼弟弟妹妹的好哥哥，进了屋一眼便看到在叶深怀里哭得满脸通红的弟弟妹妹，瞬间便忘记了自己的委屈，一边挣扎着要下地一边催促林婉：“娘，抱弟弟妹妹！”
　　林婉心里顿时一暖，轻轻拍了拍叶晨，依言将他放下，伸手从叶深怀里接过霜姐儿，吴氏则先一步接过了秋哥儿。
　　不是吴氏重男轻女，实在是秋哥儿的哭声太过响亮，让人不由地心生怜惜。
　　再说自两孩子出生以来，大家已经渐渐摸清了两孩子哭闹时的规律。
　　霜姐儿虽说是女娃子，其实并不那么爱哭，但是只要秋哥儿哭，她便会跟着哭，而且哄好了秋哥儿，霜姐儿便会安静下来。
　　这也许便是两胞胎之间的心灵感应吧。
　　当然秋哥儿平日也不算太闹人，哭泣多半只是饿了或是尿了。
　　只要吃饱，身上干爽，还是挺好哄的。
　　只是今日的秋哥儿却有点反常，吴氏抱着哄了好一会，依然哭声嘹亮，这让大家很是有些不解，也颇有些担忧。
　　“会不会是饿了？奶娘人呢？”吴氏摸了摸秋哥儿的尿布，确定尿布是干的，便对着外面扬声道。
　　虽说叶深回府的消息传到静思苑时，奶娘刚给两个孩子喂过奶，林婉带着两孩子来叶老爹这个院子的时候，两奶娘还是跟着一起来了。
　　此时正在隔壁候着呢。
　　秋哥儿和霜姐儿哭声刚起，两奶娘便有些坐不住了，但是没有主子的招唤她们也只能在房里候着，这会听到吴氏传奶娘的声音便应声从隔壁出来。
　　丁奶娘上前接过吴氏怀里的秋哥儿，景奶娘也从林婉怀里接过霜姐儿，因为离上一次喂奶还不足半个时辰的时辰，两奶娘接过孩子一边轻轻拍着哄着一边看向林婉。
　　这么大的小婴孩哭闹，不是饿了便尿了，当然还有一种情况便是身子不舒服。
　　两小主子身子好着呢，身子不舒服这一项首先便能排除，而小主子的尿布明显都是干干爽爽的，那便是又要吃了？
　　只是林婉有她自己的育儿理念，从孩子满月便对两孩子逐步开始进行定时喂奶习惯的培养，故而并不是婴孩哭了便给喂。
　　这会儿离林婉定的喂奶时辰至少还有一个时辰，没有林婉点头，对两个哭泣的小主子，奶娘们也只能温柔地哄。
　　看着在丁奶娘怀里憋红着小脸哇哇哭泣的秋哥儿，林婉只想抚额。
　　这小子太能嚎了！
　　算了，还是先将孩子哄好了，否则大家都没法说话了！
　　林婉对着两奶娘微微颔首吩咐道：“你们且带他们去隔壁喂奶，仔细些，别让他们吃撑着了！”
　　待两奶娘抱着孩子去了隔壁，虽说还能听到从隔壁传来的哭声，起居间里却明显安静了。
　　“这两小东西这么能哭？！”从开始的手足无措到此刻的眉头微皱，叶深忍不住开口吐槽道。
　　叶深的话，让叶老爹微微皱了皱眉，却没说什么，只习惯性地将烟嘴放进嘴里吧嗒了一下。
　　吴氏很不开心地嗔了叶深，正要开口，却被依在她怀里的叶晨抢了先：“才不是呢！弟弟妹妹平日里可乖了！”
　　“哦？那我知道秋哥儿和霜姐儿今日为何哭成这般模样了！”叶深深深地看了叶晨一眼道。
　　叶晨微张着嘴看着叶深，模样儿有点儿傻：“为何？”
　　叶祺觉得叶晨傻得都不能看了，这傻弟弟掉坑里还不知道呢！
　　果然便听到叶深道：“为何？那还用说！当然是你把他们带哭的！”
　　叶深的话顿时便又翻起了叶晨心头好不容易才压下去的那股子委屈，顿时叶晨的眼睛又蒙上了一阵水雾。
　　林婉见状不由嗔了叶深一眼，这人怎么回事儿，刚才孩子们哭得还不够热闹？
　　吴氏感觉到依在自己怀里的叶晨情绪上的波动，先瞪了叶深一眼，尔后轻轻拍着叶晨安抚道：“这个时辰该是秋哥儿霜姐儿睡觉的时辰，刚才不过是闹觉，与晨哥儿没啥子关系。晨哥儿，别听你爹瞎说！”
　　好吧，臭小子有老娘护着，先饶过他便是，待会回了静思苑，再好好收拾他，哦，是好好说说道理！
　　没有了孩子们的哭声，终于能安静地说说话了。
　　大家问的最多也是最关心的自然是叶深身上的伤势。
　　吴氏国家队是二话不说便要扒开叶深身上的衣裳，看一看叶深左肩的箭伤。
　　叶深手忙脚乱地闪避，几个年轻的丫鬟更是有些无所适从，林婉连忙回头给了樱桃一个眼神，樱桃带着丫鬟们忙不迭地从屋里退了出去。
　　看到丫鬟们都退了出去，叶深顿时舒了口气，感激地看了林婉一眼。
　　娘真是越来越不讲究了，刚才实在太尴尬！
　　叶家落户京城也有二十年了，叶深三兄弟进官场也有十五六年，吴氏当然知道有些事该避讳，只是实在太过关心叶深，便乱了分寸。
　　叶深左肩受伤距今已经快有一个月了，虽说受伤之后叶深依然十分忙碌，不过伤口养得还算不错，但是看了叶深那贯穿大衣呢的箭伤，别说吴氏，就是叶老爹、叶大民看了也心疼不已。
　　林婉看了除了心疼，更多的还有庆幸。
　　庆幸当时叶深身边有众多护卫，庆幸箭飞来时，叶深被林九拉了一把，否则这支箭伤的就不是左肩而是左胸。
　　若这支箭射中的是左胸，如今叶深还能好好地站在这里吗？
　　林婉是越想越后怕，脸上便微微失了血色。
　　叶深被吴氏扒开衣襟验伤的时候，叶祺、叶晨两兄弟也一同凑上前去。
　　看着叶深左肩的伤，叶晨哪里还记得自己曾经的委屈，伸手轻轻摸了摸，便鼓起小嘴凑近伤处呼呼地吹了起来，一边吹一边还不停地说道：“晨哥儿替爹爹呼呼，呼呼便不痛了！”
　　叶祺到底年龄大些，自是做不来叶晨这样的小孩儿动作，但是他那双看着伤处的眼睛里却带着浓浓的关切。
　　叶深先是一把将叶晨搂进自己的怀里，尔后伸手握了握叶祺的手，抬眸对上叶祺的双眼，小声道：“别担心，江太医给用得最好的药，伤基本已经痊愈，不会落下什么不好的症状。”
　　说着又看了林婉一眼。
　　林婉那颗因为看到叶深的伤而酸涩不已的心突地一暖。
　　叶深的这句话与其说是为了让叶祺安心，倒不如说是为了安她的心！
　　事实也正是如此，当着叶老爹、叶大民、吴氏还有两个孩子，叶深和林婉只能尽量保持冷静，但是几个月不见，期间又各自经历了生死，恨不得这里只有他们夫妻二人，可以抱一抱对方再诉一诉彼此的想念，只是现在上有老下有小，既要安抚长辈又要安抚孩子。
　　只能时不时看对方一眼，分心的结果便是叶深在回答长辈提问时偶尔便会出现文不对题的状况。
　　长辈们到底都是过来人，就算恨不得拉着叶深将这几个月的情况问个遍，也没留叶深太久，确定叶深的伤势没什么大碍，只问了几个最关心的问题，便催着叶深回静思苑沐浴更衣。
　　

第720章
　　给叶深的肩伤呼呼之后，叶晨便一直赖在叶深怀里，心里总算得到了平衡，这会儿正美得不行，自然不愿意离开叶深的怀抱，爹爹的怀抱给他带来了前所未有的温暖感和安全感！
　　只是这会儿时辰已然不早，墨香街叶宅今日可算是大团圆，晚餐必定安排在这个小院，叶深深知自己回静思苑沐浴更衣的时间并不多，当然不想带上几条小尾巴，便打算将叶晨放下。
　　没想到叶晨却搂住他的脖子不放，嘴里嚷嚷着要跟回静思苑。
　　“你爹不过是回去沐浴更衣，很快便回来用餐。”林婉眉头微蹙，伸手轻轻拍了拍叶晨道。
　　“我，我……我要替爹爹搓背。”叶晨眼睛骨碌一转，便脱口而出。
　　这小子有力气替他吗？！
　　叶深脑门划过黑线，同时心里涌上丝丝暖意。
　　明知所谓的搓背不过是叶晨跟着回静思苑的借口，小小孩儿有如此急智，作为父亲当然深感自豪。
　　不过最终叶深还是没有依着叶晨，垂眸对上叶晨努力想要闪避的眼睛，就那么淡淡地看着，很快叶晨便败下了阵，嘟着小嘴从叶深身上下来，眼巴巴地目送爹娘相携而去。
　　叶祺不由摇头叹了口气，二弟这是自讨没趣！
　　爹娘好几个月没见，期间又各自经历了生死，一定要许多体己话要说，这种时候哪里是黏着他们的时候，倒不如留在这里陪太爷爷和阿爷他们说说话！
　　反正今日家里的晚餐必定开在太爷爷的小院里，爹娘再恩爱，最多半个时辰便会来这里与大家共进晚餐。
　　很快吴氏的话便验证了叶祺心里的想法。
　　吴氏目送儿子媳妇离开，转身便看到叶晨嘟着小脸盯着叶深和林婉离去方向的小可怜模样，伸手便牵起叶晨的小手安抚道：“晨哥儿且在这里陪陪你太爷爷，你爹回静思苑洗个澡换身衣裳便会过来陪大家用餐。今日啊，厨房准备了许多好吃的，便有申厨娘最拿手的双皮奶。”
　　听到双皮奶三个字，叶晨的眼睛顿时一亮，甚至不由自主地咽了下口水。
　　双皮奶是叶晨最爱的甜点没有之一，而且还是百吃不厌的那种。
　　申厨娘是叶府的厨房管事娘子，厨艺好，做的双皮奶更是一绝。
　　只可惜申厨娘管着叶府的大厨房，平日里要做的事很多，并不能每日都给叶晨做双皮奶，偏叶晨小嘴儿刁，其他厨娘做的双皮奶他并不爱吃。
　　说起来，叶晨已经有段日子没吃上申奶娘做的双皮奶了，听到今日有申奶娘亲手做的双皮奶咽口水也是情有可原。
　　说回叶深和林婉，夫妻二人刚走出叶老爹的这个小院，林婉的手便落入叶深温暖的掌心。
　　干燥而温暖的感觉从掌心直抵心房，林婉仰起小脸含笑看着叶深，眼里有欣喜有思念还有浓浓的爱。
　　面对林婉的笑颜，仿佛有千言万语涌上叶深心头，最终却只化为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婉婉辛苦了！”
　　两人就这样十指相扣回到静思苑，进了屋叶深便迫不及待地将林婉搂进怀里，很快便是一番唇舌大战。
　　待这场大战结束，林婉已经面色潮红微张着嘴急促地喘息着瘫软在叶深怀里。
　　叶深一手紧紧搂着林婉，一手轻轻抚摸着林婉那因为亲吻而越发娇艳的嘴唇，只觉得心头的激情如澎湃的海浪一浪高过一浪，恨不得直接将怀里的女人压在床上尽情地这样那样一番。
　　只可惜现在不是时候，不待叶深抱起林婉，便听门外有人敲门，同时还有白嬷嬷的禀报声。
　　“……”叶深不由长长地叹了口气。
　　好吧，还是抓紧时间沐浴更衣，总不能让长辈和孩子无误饿着肚子等他们开饭！
　　静思苑浴室便设在正房后面的耳房里，事实上没有白嬷嬷的禀报，叶深也知道耳房里早已备好了热水，白嬷嬷的禀报不过只是一个提醒罢了。
　　叶深的这声长叹着实太过明显，林婉心里又心疼又好笑，手便不由自主地抚上了叶深的脸。
　　比起几个月下江南之前，叶深不但瘦了许多，脸上的皮肤也糙了很多，嘴里便溢出一声带着惋惜带着心疼的叹息。
　　“脸皮糙了很多，婉婉若是心疼便替为夫多做几次脸部的按摩，从今日开始如何？”叶深自是明白林婉这声叹息因何而起，眼珠子一转便计上心头。
　　林婉手上不由一顿，很快便就坦然了，她当然知道叶深此时心里的小九九。
　　她将儿女全丢在叶老爹的小院里，只身跟着叶深回静思苑，也有自己的打算。
　　她会如叶深所愿进浴室亲自侍候叶深沐浴，却不打算满足叶深的心里的小九九，毕竟家人等着他们开宴呢！
　　林婉打算亲自侍候叶深沐浴，既是希望通过替叶深搓背按摩替叶深解解乏，同时也要确定一下除了左肩上的箭伤，叶深身上到底还有没有其他的伤。
　　叶深进耳房沐浴那一段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里面偶尔传出的声音，让守在外面的白嬷嬷数次皱眉，却硬是忍着没有去敲门。
　　年轻夫妻久别胜新婚啊！
　　若是叶深知道白嬷嬷是这样想他们夫妻二人在浴室里发出的声音，必定会在心里大喊冤枉。
　　没错，他是很想将林婉拖进大浴桶里这样那样，无奈林婉不配合。
　　在林婉不配合的情况他，就算他激情澎湃，也不会对林婉做出霸王强上弓的事情来。
　　至于沐浴时发出的那些声音，实在是因为林婉的按摩太舒服，也没能控制好音量罢了。
　　当然他也没少吃林婉的豆腐。
　　林婉又是替他搓背又是替他按摩，身上很快便潮了水，一身轻薄的中衣紧紧贴在身上，将林婉的身材完完全全地呈现在他面前。
　　林婉的身材似乎变得更加地凹凸有致了，叶深觉得自己差点暴血而亡，若不是林婉闪得快，这个澡油两个时辰只怕洗不完了！
　　当叶深和林婉重新出现在叶老爹的院子，林婉一脸坦然，叶深则不太好，明显的欲求不满。
　　孩子们不懂事，长辈们都是过来人还能不懂事吗？
　　于是这一日的晚宴结束得很快。
　　晚宴结束之后，吴氏便以叶深身上有伤需要好生歇息为由催促叶深和林婉回静思苑，当然也没忘记示意叶祺带着再次黏上叶深的叶晨。
　　“爹……”叶晨心里有个小九九，他今日不想去他们兄弟住的那个小院，他今日想与小时候那样睡在爹娘中间。
　　可惜的是，他爹叶深只当没听到，搂着他娘大步离开。
　　叶晨的一颗心顿时又要崩塌了，小嘴儿瘪了又瘪，到底没有哭出声来。
　　好吧，爹身上有伤呢，且让爹先好生歇息一晚再说！
　　

第721章
　　第二日一大早，叶深便被“咚咚”的擂门声惊醒。
　　被惊醒的那么一瞬间，叶深似乎还有些迷糊，第一反应便是弹身而起，却发现怀里搂着个人，对上林婉娇美安适的容颜，终于意识到自己已非身处乱局之中，此时此刻他正搂着爱妻睡在静思苑的正房的大床上。
　　卧房外又是两下“咚咚”的擂门声，虽说只有两声便嘎然而止，怀里的林婉却已经皱起了眉，嘴里还嘟哝了句什么，身子也往他怀里靠了又靠，不过却并没有睁开眼睛醒来。
　　久别胜新婚，再算上林婉被诊出怀孕，叶深已经当了快一年的“和尚”，昨晚便激动了些，也轻狂了些，将林婉很是折腾了一番，最后把林婉折腾得直接睡过去了。
　　因为被折腾狠了，向来浅眠的林婉，昨夜睡得很沉。
　　半夜里由奶娘带着住在厢房的两孩子半夜醒里的啼哭声没有惊醒林婉，此时此刻外面“咚咚”的擂门声也没有惊醒林婉，可见真的累狠了。
　　不行，得让林婉再多睡会儿！
　　叶深抬手轻轻抚平林婉微皱的眉头，又轻轻拍了拍林婉的后背，待林婉眉目舒展呼吸重新绵长，这才缓缓起身。
　　不用猜叶深也知道此时此刻来静思苑擂门的到底是谁，非叶晨莫属！
　　果然当叶深轻手轻脚从卧房出来，看到的便是纠缠在一起的两儿子，此刻叶祺正一手箍住叶晨的身子，一手捂着叶晨的嘴，而叶晨在叶祺的怀里奋力挣扎着。
　　纠缠在一起的兄弟二人并没有看到从卧房出来的叶深，叶深快步来到兄弟二人身边，压低声音怒道：“吵什么！就不能让你们娘亲多睡会？”
　　听到叶深的声音，叶祺心里一惊，两只手便同时松开了。
　　叶晨似乎并没有听到叶深的声音，依然奋力挣扎着，叶祺的突然松了手，一下子便让他失去了平衡，身子直扑地面，嘴里还大声喊着爹娘。
　　叶祺忙不迭地伸手去捞，却只捞到了一片衣袖。
　　眼看叶晨面朝下直扑地面，叶深长臂一捞赶在叶晨与地面亲切接触前那一刹那，将叶晨拎了起来，避免了一场流血事件。
　　叶祺又惊又愧地看向叶深，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叶晨则吓得“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叶深无奈地抚额叹息，叶晨这一哭，林婉还能再睡吗？
　　果然林婉很快便出现在卧房门前，皱眉看着卧房前的父子三人问道：“这是怎么了？”
　　“娘……”叶祺和叶晨同时抬头看向林婉。
　　待林婉弄清楚事情原委，也只能表示无奈了，忍住抚额叹息的冲动，上前给蹲身替叶晨拭去眼泪，面带严肃地看着叶晨：“晨哥儿，你可记得，娘曾经对你说的话，男子汉应该怎么样？”
　　林婉早就发现叶晨的性子有些过于敏感。
　　虽说比起同年龄的孩子来说，叶晨并不算爱哭的孩子，但是比起叶祺来却显得更爱掉金豆子。
　　吴氏总爱说叶晨还小，小孩子哭泣是很正常的事，但是林婉还是希望叶晨能够学会坚强，长大做一个有担当的男子汉，故而平日里经常说些类似“男子汉流血流汗不流泪”这种话激励孩子。
　　叶晨是敏感的孩子却也是个聪明的孩子，脑海里瞬间便闪现出林婉以前曾经教导过他的话，顿时便觉得羞愧起来，将一张小脸深深地埋进了林婉的怀里。
　　林婉轻轻拍着叶晨的后背，抬头看了看叶祺再看了看叶深，抱着叶晨转身便进了起居间。
　　叶深和叶祺心里都是一惊，父子二人相视一眼，同时无奈地叹了口气，心道：“婉婉（娘）不高兴了！”
　　林婉心里的确有些不太高兴，不过并没有生气，也就更谈不上对丈夫孩子发火。
　　待叶深和叶祺进屋的时候，她已经微闭着眼安静地坐在梳妆台前由着樱桃替她梳妆。
　　叶晨则坐在梳妆台边认真地翻着林婉的首饰匣，替林婉挑选今日要戴的首饰。
　　见此情形叶深与叶祺又是相视一眼，不过这一眼之后却不再是叹息，而是同时舒了一口气。
　　林婉抬起眼皮睨了父子两一眼，这一眼带着娇嗔同时也隐有笑意，这下子叶深和叶晨心下更安了。
　　这这样静静地看着林婉梳妆，待林婉妆成，叶深突然开口道：“对了，婉婉，巳时三刻左右，宫里会有内侍来府宣圣上旨意。”
　　林婉正对着铜镜收拾细节，叶深让她手上微微一顿，片刻之后侧身看向站在自己身旁的叶深扬了扬眉。
　　叶深替林婉抿了抿耳边的几根碎发道：“并不是忘记与你说，只是想让大家先睡个好觉。”
　　尔后便简单地说了说旨意的大体内容。
　　“爹，什么是三品淑人，阿奶也当官了吗？”叶晨眼睛亮亮地看着叶深问道。
　　叶祺轻轻“啧”了一声，有些嫌弃地看了叶晨一眼，结果却收到林婉一记带着警告的目光，有些不好意思地对着林婉笑了笑。
　　的确不该嫌弃叶晨，毕竟叶晨还小嘛，记得当年娘被封为三品淑人时，他的心里似乎也有过与叶晨相似的想法，只是那个时候他没有问出来罢了。
　　这次叶深倒是十分耐心地替叶晨进行了讲解。
　　叶深的一番解释之后，叶晨依然处于似懂非懂的状态，至少明白了阿奶的三品与爹的三品是不一样的。
　　懵懂的叶晨又问阿奶的这个三品淑人到底对阿奶有什么好处。
　　叶深顿了片刻便道：“以后你阿奶出门或者参加宴会只需对那些品级比你阿奶高的命妇行礼便可，也就是说再也不用见什么人都要行礼，也就不会像以前那么累了。”
　　叶晨眼睛刷地亮了起来，片刻之后看着林婉认真地说道：“娘，等我长大要为娘争取一个不用向任何人行礼的诰命！”
　　林婉先是微微一愣，然后一把将叶晨搂进怀里好一番亲香。
　　虽说林婉并不在意自己身上的诰命到底是几品，事实上早在林婉向朝廷献出织机设计图的时候，便有了三品淑人的诰命，林婉也相信随着叶深越来越得皇帝的重用，他的官职会越来越高，她的诰命品级自然也会水涨船高，但是小小的叶晨能说出这样的话依然让她觉得十分暖心而且还有自豪。
　　几年前类似的话，林婉也曾经听过一次，说话的便是长子叶祺。
　　林婉不由自主地看向叶祺，正好叶祺正抿唇看过来。
　　母子二人对上眼，同时微笑颔首，一切都在不言中。
　　“你娘亲的诰命哪里需要你个臭小子，自有爹来争取。”叶深瞪了叶晨一眼道。
　　几年前叶祺说要为她争更高品级诰命时，叶深也是这样瞪着眼睛怒怼叶祺，林婉便摇头笑了起来。
　　叶深被林婉笑的有些不好意思，不过在两儿子面前还是努力端着。
　　四人正说得热闹，便见两奶娘抱着喂饱了奶的秋哥儿和霜姐儿一起来了起居间。
　　叶深的目光终于舍得从林婉身上转移到两个小不点身上。
　　昨日回来也只在叶老爹的院子里抱了抱两孩子，两孩子却哭得他手足无措，结果他连孩子到底长啥样都没有看清楚，两孩子便奶娘带了下去，然后他的心便完全落在了林婉身上。
　　这会儿两孩子安静地躺在榻上，终于可以一见真容。
　　可是到底哪个是臭小子，哪个才是小闺女呢？
　　叶深一边回想着从往来书信中了解的一些两个孩子的情况，一边左右打量起来。
　　据说在婉婉肚子里时，臭小子抢了闺女的营养，出生时比闺女重了不少。
　　只是眼前襁褓中的两孩子却长得差不多大小，若说有区别，那便是一个脸更肉些，眉眼也有些差别，一个更像林婉一个更像他。
　　叶深的心里很快便有了猜测，在他看来那个小脸更肉眉眼更像林婉的一定是小闺女，眉眼与自己有三分相似的便是臭小子了。
　　结果却猜反了！
　　臭小子更像林婉，小闺女却像他自己。
　　虽说心里略有些遗憾，叶深还是抱着小闺女爱不释手，更主要的是小闺女今日十分配合，一双杏眼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小嘴里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像似在与他说话，让他的一颗心快软成了一滩水。
　　两孩子的大名昨日便确定了下来，秋哥儿大名叶昱，霜姐儿大名叶瑾，都有着美好的寓意，希望他们心怀光明，存正气弘美德。
　　待林婉收拾整齐并安排好静思苑一应事务，夫妻俩便带着孩子们浩浩荡荡地往叶老爹的院子里去。
　　一家人开开心心地用过早餐，叶深这才告诉大家巳时三刻会有圣旨来叶府。
　　听说这次的圣旨是给吴氏的，吴氏惊的腾地站了起来，看着叶深激动的很是语无伦次：“三品淑人？给我的？深哥儿，你再说一遍！”
　　叶深含笑看着吴氏，郑重其事地重复了一遍。
　　吴氏依然不敢相信地看看叶深再看看林婉，直到确定无误，才一屁股坐下，捂着脸无声落泪。
　　她从来都没敢想过有这么一日！
　　大虞国封外命妇是有些讲究的，并是什么官员都能给妻母请封。
　　比如叶清，直到在巫源县干出成绩，钱霏霏才成为七品安人，如今叶清已官至五品，钱霏霏却依然只是七品的安人。
　　毛艳霞的情况要比钱霏霏略好些，叶湛研究的新型兵器，大大提升了大虞国的兵力，很得皇帝陛下重用。今年年初更是研发出了杀伤力更大的手雷，升到正四品，毛艳霞也就水涨船高成了四品令人。
　　林婉的第一次诰封，是随着叶深升任渝州知府的文书一起下到南竹的，当时的品级随了叶深，便是四品令人。
　　叶深回京任职时本以为会给叶深一次请封的机会，夫妻二人商量好要将这次请封的机会给吴氏，结果皇帝陛下连提都没提，直到林婉贡献织机的图纸。
　　偏事出林婉，这个请封的机会就只能落在林婉身上，于是吴氏生了三个好儿子，身上却一直没有浩命。
　　也就难怪吴氏在得知叶深不但替她请到了诰命，而且还是与林婉一样的三品淑人，会激动到失态。
　　叶府与钱府是姻亲，本来今日钱府有喜事，吴氏是要代表叶府上门贺喜的，不过今日却只能将钱府那边的喜事搁置一旁了。
　　林婉见吴氏喜得不能自己，便主动将府里的事接了过来，先派了人去钱府送个信道个歉，免得姻亲之间生出误会，尔后便是让人准备好接旨的香案。
　　看一眼喜极而泣的母亲和有条不紊地安排府里事务的林婉，再看一眼含笑弄孙的叶老爹和叶大民，叶深心里既感安慰又觉欣喜，脑子里却不断回闪着前世吴氏和林婉的悲苦和早逝以及前世叶老爹和叶大民因为背井离乡郁郁而终的一生。
　　叶深的目光久久地落在林婉身上，这辈子因为没有错失林婉，无论是他与林婉个人的命运，还是叶家的命运都得到了天翻地覆的改变。
　　他不再如前世那般孤独地劳命奔波，也不再时时被后悔和懊恼侵蚀心灵。
　　疼爱他的父母亲长日子过得富足而快活。
　　他自己则是娇妻在怀中不空虚，儿女齐全笑开颜。
　　待送走传旨的内侍，吴氏抱着圣旨又是好一番喜极而泣，尔后圣旨便送去了家中族中祠堂与其他圣旨一起供奉起来。
　　吴氏那笑中带泪的模样，让林婉也红了眼眶，此时只觉胸口一烫，林婉不由捂住了胸口，泪眼朦胧中她居然看到了前世的亲人。
　　那边似乎也是家有喜事，鞭炮声声中，林婉看到了爸妈的身影。
　　二十多年过去了，爸妈脸上的皱纹多了，也就明显老了。
　　林婉不由心头一痛，她是爸妈的独生女儿，不惑之年成了失独父母，他们能不老吗？！
　　咦，那个新郎装扮牵着身穿洁白婚纱新娘的年轻人，长得居然与老爸老妈都有几分相似，他是谁？！
　　还有他与新娘居然对着爸妈喊爸妈！
　　林婉激动了，她知道自己已经不用再猜了。
　　这个新郎无论从年龄上算还是从容貌上看，一定是爸妈在失去她之后生的弟弟！
　　她爸妈出生农家，结婚时还没到法定的结婚年龄，她离开的时候，他们都才四十岁，要再生孩子并不是难事。
　　太好了！
　　林婉差点脱口喊了出来。
　　祠堂外几乎所有的人都在向吴氏表达祝贺之情，并没有什么人注意到林婉的异常，除了最关心她的叶深。
　　他不知道林婉到底是怎么了，只是觉得林婉这会儿似乎很有些脆弱，便快步走向林婉，不顾祠堂前众多族亲的目光，一把将林婉搂进怀里。
　　叶深有动作将从幻觉中拉了出来，强压下心头的澎湃，抬头对上叶深关切的目光展颜一笑。
　　就这样夫妻俩在众目睽睽之下十指相扣深情对望，彼此眼中浓浓的情谊静静地流淌交融。
　　“天作之合，儿孙满堂，白头偕老”这十二个字久久久久地回旋在夫妻俩的脑海中。
　　从彼此的眼睛里似乎看到了儿孙绕膝满堂欢笑的未来，似乎看到了白发苍苍依然相扶相携畅游于美丽山水之间的自己，似乎看到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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